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病公子攻略手册

    正厅前悬着厚重的锦毡帘,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打起帘子。


    厅内极宽敞,上首设主家席位,左右两列乌木长案依次排开。已落座的男子多着锦袍,女子皆是钗环明丽。


    引路婆子伸手指向右侧偏中后的一张长案,案上布好几样精巧的果碟与香茗。沈青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李蕴坦然落座。正对面一位着秋香色袄子的夫人朝他们温和笑了笑。


    李蕴松开手。但其实她一直是松着手的,只是沈青川握得太紧,以至于她的手心弯曲紧紧贴合他的掌心,仿佛回握了一般。


    “夫君。”她出言提醒。


    沈青川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他松开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过李蕴手心。


    厅内喧嚷,暖香裹着人语。


    李崇与王夫人先后落座,正于主位之下。周氏紧随其后,沈寻雁则被单独领到后院。


    请来的戏班子弹琵琶曲到第三轮,帘子掀起,颀长的身影落在缠枝花卉墨兰地毯。主位上乐呵呵敬酒的孟尚书放下银杯,起身行礼。


    琵琶女抱琵琶,垂首碎步退到两侧柱子之后。堂内众人纷纷搁下手中物件先后站起身。李崇不紧不慢饮完杯中最后一滴酒,方甩开衣袖举杯笑道:“晋王来迟了。”


    躬身拱手的众人这才接道:“见过晋王。”


    手挥折扇的晋王笑得风流。他脚步轻快,飞龙黑金靴从李蕴眼前踏过,直直走向孟尚书身侧空着的长案。他坐下便自斟酒喝。孟尚书得了李崇授意坐下,其余人依旧躬着身不敢动。


    一杯落肚,萧烨看着下首的人奇道:“怎么都还站着?快坐啊。”


    李蕴坐回柔软的垫子,心中奇道孟小公子的周岁宴竟能请来晋王。


    “晋王之母是孟家小姐,孟尚书的外甥女。先皇死后便去了皇陵守灵。”


    绿提在长案右端,沈青川一颗颗拾到李蕴面前的空碟,再将盛满提子的木碟端到自己面前,换给李蕴他的空碟。


    “原来如此。”李蕴若有所思地点头,将她那侧的水果通通换到沈青川面前。布置得当的长案左右失衡,沈青川慎重在几碟果盘中挑选,推回橙子给李蕴。


    “夫君不吃橙子?”


    “不是不吃,只是麻烦。”


    右手边放着一把精致小刀,薄刃锋利,刀柄处刻有一个“孟”字。李蕴道:“那妾身替夫君切好?还是等夫君想吃了,妾身再切?”


    “都好。蕴儿说什么都好。”沈青川优雅撕下一片提子皮,将袒露的果肉送到李蕴嘴边,“蕴儿吃。”


    这、这、这……李蕴的脸瞬间熟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沈青川真是越来越过分,哪有大庭广众之下相互喂食的?她摆摆手,转头给自己塞了一块糕点。腮帮子高高鼓起,她这才含糊道:“不用了,夫君自己吃便好咳咳……”


    “蕴儿别呛到自己啊。”沈青川轻轻拍她背。


    “没事咳咳……没事咳……”


    沈青川越是对她和颜悦色,李蕴越是心慌害怕。


    背上汗毛窸窸窣窣立起,李蕴艰难咽下噎人的糕点,大喘一口气刚要躲开沈青川的魔爪,正对上王夫人如刀般的眼神。


    对面那位夫人用绢扇半掩着脸,露出的眼神不似初见时和善。她身边的大胡子老爷同样似笑非笑,甚至端酒敬沈青川。


    沈青川撤开手,举刀轻而易举地划开饱满的橙皮。晶莹汁水沿缝隙流出,他回之以冷笑。


    李蕴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萧烨道:“听说外间发生了些趣事儿,没想到等本王打听完再赶来已经迟了,诸位不会罚本王吧。”


    “趣事儿?晋王不如说来供大家消遣消遣。”李崇道。


    “也没什么,就拣其中一件吧。周氏,”萧烨嘴里唤周氏,眼睛却像钩子般死死扒在李蕴身上。李蕴垂下眼,绞着手中锦帕。


    萧烨道:“本王看你送来的贺礼别出心裁,其中有罐琉璃水果糖,是也不是?”


    周氏心中一喜,即刻离席来到宴堂中央。她福身行过礼,沉声道:“正是。此糖为陛下赏赐,在府中已搁置数月。恰逢孟小公子周岁,臣妾便想着小孩子都喜甜,这琉璃水果糖虽甜不腻,吃不坏牙,又是陛下的赏赐带着喜气,送给孟小公子作贺礼再合适不过……”


    孟尚书听得连连点头正喜上眉梢之时,萧烨忽然皱眉抬手,示意周氏闭嘴。周氏当即噤声,不知说错了什么话。


    “陛下的赏赐,你们相府就搁在库房里落灰?”萧烨语气轻巧,说出的话却叫人胆寒。


    “这……非也,只是这糖实在贵重,故……故想来臣妾无福消受……不如给孩子甜甜嘴……”


    在府中盛气凌人的周方仪此时磕磕巴巴,她还没从萧烨突变的态度中缓过来,就听萧烨又道:“不要的东西送来当贺礼,相府就是这么做事的?还是说单你周氏,是这样?”


    “王爷恕罪!”周氏当即跪下连连磕头,“臣妾绝无此意!臣妾所说句句属实,绝非王爷所想!”


