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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八零离婚美好生活

    第121章


    梁映雪在南边的人脉只有梁荣宝, 以及孟明逸同学万文东算一个,在这边办事少不得需要朋友的帮助,于是第二天梁荣宝三人便带上礼物去拜访万文东。


    据梁荣宝说, 他在南方初来乍到时人生地不熟,万文东没少帮忙, 这人路子广人也仗义, 梁荣宝对他是没话说,就是这人太好了,梁荣宝知道自己的德行, 就是个惹祸头子, 后来自己都不好再麻烦人家, 怕出事连累人家,所以后来来往没那么频繁, 但梁荣宝心里是一直记着人家的好的。


    梁荣宝按照万文东留下的地址找他,到了地方才知道人家万文东在一家进出口公司上班,公司是七八层的高楼, 大厅宽敞明亮, 前台小姐专业又耐心, 还会说英语, 一下子就把梁荣宝梁荣林给震到了。


    这家公司, 一看就很高大上啊。


    万文东是这家公司的业务员, 有自己的办公室,看起来级别还不低, 来访前梁映雪让梁荣宝打过电话, 因此万文东特地留在公司等他们,四人碰面寒暄一番后直奔主题,因为梁荣宝说万文东这人性子直来直往, 似乎不太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梁映雪他们将自己此行目的说了,万文东转身就拿出一张清单,上面是几家制衣厂服装厂的地址、联系人、座机电话等信息,信息堪称详细具体,并且人家还专门递到梁映雪手中。


    梁映雪只短暂愣了下便含笑结果,不用万文东解释,她都猜到肯定是孟明逸给万文东通过电话打过招呼,就等梁映雪上门拜访呢。


    万文东对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并不熟识,但好友孟明逸特地拜托自己都为了这个梁映雪,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他和孟明逸相识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人的。


    万文东确实是个热心仗义的人,将清单交给他们后不忘提醒:“这些是我所知晓的四家可靠的制衣厂,不过具体价格还得靠你们自己谈,这家红雯服装厂副厂长刘富生跟我是老相识,你们找他就说是万文东介绍你们去的就行。”


    不用说明梁映雪他们都知这份清单有多可贵,这边制衣厂服装厂太多太杂,要他们自己找无疑是大海捞针,还十分容易踩雷,而万文东挑选的四家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这就替他们省去太多摸索筛选的功夫,对他们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


    原本他们来只想找个本地人打听情况,避免被骗被坑,谁知人家能妥帖到这个份上?梁映雪他们都深知,万文东做这些全都出于孟明逸的面子,所以回头还要好好感谢孟明逸一番才是。


    梁映雪来这边也挺赶时间,约好明晚吃饭时间后便准备离开,万文东送他们下楼,忽然问道:“梁小姐,我准备年底去海市一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喝到你跟明逸的喜酒呢?”


    梁映雪心想这人说话时够直接的,不过在外,尤其是在孟明逸好友前,她自然要给孟明逸留面子,因此落落大方回答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你问你的好友会更准确,你觉得呢?”


    万文东了然一笑,朝梁映雪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眼神,瞧得梁映雪一愣一愣的,喂喂,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这又该怎么解释?


    算了算了,反正万文东跟孟明逸天各一方,再大的误会也能被时间冲刷干净,随它去吧,再说她现在一脑门挣钱,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梁映雪以为聊天结束,结果分别前万文东又道:“你是明逸最看重的人,我拜托你再劝劝他,叫他尽快来南方发展。你都来了,他再没理由留在一个小县城的棉纺厂,简直埋没了他,也蹉跎了时间。正遇祖国发展大好时机,来这边定有他施展的地方,辜负岂不是可惜?我觉得你懂我的意思的。”


    就凭借她敢单枪匹马闯南方,一次就带那么多本金,万文东便看出这个女人是个有闯劲,有野心,同时很有胆识,很有魄力的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甘心自己对象是个庸碌无误的普通男人?实在是不相配!


    万文东前面都猜对了,结局却猜错了,其实无论孟明逸是大有可为的人才还是庸碌无为的普通男人,梁映雪都接受,重点从来不是自己希望他成为什么样,而是孟明逸原本就是什么样,以及他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子的人,这些都是他的自由,不应该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只是梁映雪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讯息:“他没来南方是因为我?”


    万文东偷偷朝他眨了下眼,只道:“明逸来这边,既能摆脱家庭的影响,又能施展个人能力,我觉得这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梁映雪心里便懂了,万文东是真的为好友打算谋划,所以不惜找到她这来了。


    万文东的出现,梁映雪之前内心产生的些许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孟明逸被分配到六塔县棉纺厂当技术部副主任,她与他不认识前便知他处境并不好,技术部许多人不服气这位过于年轻的领导,觉得他没啥真本事,全是因为投得一手好胎,还是后面他凭借自己过硬的技术以及努力,才让技术部同事对他刮目相看,,所以前阵子技术部同事对他坐上主任的位置是心服口服,没一个说闲话的。


    可是吧,孟明逸开心归开心,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她问过一回,孟明逸只说自己技术以及专业并没有厉害到什么份上,只是待棉纺厂里一切按部就班,似乎没有逼迫出他再学习、再努力的劲头来。也就最近刚升职,初涉管理的他倒是打出几分精神来。


    梁映雪这下被万文东点醒,就是孟明逸这人是求变的,一成不变的环境,以及低压力的环境,可能造成他兴致缺缺,百无聊赖。


    之前有一次梁映雪在孟明逸宿舍看到他老师寄来的信,并且还不只一封,当时孟明逸插科打诨只说是老师苦人才久矣,后来老师干脆自己下海去南方淘金去了,写信是为了遍地挖人才,以及挖人挖到他们大学同学人手一封的地步。


    梁映都没来得及细想,后面就被孟明逸搂放在腿上,他紧紧搂着她的腰,她侧坐着环住他的脖子,两人在摇摇椅上亲了半晌,摇摇椅也晃悠了半晌,松开时只觉得脑子都被晃晕了,哪里还记得大学老师的什么事?


    加上今天万文东的佐证,梁映雪就是傻子也能猜出来,其实这半年来孟明逸曾有许多机会,反正不论是养病,是为了她,是出于对棉纺厂的责任,抑或是是其他顾虑,总之是被牵扯住了,导致他浪费了不少机遇。


    梁映雪自己开店、倒卖各种挣钱忙碌得不亦乐乎,显然对男友的事业没太顾虑得上,她觉得回去后自己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关心关心男友对未来的规划、事业上的展望。


    去红雯服装厂半路上,梁映雪收回思绪,她还是得更关注眼前,把当前的事办好了,这趟挣了钱孟明逸也能积攒资金,以后就算辞职或者想做其他事,自己也有底气。


    梁映雪堂兄妹三人花了一天半时间跑完四个厂,因为有万文东作为中间人,接待他们的人态度都还不错,尤其是红雯服装厂副厂长跟万文东关系匪浅,待他们十分客气,对于他们的订单也最为重视。


    货比四家,最后还是红雯服装厂给的价格最低,女士连衣裙的价格为1000件以下三元一件,1000件以上5000件以下为两块六毛五分一件,要是超过5000千件,价格更低廉,只要两块三毛五分钱一件,而超过10000件的话,一件连衣裙的单价为两块一毛钱;半身裙价格更低,1000件以下价格为一块八角一件,1000件到5000件为一块五毛五角一件,超过5000件甚至只要一块二毛一件。


    这个价格梁映雪内心很满意,比六塔县棉纺二厂以及海市某服装厂价格要低廉许多,而且夏季裙子所用料子单薄,成本原本就不是羽绒服、棉衣这些能比的。


    这趟果然没白来。


    一件裙子的成本并不高,梁映雪想着这次要不要少订一些,犹豫只是一瞬,她很快否定,机会只有这一次,不论资金还是货源都到位,万事俱备,该出手时决不能胆小退缩,否则白白浪费重生而来的大好机会。


    上辈子80年代商业传奇故事有很多,她记得报纸上曾报道过一篇,一家棉纺厂领导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血疑》爆火后特地做了一款幸子衫,供不应求销售一空,为厂创造很大的利润,因此被报道出来。


    还有一篇报道,就是去年海市《工人日报》,导致西装短裤风靡海市,西装短裤搭配中筒丝袜,女士穿高跟凉鞋,男士穿露齿凉鞋,一跃成为还是最风靡的穿着,一夕之间海市都是西装短裤的穿搭,卖西装短裤的自然挣钱。


    那个年头类似的报道太多了,说到底是因为机遇多,有胆子有想法的人也多,只要肯干,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梁映雪最终跟红雯服装厂拟定合同,红色连衣裙订了12000件,即两万五千二百元,半身裙则订6000件,即七千二百元,合同货款总计三万两千四百元,定金一万六千二百元,剩余货款验收货物后一次付清。


    在万文东的见证下梁映雪和红雯服装厂签订的合同,定金也现场付清。


    不论万文东还是红雯负责人,都没想到看着不显的兄妹三人,一出手便是三万的生意,一时都忍不住侧目。


    至于梁映雪为什么只要红色裙子,没要其他颜色,万文东他们都不太在意,毕竟男人对女装都不太了解,只有红雯服装厂负责人再三确认,是否只要红色,梁映雪再三强调,只要红色。


    第122章


    合同签订后梁映雪并没有离开本市, 而是让亲哥梁荣林先行回老家照看豆腐店以及棉纺厂豆腐脑摊的事情,这些事情多且杂,她怕亲妈吴菊香忙不过来。


    至于她自己则临时决定在这边多待一阵子, 三万多的生意,即便有熟人作保她也没法彻底放心, 还得盯一阵子, 尤其是最新一批成品出来她还要验货,从材质、尺寸、颜色、是否落色、是否缩水等等她都要亲自验过才放心,这部分也是在合同里备注过的。


    服装行业说来水也深, 她想挣这个钱, 就得多费时间多费心, 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留在本地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本地大的市场被她逛了个遍, 逛完的结果就是自己买了一皮箱都装不下的衣裳,上至牛仔衬衫、长短衬衫、汗衫、连衣裙,下至牛仔裤、西装裤、西装短裤、裤衩、半身裙, 还有女士皮靴, 皮鞋, 小孩的皮鞋, 凉鞋, 运动鞋, 袜子更是成打成打的买,反正不会浪费。


    还有帽子、太阳眼镜、手套、围巾、被单枕巾、蕾丝罩布这些, 两元一块的电子手表她一下买了一大把, 准备回去给堂哥堂嫂堂侄堂侄女他们带着玩,摆摊下地上学都用得着……


    买不完根本买不完,主要是南方服饰电子之类的东西确实比老家便宜太多, 她只恨自己带的皮箱不够装,后来又装了鼓鼓囊囊一蛇皮袋,被堂哥梁荣宝苦苦相劝,认清自己体力有限的现实,这才作罢。


    当堂哥梁荣宝和其室友兼合作伙伴冯浩收摊回来,见不大的出租屋地下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彻底占据,一处下脚的地方都无,两个大男人看梁映雪的眼神中只有惊恐,女人买起东西来也忒疯狂了!


    冯浩反应速度比梁荣宝快,甚是客气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忙,被梁映雪直截了当给拒了,主要是冯浩对她过于热络了,她不想给人家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只是有件事她还是受了冯浩的帮助,她在去红雯服装厂验收第一批货之前想找服装行业的专业人士取取经,堂哥梁荣宝现在卖牛仔裤的路子就是冯浩找的,他的路子更广,梁映雪也不想事事麻烦万文东,说到底是消耗孟明逸的人情,因此便承了冯浩的好意,在他的引荐下认识一位从服装厂出来的大婶,在大婶的帮助下,梁映雪顺利验收第一批货物。


    第一批货物出来,又得到经验丰富的大婶的肯定,梁映雪自己也对款式很满意,她大松一口气,转头找托运将第一批货托运回六塔县,老家那边放置货物的临时仓库已经找好,只需将东西运回去就行。


    临时仓库不仅仅充当仓库,同时也是侄女梁红梅住宿的地方,距离高考两个月时间的时候,她大堂嫂田春凤想在县城租一间房陪读,要在最后冲刺阶段给女儿创造更安静的学习环境,更舒适的生活环境,后来梁映雪租了大点的房子作为仓库,就干脆让大堂嫂跟堂侄女住进去得了,后面还能帮忙看着点东西。


    这处临时仓库距离豆腐店不远,大堂嫂田春凤没事还会来帮帮忙,一大家子凑一块无非这样,你便利我,我便利你,彼此有个照应。


    这边市场多,运输也方便许多,梁映雪把第一批货物办理托运结束,便跟堂哥梁荣宝以及冯浩挥手告别,至于冯浩依依不舍的目光,她只当自己眼瞎啥也没看见,转身登上回程的火车。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六塔县,还是家乡更凉爽,气候更宜人些,梁映雪先回到豆腐店,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店面里伏案疾书的梁红梅,以及坐在一旁拿蒲扇给女儿扇扇子的田春凤。


    梁映雪会心一笑,“大嫂,天还没那么热,怎么咱们红梅一脑门的汗呢?看来动脑子是真累啊!”


    梁红梅从题海中分一丝心神抬起头来,看到梁映雪身后推着自行车的人,她立马放下钢笔,喊了声:“曾老师。”


    曾老师轻轻颔首,对学生梁红梅的刻苦很是满意,声音温润,含笑说道:“你这一学期进步很大,刻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星期天没事可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对你也有好处。”


    梁红梅腼腆一笑:“我知道了曾老师。”


    田春凤从女儿嘴里听说过教英语的曾老师,说他人很随和,对学生们很关心爱护,班上同学都喜欢他,在学习上也很有耐心,她对女儿的老师那自然是十分敬重的,立马起身搬凳子倒水,“外头日头烈,曾老师快进来喝口水。”


    “我先把红梅小姑行李拿下来吧。”曾老师停好自行车,很是绅士地帮梁映雪把绑在后座的皮箱以及蛇皮袋全部卸了下来,别看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像个斯文书生,力气倒是大,一举便提起皮箱以及蛇皮袋,梁映雪比谁都清楚两件行李的重量,忙上手帮忙提着,以承担一部分重量。


    见田春凤朝自己看,梁映雪主


    动解释:“我从火车站出来,刚好遇到曾老师送人,他见我东西多便送了我一程。”


    其实她对侄女英语老师并没印象,起初是防范的,但这人看着温润有礼,很难让人生起恶感,后来他三言两语间提起红梅在学校的事,甚至还知道红梅请了一位“孟老师”,有时候出的卷子十分刁钻,梁映雪这才放下警惕心,让曾老师帮忙把东西送回来。


    梁映雪一不小心行李带多了,要是没曾老师帮忙回来确实麻烦,只感慨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呀。


    她月初南下,回来时天明显热了许多,梁映雪对于热心善良的曾老师很是感激,大堂嫂给人倒水的时候梁映雪还往里头加了一小勺蜂蜜,不过曾老师拿起杯子又放下,转而专心且安静地瞧着学生正在做的卷子。


    小小的店面里有一位老师坐镇,不仅梁红梅和田春凤,就是梁映雪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尤其见曾老师对着某一题看了许久,“曾老师,可是哪一题做错了?”


