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东征血路竭心丹(3)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周军破了金鸡岭,那面猎猎飞扬的 “孔” 字大旗终被卷去,大军长驱东进,一路竟无半分阻滞,不日便兵临汜水关下。
这汜水关雄城高耸,城头旌旗如林,守将余化一身玄铁重甲,手提一口长刀立在关楼之上。刀身狭长,隐泛乌金色泽,映着日光,竟无半分暖意,望去只觉一股森寒之气直透骨髓。军中早有细作报知,此人乃蓬莱一气仙余元之徒,掌中那口刀,名唤 “化血神刀”,端的是歹毒无比,中者若无本门解药,三日内精血化尽,化为一滩黑水,神仙难救。
营中诸将初时只当是寻常唬人之语,直到第一日战鼓擂响。
哪吒请缨出阵,风火轮踏起两团烈火,火尖枪红焰吞吐,直取余化。那余化也不搭话,催马舞刀,刀风霍霍,竟将周遭热浪逼退三尺。两人马走连环,枪来刀往,堪堪斗到十合。忽听余化一声低喝,化血神刀反手一撩,刀身未及哪吒身周三尺,一股乌金刀风却已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扫中他肩头。
哪吒只觉肩头微微一麻,如被细针轻刺,他自恃莲花化身,刀枪不入,只道是寻常擦伤,怒吼一声,火尖枪更急。可余化却已勒马回关,扬声大笑:“三日内,看你莲花之躯,可挡我化血剧毒!”
哪吒回营时,肩头伤口只铜钱大小,初时确无大碍。谁知入帐未过一个时辰,那伤口竟骤然发作。先是黑紫色的血珠汩汩涌出,继而蔓延成流,腥腐之气直冲脑门,连他那莲花铸就的身躯,竟也开始微微颤抖,面色由红转青,再转惨白。
雷震子见师弟遭此毒手,眦睚欲裂,不等姜子牙将令,早已展开风雷翅,赤面蓝发,手持黄金棍直冲关前。他性烈如火,棍法刚猛,可余化的化血神刀专克这等悍勇。不过七八合,余化寻个破绽,一刀斜劈,正中雷震子肋下。
这一刀并未劈入筋骨,只是刀风扫过。雷震子大吼一声,黄金棍横扫逼退余化,转身便回。可刚入营门,他眼前一黑,翻身栽下云头,当场昏迷过去。众人将他抬上榻时,肋下伤口流出的黑血滴落在青砖上,竟 “滋滋” 作响,蚀出一个个浅坑,青砖碎屑发黑,散着刺鼻的焦味。
夜色沉沉,中军大帐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帐壁上,如鬼魅一般。
姜子牙端坐案前,案上摊着数十卷泛黄典籍,皆是阐教秘传的医道毒经,此刻已被翻得凌乱不堪。几名随军的军医跪在帐中,面如土色,连连叩首:“丞相,此毒霸道无匹,非是凡间毒物,我等…… 我等束手无策!”
