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钰记住了这句话的内容以及时间，迅速反应，本来要睁开的眼睛没能成功，依旧粘连在一起。


    坐了太久，她只感觉自己大腿肌肉已经接近僵硬，但也比不上头部和胃部涌现的不适感。


    D星系内的情况很稳定，一旦出现奇怪生物或者画面，比尔也会通过检测设备发现，提醒她。


    边钰集中精神，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到更远处。


    从不同视角，边钰看到那个庞大但已有些残缺的巨大球体。


    距离不是精神力的限制，边钰单向加强联系的情况下，“信号”非常稳定。


    这是个让人目眩的场景。


    刻意控制下，边钰只能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带着重影的光团。


    她不太能分辨，每一个聚集的颜色之间的“纽带”是其本身自带，还是因为重影产生……


    犹豫不过几秒，她就决定“凑过去”看看。


    从不同人那里割掉一点精神力，并给予支持保证短暂不消失，边钰把这短暂作为“身体”，靠近过去。


    还没尝试“啃掉”一些，她的脑袋和视野突然钻入了不属于自己、不属于人类的意志。


    【……妈妈……母亲】


    【我忏悔……我忏悔，对不起……请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它在求救。


    话里其中的悔恨是那样明显，以至于边钰有了种那是自己情绪的错觉。


    但诡异的是，配套的生理反应不是流泪，或者情绪过度起伏引发的呼吸不畅，正相反……她现在的内心满是掠夺、渴求、愤怒等混杂的一团情绪，让人反胃。


    过去了好几分钟，边钰才稳住状态，不再受一点都不真诚的“话语”影响。


    抓住空隙，她又给自己注射了一管针剂。


    漆黑的宇宙空间里，边钰只将精神力和敌人作为可视目标。


    ——根据推演，帝国人会成为主力，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其实能听到一些士兵们内心的怒吼，能确定，即使精神力单独作用，他们也没有躺到地上，而是在适应后再次加入战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即使丢掉了那块精神力团，但那逐渐高亢、混乱的“尖叫”依旧回荡在她的脑子里。


    边钰敢肯定，这声音和平时智脑通过精神力连接说话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天空明亮起来的时候，还能分辨的话语就成为尖锐嘶吼。


    作为唯一一位能听到的人类，边钰已经没有心思去辨认其中内容——如果不是意志力还算不错，能够保持停留在设备的正确区域，她已经抱住头翻滚到了这个宽阔的椅子上。


    竭力抵抗着身体本能，某个时刻，边钰忽觉脑袋一轻。


    微弱的联系中，她感受到了那团被抛弃的精神力。


    它正包裹着一点还没被完全分食的“里沙”，一边消散，一边修复自己……只是前者明显更快。


    没做任何干涉，边钰就这样感受着。


    几分钟后，借助还维持着的渠道，她把所有外放的精神力都收入其主人体内。


    四肢有种被抽掉血液和骨头的虚弱空浮感，放松了僵硬到有些麻木的背部，边钰伸手本来想直接抹眼睛，但随之想到这或许会有细菌……旁边恰当递来一张手帕。


    不知道什么时候，座椅已经降落到地面了。


    经比尔提醒，边钰胡乱擦了两把，感觉视线终于不那么模糊，只还有些许异常。


    她只知道侧面有人站着，从轮廓来看，是婕薇尔，可实际上，她根本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对方似乎被告知了现在的情况，焦急地过来搀扶，过了一会儿，边钰耳边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感觉踩到了地面，边钰开口，“比尔，不要放松检测，把所有数据留存，同步到虫族小组。”


    【您在担心什么？】


    “防止还有后续。”