    “你的意思是,本王恶意揣测你?”萧烨冷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周方仪身上。在他眼里,这个女人的命同样不值一文。


    “不……”周方仪不知如何辩解。她只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自沈惜清当上宰相,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与她讲话。她攥紧拳,浑身颤抖,垂下的头恨恨转向泰然自若的沈青川。


    如果沈惜清在,如果沈奕川在,她绝不会被这般欺辱。


    李蕴垂着眼,却瞄见周方仪细微的动作,以及那一道怨毒的目光。


    沈青川分明是她的孩子,她怎会这样恨他?


    在母亲怀中懵懂的孩子摇晃拨浪鼓。红宝石磨成的圆珠打在绷紧的上好皮料上咚咚响,他不明白原本热闹的宴厅为何忽然安静,以至于小鼓的声音实在震得他心口痛。


    他瘪嘴,小鼓和泪水一起掉落,王堇连忙轻声哄:“宝儿不哭,娘在,今天不掉眼泪,乖。”


    孟小公子却越哭越大声。向来乖巧的宝儿从未如此撕心裂肺地哭闹过,王堇不知所措地看向公公,全然不敢直视萧烨一眼。


    “说笑而已,你如此紧张倒显得本王咄咄逼人。原本的喜气被搅没了不说,你看,连小公子都被你吓哭了。”


    “是,是臣妾太过较真。”周氏赔笑。


    黑金折扇一合,声如钟玉,萧烨不发一言盯着杯中浊物。


    周氏快将地毯抠破,终于在孩童的啼哭声中等到李崇开口,然话中内容依旧叫她惊慌。


    “周夫人还不回位,是等晋王亲自下来请你吗?”


    “不敢,不敢。”她忙不迭爬起身,用心打理的发髻已经散乱,凤簪歪斜,一缕发沿脖颈垂落。“臣妾谢过晋王。”


    “哎,且慢。”周方仪的脚步堪堪停住,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


    萧烨漫不经心地笑:“波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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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糖果,本王也想尝尝。孟大人,不知本王可否有幸沾沾小公子的喜气?”


    “这是自然。”孟渊当即吩咐侍从去取琉璃水果糖来。周氏在李崇示意下溜回席上,才松一口气又发现身边人皆站起,忙跟着举杯同立。


    小公子被带去后厅哄好回来,孟渊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以及一丝不易觉察的悲痛。


    “宝儿乖顺,脾性外貌皆与其父肖像。每每看着摇篮中熟睡的他,老夫就恍然看到了二郎小时模样,一样要抱着小布老虎,一样要揪着被角,一样爱张着嘴说梦话。”


    泪水自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流下,他强笑几下,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今日是宝儿周岁生辰,诸位愿赏脸前来赴宴,是老夫与宝儿之幸。对他,老夫再无别的奢望,只求他平安健康,长寿无忧。他爹……二郎……”


    孟渊几度哽咽,说不下去。李蕴红了眼眶,看向王氏怀中懵懂孩提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怜惜。


    “将士们拼死厮杀,马革裹尸以身许国,而文臣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论在哪,为国而死,为国事而死,才是大昭男儿此生之归宿!老夫一直如此教导二郎,而二郎明知那南州荒僻,疫病频发,仍执意要往。他……是为国事而死啊……”


    “宝儿尚年幼,不知志向在何处。但无论如何,总是身属大昭,心向大昭!他父亲之亡故,非命运的戏弄,亦非粗心可笑,而是我孟府的荣光,是孟家子孙世代的榜样!”


    “好!”


    李崇率先一饮而尽杯中酒,其他人紧随其后。李蕴抬袖掩面,清冽的茶中混入咸涩。


    孟渊激动得浑身颤抖,斑白长髯因鼻腔中呼出的热气抖动,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定定地直望向院外高悬的明月。


    他缓了几口气,搁下银杯拾起手旁木牌,道:“这木牌,想必诸位都已取来,且对其所用心中困惑。”


    立侍的奴仆翻开长案上角紧闭的漆盒,一支沾满红墨的白狼毫笔停于期间,如血般的红墨在笔尖凝出血珠,将落不落。


    “南州有风俗,父死子幼,则往来者需用红墨书其姓名,以祝其子长岁无忧。老夫并非南州人,亦向来不信此种玄说。然,宝儿……”孟渊语半再拭泪,“请诸位于红牌无字之面,写下宝儿名姓护佑他,也算……也算是了了老夫这桩心事……”


    在场妇人无不因之动情,尤其是王夫人,哭得最凶狠。她抓过白狼毫笔,翻过木牌便在其上书下三个大字,其余人皆落座纷纷效仿。


    周氏不识字,瞧一眼旁人,装模作样地画几个符完事。


    李蕴的帕子已经濡湿,无法再用来拭泪。她攥着沈青川的锦帕,看沈青川执笔一笔一划写下。红墨所经之处有一道深痕,然牌色重红,红墨渗入木牌,除非眼盯着,根本不知执笔者写过何字。


    而沈青川所写,并非孟宝儿之名。


    他只写了两个字。


    是她的名姓。


    干了墨的木牌被规整放入文盘,奴仆退下,沈青川笑看李蕴:“怎么了?”


    李蕴摇摇头。


    长案之下,沈青川的手又覆在李蕴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太小,沈青川一只手便能罩下两只。


    他声音清朗,如雨点轻落修竹,如风摇动铃铛,好听得让李蕴想骗过自己,相信他所言为真。


    “我福薄,分不了太多人。除了自己,我只想护佑蕴儿。希望蕴儿同我,长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