    曾老师倏而掀唇一笑,气质明朗直叫人如沐春风,“啊,不是,只是红梅跟我说孟老师大学并非英语专业,而是基本靠自学,所以我很惊叹,也很敬佩,这位孟老师十分有天赋,能出这样一份卷子,倒是让我都有些自惭形秽。”


    忽而又想起什么,含笑的眸子落在后方梁映雪身上,道:“我听红梅说她有一位小姑也会一些英语,全靠自学,红梅愿意重返校园复读,也有她这位能干小姑苦劝的功劳,想必就是梁小姐你吧?”


    梁映雪正大口喝着水,突然被曾老师夸,捂嘴咳了几下,摆手笑道:“曾老师你可别再夸了,我英语水平跟你们比太不值得一提了,至于红梅,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争气,也有这个心,不然谁劝结果都一样。”


    曾老师目光清澈,格外认真道:“这些都是我发自肺腑之言,梁小姐何必自谦?而且我知道梁小姐你先是从摆摊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已在县城开了店,这还不叫能干吗?不只是你,你们梁家人都很勤快,红梅今年才不用担心学杂费的事……”


    说着莞尔一笑,“也只有这样朴实务实的家风,才能培养出红梅这样的孩子。所以,我也不过实话实话而已,可不是恭维。”


    梁映雪被说得有几分哑口无言,可能是每日迎来送往招待顾客,客套惯了,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凡事都要客套一番,有时候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曾老师待我们诚心,我们也该以诚心代之,我干脆以水代酒敬你一杯!”梁映雪当真高举水杯一口饮下,喝完不忘调侃一句:“感情深,一口闷,曾老师请查收。”


    话音刚落,小小店面里的人全都跟着笑了。


    孟明逸在小卖部买了四瓶汽水拿回来,未进门口就见里头一片欢声笑语,田春凤母女和吴亚兰她们笑容满面不说,梁映雪也是笑得眉眼弯弯,正跟一位陌生的戴眼镜男士说笑着。


    孟明逸扬起笑进来,自然而然走到梁映雪身侧,眼睛止不住地望着她,语气轻快中又透着一股亲昵:“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去火车站接你,这个天开始有些热了。这位是?”


    孟明逸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在梁映雪脸颊和脖颈处擦了两下,梁映雪便知自己挤火车挤出一身黏腻的汗,皮肤必定是不太清爽的,她也确实十分不舒服,便任由他去了。


    “曾老师是红梅的英语老师,他刚才还在夸你卷子出得好呢。”


    孟明逸和孟老师相互握了个手,然后两人便就梁红梅这份卷子探讨起来,越讨论眼神越是钦佩,孟明逸英语水平确实出乎意料,当然严格来说他口语是短处,专业知识方面与专业英语老师还有差距,但人家涉猎广,词汇量多,可见阅读过不少英语方面的书籍,重点是人家基本靠自学达到这个水平,那可就厉害了,曾老师自问没他这份语言天赋。


    大中午的,两个大男人挤在略显逼仄的豆腐店里讨论起出卷子的事,聊得热火朝天,梁红梅跟亲妈听得认真,只有完全云里雾里的吴亚兰偷偷朝梁映雪挤眉弄眼,梁映雪一脸莫名。


    她到后头洗把脸,洗好了问吴亚兰:“怎么没见我妈我哥他们?”


    “昨天露露又拉又吐的闹了一夜,二姑跟表哥他们上午带露露去县医院开了药,刚刚骑自行车回村了。”


    梁映雪不免担忧,“我哥他们怎么说的?”


    “没啥,医生说小孩子吃多了不克化,忌嘴三天多喝点米汤,没事的。”


    梁映雪如此才放心下来——


    作者有话说:这周更新大概都在晚上十二点前,啥时候码完啥时候发~


    第123章


    梁映雪去大堂嫂田春凤租的房子里好好洗了个澡, 头发也不落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后,顿觉神清气爽。


    大堂嫂她们都知道她赶火车累着了, 脸上带着疲态,便让她在出租屋睡一觉再起, 反正店里下午事不多, 她们母女加上吴亚兰,再有孟明逸,人手只多不少。


    梁映雪心想也是如此, 原本豆腐店就是一早生意最好, 越往后客人越少, 大多来买些豆干,豆皮这些, 到下午三四点就可以直接关门打烊了。


    豆腐店刚开业前两个月她还一直从早到晚守着,就是想多养养客,其实按照后来他们豆腐店生意走上正轨, 她上午卖完豆腐中午就能关店歇息, 只不过店面是自家租的, 这样未免浪费, 所以才从早到晚开着。


    梁映雪在床上躺下, 快闭眼前脑子里还在想着豆腐店的事, 随着天气转热,豆腐以及豆制品就不如天冷的时候经放了, 尤其夏天没有冰箱和冷库, 放一晚就馊了,往后为了豆腐的口感,只能每日早起磨豆子做豆腐了, 至于其他豆制品,她也得减少供应量,为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这样算下来生意不免受到一些影响,但梁映雪没太纠结,说到底豆腐店最挣钱最畅销的还是豆腐,其他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等后面卖服装回款,她再来为豆腐店添置些新东西。


    想着后面每日照旧要凌晨就要早起,梁映雪多少有些痛苦,主要是最近在南方过得太随性舒服,都忘记每天摸黑挣扎起床的痛苦。


    囫囵睡了一觉,起来不过下午五点,天还亮着,梁映雪从床上坐起来随意抓了一抓头发,脑子里忽然亮起一个想法,要是后面天热豆制品不好卖,要不干脆卤了做成卤干子,卤豆皮卷这些,亦或者,在电影院门口或者学校门口支个臭豆腐的小摊。


    提起臭豆腐,梁映雪口齿生津,尤其自家豆腐都是现成的,豆腐脑的浇头改良一下就能作臭豆腐的浇头,再用圆白菜腌一些泡菜,酸酸甜甜咸咸辣辣,搭配臭豆腐十分开胃,就没几个不爱吃的。


    去店里的路上梁映雪都在想这事,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摊开的摊子有点太多太大,棉纺厂的豆腐脑以及豆腐生意,县城的豆腐摊,以及服装生意,尤其是服装生意,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得去海市当推销员拉顾客去……家中原本人手就不太够,再支个摊子,谁来经营呢?


    正是那个道理,贪多嚼不烂。今年把豆腐店经营好,把服装全部卖掉把钱挣到手,然后鸭毛鹅毛也可以收了,夏天收价格便宜,天冷了再运去海市,一直收到年底,这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这样说来,她还真分身乏术,摆摊卖卤菜卖豆腐脑的想法才刚萌芽,就胎死腹中。


    梁映雪一跨进店里神采奕奕,双眼莹亮有神,其他人谁都没顾得上,第一时间挽住田春凤的胳膊,笑嘻嘻问道:“大嫂,你觉得在厂区小集市卖卤菜咋样?我看之前厂区小集市还没有卖卤菜的摊,现在天热了人都不爱动,工人们晚上下班买点卤菜就着粥,或者喝点小酒,多惬意啊?是不是?”


    梁红梅反应更快些,“小姑你是想让我爸妈他们去厂区卖卤菜?”她推亲妈一把,“妈我觉得这个真可以,不论卤干子,卤豆扣结,卤豆皮,卤花生,这些咱们家都有啊,都不用出去买的,比别人家做这个有优势,当然前提是味道不错。”


    梁映雪很是欣赏地瞥侄女一眼,心想这半年来红梅一放假就回去摆摊,见识的人和事情多了,现在小嘴也是挺能说的,最起码在严格的孟老师面前是谈笑自若了。


    她接着侄女的话说道:“味道可以试,或者在县里找一家副食店无酬帮忙干个十天半月,心里就大概有个谱,又或者干脆花钱找个师傅取经。”现在机会多,有大把尝试的机会,其实真不成功也没什么,重点还是勇于踏出第一步。


    田春凤手头擦桌子的动作放缓,在那琢磨起来。


    吴亚兰帮忙把洗好的搪瓷盆和木桶这些放置好,一转身发现表姐梁映雪就站在她身后,夸张地摸着心口,埋怨道:“表姐你吓死我了。”


    只见梁映雪斜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朝她笑着道:“你不是说现在炒货生意没法做,想干其他的吗,我觉得去校门口卖臭豆腐就不错,你跟小舅他们要不要试试?”


    “要!”吴亚兰脱口而出,可随即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来,“不过表姐,臭豆腐是啥啊?都臭了还有人吃吗?”


    梁映雪过去搂住表妹的脖子,嘻嘻笑:“你自己尝过不就知道了。不过你表姐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能挣到钱,也得有我的一份。”


    表妹吴亚兰连臭豆腐见都没见过,方子做法这些都得她全程指导,要是真能挣到钱,她挣点学费总不过分吧?不然免费的午餐总显得太简单轻易,也就没人放心上。


    她希望能帮到表妹,帮到小舅家,但不希望他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


    吴亚兰脑子里想的没她表姐那么多,很是上道地比了个“OK”的手势,还是跟表姐他们学的,眨了下眼道:“我懂的姐,就跟上回卖海报一样,保证不让你吃亏。”


    表姐妹俩嘻嘻哈哈一起归置东西,店里面积原来就不算特别大,加上今天人特别多,所有空置的东西都得归置好,不然会显得拥挤逼仄。


    正忙活着,吴亚兰用胳膊戳了下梁映雪,眼神示意她往后看,就见孟明逸拿着卷子从后屋过来,就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她。


    梁映雪拍拍手走两步,关心道:“红梅两份卷子做的怎样?成绩还行?”


    屋里屋外都是人,孟明逸也不能怎么地,就这么含笑望着她,俨然心情很不错,连带着对梁红梅都宽容许多,不吝夸道:“红梅成绩很稳定,数学和英语卷子做得都不错。”


    后屋帮田春凤摘菜的梁红梅差点流下两行激动的泪水来,不是被夸的,而是小姑回来,孟老师终于一朝脱去严肃的外衣,不再一直面无表情着一张脸,致使她每次面对他莫名胆战心惊,两股战战,简直比半晌的数学老师还要可怕。


    当然论起来还是孟老师教导她更上心,不但自己从回收站淘到旧的高中课本,没事翻阅花时间给她出题,她的错题本他都不厌其烦,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到后面梁红梅自己都不好意思这样没完没了的麻烦人家。


    梁红梅的父母都商量好了,等高考结束,不管成绩好与坏,他们家定是要把孟老师请回家,好好感谢一番的。尤其他还很可能是自己微辣小姑父,那就更得上心了。


    她正对自己的恩人小姑以及未来小姑父满怀感激之时,就听前面她最敬佩,最爱护的小姑语调轻快地道:“既然做得不错,不妨再接再厉,再给红梅出两张难一点,刁钻一点的卷子,越刁钻越好,尤其是数学卷子。虽然她心智上成长不少,但我希望她在学习上也能在挫折中成长进步。”


    然后她就听自己第二敬佩的孟老师同样语调愉快地道:“这想法不错,回头我就来出两张。”


    被挫折的对象,梁红梅:天塌啦!刚做完两份卷子又如何,往后还不是一卷一卷又一卷,数不完的卷子,就跟她眼角滑落的眼泪一样永远数不清。


    趁天还亮着,田春凤已经把晚饭弄好,铁皮炉子上熬了一大锅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清亮,再炒一大盘蔬菜,一盘韭菜炒鸡蛋,搭配一碟切开的咸鸭蛋,一份自家豆腐做成的豆腐乳,五个人围着小桌子便吃了起来。


    南方的菜品很地道很好吃,但梁映雪对家乡的菜更想念得慌,端起碗来吃得很香,要不是侄女梁红梅哀怨的眼神实在太明显,她都想径直忽略当做没看见。


    侄女哪里知道自己是真的为她好,说实话上辈子许多事她都记不太清楚,但有些事还有依稀的印象,她记得八十年代中有一年高考数学特别难,题目特别刁钻,导致一大批学生数学分数遭遇滑铁卢。


    秦家一位亲戚家的小孩平时成绩很好,偏偏这年高考失利,这小孩父母逢人就解释因为这年数学特难,考二十分,三十分的大有人在,可不是他家孩子一个数学考的不好,果然这孩子复读一年后就考上了,梁映雪还参加了升学宴,如此还有些印象。


    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不是今年,但愿不是今年,万一真是今年,她也只能祈祷孟明逸能压中哪怕一题,或者侄女红梅能从哪里不小心翻阅到相似题型,那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啊!


    红梅这一年的刻苦梁家人都看在眼里,现在所有梁家人都盼着她今年能考上大学,那可比摆摊挣了钱还要风光数倍!