    简短回答，跨入一个舱室，机器人们围上来，玛西亚担忧的嗓音占据了边钰逐渐迷蒙的意识……


    ……


    婕薇尔看着那个舱室缓缓下沉，抿住嘴唇，眼里的担忧无法隐藏。


    ……这就是陛下和殿下的计划。


    可是她看起来很不好，而且……


    瞄了眼不断滚动的庆祝弹幕，婕薇尔开始回想刚才听到的话语。


    防止还有后续……虽然语调略微有些奇怪，但无论是语气还是口吻，都让人清楚，那是有根据的。


    婕薇尔熟悉殿下，所以肯定这点。


    因此，她保持警惕、保持戒备，度过了半天。


    并且请求见面的要求被拒绝后，婕薇尔都一直处于微妙的不安里。


    但这似乎是多余的。


    临近下午四点，她收到通知，去某个半对外基站迎接归来的英雄们。


    这就是说……事情真的已经结束了？


    她很想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就像每次边钰表现出来的一样，尊重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没办法完全放下殿下最后的吩咐。


    想法似乎不是出自她自己。


    婕薇尔一下想到了早被抛到脑后的一场谈话，意识到了隐藏在水面下的恐怖——当思想不受操纵，那“我”存在的意义何在？


    可是和他说的不一样，本人其实能感觉出异常……


    婕薇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那位帝国将领滑稽又短暂的一生。


    前方，被人群簇拥，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的浅发青年穿着身金红相间，在她身上极为少见的礼服，认真凝望上方。


    虚假的天幕里，巨大的机器怪物探出头。


    和离开时相比，它“脸”上多了不少伤痕，但这绝不是耻辱。


    婕薇尔也没办法矜持，和各星球投影的人群混合在一起，她抬起双臂，高声欢呼。


    在飘落下来的鲜花和礼炮中声嘶力竭，前方在整个D星系中实时传递的画面出现了变化：不同的区域对应不同的军队出舱画面，最后统一于同一个画面。


    克鲁德·西卡林脸部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神情却是高兴的、骄傲的——他们终结了人类目前最大的敌人！


    他的身后，最靠近的几位穿着军装，但走路的姿势不太协调，明显都在短时间内多次受到较为严重的精神伤害……


    但这不影响民众的呼喊越发响亮。


    几乎盖过礼炮声。


    边钰和最前方的男性对视，得到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她耳边同步响起虚幻的称赞，他会说——边钰，你做得很好。


    自然流露笑容，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欢迎归来，帝国的英雄们。”


    经过简单的流程，军队很快被安置，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测，如果有问题就被隔离观察，大部分问题都很好解决……


    坐在熟悉的位置，兄妹两人都没关注现实和网络上延续的狂欢，一切内容都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内容发出……克鲁德把自己的精神力凝聚在空气里，带着一点自豪地抱怨，“现在好了，我已经不能随意把它放在外面了，因为谁都能看见了。”


    一只半透明的水母，姿态悠然地鼓动身体。


    边钰已经通过部分文件知道这件事。


    她点头，“还需要再做观察，现在局势稳定，是熟悉新能力的好时机，继军部改组之后，精神力体系又要迎来巨大的改变了。”


    作为古怪的“神使”，边钰天然能看到里沙，并且把精神力凝聚到体外。


    而这次之后，或许是被她操纵过，或许是都进食不少，帝国人的精神力整体出现了一次较大程度的变动，几乎可以称为进化。


    按照之前某些事件的模板安排了下去，边钰简单讲述了安排，在最后，慢慢停下来。


    提起嘴角几秒，想摆出一个笑容的，但她失败了，“……比尔，比尔在观察星系边缘。”


    克鲁德敏锐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明白了，笃定道：“他离开了。”


    边钰“嗯”了一声。


    “有突发事件，我们把精力都放在‘盟友’那边，对内部的关注太少……这件事之后还得再检查……”


    透明的水母不再游动，停滞在了半空。


    几秒后，克鲁德打破寂静，但脸上同样没有多少笑容，他略过了“突发事件”，“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等很久了……你现在有情绪是正常的，但不要一直关在心里，释放出去。”


    边钰绷直的嘴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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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下来，两边往下掉，“其实，只有他一个人是完全高兴的。”