帐中一片压抑,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忽有一名白发老卒,拄着长枪,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丞…… 丞相,老奴早年随先主征战,曾闻蓬莱岛余元仙人的化血神刀之毒,唯有他亲手炼制的解药可解。可蓬莱岛远在东海万里之外,快马加鞭,往返至少五日……”
哪吒与雷震子,却连三日都等不得。
帐中死寂,唯烛花轻爆一声,碎成星点微光。杨戬忽抬步,自帐角的阴影里走出,衣袂擦过地面,无声无息,他屈膝跪于姜子牙案前,脊背挺得如崖上青松,朗声道:“弟子愿往蓬莱岛诓药。”
姜子牙霍然抬头,急声道:“你道基未复,天目仍闭,蓬莱岛是余元的道场,此去万里烟波,若被他识破真身 ——”
“弟子知。”杨戬淡淡打断,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的寒潭,无半分波澜,却字字笃定,“所以弟子须速去速归。”
姜子牙望着他,久久不语。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杨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清瘦,却立得笔直。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弟子,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孩子,早已将自己燃成了一盏油将尽的残灯。从穿云关到十绝阵,从黄河阵到金鸡岭,他步步走得艰难,道基残了,天眼闭了,每一次动用□□玄功,每一次强撑着探查敌情,都是在透□□本就所剩无几的命数。
可他不能拦。
帐内榻上,哪吒与雷震子的呼吸已弱得几乎听不见,黑血还在从伤口缓缓渗出,蚀得青砖滋滋作响。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也是杨戬自己选的路。姜子牙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喑哑得如砂石相磨,字字都带着疼:“你…… 去吧。”
杨戬闻言,微微颔首,起身时膝头微顿,却快得让人看不清,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隐痛,转身便走向帐门。
指尖触到帐帘的那一刻,粗粝的布帛磨过掌心,他抬手掀开,一股夜风骤然扑面而来,卷着黄河岸的湿寒,混着泥土与水汽的腥气,直直撞在他脸上,拂乱了额前的碎发。杨戬站在帐外,夜色如墨,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营中灯火点点,如散落的星子,远处汜水关的城头黑影嵯峨,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意沁入肺腑,顺着喉咙往下,凉到丹田,却让混沌的神志愈发清明。
此去蓬莱,何止凶险。可他没有退路,也从没想过退。
那日金鸡岭后,孔宣西去,营中一片欢腾,他却与姜子牙在空帐中相对至深夜。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师叔望着窗外的夜色,只淡淡说了一句:“乱世之中,能护一个,是一个。”
那句话,他记在了心里。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哪吒是第一个。他必须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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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如墨,杨戬寻至汜水关外三十里一处僻静山坳。周遭乱石嶙峋,古木参天,浓荫蔽月,将营中隐约的鼓角声、关隘的刁斗声尽数揉碎在山风里,唯余虫鸣断续,衬得天地愈发寂寥。他择了块平整青石盘膝坐下,脊背微躬,指尖轻叩膝头,却未即刻催动遁术 —— 往蓬莱岛诓药,最是紧要仿得余化分毫不差,形貌、声线、神态,乃至举杯投足的细微习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而这些,唯有那道久闭的天目,能为他探得真切。
杨戬抬手,指尖覆上额间玄色抹额,触到那道淡粉色的竖痕,凹凸不平,是黄河阵崩裂后留下的印记,数月来如死物般沉在皮肉下,再无半分灵光。他敛了心神,运起□□玄功。残存的真元自丹田缓缓升起,如一缕游丝,顺着经脉往眉心涌去 —— 道基未复的经脉本就如薄冰覆渊,这股真元强行流转,沿途便如刀割火燎,可他牙关紧咬,唇齿间渗出血丝,仍将那缕游丝尽数逼向天目旧痕。
骤然间,剧痛如海啸般从眉心炸开,席卷全身。
那道久闭的竖痕猛地崩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眉骨滑落,沾湿睫毛,流入眼眶,眼前瞬间漫开一片刺目血红。经脉如被寸寸撕裂,丹田处更是绞痛难忍,颈侧的业痕黑线竟在皮肉下微微跳动,似要趁势攀上眉心。杨戬浑身震颤,却不肯有半分松懈,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拼命睁大那只藏在血光后的天目 —— 那是能窥破虚妄、探尽千里的眼。
血光朦胧中,汜水关内的景象竟清晰地铺展在他识海之中。
余化的帅帐里灯火通明,他卸了玄铁重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正踞坐案前饮酒。案上摆着卤味鲜果,身旁副将躬身说着奉承话,他仰头饮尽一杯酒,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他如执笔描图,将余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动,尽数烙印在识海深处,一笔一划,不敢有半分遗漏。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景象渐渐淡去,那股支撑天目睁开的真元已耗竭殆尽。天目重重闭上,如一扇再也推不开的门,眉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杨戬身子一晃,再也撑不住,俯身扶着青石,呕出一口淤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是紫黑色的,带着淡淡的腥臭,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那是积在他经脉深处的死血,是方才强开天目时,被硬生生逼出的沉疴。