    吃完饭,梁映雪在台面上翻了会儿账本,了解一下这半个来月的营收状况,总体情况是非常好的,靠卖豆腐每日收入还是呈增长状态,怪不得吴亚兰说他们最近都快累死了,感觉胳膊和腿都累细了几圈,从她嘴里得知,每日早上来豆腐的可多,就没一日剩下过。


    不仅是没剩下过,已经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就是因为人手不够,收购的黄豆也有限,所以没办法。


    梁映雪却没准备她增加产量,供不应求或许只是一时的,而且夏天存放不了,索性就维持现状,有时候太容易获得的东西,人反而容易各种挑剔。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出来,从豆腐店开业至今,他们一家子都太忙碌了,她想着自家人偶尔也该放松放松,亲妈吴菊香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亲哥梁荣林也需要时间陪陪女儿,不然童年一去不复返,亲子时光说起来也就那几年。


    眼看天色已渐黑,孟明逸带上手电筒准备骑车回厂,梁映雪不太放心,也想回家一趟看看,干脆坐上自行车后座,两人一起回梅山大队。


    回去前梁映雪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带回去,蛇皮袋里的东西敞开了叫田春凤她们自己选去,她自己则拾掇一套男士衣服和鞋子出来,白色衬衣短袖和长袖各一件,料子好也挺括,一件洗水白的牛仔裤她一次买了三件,她自己、亲哥梁荣林、孟明逸各一件,除此外还有一双皮鞋以及一双男士凉鞋,男士无袖背心也买了黑白两色。


    正所谓天然去雕饰,孟明逸长了一张出众的脸,又是衣架子穿什么都显肩宽腿长,简单的衣服最衬他。


    她是这样想的,奈何堂哥梁荣宝不愿意饶他,从朋友那里买了一打的花衬衫,特地挑了一件最花的的花衬衫,点名道姓给孟明逸穿,即使他原话是给未来妹夫穿,梁映雪也是绝不会告诉孟明逸的。


    第124章


    孟明逸载着梁映雪驶离县城,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烬沉没,天地归于平静。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月亮挂上高空, 山野田地里蛙声一片,热闹中透着独属夜晚的宁静, 梁映雪精神缓缓彻底放松下来, 干脆侧着脸靠在孟明逸后背,望着不断后退的山野树林后退,同时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点了两下她恍然发现, 这人腰上的肉怎么梆硬, 环着他的腰仿佛搂着一块铁, 结实是结实,手感却不如之前舒服。


    梁映雪倏地抬头, 好奇地问:“你最近都在锻炼?”


    孟明逸“哼哼”两声,不无得意地道:“之前养病荒废了段时间,现在身体恢复, 自然要锻炼起来。”


    梁映雪只敢在内心腹诽, 怪不得是个打架的个中高手, 果然每一块肌肉都不是白来的。


    却听孟明逸又忽然怪声怪气地道:“我是锻炼不出陆延秋那种粗笨壮实、一身肌肉的模样, 但真打起来, 他不是我的对手。”


    梁映雪恍然, 自己好像曾经多看两眼陆延秋结实的腱子肉,当时还被孟明逸瞪过, 这都过去多久, 他还记着呢?


    梁映雪可不会傻到提起这茬,嘴上恭维道:“是是是,想当初我还没见过孟副主任, 就从许多人嘴里听过孟副主任的光辉事迹,揍得陆延秋毫满地找牙,真是厉害呀!”


    孟明逸哼了声,“敷衍。”


    到了一处上坡处,二人从车上下来,走


    了一段路孟明逸还在瞧着她,像一只呆兔子,梁映雪忍不住在他脸颊掐了掐,笑骂:“你看起来好傻。”


    孟明逸忍不住跟着一起笑,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一手推车一手握着她的手摇摇晃晃。


    今晚月色很好,星河璀璨,孟明逸抬眼望向星空,说道:“有时候我也想在乡下盖一间房子,房子不用太大,两三间即可,最好院子大大的,可以在墙角种些花草,两盆荷花,里面有小雨嬉戏。我们再移植两颗老葡萄藤,夏天就坐在葡萄藤下的凉亭吃着西瓜,喝着绿豆汤乘凉解暑。夜晚把竹床搬进院子里,数星星看月亮。还可以养两只小猫或小狗绕腿嬉戏……”


    忽然转过头来,眼神的温度简直烫穿了夜幕:“你说我们养小猫还是小狗?我猜你更喜欢小狗?”


    梁映雪从他勾画的世界里醒来,默了默,道:“还是小猫吧,乖巧不黏人。”


    孟明逸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那请问不乖的是谁,黏人的又是谁?


    他没跟她计较,继续道:“亦或者我们搬去海市,城市有城市的繁华和便利,我们一起把梁家豆腐店开到海市,成立梁家豆腐店海市分店。哪天我们倦了或者想家了,就回乡下住一阵子……”


    他越说目光越是温柔如水,笑意更是深邃如星空,温柔神色中带着向往,带着憧憬,还有一丝虔诚,似乎有一抹温热的东西悄悄落在梁映雪心间,令人心柔软。


    梁映雪无意打破此刻这份美好,即使她心里猜测孟明逸恐怕是误会了什么,应该是万文东给他打的电话说了些什么,而追根溯源,还是自己那时语焉不详让万文东产生误会。


    梁映雪想想真有些头疼,这半年来忙得晕头转向,谈个恋爱都是忙里偷闲,结婚吗?好像还差一点时机。


    刚跟秦玉山离婚那会儿她是一点再婚的想法都没有,可后来兜兜转转还是答应了孟明逸,她没后悔,最起码目前这段感情让人很舒服很自在,孟明逸虽然不是那种成熟稳重派的男人,但本性是靠谱的,既然当初勇敢踏出第一步,后面的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


    在这个年头未婚同居吗,虽然她早就看开了,可以仗着脸皮厚无所谓,但到底人言可畏,对她对孟明逸影响都不好。


    不过孟明逸年纪轻轻就想着归隐田园,采菊东篱下未免危险,她等他说完,语调轻柔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只要你愿意,以后城市还是乡村,这两种生活我都愿意陪伴你一起度过。不过要说当下,我更愿意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让你的才华和能力被更多人看到,能让你一展所长。”


    “我喜欢的人,我最希望看见的,是他能够由衷的开心。”梁映雪翘了翘嘴唇,笑着说道。


    且风景正好,时代正好,正是各方人才大展拳脚的绝佳舞台,怎能不引各路人才驰骋闯荡一番?


    孟明逸静静听了会儿,心下已了然,定是好友万文东跟梁映雪聊了许多,才有方才一番话语。


    这些话好友万文东说过,老师说过,舅舅叶文新说过,可不知为何,从眼前的女人嘴里说出,就显得格外动听悦耳起来。


    月下孟明逸看向梁映雪的眼神缱绻温柔。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处水边,岸边小草随风轻摆,水面星辉轻荡,月色如银,偶尔几声虫鸣蛙叫,静静谱一曲夏夜之歌。


    自行车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月下两人坐在草地上静静拥吻,今夜孟明逸温柔极了,眼神是温柔的,笑意是温柔的,嘴唇是温柔的,手上抚摸的动作都是温柔的,不紧不慢,似是要把怀里的人融化成一捧雪水,再蕴进自己身体里。


    狂风暴雨固然叫人震撼狂乱,和风细雨更有叫人心旌摇曳的魅力,在孟明逸极尽温柔的厮磨与缠绵里,梁映雪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被无形细韧的蛛网满满裹缠,渐渐的四肢失了力气,呼吸变得艰难,因缺氧眼前呈现昏花模糊状态,身体莫名难受得紧。


    不知何时,渴求更多的变成了梁映雪,待两人轻、喘着分开,梁映雪一双纤细手臂虚虚挂在孟明逸脖子上,要凑过去再次贴上那片冰凉舒服的唇瓣,孟明逸却突然拉开距离,转眼换上一副不近女色的高冷模样。


    “梁映雪同志,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那神态,那语气,端叫一个高冷矜持,端肃严正,如果他唇边可疑水渍能擦干净一些,保证更有说服力。


    梁映雪哑然,知道这人记仇,可他也太记仇了,上次逗他玩的,现在还记着呢?


    梁映雪深深看他一眼,像是面对自家突然剃发出家的丈夫一般,凌乱了番后无语道:“看来是我耽误明逸大师清修了,罪过罪过。”说着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轻扫腿上的草屑。


    孟明逸瞧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来气,这回果断出手,强势地将她拉向自己,然后翻身一跃将人压在草地上。


    梁映雪眼睛从头顶繁星转向咫尺之间的男人,男人的眼睛比夏夜的星星还要亮,梁映雪随心所欲,抬首在他薄薄的眼皮吻了下,语调柔软如水:“还记仇呢?”


    孟明逸眼神动了动,认命地眨了下,转而翻身平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和梁映雪并排躺着,欣赏眼前的万里星空。


    记个屁的仇,反正到最后受折磨的还不是自己?到底谁折磨谁啊?


    两人无声在夏日晚风中躺了会儿,梁映雪眼皮子差点打架,在孟明逸怀里靠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还给孟明逸带了一件礼物,是一条缀着小金虎的吊坠。


    除了孟明逸这条金吊坠之外,她还给亲妈吴菊香,亲哥梁荣林,小侄女梁露各买了一条,担心亲妈他们干活不方便不舍得戴,她买的都是吊坠。


    孟明逸收到恋人千里迢迢带回的礼物,衣服不能立即换上,吊坠却能,戴上后环住梁映雪的脖颈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两下,以表示自己的欢喜之情。


    而待孟明逸将她快送到家门口,四下无声,两人躲在角落里又亲了一会儿,亲到后来梁映雪嘴唇都有些麻,心里计算着这一路上两人到底亲了多少次,怎么没干别的有意义的事,就光顾着亲吻了。


    她脑子里是这样想的,身体却诚实于内心,她回应着,于是孟明逸愈发亲得忘我,可拥缠得越紧密,最后越忍得痛苦的还是孟明逸。


    梁映雪知道孟明逸紧急关头总是能刹车的,便是凭借着他这份忍耐和尊重,梁映雪才敢热烈地回应着他。


    孟明逸自己并不知晓,每每亲得情动的时刻,他眼中一半是万花紧簇欲炸裂般的欲、望,一半是理智的潮水翻来涌去,一半是欲、望的魔,一半是清冷的佛,挣扎纠结的模样简直叫梁映雪恶从胆边生,直想拉他堕入深海。


    孟明逸如何不知道梁映雪的坏心思,可他喜欢这样的梁映雪,她的回应,她的纠缠,她的巧笑倩兮,无不在表达她的喜欢,她越是这般,孟明逸就越是情动不已,然后又得克制……这个无解的循环,折磨着他,却又让他心脏涨得满满的。


    待梁家堂屋的灯亮起,孟明逸在她纤细却并不羸弱的腰上捏了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家中,灯光下二人神色如常并无不妥,只是梁映雪藏在身后的手,被人时轻时重的捏着,十分不安分,正如这双手的主人。


    家中一如往常的安宁,梁贵田还在放置杂物的房间看电视,小梁露已安稳睡下,亲哥梁荣林累着了,偶尔两声鼾声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进院子里,吴菊香睡眠浅,又惦记着闺女,听到敲门声第一时间起来开门。


    三人轻手轻脚回到堂屋,吴菊香打量女儿两眼,急着要去厨房给女儿煎鸡蛋做面条,梁映雪拉住亲妈说自己吃过了,三人便坐在堂屋里喁喁私语般聊了好一会儿,面对花儿似的女儿,以及年轻能干的未来女婿,吴菊香满意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可劲地笑,还不忘给女儿以及未来女婿扇扇子驱赶蚊虫。


    梁家屋顶上,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作者有话说:家中有事,明后两天请假,有空码完就更(不一定),见谅。


    第125章


    今年夏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高考时间在七月,梁映雪订制的裙子也在六月底七月初交货,到时候才是真的大阵仗。


    所以七月来临前的这段日子梁映雪没怎么折腾, 就家里县城两头跑,偶尔给红雯服装厂的刘富生打电话打听进展, 但是联系更多的还是堂哥梁荣宝。


    从南方回来前, 梁荣宝拍着胸口跟她打包票,一定把红雯服装厂那边盯得紧紧的,保证一点纰漏都不出, 再说这里头的投资也有自己一份, 那就更上心了。


    梁映雪对堂哥梁荣宝自然是相信的, 只是人生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买卖,到底做不到心态稳如老狗, 紧张多思是避免不了的。


    梁映雪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转移注意力干起别的,主要就是跟表妹吴亚兰, 小舅小舅妈他们钻研怎么做出一份好吃的臭豆腐。


    吴德泉两口子都是会过日子的人, 梁映雪提到泡菜, 范春花做出来的泡菜比梁映雪做的还要好吃, 酸甜微辣, 味道恰如其分, 喝粥吃饭,或者空口吃都非常好吃, 梁映雪中午就着一叠泡菜吃了两大碗饭, 回家前不忘带上半坛子,范春花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除了泡菜,臭豆腐的味道主要来源还是酱汁浇头, 梁映雪就拿自家豆腐脑的浇头多番改良调整,最终味道还可以,出摊是没问题的,不过最后还是没用,因为范春花按照梁映雪形容的味道后自己琢磨,最后成品味道俨然比梁映雪的配方还要好吃些,梁映雪尝过一口后就觉得没问题了,这个臭豆腐摊肯定能开得起来。


    梁映雪对不善言辞的小舅妈范春花简直刮目相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舅妈在做小吃这方面还挺有天赋,怪不得亲妈吴菊香一直夸小舅妈能干,人又勤快,要是遇到机会肯定能把日子过起来。


    范春花被梁映雪还有大姑子夸得老脸一红,直言她鼓捣的配方真没啥,要说诀窍,也不过是舍得放料而已,梁映雪却不以为然,同样的配料交到他人手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好吃的酱料,更何况每家用的配料还不太一样。


    也不管黑猫白猫,反正能做出好吃的酱料就是成功,就是厉害。


    泡菜和酱料都解决后,剩下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比如豆腐切什么形状,切大切小,油几成热下锅,炸多久口感最好,酱料添多添少,定价多少,几块豆腐一碗这些小事。


    可能是因为亲自捣鼓许久,或许是对外甥女迷之信任,吴德泉一家子对臭豆腐的生意很上心,也很自信,之前因为拐口村到棉纺厂那边距离太远,他们两口子只好歇了摆摊的心思,只让大女儿吴亚兰在二姐吴菊香家借住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臭豆腐生意能做起来,按照大女儿的说法,在城里租个房子也不贵,还能顺带做做其他小生意,或者去电影院、公园摆摆摊,总之比在地里刨食要强。


    换做以前吴德泉俩口子没胆量,也没魄力迈出这一步,但如今现成的例子就在身边,他们算是一路看着外甥女梁映雪怎么摆摊卖豆腐脑,收鸭毛鹅毛,再把豆腐生意开到县城,就连他们还不到二十岁的大女儿吴亚兰,就靠过年卖炒货以及电影院前卖海报,卖汽水的,这半年也挣了好几百了。


    侄女跟大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他们有手有脚,勤快点总能挣点,先不管多少,做父母的总得为儿女们考虑。