    知情的三个人里，只有科沃兹·唐，真的满心欢喜迎接消亡。


    边钰想，大概做智脑还是扭曲了他人类的那面。


    收敛好情绪，边钰正色说起另一件事，说起她听到的所有内容，“……也就是说，我以为这件事还没有彻底结束，但传回的所有数据，以及虫族小组那边都证实，我的判断不对。”


    “而且，从话语内容来看，所有的虫族好像就只是一只生物，只是和智脑一样，拥有很多复制体，但这些复制体都不会有情感模块……嗯，这是个非常精准的比喻，可以解释为什么虫族只迭代而没有智慧。”


    涉及更深层次的内容，没通过技术手段传递，所以克鲁德还是第一次接触信息，“这就是你一定要和我聊天的原因？”


    他刚才尝试赶人回去休息，因为接下来还有为期三天的庆典活动……


    边钰摇头，“之一。”


    认真想了十几秒，克鲁德脑海中划过一个个猜测，但没有放过这可能是真的的可能性，“我会处理，你先去休息，记得定期检查。”


    “之后，可以在空闲时间和朋友们交流，有助于状态恢复……”


    边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最好还是不接触帝国人，设备不够完善，没能完全消除影响。”


    “他们会因为我在，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克鲁德也不坚持，只是再次强调，“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上来吃饭，和你讲讲这次的惊险。”


    边钰站起来，简单行礼后转身离开。


    房间内，看着合拢的门扉，克鲁德视线投向侧面的投影，通过精神力简单发出几条消息，才关闭投影，处理起纸质文件。


    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口，“比尔。”


    主脑回应，【陛下，请您吩咐。】


    “科沃兹先生？”


    屋子里安静下来。


    ……


    再次睁开眼睛，头痛缓解，几乎完全消失。


    新针剂配合舒缓液很管用。


    玛西亚：【晚上好殿下，您有几条新的留言，是否要现在回复？】


    边钰坐在床边，打开投影，先挑时间最近的查看，发现是婕薇尔。


    【我们准备弄一个聚会，在此诚挚邀请您参加！】


    【手写的邀请函已经在路上啦～】


    正想拒绝，对面突然发起通讯请求。


    犹豫一秒，边钰接通，不等她说话，对面就噼里啪啦语速很快地占据主导，“殿下先不要说话，你一说出来我肯定就不能拒绝了！但是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来！这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我之后尝试交的新朋友！还有军部的年轻人们……大家都在！”


    “我知道您在意什么，但我都能察觉‘不自然’，别人肯定也能，到时候您只要不说话，我们准备什么，你享用什么就好了……不会任何意外！”


    婕薇尔实在紧张。


    收到智脑转达的一些话语，虽然陛下没有直接的指令，但她明白了殿下现在需要一些快乐的情绪！所以联系萨博，做了一些准备……但如果殿下不答应，那么所有的准备就毫无意义。


    眨眼的频率明显变快，边钰看出了金发少女的紧张和期待。


    她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办法，最后点头答应——如果不对，她直接离开就好了。


    眼睛略微睁大，金发灰眼的明媚少女回到了平常的状态，“那我们明天在这里等你！”


    “我怕打扰你，都没有和你分享，我在模拟场认识了好几个朋友，嗯，其中有一些居然是以前接触过的……对了对了，还有，这次大家都很期待，来，我亲爱的观众们，给你们敬爱的殿下打招呼！”


    直播间的主人允许后，边钰看到了展现弹幕的投影板。


    但上面的内容还只是简单的符号表示情感，以及表达对她答应参与聚会的高兴……


    过了几秒，边钰看到一排排完全相同的字样飞速上刷。


    【晚上好，边钰殿下！】


    【晚上好，边钰殿下！】


    【晚上好，边钰殿下！】


    海浪在晃荡。


    边钰愣住一秒，弯起嘴唇和眼睛，“晚上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