他抬手,以袖拭去脸上的血污,袖角瞬间被染透。再将那道玄色抹额解下,重新紧紧系上,勒住眉心崩裂的伤口,抹额之下,旧痕旁又添了一道新的裂口,血珠正顺着抹额的缝隙,一点点沁出,濡湿了额前的碎发。杨戬恍若未觉,只是盘膝坐定,再次运起□□玄功。
残存的最后一丝真元在体内急速流转,皮肉之下,骨骼似在轻轻作响,身形缓缓变幻 —— 肩背微微拓宽,面容渐渐硬朗,眉目的倨傲、下颌的线条,竟与汜水关内的余化分毫不差。连那身玄色劲装的纹理,指尖因常年握刀而生的厚茧,都仿得惟妙惟肖。
化身已毕,杨戬撑着青石起身,刚迈出一步,却猛地踉跄,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嶙峋山石,指节扣入石缝,生生捏下几块碎石。丹田处的绞痛骤然加剧,如千根细针同时刺入,又如刀锋反复剜割,比强开天目时更甚。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劲装,贴在脊背,夜风吹过,冰凉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咬着牙,待丹田的绞痛稍缓,便直起身,抬手虚握,仿着余化的模样理了理衣襟,确认自己的形貌、神态无半分破绽。而后,他足尖轻点地面,驾起土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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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蓬莱仙岛浮于烟波浩渺间。晓雾未散,丝丝缕缕绕着青苍山峦,瑶草琪花遍生崖畔,灵泉叮咚淌过青石,仙鹤掠过长空,唳声清越,端的是仙家胜境,与凡尘的刀光剑影判若两界。这岛乃海外三神山之一,截教金仙余元的道场,碧游宫分脉便立在岛中最高处,宫宇巍峨,隐在云雾里,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杨戬的土遁光落在岛外的银沙滩上,遁光敛去时,他身形微晃,忙稳住脚步。沙粒细软,沾在靴底,带着海水的咸湿,他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翻涌的绞痛强压下去,周身气息微转,将余化的神态拿捏得丝毫不差 ,刻意肩背微微佝偻,带着几分吃了亏的颓丧;眼尾微垂,藏着几分孺慕与急切;连走路时,右腿都刻意微微拖沓,仿似与人交手时不慎负伤,那是他从天目中窥得的,余化早年征战落下的旧习。
做好这一切,他才抬步,大步往岛内走去。
脚下的沙滩渐渐换成青石甬道,两旁古木参天,枝桠间挂着灵果,果香馥郁,可杨戬却半点也闻不到,只觉得丹田处的绞痛如附骨之疽,一阵阵往上涌,每走一步,都似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经脉里的真元如枯泉,连流转都带着涩痛。颈侧的业痕黑线隐隐发烫,似要挣破皮肉而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玄色抹额,又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垂着头,维持着余化那副慌张的模样,一步,两步,三步,艰难地往前挪。
甬道尽头,碧游宫分脉的朱红大门已遥遥可见,金光缭绕,庄严肃穆。丹房内,香烟袅袅。余元身披月白鹤氅,手持拂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金光流转,气息沉凝如渊。他乃蓬莱一气仙,截教高人,道行深不可测,丹房内炉火烧得正旺,鼎中炼着仙丹,药香混着檀香,满室氤氲。忽闻门外有脚步声响,带着几分仓促,他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徒儿何事慌张?”
杨戬闻言,立刻加快脚步,掀帘而入,甫一进门,便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闷响。他伏地泣道,声音哽咽,带着十足的慌张与委屈,竟与余化的声线分毫不差:“师尊救命!弟子不肖!汜水关前,弟子与周军交手,竟被那杨戬以邪法暗算,随身携带的化血神刀解药,尽数失落于敌营!如今周军重兵围城,若无解药,弟子纵有通天本事,也恐难守关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肩膀不住颤抖,连脊背都在微微颤栗 —— 那颤抖不全是装的,丹田处的剧痛一波波袭来,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颤,唯有借着伏地的姿势,将那份痛苦藏在身形之下,只让余元看见一个惶恐无措的徒弟。
余元望着伏在地上的 “余化”,目光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这徒弟虽本事尚可,却素来骄矜,今日这般狼狈,倒有几分反常。可那疑惑只一闪,便消散在眼底。杨戬的□□玄功乃天地间一等一的幻化神通,仿得形貌、声线、气息乃至周身的微末气机,皆是一模一样,便是他这一气仙,竟也难辨真伪,只当是徒弟真的吃了大亏,慌了心神。
他抬手拂过拂尘,轻叹一声,起身走到丹炉旁,掀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屈指一弹,十粒莹白的丹丸自炉中飞出,落在他掌心,丹丸圆润,周身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解化血神刀之毒的独门仙丹。他走到杨戬面前,将丹丸递过:“此丹可解化血神刀之毒,用法记好:一粒化水敷于伤口,解肌肤之毒;一粒内服,续筋脉,化骨髓之毒。”
杨戬抬头,眼中还凝着泪光,忙双手接过丹丸。丹丸入手滚烫,似有一团暖流从掌心直透心底,驱散了几分丹田的剧痛。他掌心微微一颤,忙将丹丸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又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守好汜水关!弟子告退!”