    田春凤这边进展则缓慢许多,因为梁红梅高考在即,田春凤两口子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同时还要兼顾种地,种菜、收菜、摆摊卖菜,压根抽不开身钻研卤菜的事,连带梁大王小燕两口子也分身乏术。


    后来卤菜的点子还是落到梁二身上,他刚跟余蓉订婚还没结婚,家里兄弟好几个,足够他有时间折腾的,最主要的还是小伙子嘴巴好吃,一听说钻研卤菜就来劲,正所谓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梁二跟余蓉在那没日没夜的钻研卤菜,当然最后并没有啥结果,这玩意想做得好吃也并非一件简单的事,不过梁二的肚子倒是再没空过,好不好吃都不浪费,全吃了。


    后来梁二放弃自己钻研,转头去县城副食品店免费打工,副食店主人见梁二长得憨厚老实,又得了一条海市大前门以及两瓶酒的好处,便同意梁二在副食店里帮工,这一干半个多月便过去了。


    梁二在县城打工,梁荣光和王超英为了儿子便利也在县里租了间小房子,即便是短期的,加上日常花费也是一笔开销,梁荣光两口子信任小堂妹所以没二话,倒是余蓉好像有些不乐意,觉得梁二干活没钱,还要倒贴钱,摆摊卖卤菜更是还没影的事,这样算来简直太吃亏了。


    梁二被余蓉说了好几次,均是憨憨一笑,就说听小姑的准没错,叫她把目光往长远看,别看他小姑年纪轻,可一双赚钱的眼睛毒着呢,再说自己小姑肯定不会害自己。


    余蓉几次都没说动梁二,不忿他对一个小堂姑的话奉如圭臬,反而不信自己这个已订婚的未婚妻,为此两人大吵一架,冷战了好一阵子。


    梁余两边各自劝了许久,从前从来都是梁二低头的多,可这回梁二一是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是大伯家让给他的机会,原本轮不到他,再说他这样打白工还不是为了以后结婚了日子能过得更好,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可余蓉不支持他就算了,还各种泼冷水,最重要的是对她并不了解的小姑梁映雪不够尊重,其他事他能低头,就是这件事不行。


    因为他根本没有错!


    两人闹别扭闹了好一阵子,甚至都闹到梁映雪这,两家长辈都指望她去做和事佬,撮合两人和好。


    梁映雪还真去劝了,孟明逸有些不理解,觉得余蓉跟梁二不是十分相配,最起码没有他和梁映雪相配,梁映雪听完只赏了他一记白眼。


    结婚对象又不是数学题,总会有一个正确答案,过到最后还不是看彼此的感情、良心,以及责任感,最主要的是上辈子侄子梁二跟余蓉就是是夫妻,只不过上辈子梁家穷,梁二三十多才娶的二婚带两个女儿的余蓉,磕磕绊绊,但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


    这辈子梁二跟余蓉提前对上眼,能少走许多弯路,她做长辈的就小小助攻一下,也算好事一桩。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小事,她压根不在乎,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浪费自己的心神,毕竟自己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天气逐渐炎热,在七月份的高考来临前,梁映雪从红雯服装厂订制的连衣裙、半身裙全部到货,梁荣宝随着最后一批货一起回到六塔县,把货物搬进临时仓库的时候,梁荣宝跟吴亚兰碰了面,两人都没特意避着,见了面还如常打了声招呼。


    梁荣宝这趟回六塔县一是送货,二是想回来探望叔伯亲人,三就是为了替侄女红梅鼓励打气,希望她高考顺利,争取考一个高分!


    梁荣宝在老家没待两天就被他大堂哥大堂嫂给“劝”走了,自家女儿自己知道,现在女儿红梅瞧着老成不少,心态保持得不错,也没像去年高考前那样吃不香睡不好,导致体重肉眼可见地暴瘦,但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进考场前谁知道有什么变数?


    而且两口子被梁映雪劝了几回,意思是高考前要给红梅减负,尽量轻装上阵,去年一大家子左一句“红梅你肯定行”,“考个好大学给咱家争光”,“梅林村第一个大学生”……谁听了心里没负担?更何况红梅本就心理负担重?


    第二次进入高考考场,梁荣汉两口子不敢再重蹈覆辙,决定这次都听堂妹的,不再给女儿语言和心理暗示,也不要表现得太过于紧张和重视,尤其给梁红梅送考的时候不要一去一大家子,只要去个人能照顾好考生的起居饮食就行了。


    梁荣汉家这边调整得差不多,每日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相较而言孟明逸的担子却重不少,高考前一个月他和梁映雪都没时间出去约会压马路,所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辅导自己第一个学生——梁红梅,不仅是学习上,心理上的疏导引导更少不了,因为他这个人既然决定做了,凡事都想做到最好。


    孟老师可谓尽职尽责,堪称是梁红梅一个人的全职老师,田春凤和梁映雪她们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肉啊,蛋啊,甚至牛奶都订上,梁红梅和孟明逸都有,毕竟脑力活也很耗费精力,得补!


    这日周末孟明逸再次辅导梁红梅到天黑,结束辅导后他随意搬了一条小凳子坐在豆腐店门前,虚闭着眼,眼下带着遮掩不住倦色。


    相较他而言,这段时间梁映雪反而清闲许多,她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捏着。


    孟明逸没回头,梁映雪只捏了一会儿便被他制止住,他只捏住她一只手,然后轻轻靠在上头,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听红梅说孟明逸辅导她许多,差不多把高中知识都捡得七七八八,就算他现在下场高考,都能取得不俗的成绩,梁红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全然的敬佩,以及感激。


    而梁映雪心里清楚,因为她和红梅这层关系,孟明逸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她心里自然感动。


    第126章


    孟明逸加班加点地给梁红梅辅导, 直到高考前十天孟明逸正式结束辅导之旅,用他的话来说,该教的都教了, 最后阶段辅导补习已收效甚微,不如让梁红梅自我消化, 自我调节, 说到底考场上考生的发挥才至关重要。


    回想去年高考,梁红梅仍旧觉得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最后半个月她几乎闭门不出, 整日整夜的看书刷卷子, 睡不好也吃不香, 真正上了考场因为天气炎热一直冒虚汗,越到后面精神越恍惚, 患得患失的心越发严重,最后一天还拉肚子,最后自然考得七零八落没玩意。


    所以今年最后十天她就依照孟老师所言, 调整作息, 首先保证睡好吃好喝好, 把自己身体调整到好的状态, 保证上了考场有充足饱满的精力, 然后才是温书、翻阅错题集、刷刷卷子, 且每日她也会出去散散步,洗个碗, 或是找吴亚兰下个棋, 分散分散心神,让自己不至于一直精神紧绷着。


    梁红梅惊讶的发现,这段时间可能是自己复读这一年来最悠闲, 最为放松的时间了,从前只觉身在高三,那就是待在牢里等刑满释放的那天,这十天她终于有种阴雨天鱼儿冒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连肺部空气都如此清新宜人。


    梁红梅努力调节着自己,梁荣汉一家子就努力做好后勤工作,家里老母鸡下的蛋一半给大儿媳王小燕补身子,一半给梁红梅补脑子,那肉也是每个礼拜割一两次,红烧肉、瘦肉汤、炒肉片、肉沫鸡蛋羹……大哥三弟给她送桃送香瓜送西瓜,叔伯家送鱼虾,送鸡蛋,送老母鸡,梁映雪给她买奶粉,远在南方的梁荣宝寄麦乳精……


    去年梁家五房日子不太好过还惦记着梁家最会读书的梁红梅,何况今年大家日子都得到改善,更是一股脑地都要对梁红梅好,巴不得把梁红梅养得白胖白胖的。


    梁家五房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梁红梅这次高考能不能发挥得好另说,反正身材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跟去年六七月瘦若干柴的火柴妞判若两人。


    梁红梅表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是攒着一股气的,两年的高三,七百多日夜,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付出,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到自己能达到的最好,至于剩下的,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梁映雪这次却没时间等待侄女梁红梅高考了,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已经在国内热映,一时间引起无数讨论,数家主流媒体争相报道,议论,短短时间内便成为现象级电影,风靡全国,并且衍生出歇后语:街上流行红裙子——赶时髦/赶时兴。


    事实证明,凡是顺意民心,顺意时代发展的,总是能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红裙子”现象的出现便是如此,国家在发展,人们思想在转变,华国女性终于要从单一刻板的服装样式中解放出来,开始追求更多样化、多颜色化、更个性化的服装样式。


    其实这也是这个年代人们思想在解放的具体表现。


    梁映雪在县城开着豆腐店,县城报刊亭里的报纸她就没错过,在小小六塔县还没上映这部电影的时候,梁映雪便从报纸上得知,海市等许多城市这部《街上流行红裙子》已经十分火爆。


    在家悠闲了一个多月的梁映雪翘首以盼的时机终于到来,她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要去卖货,当然她去的第一站还是老地方——海市。


    这次出差事关三万多的货物,梁映雪只会比以往更加重视,并且要想抢在所有厂前头出掉货,抓住先机,这趟就要比往常寻找更多的人脉,派出更多的人手,家里这边的事情也都得安排好,好在这些事梁映雪全部提前规划好,只要依照计划有条不紊展开就差不多了。


    首先家中一个豆腐摊和豆腐店的生意,这两个就是会下单的鸡,自然死不能不管的,梁映雪干脆从村里请了一个手脚勤快,人老实本分的妇女来做帮工,主要就是在村里每日早晨帮忙磨豆子、筛豆渣、做豆腐这些零活。


    家里这边就由小舅吴德泉,表弟吴建军,以及请来的婶子三人一起忙活,负责把豆腐脑以及豆腐生意维持好,虽然小舅吴德泉不会做豆腐,但梁贵田看老伴儿女做了多回,他早就看明白了,被吴菊香亲自指导了几回厚,以后他就负责家中豆腐以及豆腐脑味道以及质量的把控。


    对于梁贵田的扛事能力,吴菊香和梁荣林双双表示怀疑,毕竟自从梁映雪在县里开了豆腐店,他的克星不怎么在家,他态度可嚣张多了,差不多又恢复从前一不着家,二不管事的闲散模样。


    梁映雪得知情况,回家先是一番“耳提面命”,随后又给梁贵田付了一半酬金三十块钱,并且保证事后分他百分之五的摆摊收入,梁贵田态度转变很快,乐呵呵地保证会上心。


    梁贵田得了好处,又亲口允了闺女,又是在亲大哥梁贵金的见证下答应的,他敢不上心吗?他要是没办好,别说亲大哥会削他,以亲闺女那个泼辣性子,估计会爆炒了他!虽然自从闺女跟小孟谈上对象,他已经很久没见闺女发飙了。


    至于县城豆腐店这边,梁映雪就安排亲妈吴菊香和小舅妈范春花负责,现在豆腐生意不似冬天那般紧俏,两人完全能忙得过来,只需表弟吴建军时不时来巡店看看,不让有歹人有机可乘就行,更何况大堂嫂田春凤一直在县里,也会帮忙。


    家中的事安排好,然后便是去海市的人手了,这次去海市的人员一共六人,除了她,还有亲哥梁荣林、表妹吴亚兰、堂哥梁荣宝,还有梁大、梁三,这份名单是她提前定的,为了能顺利把服装推销卖出去,她还花一周时间给大家上了几课。


    其实课程也没啥,无非是让大家伙注意穿得体,把普通话说得好一些,首先要把形象打造好,然后熟悉自家产品,背上几段产品介绍,再把她写的几篇情景模拟背一背,不至于真正面对顾客的时候各种抓瞎,不会应对。


    其实她也不会销售,再说销售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概括的,说到底还是随机应变,懂得抓住顾客心理,再多费一些口舌……她自己销售水平就这些,也就能教这么多。


    虽然她觉得随着《街上流行红裙子》的火爆,市场上红裙子需求大增,出现巨大的市场空白,他们的红裙子肯定是好卖的,但到底多久能卖完,她心底到底有些没底,并且时间就是金钱,能尽快当然最好,所以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孟明逸作为红裙子生意最大投资人,他还要兼顾厂里的工作  ,因此没法去海市亲自帮忙,只能略尽绵力帮些许小忙,比如帮梁映雪增加和完善销售话术,比如联系海市的舅舅叶文新和一些老同学,看看能不能拉到顾客。


    被迫增加背诵销售话术的众人:我可太谢谢您嘞!


    但是咋办呢,妹子/小姑/表姐提出的报酬太诱人,每卖出一条红裙子他们都有抽成,还能公费旅游顺道去海市玩一趟,为啥不干呢?更何况除了梁大、梁三,其他四人都投了钱,自己的生意,自然上心。


    去海市之前梁映雪给海市唯一人脉钟爱华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这里有12000条红色连衣裙以及6000条半身裙,询问钟爱华可否从中牵线介绍顾客,两个女人不是第一天见面,拉锯了一番后谈成百分之五的抽成。


    梁映雪不怕钟爱华要得多,因为二人是各取所需,事成后都能得到好处,她需要钟爱华去年卖羽绒服积攒的人脉,钟爱华能挣到钱,彼此双赢,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把钟爱华拉到同一条船上,她为了自己利益,自然也会尽量保证红裙子的利润,这便是她想见到的结果,她可不想辛苦一场,结果卖不上什么价,白白浪费这个赚钱的大好机会。


    另一头钟爱华挂掉电话,萦绕在心头许久的疑问终于得到解惑,原来当初她找服装厂确实是想进入服装行业,想到自己之前还借梁荣林的嘴劝梁映雪三思,服装行业水深不是他们兄妹能碰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真有些汗颜。


    梁映雪这人运气她不服气都不行,《街上流行红裙子》正火,连她这个年过三十的妇女都想买两件红裙子穿穿,奈何海市几家百货商店以及服装店里鲜少卖这么艳丽的裙子,这时候梁映雪手头却有一万多件红裙子……她不知道梁映雪是怎么想的,除了运气她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她打打电话,联系联系老顾客就有挣到钱的机会,天上掉下的金子傻子才不捡。


    梁映雪五人以及南方的梁荣宝出发之前,孟明逸以及钟爱华那边便捷报频传,孟明逸舅舅叶文新以及同学已联系到大顾客,一口气要了四千件连衣裙以及两千件半身裙,消息传来,梁映雪紧着的心瞬间大为放松了下,激动得一把搂住孟明逸的脖子狠亲两口。


    钟爱华那边更是夸张,毕竟羽毛厂去年就涉足服装行业,钟爱华一一联系去年买羽绒服的顾客,一下子就获得了一万连衣裙以及六千半身裙的大订单,尤其是去年和梁映雪他们打过交道,来自齐省七和服装厂的杨鹏毅,他一出手就是三千五百连衣裙和两千半身裙。


    收到消息的梁映雪兄妹俩瞬间对此人改观,虽然去年截胡他们的羽绒服,导致他们少挣了许多钱,但这次不又让他们挣到了?看来人前留一线还是有好处的。


    六人还没出发去海市,一仓库的货物便全被预定,只等验货后付钱,更有性急的顾客急着付定金,生怕下手迟了就没货,火爆程度远超梁映雪预料,随即便出现新的问题,他们订购的红裙子数量有限,供小于求压根不够卖的,这可如何是好?