说罢,他缓缓起身,依旧维持着慌张的模样,倒退着走出丹房,直至退出竹帘,才转身。
只是这一转身,他便再也撑不住那份刻意的姿态,身子晃了几晃,险些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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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色的遁光踉跄着落在周营帐外,杨戬几乎是从半空中栽下来的。他脚下虚浮,连站定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扶着帐门,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蓬莱岛万里奔波,强开天目与□□玄功的反噬已将他榨干,颈侧的业痕黑线隐隐作痛,丹田处更是空荡得只剩一片冰冷的绞痛。
他推开帐帘,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左侧榻上,哪吒早已没了声息。那张素来桀骜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成了青紫色。肩头的伤口溃烂不堪,浓墨般的黑血早已染透了半边床榻,在青砖上积成一滩,散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他双目紧闭,眉头却拧成一个死结,即便在昏迷中,身子仍在微微抽搐,显是被剧毒折磨得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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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子更甚。他赤面蓝发,此刻面色却灰败如土,肋下的伤口同样流着黑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竟与死人无异。
杨戬踉跄着扑过去,取过一粒丹丸,置于瓷碗之中,运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真元。丹丸遇劲,瞬间化作一汪清澈的药液。他取过一方干净的白布,蘸满药液,轻轻覆在哪吒肩头的伤口上。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如滚油泼雪。药液甫一触到伤口,便有一缕黑烟从伤处袅袅升起,那股腥臭之气骤然浓烈了数倍,刺得人鼻腔生疼。榻上的哪吒猛地一颤,眉头蹙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如被投入沸水,剧烈地挣扎起来。
“忍一忍。”杨戬低低地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哪吒的肩头,像是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幼兽。
黑血渐渐淡去,从浓墨色转为暗红,再转为寻常的血色。哪吒的挣扎渐渐平息,眉头也舒展开了些许,胸口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稳。杨戬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他又取过第二粒丹丸,放在石臼中研成粉末,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凑到哪吒唇边。他托着哪吒的后脑,将他微微扶起。药液入喉,哪吒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竟真的将那碗药水尽数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杨戬才撑着榻沿,缓缓转向另一侧的雷震子。敷药,擦血,研丸,灌服。当最后一滴药液滑入雷震子口中,杨戬终于做完了所有事。
哪吒的面色,已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润;雷震子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有力。来自蓬莱岛的仙丹,正在他们体内,缓缓驱散着化血神刀的剧毒,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直到此刻,杨戬才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早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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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汜水关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乌云如墨,将最后一丝月色也吞得干干净净。周营之外,马蹄声骤起,如擂鼓般砸在地面,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余化一身玄铁重甲,手提化血神刀,身后跟着数百精锐亲卫,人人衔枚,马摘銮铃,借着夜色掩护,直扑周营辕门。他笃定周营因哪吒、雷震子毒发,军心大乱,姜子牙束手无策,正是劫营破敌的天赐良机。此刻见辕门竟未关闭,营中灯火稀稀落落,连巡夜的士卒都不见几个,心中更无半分疑虑,只当周军已是一盘散沙。
“杀!”余化一声暴喝,化血神刀高举,刀身乌光闪烁,率先冲入辕门。
可他马蹄刚踏入院中,心头却骤然一凛。
太静了。
偌大的中军大营,竟死寂得连一声咳嗽都无,那些所谓的 “混乱”,不过是空荡荡的营帐与散落的旗帜。这哪里是军心大乱,分明是布好的口袋,等着他自投罗网!