    第127章


    原本梁映雪的目标就是把手上这批现货全部卖出去, 能挣上一笔就可以,可现在不仅卖光,还有许多顾客“嗷嗷待哺”, 现成的赚钱机会摆在她面前,是个人都会心动。


    梁映雪第一时间给南方的梁荣宝打电话, 让他帮忙联系红雯服装厂的经理刘富生, 打听一下半个月时间最多能做多少货,可以的话就尽快签订合同,就以堂哥梁荣宝的名义签, 唯一的要求就是快, 因为现在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


    梁荣宝送回的消息并不好, 南方作为国内服装流行的前沿阵地,“红裙子”效应已然传到南方, 南方工厂就如同猛兽闻到血腥味,不少工厂已开始生产各式各样的红裙子,只是因为红色布料稀少, 采购材料需要一定时间等待, 所以才大大延缓了生产时效。尽管如此, 以南方工厂的产能, 红裙子大面积上市是迟早的。


    红雯服装厂因为之前生产过红裙子, 从采购到生产全都驾轻就熟, 反而成了南方第一批能大量生产红裙子的厂家,因此订单不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 红雯服装厂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接梁映雪的订单?就算接,那价就不可能是之前的价, 并且还要排队来,具体排到猴年马月就无人知道了。


    梁映雪预料过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形,因此并没太失望,这次出货能这般顺利已经不易,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懂得满足的人才是最快乐的那个人。


    梁映雪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地了,六人销售小队无需赶赴海市,只需她和亲哥想办法把货物送去海市,一手交货一手结算货款就行,谁知远在南方的堂哥梁荣宝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他手上竟然还有两万四千件的红裙子存货。


    得知消息的梁映雪:??!!不是哥,你是孙悟空吗,吹根毫毛就能变东西的?


    电话里梁荣宝破天荒支支吾吾不敢多说,只说叫堂妹按照原计划去海市集合,见了面再细说,然后不等梁映雪再问,梁荣宝便把电话给挂了。


    梁映雪哪里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大伯他们,全家人都清楚梁荣宝绝对拿不出好几万的货款,所以堂哥梁荣宝手头能有这么多存货,唯一的解释就是找人借钱了,一次还借这么多,恐怕只利息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梁映雪强迫自己不往深处想,也没把这条震惊的消息告知亲哥梁荣林他们,只含糊其辞道她从南方又订了一批货,他们还要按照原计划去海市跑工厂商场,拉业务,这趟海市之旅大家伙还是去定了。


    大家伙都很高兴,第一次出远门的吴亚兰和梁三尤其的高兴,除了心底藏着秘密的梁映雪。


    一万八千件裙子办理托运不实际也划不来,这次依旧是孟明逸帮的忙,就是之前他联系过的省城砖瓦厂的老同学,他们砖瓦厂也做外省的生意,有自己的运输车,这次孟明逸同学想办法跟厂里借来一辆运输车,由运输车将货物送去海市。


    一辆运输车装载所有货物还剩一些空间,梁映雪他们想着运输费都出了,当然是能省则省,六个人火车也不坐了,一股脑全挤上运输车,跟着运输车一起去海市。


    反正上火车也是挤,在运输车上也是挤,最起码运输车偶尔还能歇歇脚,出去透透气,比在火车上自在一些还不要花钱。


    六月末的天气,还闷在运输车的棚子里,炎热程度可想而知,简直是汗如雨下,身上就没干过,且从六塔县到海市一路颠簸,吴亚兰跟梁三还晕车,吐了半路,直到后面吐习惯了,渐渐也就适应了。


    这一路上条件不可谓不艰苦,大家伙除了偶尔抱怨几句,大多时候情绪都挺稳定的,都是乡下长大的孩子,几岁就下地插秧割稻子,严寒酷暑那就是家常便饭,不就是在车里热得慌,汗流个不停,可不比大热天在地里插秧、腿上挂着蚂蟥、回家吃不饱,每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来得辛苦吧?


    再说这一路也不是没好玩的时候,沿途经过村庄买几个便宜的西瓜香瓜,大家伙抢着吃,只觉分外清甜,经过县城梁映雪梁荣林会买各种口味的冰棍,红豆的,绿豆的,奶油冰棍,尤其那巧克力味的雪糕,只尝了一回,真叫人回味无穷,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红烧肉更美味的东西呐?


    夜里六人轮流值守看货或者休息啃馒头的时候,大家伙还能聚在一起打扑克,头顶静谧星空,星空下热热闹闹喧闹一片,也是一番新奇体验,别有滋味。


    因为这些年沿路抢劫的事时有发生,梁映雪兄妹始终提着个心夜里不敢睡太死,只在白天才敢眯一会儿,就这样颠簸两日终于抵达海市。


    因为车上货物太多梁映雪不敢多耽搁,她先找了个旅馆叫吴亚兰三个小的休息,睡醒了去火车站接堂哥梁荣宝,自己和亲哥梁荣林简单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就去羽毛厂找钟爱华。


    夏季羽毛厂事情不多,钟爱华径直出来跟梁映雪碰头,钟爱华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二话没说坐上运输车,就领着梁映雪他们去见顾客,反正有运输车,就算送货上门还能免掉运输费,谁不喜欢?


    钟爱华领着兄妹二人第一趟便直奔一家旅社,齐省的七和服装厂的经理杨鹏毅就在旅社门口等着,旅社门口就停着一辆运输车,等钟爱华他们从运输车上下来,他直接甩过去一个不显眼、鼓囊囊的大破包,转头把汗衫掖进西装短裤,爬上梁映雪他们的运输车验货,验好货后就开始卸货。


    梁映雪被破包的重量惊醒,有亲哥梁荣林和钟爱华监督卸货,她躲回运输车里面数钱,没多久又是一身的汗,可她手里数着钱,怎么就觉得身上比泡在凉水里还要舒坦呢?


    她前前后后忙碌这么久,又是紧俏的东西,卖价肯定是不能太低的,连衣裙十五元一件,半身裙十块一件,杨鹏毅要的3500件连衣裙和2000件半身裙,总计货款就是72500元。


    现金最大面值钞票就是十元的大团结,七万多元有七十捆,全部数完货物也都卸完且核验完成,钱货两讫,杨鹏毅真是归心似箭,跟他们简单招呼了下,叫上运输车司机便立即出发回齐省。


    不只梁映雪兄妹,钟爱华对杨鹏毅的办事效率也是佩服的,一听到他们这边有货立即动身过来,比梁映雪他们还提前赶到,就他这行动力和魄力,干啥都能成功的,活该他挣钱!


    送走杨鹏毅,钟爱华又领着他们马不停蹄赶到下一家服装厂,除去孟明逸这边联系好的顾客需要的货物,只剩下两千件连衣裙和两千件半裙,一家服装厂就全部吃完,又收到五万七千五百块的货款。


    这家服装厂原本想先付一半的货款,剩下的一半两个月内结清,梁映雪和钟爱华打了个配合,梁映雪装作转身就要走,只说他们厂不要还有别的厂要,反正概不赊账,钟爱华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好一番劝说,最后该厂会计又是跑去邮电局取钱,总算凑足了货款。


    两个女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配合无间,唯一知道内情的梁荣林对两个女人变脸的速度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戏文里都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别的男人他不知道,反正他这个男人是真的没这两位女同志能干。


    梁荣林之前就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份自知之明是越发清晰通透了,既然他没本事做冲锋陷阵的前锋,那就做好后勤工作,给两位能干的女同志打下手吧。


    这一路梁荣林搬运货物,清点核对数量,两位女前锋渴了他就倒水,热了他就扇风,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也算忙得头头是道,不说梁映雪,反正钟爱华是极满意的。


    要是她的那位男助理也有这个眼色,这个勤快劲儿,而不是阴奉阳违瞧不起女同志,做事还磨洋工,她也保证不找他的茬,真是货比货得扔,还说是什么大学生,请问读书人的名头是能当饭吃吗?钟爱华每次想到这位男助理就心塞,偏偏人家在厂里有关系,自己还辞不得。


    第三站便是孟明逸舅舅叶文新两口子帮忙找的大客户所在地,因为得知外甥孟明投资最多,如果卖得好收益自然也最大,所以叶文新两口子挺上心,给他们牵线找了个优质客户,同时也是终端客户,人家拿到货救直接挂店里出售的。


    正所谓无中间商赚差价,梁映雪他们的利润就更高了,叶文新帮忙谈下的合同,连衣裙一件二十元,半身裙一件十六元,4000件连衣裙和2000件半身裙的合计货款即为十一万两千元整。


    因为是叶文新介绍的生意,这位大客户也很爽快,不过是验货清点这类比另外两位顾客麻烦些,也更仔细些,梁映雪他们都表示理解,好在最后合作一切顺利,双方都很愉快。


    现在只一个海市,就有无数女同志蠢蠢欲动想买红裙子,百货商店和服装店里找红裙子的女顾客不知凡几,大顾客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笔生意有多大的利润,如此才合作得这般爽快,付款时也毫不拖泥带水。


    总之呢,今年三笔生意下来,运输车车斗里满满当当的货一下子全空了,满满当当的变成梁映雪带来的皮箱,回旅馆的路上,梁荣林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无人注意时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被钟爱华余光瞧到,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梁映雪其实也很激动,心如擂鼓,皮箱里装的可是自己这辈子挣的最大一笔钱,虽然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切进展得格外顺利,可她内心的压力也是很大的,不到钱票子落入口袋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直飘飘悠悠晃在空中,始终放不下。


    半路上梁映雪恢复正常,发觉钟爱华一直有意无意在打量着她,目光有些深意,这几天下来梁映雪实在太累了,从身体到脑子都累得很,现在连数钱都没太大精力,就想回旅社蒙头大睡一觉,一解这段时间的紧绷疲倦。


    不过想到钟爱华这次帮了大忙,她还是打起精神招呼她,道:“钟经理,明日中午或者晚上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找个饭店吃顿便饭,等我把账务清点好,明日就把您的那份酬金拿给你。”


    钟爱华笑着道:“我们认识这么久还真是想一块去了,我都订好一家饭店,明晚六点XX路XX饭店,反正你还要来海市,再次再由你们请就是,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那么客套。”


    “既然你说到酬金,杨鹏毅原本就是你们介绍给我的客户,就谈不上什么酬金了,剩下的按照原来的算就是,呵呵……”


    梁映雪心下疑惑了一瞬,那天电话里跟自己据理力争争好处的是谁啊,怎么今天竟然放着好处不要,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自己内心太阴暗,误会了钟爱华高洁的品性?


    梁映雪这样一想,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没一会儿梁映雪便回过味来,什么高洁的品性,那就是胡扯,谁人不爱钱啊,她估计钟爱华是从叶文新介绍的大客户瞧出点什么,猜测他们可能在海市有门路有人脉,所以卖他们好。


    梁映雪没想着拒绝,原本这次交易就是双赢的事,双方的来往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既然以后还要继续打交道,算得太清楚反而不美,再说杨鹏毅确实是自己介绍给钟爱华的客户,这佣金不给完全说得过去。


    运输车顺路把钟爱华送回家,等钟爱华下车梁映雪也跟了下去,两个女人在车外面聊了一会儿。


    “钟经理,之前你这边不是还有顾客有意向进红裙子吗,我从南方那边又进到一批货,大概两万四千件,你要是能帮我们谈成,佣金还按照之前说的的算。”


    “还有两万多件?”钟爱华之前是敬佩,现在是敬佩中透着点怀疑,怀疑梁映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其实她是个隐藏的暴发户,她不是说自己是农村来的,出身贫苦吗,之前的一万六千件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两万多件?


    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但不理解并不妨碍她赚钱,因此她态度转变得很快,立马就和气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猜不论海市还是南方不少服装厂都在加班加点生产红裙子,今天这批货是占了先机,后面的货能不能全部卖光,能不能挣得像今天这么大的利润,我可就不好保证了。”


    梁映雪点点头表示理解,能挣到钱的事谁不趋之若鹜,不过她并不是太担心,堂哥梁荣宝的这批货是现货,给钱就能拿走,这是当前最大的优势,唯一要担忧的就是她也不清楚海市的市场容量在哪里,能否顺利出手,还是需要到其他地方推销一番?


    钟爱华的想法差不多,她这番言辞,也就是想把拉顾


    客的难度提上来,总不能让梁映雪觉得她挣钱来得太过简单容易。


    回到旅社梁映雪把皮箱扔给亲哥,自己回屋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极沉,她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五点多钟。


    夏日早上天亮得早,五点钟天已放亮,大家伙又都是从小到大都早睡早起的人,加上昨晚上赶过来的梁荣宝,六个人去外头找早餐店吃饭。


    昨天傍晚大家伙看到空无一物的运输车,便都知道一车货全卖光了,由此一个个心里头都很高兴,全场脸色最疲倦邋遢的,那独属梁荣宝无疑,黑眼袋大得像挂了两个水袋,吃顿早饭哈欠连天的,好似昨晚熬了一个大夜似的。


    梁荣宝的异常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往常吊儿郎当浑身写着“老子不在乎”的男人,这回来海市,脸上冒出十几颗痘痘,话又少了许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梁荣林他们询问,梁荣宝一个劲地只说没事,只是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吃早餐的时候梁荣宝眼睛只不住地瞟向一个人,那就是堂妹梁映雪,奈何梁映雪压根不正眼看他,就算不经意对上眼也只会狠狠瞪他一眼。


    吃完饭梁荣宝直接把其他人打发了,径直进入梁映雪的双人房间,房间里梁映雪跟吴亚兰正聊着天,见梁荣宝进来,吴亚兰脸上笑意一顿。


    两人若无其事打完招呼,房间里只剩下梁荣宝和梁映雪,梁荣宝狠搓了一把脸,道:“映雪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我这批货要砸我手里了?要是不行……我就拉回南方批发卖出去。”他咬着牙说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虽然在南方倒腾服装,但都是跟在兄弟朋友后面瞎混,对这个市场,对未来走向,他看不明白,也没堂妹这个脑子和眼界,要真到了这个份上,他不可能不害怕的。


    梁映雪何曾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堂哥露出这样忐忑的神情,一时之间心里也不好受,但心里还是有气:“十三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咱们其他人商量商量,那可是几万块的货款,不是几千几百,要是这批货真砸在你手里,你可怎么办?啊?”


    “十三哥,哪怕作为妹子我今天也要骂你一句,这回你真的太任性,太妄为了!”


    梁荣宝心里嘀咕,我被你骂的次数还少吗?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可没胆子说出来,妹子正在气头上,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梁映雪守着这个秘密憋了许多火,今天逮着人还不得死命地批评教训,这一骂就是半个小时,直到梁荣宝怕她口水干了端来一杯水,梁映雪内心的火终于熄得差不多了。


    梁荣宝表面任打任骂,内心再度评价,堂妹年纪轻轻的,怎么比七十来岁的大伯还能啰嗦,就是身体素质比七十来岁的大伯好太多,能一口气训个十来分钟都不停歇,简直太折磨。


    梁荣宝对自己堂妹是不介意弯腰的,等人骂完了,他委屈着解释:“妹子,不是哥没脑子,也不是哥胆子肥,就是吧哥觉着跟着你每回都能挣到钱,就是咱们本金少挣的就少,这回你都准备了三万多的本钱,我想着这肯定是个天大的机会!所以后来我就找人七拼八凑攒了四万块钱,也找红雯服装厂那个刘富生订货去了。”


    “其实后面我也后悔过,担心还不上钱,但这笔钱利息不少,提前还也没用,所以我干脆心一横全投红雯服装厂去了。妹子,当时那个情况,我只能往前,不能后退,后退那就是个死啊!只有继续,才能博得一个机会!”梁荣宝说到这眼神亮晶晶的,“妹子,哥看你离婚后办啥事都能成,眼光毒辣得很,你快跟哥说,这次没问题的是不是?”


    梁映雪被噎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未来走向也只敢筹了三万多的本钱,不敢贷款,反倒是堂哥就凭借她一丁点赚钱的本事,就敢借四万巨款借鸡生蛋?这个胆量她就是不佩服也不行。


    可对上堂哥梁荣宝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于亲人梁映雪到底心软了,叹了声道:“我不是大罗神仙,我也不知道这批货能不能全卖出去,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没有得到否定的答案,梁荣宝已经心满意足,说明他还是有机会一朝翻身的!


    梁荣宝眉头陡然一松,声音瞬间轻快不少:“妹子,只要这批货能顺利销售出去,除去成本,剩下的钱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哥全都听你的!”


    梁映雪看了他两眼,表情中透着无奈,原本为自己准备销售小队没用上,没想倒是在堂哥这用上了,不管钟爱华这边能不能拉到客户,自己这边先做好自己的事,该拜访工厂、服装店、百货商店、小集市等就得拜访,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该恭维恭维……总之就是想尽办法出货。


    来海市几趟,加上梁映雪上辈子的记忆,以及钟爱华提供的信息,来海市前她便拟了一份潜在客户名单,一伙人兵分三路按照客户名单找人,当然潜在客户并不仅仅限制在名单里头,路上遇见听见的都能主动出击去打听。


    这年头通讯不发达,各方信息无从查起,要么就靠熟人介绍,要么就靠自己去找去挖,不过他们总算有几个清晰的目标,还不算大海捞针。


    一转眼就到了傍晚,第一天大家都没什么收获,梁映雪安慰了一番,大家伙就乐呵呵去饭店吃大餐去。


    梁映雪将钟爱华的那份酬金揣上,她拿销售额的百分之五,也就是1875元。


    除去1875元,她身上的现金为:72500+37500-1875+112000=2200125元,说实话这么一大笔钱带在身上,哪怕自己一行六个人,梁映雪兄妹内心都紧张得不行,这比之前带来三万多的货物还要紧张数倍,毕竟货物只有三万多,现金那可是22万啊!就是烧火都够烧熟一锅大米饭的!


    因为这笔钱,梁荣林昨晚就一夜没合眼,梁映雪数完后也加入不合眼队伍,可想而知,今晚谁看着这个皮箱,谁就要睁眼到天明了。


    穷人乍富不好听,可他们祖上真的从未这么阔过啊啊啊啊!!!


    第128章


    钟爱华不是小气人, 说请吃饭那菜一上桌,都是除梁映雪之外的人没怎么尝过的本地菜色,八宝鸭, 青鱼秃肺,油响鳝丝, 招牌红烧肉, 桂花肉,糟香砂锅鱼,腌笃鲜, 生煸菜头, 酒水是五粮液……


    这桌菜肴酒水加起来绝对超过一百元, 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不可谓不大气。反正吴亚兰、梁大他们几个年轻人是食指大动, 吃得满嘴流油,就连酒也小酌几口,平常哪有机会喝五粮液, 今天有机会还不浅尝一口?以后跟人吹牛也有草稿了!


    梁映雪他们和钟爱华相识小半年, 小有交情, 因此几人都没太客套, 就坐在饭桌上偶尔碰个杯, 边吃边聊着天, 气氛挺融洽。


    唯一叫梁映雪嘀咕的是,饭桌上也没人找钟爱华拼酒, 她一口需要喝那么多吗, 或许人家就是爱喝酒吧。


    几两白酒下肚,钟爱华脸飞红晕,话也更多了起来, 搂着梁映雪的肩一副姐妹好的模样,一会儿夸梁映雪有勇有谋踏实肯干,简直当代妇女之楷模,一会儿打听梁映雪有没有找对象的打算,羽毛厂里有大把优质单身青年,只要梁映雪开口,她保准给她挑个好的。


    面对一个微醺还喜欢刨根究底的女酒鬼梁映雪没啥太多办法,只道自己已有对象,厂里的优质单身青年还是留给其他姐妹吧。钟爱华非不信,说她一看就看出梁映雪是个专一深情的,不可能这么快找对象,逼得后来从梁映雪以及其他人嘴里挖出孟明逸的所有信息,钟爱华才勉强相信其真实性。


    然后钟爱华就更激动了,对梁映雪敢爱敢恨,率性洒脱不为男人所苦的作风就更加钦佩,直言自己要跟梁映雪学习,不管是红裙子,还是离婚再婚,女人都有勇敢追求自我、追求幸福快乐的权利。


    梁映雪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不过是得益于重生的机遇,换作其他人说不定要更厉害得多。相较于吹捧,她还是更关心钟爱华拉到几个客户,能卖掉多少红裙子,这也是堂哥梁荣宝一直喝闷酒的原因。


    钟爱华给出了好消息,之前就有羽毛厂的几位客户想进红裙子,奈何梁映雪的货眨眼就订了出去,今天上午钟爱华联系了几位,有两位给出准确信息,一位姓黄的老板要订2000件半裙和2000件连衣裙,一位姓陶的女老板更是大气,张口就是5000件连衣裙和5000件的连衣裙!


    两位老板愿意签订合同的唯一要求,就是供应方必须要有现货。


    钟爱华笑道,要不是梁映雪递来的消息太晚,有几个客户已经找工厂订货,有的去南方订货,那这13000件的连衣裙和11000件的连衣裙她都有机会销出去。


    梁映雪真有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钟爱华带来的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如果这两个客户能签订合同,那堂哥手上的货一下子就只剩下5000件连衣裙和4000件半裙,成本捞回不说,已经挣了大笔钱财了!


    钟爱华这次谈下的价格略低一些,半裙九块钱一件,连衣裙十四块钱一件,两位客户各自要了七千件的货,合计金额就是十六万一千元,哪怕剩下的存货全砸在手里,梁荣宝也一点不用愁了!


    听闻消息,梁映雪当场站起来给钟爱华敬了一杯,钟爱华哈哈笑了几声,起来也跟梁映雪碰杯,心里舒坦得很,她帮梁映雪是一方面,自己不也得了好处吗?


    销售额百分之五的佣金,这一次她就能拿到8050元的好处,她能不满意吗?哪怕去年厂里靠羽绒服挣了快八十万的利润,厂里也不过给她多发了五千块的补贴,自己还额外掏一千补偿梁映雪兄妹,哪有这次轻松挣八千块来得爽快?


    但要论酒桌上最高兴最兴奋的人,当属梁荣宝无疑,他黢黑的脸都因兴奋变得黑红,双手隐隐在颤抖,梁映雪敬完后他紧跟着起身向钟爱华敬酒,钟爱华被他难得恭敬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就听梁映雪道:“钟经理,这一杯你真该喝,因为这批货都是我堂哥的,我堂哥可不得敬您一个?”


    此言一出,梁家人包括吴亚兰全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怪不得,他们原本都在猜测亲妹子/表姐/小姑哪来这么多钱又订了一批货,甚至比第一批货还要多,只是亲妹子/表姐/小姑口风紧就是不说,现在一切明了,这批货竟然是梁荣宝的?


    现在再追问梁荣宝这批货的本钱从哪来的已经没了意义,反正本钱已经有了着落,如无意外的话,他还能挣到一大笔,比亲妹子/表姐/小姑挣的钱还要多!


    梁家首富,梅林村首富,马上就要易主啦!


    梁荣宝没心思想那么远,给钟爱华敬完酒,马不停蹄给堂妹梁映雪敬酒,“妹子,这次是哥欠你的,也是哥沾了你的福,多的不说了,我先喝了!”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危机度过,梁映雪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虽然堂哥借鸡下蛋的做法危险太大,但堂哥在这次机遇中一下子挣了大笔的钱,她还是由衷为他高兴的。


    上辈子堂哥年纪轻轻便不再人世,这辈子堂哥过上什么样的人生,事业能发展到什么份上,这些都不是她能预料到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梁映雪决定分别前一定要跟堂哥好好聊聊,让他守护好这笔钱,咱们普通人家还是脚踏实地最重要,尤其是堂哥攒下这么大的财富,在南方哪怕盘个小店慢慢经营,未来的日子也肯定是不差的。


    一顿晚宴,宾主尽欢,各自满意而归,只是钟爱华瞧着喝得有点多,毕竟小半瓶酒都进了她的肚子,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一个女人半夜回家到底不安全,可现场梁荣宝喝得也有点多,梁映雪几个也喝了点,最后送钟爱华回家的任务便落到滴酒未沾的梁荣林身上。


    梁荣林付了三分钱从寄存点取回钟爱华的自行车,唤了钟爱华几声,坐在台阶上的钟爱华半天没反应,梁荣林又走近了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只好抓住她两边胳膊将人提溜起来,好不容易将人带到自行车旁,钟爱华忽然弯下腰,一副酒醉欲呕的模样。


    梁荣林见她呕了又呕,就是吐不出东西来,难受得不行,他不忍心,还是好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半晌没人接,他只好自己帮着钟爱华擦了下嘴巴。


    面对迷迷糊糊的钟爱华,梁荣林胆子大了些,唏嘘感慨道:“一个女同志家家的,干啥要喝那么多酒呢,瞧着难受成啥样?”


    钟爱华喝多了倒是不闹腾,梁荣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抱上后座,可她坐上去跟风中柳枝似的,左摇右摆完全坐不住,梁荣林一嘴巴的苦味,嘀嘀咕咕念了几句“得罪了钟经理”,最后只得把人抱上自行车前杠,他双手握住把手的同时将人圈在臂弯里,总算没让人摔下去。


    钟爱华刚从饭店出来时倒是说了她家的位置,距离这边不愿,弄堂门口有《街上流行红裙子》的海报,赵静和姜黎黎的大海报格外显眼,梁荣林有点印象,终于一脚踩下自行车脚蹬骑了出去。


    钟爱华家距离饭店也就二十分钟的距离,短短的路程梁荣林却出了一身的汗,钟爱华平日里多雷厉风行多干练爽利那也是位女同志,梁荣林总怕不小心碰到哪儿,因此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呼吸都是紧绷的,能不急得满头的大汗吗?


    终于穿过画着大海报的弄堂口,梁荣宝捏下刹车长腿撑住自行车,夸张的长呼一口浊气,抬手狠擦一把脸上挂着的汗水。刚要把前杠的人抱下去,想了想在自己身上狠狠擦了两把,这才小心翼翼把人扶正了。


    “钟经理,钟经理,已经到你家了,快醒醒……”


    钟爱华缓缓有了反应,梁荣林见她下了车站定了,他轻舒一口气,忙把脚撑踢下来,余光一扫却发现钟爱华身形再次摇晃起来,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梁荣林眼疾手快一手捞过,可因为对方是位女同志他束手束脚的,又没有准备,手忙脚乱之下竟然把自己也摔了。


    紧急关头他下意识自己抢先一步充当了一把肉垫,总算没让钟爱华直接摔地下。


    钟爱华还真不轻,梁荣林龇牙咧嘴扶着人起来,感觉今晚吃的那些好东西差点就给压吐了,那多可惜啊?


    钟爱华这回是彻底失去意识,浑身软趴趴的,被梁荣林捞起来后就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此情此景梁荣林直接傻眼。


    他深吸一口气,嘴巴里念叨着:“真对不住了钟经理,你醉成这样我只能得罪了。等你醒来我跟你赔罪。”


    钟爱华毫无知觉,没骨头似的往下滑落,梁荣林毫无办法,搂得松她人就摔下去,搂得紧又未免太过唐突,他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短时间又急得满头的汗,就连呼吸声都透着急切和无措。


    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怀里的人,左顾右盼想找人打听钟爱华具体住在那一栋楼房。


    “人呢,咋连一条小猫小狗都没见着?”


    “被人看见不会误会我是流氓吧?”