“中计!退!”
余化惊怒交加,猛勒马缰。红鬃马人立而起,前蹄扬起,他已提刀欲护着身后亲卫突围。
就在此时,帐后忽然亮起一盏明灯。
灯火如炬,映出一道少年身影。哪吒立在帅帐台阶之下,身上缠满了雪白的绷带,不少地方已渗出暗红的血渍,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火的星辰,手中火尖枪红焰吞吐,稳稳端在身前。
他望着惊惶失措的余化,声音清冷,如碎冰击石,传遍整个营中:“余化,你等的人,来不了了。”
余化瞳孔骤缩,又见哪吒竟能站在此处,还能提枪,顿时如坠冰窟 —— 解药失窃,剧毒被解!他脑中电光石火间,已明白蓬莱岛那一幕皆是骗局,眼前这少年能活,便是铁证。
惊怒之下,他再无半分顾忌,厉喝一声:“黄口小儿,纳命来!”
胯下战马疾冲,化血神刀带着一股乌金刀风,如泰山压顶,当头朝哪吒劈下。刀风未至,那股森寒的剧毒已先一步袭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哪吒不退反进,脚下风火轮微转,托着他身形一晃,避开刀锋最烈处,火尖枪如赤龙出洞,迎向刀身。
“当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如暴雨般散落。哪吒本就伤重,这一记硬拼之下,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丹田气血翻涌,肩头与肋下的伤口骤然迸裂!
鲜血瞬间浸透绷带,在雪白的布帛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顺着衣摆滴落,砸在地上。他身子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可脚下风火轮稳稳托住,手中火尖枪竟未松半分。
不等余化回刀,哪吒眼中寒光一闪,借着那股震退的力道,枪尖一抖,化出三朵枪花,分刺余化咽喉、心口、丹田,招招狠辣,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余化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逼得心头一寒,仓促间侧身急避。火尖枪擦着他肩甲划过,挑飞数片铁甲,带出一蓬鲜血。他惊怒交加,正要回刀反劈,斩向哪吒腰肋,忽觉身后风声骤起。
那风声极轻,极快,如鬼魅贴地,又似利刃破风,快到他连回头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余化只觉颈间一凉。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瞬间穿透了重甲的护颈,直入骨髓。他手中的化血神刀刚扬起半尺,动作便骤然僵住,胯下战马还在往前冲,他的头颅却已脱离了脖颈。
一道玄色身影自暗处如猎豹般掠出,三尖两刃刀横斩而过,刀锋薄如蝉翼,快如流星。
快到连鲜血都来不及沾染刀锋。
“噗 ——”
一蓬血雨冲天而起,带着温热的腥气,溅在夜色里。余化的头颅飞上半空,眼中还凝着惊怒与难以置信,转了数圈,才重重砸在地上,滚出数尺,停在哪吒脚边。
失去头颅的尸身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坠地,玄铁重甲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化血神刀脱手飞出,“当啷” 一声插在泥土里,乌光渐渐黯淡。
数百亲卫见主将瞬间被斩,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可周营早已伏兵四起,号角声吹响,火把如林般亮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韦护持降魔杵,雷震子展风雷翅,诸将率军冲杀,不过片刻,便将这股劫营之敌尽数歼灭。
营中喊杀声渐歇,只余伤员的低哼与兵刃的碰撞声。
杨戬收刀而立,三尖两刃刀斜垂身侧,刀锋雪亮,竟无半分血迹 —— 快到极致的一刀,连血都来不及附着。他立在辕门之内的阴影里,背对着营中如林的火把,背对着那些正从帐中涌出、面露喜色的将士,也背对着步步走近的哪吒。
哪吒撑着火尖枪,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身上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可他脊背挺得笔直,与杨戬一同,望着地上余化的尸身。
月下,两道身影并肩伫立,被火把的光芒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砖上。
一个白衣染血,枪尖红焰未熄;一个玄衣如墨,刀锋寒芒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