    “唉……希望钟经理明天不会揍我。”


    梁荣林一个人神神叨叨、六神无主的,十足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可怜。


    就在梁荣林鼓起勇气准备敲开一家亮着灯的人家时,一个年轻人打着手电筒急匆匆赶来,梁荣林杵在弄堂里实在显眼,他不免多看两眼,却意外发觉他们铁面无情的钟爱华钟经理竟然人事不省地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姿态亲密,十分可疑。


    年轻人手中的灯光放肆地在钟爱华以及梁荣林脸上扫了扫,梁荣林瞧着来气,一手替钟爱华遮住强光,同时


    不悦地瞪向年轻人,喝道:“你干嘛呢!快把手电筒挪开!”


    小年轻无声讽笑了下,立马大步冲过来,嘴里叫嚷着:“钟经理,你快去厂里看看吧,施卫民的家人又到厂里闹了,上面领导叫你赶快去处理呢!你要是去晚了,上面领导问责下来可就不好了。”


    梁荣林一听事态紧急,也忙叫唤:“钟经理,钟经理!”


    两个男人连续喊了好几声,年轻人声音更是无比洪亮,钟爱华终于有了反应,缓了半天才大概听明白是个什么回事,她拧着眉看着小年轻,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安抚一下,别让他们把事态闹大,我回家一趟马上就来。”


    “可是钟经理,他们指名道姓只要见你,其他人他们压根不理会的,恐怕我安抚也没什么用。”小年轻道。


    原本虚弱的钟爱华眼神陡然锐利,向小年轻投去一抹携霜带雪的冰冷眼神,仿佛被气得神志都清醒不少:“要是这点小事你都搞不定,我看你还是去其他部门另谋高就吧,反正我是教不了你什么东西。”


    小年轻讪讪,闭嘴不敢再讨没趣。


    小年轻离开后,梁荣林忙松开钟爱华,不等他解释什么,钟爱华幽幽看他一眼,道:“谢谢你这么晚送我回来,你骑我自行车回去吧,明天还我就是。”说完她便折身回家。


    梁荣林挠了挠头,没想明白钟爱华前一秒还醉得站都站不稳,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酒,难道这就叫天赋异禀?怪不得钟经理喝起酒来那么豪爽的。


    梁荣林带着疑惑坐上自行车,刚骑到弄堂口就被身后焦急的声音再次叫住。


    “梁荣林,你给我回来!”


    梁荣林停也未停,立即调转车头又骑了回去,就听后方的钟爱华急切地道:“我女儿发高烧,你帮我把她送到诊所去,出了弄堂口往右走三百米就事。这是我家房门钥匙。自行车给我,我把厂里的事处理好就回来。”


    一口气说完,她歇了口气,问道:“梁荣林,你能把我女儿照顾好吗?”


    梁荣林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可,可以。不过小孩生病,你能不能打电话给厂里让别人帮忙处理下呢?”


    那一瞬间,梁荣林清晰地听见钟爱华嗤笑了声,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你帮我照顾好桃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说完她便骑上自行车走了。


    夜晚一扫白日的炎热,钟爱华越骑越快,胸腔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今年过了大半年,她也不过让亲爹亲妈来照顾桃桃一个礼拜,老俩口就不乐意了,今晚竟然趁她应酬不在家,留了纸条直接收包袱走人,留下桃桃一个小孩子吃了两大盒的冰淇淋,现在更发起高烧,她简直都不知道该骂谁去。


    是骂亲爹亲妈不看重外孙女,还重男轻女,还是骂弟弟弟媳小心眼,生怕亲爹亲妈带外孙女带多了,自家吃亏?


    至于厂里的事她不得不去,不是她不关心女儿,而是有人看不惯她被领导重视提拔,一直想方设法寻她的短,她要是不尽快把施卫民那一伙人搞定,明天又会被人拿来做文章,贻害无穷。


    不过有小人找她麻烦她也不怕,这么多年过来,她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别给她逮住机会,否则她迟早弄死这群宵小小人!


    她敢把女儿留给梁荣林,也是因为从今晚的一番观察来看,梁荣林的人品是可靠的、守规矩的,因此她才敢放心回厂里,换做其他男人她还真不一定这么放心。


    话是这么说,钟爱华回到厂里跟施家人舌战群雄,一番火箭枪炮般的输出口,总算把贪得无厌的施家人扫地出门,然后她便马不停蹄骑车往回赶,一口气都不敢歇,直到快骑到家门口诊所外,她才稍稍喘了一口气,顺便擦去脸上以及脖颈间的汗水。


    外头依旧漆黑一片,只远近几束灯光零零散散散布在外,比不得天上繁星明亮,宁静的夜晚,只墙角两只不知名的虫子在夜半时分喁喁私语,说着悄悄话。


    钟爱华推开诊所的门,里头值夜医生也已趟下睡着,只趴着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瞧了她一眼,钟爱华朝护士笑笑,指了指里头,声音压得极低:“我来找我女儿桃桃,她退烧了吗?”


    年轻的护士打着哈欠点了点头,声若蚊蚋:“你对象陪着孩子在里头吊水呢,第一张病床就是。”说完撑不住脑袋,趴下去又继续睡自己的去了。


    钟爱华蹑手蹑脚进入里头,隔着帘子能听到里头一大一小在说话。


    “你真不是不是我妈新谈的男朋友?你发誓!”


    “我发誓我真不是!”


    “你离婚了,我妈也离婚了,你可以是!”


    “可我真不是!诶,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操心大人的事小心长不高。”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我妈不好吗,又能干又能挣钱,做饭洗衣装灯泡,就没她不会的。这么优秀的女人,错过可是你的损失,我作为你的朋友劝你再考虑一下。”


    “我说了我小孩才两岁,我不准备再谈对象了。”


    “傻脑筋!一棵歪脖子树,傻子才非要在上头吊死!哼!”


    梁荣林:“……”这年头的小孩子怎么这么难带?


    他决定施展应付笑梁露的转移注意力大法,“你睡不着的话,叔叔我出道题来考考你……”


    可怜桃桃:“……”


    钟爱华静静听了一会儿,忍俊不禁笑了下,等她进去跟梁荣林交班,梁荣林简直如释重负,确认钟爱华一人能够搞定,这边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他终于骑上钟爱华的自行车回去了。


    梁荣林离开后钟爱华坐下摸着女儿的额头,神情是在外时从未表露过的温柔之色。


    “头还晕不晕,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桃桃摇头,忍不住好奇道:“妈妈,刚才的梁叔叔是你的同事吗?”


    “不是,梁叔叔是妈妈一位普通朋友,今晚妈妈有事,就让他帮忙照顾你一下。”


    桃桃望着她妈身后的台扇,惋惜道:“梁叔叔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叔叔哥哥都要好看。”


    钟爱华轻笑着在她额头点了下,“多大的人,倒是会看脸了?”


    桃桃不以为意,耸了耸鼻子,评价道:“就是人傻了点。”


    钟爱华无声叹息,心道这世上傻子可比精明人少多了。或许是物以稀为贵吧,傻子也总是比精明人讨喜的。


    第二日一早,钟爱华的这个想法更深刻了几分,她早上六点多起来,梁荣林竟然已经来到弄堂里,说是担心她上班没自行车不方便,所以起早把自行车给送回来了。


    这回梁荣林没能轻易脱身,钟爱华说为了感谢他昨晚照顾桃桃,硬是把他留在家中吃早饭,钟爱华也确实如女儿桃桃所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反正煮个皮蛋瘦肉粥煎个鸡蛋饼完全不在话下。


    梁荣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跟桃桃大眼瞪小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毕竟是女同志的家,家里又没个男人,他怎么坐都有些别扭。


    他越是别扭,桃桃越觉得好笑,手里拿着鸡蛋饼,看着梁荣林直乐。


    梁荣林:“……”他不跟小孩子计较,转而拿起水煮蛋帮忙剥壳。


    梁荣林专心致志剥着鸡蛋,嘴巴忽然被人塞了一口鸡蛋饼,抬眼便对上桃桃得意的脸,“梁叔叔你尝尝我妈妈做的鸡蛋饼,是不是天下第一好吃?”


    梁荣林下意识咀嚼起来,两口咽下,对上小姑娘希冀同时暗含威胁的眼神,他给出肯定答案:“确实是,天下第一好吃。”


    还在厨房忙碌的钟爱华差点笑出声来。


    第129章


    梁映雪六人销售小队正式出击, 第一天虽然铩羽而归,晚上回旅社后梁映雪拉着除送人的亲哥外的其他人开会,先三方汇总今日信息, 交叉分析和交流,最后再总结和提出可行


    建议, 准备第二日再战。


    他们在海市毕竟人生地不熟, 只有多花点时间,多动点脑子了。


    之前梁大梁三哪里知道大自己几岁的堂叔梁荣宝能有这份能耐,竟然一口气压了那么多的货, 酒桌上不好多问, 回到旅社开完会, 两个小子一左一右猴子似的挂在梁荣宝身上不下来,逼得梁荣宝不得不和盘托出。


    梁大梁三并不清楚裙子的利润是多是少, 听嘴巴咧到耳后根的梁荣宝说明天只要交完两笔货,他不但回本,还能大挣一笔, 这下子梁大梁三都来精神了, 没大没小地缠着梁荣宝要这要那, 梁荣宝无有不应, 这下子梁荣宝的笑容也转移到两个小伙子脸上去了, 笑得露出满嘴大白牙。


    梁荣宝那是真大方, 大手一挥,直说两个侄子只要帮忙把红裙子卖出去, 刨去成本能挣到多少都是他们的了, 当时小叔给大侄子们的大红包,当然梁映雪他们也包含在内。


    梁大梁三得知一件裙子大概多少利润后当下就沸腾了,两个傻小子手拉着手又蹦又跳又欢呼雀跃, 吵得不行,还是梁映雪骂了句小心隔墙有耳,叫兄弟俩低调点,兄弟俩碍于小姑多年的淫威以及威严,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梁荣宝两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笑眯眯地瞧着大侄子们上蹿下跳闷声嘚瑟,心里像流过温泉一般舒坦熨帖,目光不经意往角落里瞥去,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笑意不由微微一滞。


    梁荣宝来到旅社外头的时候,吴亚兰正蹲在墙根,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头顶的月亮,就是外头蚊子多,一会儿一个拍蚊子的巴掌声。


    吴亚兰听到动静看过去,看到是梁荣宝立马站了起来,并且奉送两个大白眼,就是外头暗,白眼的威力没发挥出来。


    梁荣宝擦亮一根火柴点烟,狠吸一口后吐出烟雾来,没头没尾地道:“你要是想回去,都随你的意。”


    吴亚兰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呵”笑一声,“我答应表姐来的,又不是因为你,你要是舍不得钱,我不掺和就是了。但你想叫我回老家?门都没有!海市又不是你家,我爱在哪就在哪,你管得着吗你?”


    梁荣宝也不知是被烟呛的还是人呛的,一阵咳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啥时候逼你回去了?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夹枪带棒的跟我吵架?”


    吴亚兰翻了个360度的白眼,抱着胳膊转过身去,“我跟你有啥好说的?没事快滚吧!”


    梁荣宝气得嘬牙花,烟都烧到指尖了,他暗骂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


    话没说完,吴亚兰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了他的烟,狠狠扔地下,抬脚便碾,那副劲头仿佛要把半只烟给挫骨扬灰了似的,可狠了。


    半只烟被碾成渣渣,吴亚兰还嫌不够,越碾越是激动,浑身的怨气没法发泄似的。


    梁荣宝看不下去,过去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吴亚兰!”


    “大晚上的,你到底在干啥?!”


    吴亚兰正在气头上,另一只手抬手便甩过去,狠狠甩在梁荣宝的脸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两人皆是一怔,短暂的沉默后,吴亚兰抽回自己的手,一双冷冷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道:“梁荣宝,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梁荣宝半天没吭声。


    吴亚兰陡然拔高音量:“我说你欠我一个解释!你听到没有?!”


    这下不只梁荣宝听见了,恐怕旅社住客也都听到了,梁荣宝拽着吴亚兰小跑离开,吴亚兰的骂声却传了一路。


    “梁荣宝你这个负心汉!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没种的男人,分手连一句话都没有,你是人吗?”


    “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你就是个惹祸精,扫把星,谁喜欢你谁倒霉!”


    “你长嘴有啥用?不如割了算了,省得以后还嚯嚯人!”


    终于来到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梁荣宝没制止她,“继续骂吧,你想骂到啥时候都行。”


    吴亚兰气得胸口疼,“梁荣宝,你,你……”骂人的话一股脑都骂了个干净,然后眼泪便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挨打挨骂梁荣宝都在行,反正他脸皮够厚,可看人流眼泪,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都过去半年了,怎么样咱俩还是亲戚,有必要这样吗?”他在四个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掏着擦眼泪的东西,颓唐了下,干脆一手揣兜里,有些吊儿郎当地道:“行行,都是我梁荣宝的错,我郑重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姑奶奶?”


    吴亚兰擦掉多余的眼泪,心跟被放在搓衣板上揉搓似的难受,但终究还是调整好状态,红着眼对上梁荣宝的眼,粗着声音道:“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解释,你要是还把我当个人,你就爽快点,别磨磨唧唧像个死王八!”


    被人骂了一晚上死王八、抽王八的梁荣宝:“……”


    他终是败在吴亚兰认真执拗的眼神里,深深叹了口气,声音缥缈:“我做了一些事,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我不理你那是为了让你远离我,我是为了你好。”


    “你说得对,我就是惹祸精,扫把星,到处惹是生非,跟了我没啥好处,只会倒霉。所以,我就不继续祸害你了。”


    吴亚兰紧紧攫住他,“你杀了孙向东?”


    “咳咳,没有,我都找不到他人在哪。”


    “孙家房子被烧,是你放的火?”


    梁荣宝没回答。


    “听表姐的意思,严打应该过几年就过去了,到时候不一定那么严重,可能坐几年牢就能放出来。”


    梁荣宝无语:“说的倒是简单,你真找了个坐过牢的丈夫,你爸妈不介意?你兄弟姐妹不介意?你村里人指指点点你忍得了?要是有孩子,以后人家都骂他是劳改犯的儿子女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想自己孩子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吗?”


    吴亚兰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既然你都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孙长生已经被枪毙了,他一家子沦落到那个地步,你还不解气?你可以恨他们全家,但你梁荣宝的人生还长呢,你怎么永远这样做事冲动不顾后果,你就不能改改吗?”


    梁荣宝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没有冲动,这天下的事不是一命抵一命就能了的,孙长生死了,但他一家子这些年多快活多风光,反观我呢,我四五岁就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这么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们能懂吗?”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道:“你们谁都明白不了!所以你们也别用自己的那套大道理试图说服我!我没动手要他们一家子的命,已经是仁慈。让我彻底放下这段仇恨,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要解释我给你解释,现在可以了吧?”说完话梁荣宝一脚踢在旁边的花坛上,扭身人便毫不留恋地走了。


    吴亚兰目送那人离去的背景,内心既惊恐又难过,难道仇恨就像一根树,在他心底扎根再也


    拔不掉了吗?那他梁荣宝的人生呢?


    两人之间这场交集,梁家人谁也不知道,大家伙晚上喝了点酒,一个个都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有梁荣宝那句好处分文不拿,利润全给大家的话,梁大梁三兄弟俩踌躇满志的,恨不得立马上街上拉一堆大客户,给别人挣和给自己挣钱,到底有些不一样。梁映雪兄妹更不用说,不管利润高低,荣宝的事他们肯定要帮。


    今天外出大家伙精气神都不太一样,出货的压力一下子没有了,剩下的都是对拉客户,挣大钱的动力,因此一个个特别的积极,浑身干劲。


    六人继续昨天的分组,一老带一新到处跑,其实昨天就有几个意向客户,只是因为梁荣宝托运过来的第一批还没到,顾客没见到实物所以不太放心,就在今早凌晨两点多,第一批货终于到了,梁映雪他们拿着现货找客户谈,事情就好办不少。


    一天下来,六个人总算又卖出去两千来件,现在就等梁荣宝朋友把货物全部托运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随即便产生一个新问题,货物全部运过来,该往哪里放呢?傍晚来旅社找他们的钟爱华给出提议。


    “我们厂里的仓库能放得下,要是需要我还能帮你们借一辆运输车,你们要是放心我,就放我们厂吧。”钟爱华带收起两份带来的合同,笑吟吟地道。


    “那可太好了!”梁映雪对钟爱华很是感激。


    梁荣宝径直越过堂妹,直接握上钟爱华的手:“钟经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呐!”


    “呵呵,咱们都是朋友,这点小忙能算什么呢是不是?”钟爱华说着话,目光却越过梁荣宝,看向他身后的大高个梁荣林。


    梁荣林对上钟爱华的目光忙撇过头去,从今早在她家吃早饭开始,钟爱华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直白中透着笑意,叫他既没法忽视,却又无法直视,简直不知道怎么才好。


    他越是像个鹌鹑,钟爱华越觉得好笑,开口道:“映雪你哥晚上有没有空,昨晚你哥帮我照看孩子,今晚我一家子想请他吃顿便饭,方便的话再帮我把灯泡换一下,我一个女同志,换灯泡是真不在行。”


    梁荣林不可谓不震惊,啥一家子,她家不就她跟她女儿桃桃两个人吗?换灯泡,昨晚桃桃夸她妈连灯泡都会换,好一阵吹嘘……难道是自己昨晚睡少了,脑子产生的幻觉?


    全场所有人,只有梁映雪一人知晓钟爱华对自己亲哥有想法,虽然她不觉得亲哥现在有啥想法,且两个人瞧着也不太像一路人的样子,只是钟爱华这次到底帮了大忙,现在落人面子显然不合适。


    梁映雪只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卖哥求荣,“我哥晚上没事,哥你就去吧,顺道帮钟经理家里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理的地方。钟经理是咱们的贵人,你可得好好表现才行。”


    梁荣林本就不是多舌的人,无意在人前拆穿钟爱华的谎言,偏偏耳朵根又软,被亲妹这么一说,加上钟爱华一直对着他笑,他就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梁荣林:“……”心里苦,但说不出。


    梁荣宝转身的瞬间对着堂妹挤眉弄眼,用嘴型无声夸张地问:“看对眼了?”


    在梁映雪轻轻点了下头之后,梁荣宝眉毛都快飞舞出去,走过去一把挂上梁荣林的脖子将人带出房间,一边走一边低声兴奋道:“钟爱华条件不错,哥你好好把握知不知道?”


    梁荣林眉头打结,呵斥道:“你可别乱说!”


    梁荣宝浑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道:“沈洁都他妈的结婚了,你还想为她守着呢?哥你可别傻了,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然等你老了五十六十了,哪个小姑娘要你?”


    梁荣林脸色沉下来盯了堂弟两秒,梁荣宝耸耸肩,没再胡说,只是心里还是替堂哥不值,长得这么俊,竟然栽倒在沈洁那棵歪脖子树上,简直白瞎了。想想沈洁做的那些恶心事,梁荣宝作为堂弟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就算堂哥跟钟爱华不能成,他也要再找个张爱华王爱华的,迟早把堂哥给“嫁”出去,按照堂哥这人的性格,真结婚了他也就老实了,认命了,到时候万一沈洁还想吃回头草,天下可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沈洁会不会吃堂哥这棵回头草,梁荣宝私心觉得可能性还是不小的,天下两条腿的男人是多得很,可像他堂哥这样长相英俊还专一不花心的,又疼老婆孩子又有责任感,不抽烟不喝酒还勤快肯干男人的可不多,更何况堂哥这趟还挣了不少钱,就请问堂哥他还有啥缺点?


    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可能就是找老婆的眼光不太好。


    第二日早上,梁映雪六人在外头寻了个小摊吃早点,其他人专心吃着油条喝着小米粥,只梁映雪和梁荣宝目光时不时扫过梁荣林。


    梁映雪:“哥,昨晚帮钟爱华家灯泡都换上新的了?”


    梁荣宝:“哥,你昨晚回来得有点晚啊,在人家干啥呢?”


    刚舀一勺小米粥的梁荣林:“……”这早饭是吃还是不吃?


    梁映雪再次:“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梁荣宝:“难道是有啥不好说,或者咱们不能听的内容?”


    低头干饭的吴亚兰:“咳咳咳……”


    梁荣林叹一口气放下勺子,郑重道:“不要随意开人家女同志的玩笑,这样不好。我就是帮人家换灯泡,饭后又修补她家自行车的轮胎,所以才耽搁得晚了。”


    话说完,他再次拿起勺子吃将起来,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梁映雪和梁荣宝对视一眼,此时堂兄妹俩的内心:鬼才信!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后面的货连续到了,今天要借羽毛厂的运输车把货物该送给顾客的送去,剩下的运进羽毛厂仓库,因此梁映雪和梁荣宝两个便负责处理这事,其他人继续出去干推销。


    把两家客户的一万四千条裙子交付掉,拿到16.1万的货款后,三人连带运输车司机马不停蹄再去火车站接第五、六批货,运输车载着货物去到羽毛厂仓库后,梁荣宝几人开始卸货。


    钟爱华找了个机会,几分无奈地看向梁映雪:“再看我脸上都要被你瞧出一个洞了!”


    梁映雪拍拍手上的灰,似笑非笑:“我这不是担心我哥怠慢钟经理,惹得钟经理你心里不高兴了么?”


    钟爱华横她一眼,笑道:“跟你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昨晚我确实跟你哥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跟他说要是再婚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我的条件不差,跟我结婚只会有他的好处,我也不会像其他小姑娘那样管这管那,他能有充分的自由。但结局……”


    钟爱华耸了下肩,“你哥他拒绝了。”从头到尾她表情淡淡,也没太大的情感起伏。


    钟爱华身后,梁映雪正对着的方向,梁荣宝伸出一颗脑袋,闻言无奈地摇摇脑袋,眨眼又收回脑袋继续清点货物去了,厂里的仓管是不会管别人的闲事的。


    梁映雪顺势答道:“我哥这人长情,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开展一段新感情,再说对其他人也不公平。以钟经理你的条件,真想找个对象还不易如反掌?哎呀,看来你跟我哥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钟爱华莫名笑了,道:“梁映雪,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像你这样,只等别人来追求你,你从中挑选出自己喜欢的就成。我承认之前说喜欢梁荣林,只是觉得他老实可靠,这样的人帮我照顾家里我能放心。现在吗,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我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我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争来的,感情上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同,同样需要付出,需要努力,所以……你还是祝我好运吧,说不定以后我俩能成为姑嫂呢?”她一挑眉头,神情语气无不透着一股自信,令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别有一番魅力。


    梁映雪:“哈哈……祝你好运。”


    我可怜的哥哥呀,你怎么还有招女强人喜欢的潜力啊?只能说只要女人自己立得住,天下所有男男女女都能成为她的菜!


    不过自


    己单纯的哥哥万一真落进钟爱华手里,真的不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吗?梁映雪不禁开始为亲哥担忧起来。


    钟爱华浑然不觉自己在梁映雪心里的形象竟然是这般,刚接到梁映雪口不对心的祝福,她打蛇上棍靠过去,“我跟你前面的嫂子,你更喜欢谁?”


    梁映雪:“……当然是你。”


    “我跟你前嫂子,谁更会伤害你哥梁荣林?”


    梁映雪:“……当然是前面那个嫂子。”


    “你想见到梁荣林跟你前嫂子复婚,重蹈覆辙,还是你哥跟我这样成熟的女性结婚,为彼此两个小孩共建幸福和谐之间?”


    梁映雪:“……我当然更欣赏您这样的成熟女性。”问题娶老婆的不是我而是我哥啊喂!


    钟爱华一手搭上梁映雪的肩,表情十分欣慰:“映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子了,明天周日,要不叫你哥明晚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我女儿桃桃想叫梁叔叔陪她一起看。原本我准备今晚看的,但今晚我约了几位老朋友,他们有意向订你们的货,但又对你们的资质不是那么放心。但是你放心,你姐我今晚肯定会努力劝说他们的。希望明天能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梁映雪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凝聚成一句话:“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亲哥啊亲哥,想必看在你没出息的堂弟梁荣宝的份上,只看一场电影就能帮上大忙你肯定是不会介意的嗷?


    晚上回到旅社,得知消息的梁荣林当场拒绝:“绝对不行!我跟钟爱华,孤男寡女一起看电影?不行!绝对不行!”


    话音刚落,梁荣宝就差给他跪下,“哥!我借来这么多钱都是要利息的,晚一天还就要拿百来块的利息出去,你真当我坐着数钱这么轻松吗?”


    听到百来块梁荣林坐不住了,“利息竟然这么多?”


    “要是无利可图,别人怎么会愿意借给我?”梁荣宝愁眉苦脸的,“不过哥,你要是真不愿意……那就算了!大不了多付一点利息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卖完,万一还钱还迟了,那伙人肯定得教训我,听说那伙人上次还剁了别人的手指头。”


    梁荣林双眼瞪得老大,不满道:“情况这么严重你咋不早说?难道又要跟这次一样,祸到临头我们才知道?”


    梁荣林作为六人中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一刻也不想等了,哪怕外头天都黑了,他还是决定现在就去钟爱华家问一声,不然今晚他睡不着。


    梁荣林急匆匆离开后,被堂哥堵上嘴的梁映雪冒出来:“我哥要是真不乐意,咱们还是别勉强他了。”


    梁荣宝一扫方才的愁眉苦脸,两手揣裤兜里哼笑一声:“他一个大男人,跟女同志看一场电影能出啥事?钟爱华又不是蜘蛛精,再说还有她女儿呢?”


    “我没想撮合堂哥跟钟爱华,我就是推堂哥出去看看,要他知道外面好女人有很多,叫他开开眼界!”


    全程围观的梁大三人:堂叔/表哥摊上这么两个坑爹的弟弟妹妹,真是太惨了!


    第130章


    梁映雪五人晚上无事, 从旅社前台拿了一副扑克,年纪最小又比不得吴亚兰辈分高的梁三被劝退,四人在房间里打起扑克牌来, 房间前后门窗都开着,穿堂风一阵一阵地穿过, 还算凉快, 就是蚊子有点多。


    这一玩就到了夜里十点,梁荣林竟然还没回来,五个人都熬不住了, 干脆洗洗睡下。


    早晨梁映雪敲门叫男同志们出去吃早饭, 就见亲哥梁荣林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 穿着松松垮垮还破破烂烂的锈红色背心,哈欠连天地打开门。


    “哥, 我不是给你买了几条背心吗,这条还留着干啥?当抹布都嫌埋汰。”


    梁荣林睡意浓郁,慢半拍回答:“穿着舒服就没扔, 就睡觉穿穿, 没那么多讲究。几点了, 我叫荣宝他们几个起来。”


    梁荣宝已经起了, 从双层床上铺探出头, 目光紧紧攫住梁荣宝, “哥,你早上才回来的啊?我半夜上厕所下铺都没人影。”


    梁荣林勉强醒了神, 骂道:“你做梦呢?我夜里十二点就回来了!”


    梁荣宝冲杵在门口的梁映雪挤眉弄眼, 紧接着又问:“十二点也很晚了,你在钟爱华家待这么长时间,看来相谈甚欢啊?”


    梁荣林没发现堂弟揶揄的神情, 刚准备脱掉旧背心换上干净的短袖衬衫,闻言动作顿住,一本正经地朝梁荣宝道:“你真该好好感谢人家钟爱华,昨晚我在她家弄堂口等到十点她才回来,估计饭桌上喝了不少酒,吐了好几回,吐到后来肚子都空了!我看到她都这样了,还都是为了咱们,怎么好坐视不管,就帮忙收拾了下,这不就回来晚了?”


    闻言梁荣宝也敛了笑意,感叹:“一位女同志要兼顾工作挣钱和家庭孩子,男人大多做不到,对女人来说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钟经理真是难啊。要是有人帮她分担一下,她也不用那么累了。唉……”


    梁荣林迅速换好衣服,横他一眼:“反正钟经理比你这个混小子能干,人家在饭局上帮你谈下一笔订单,4000件连衣裙跟3000件半身裙,连衣裙单价十四元,半身裙单价九块,记得给对方经理留5000块钱回扣,今天中午签合同,对方明天就要收到货!”


    梁荣宝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没注意脑瓜子撞上天花板也浑不在意,一路手舞足蹈蹦下床,跟只山里的野猴子似的大喊大叫,还把睡另一张床下铺的梁大拖下床,梁大只穿了裤衩子,吓得直捂屁股。


    梁映雪忙捂上眼睛关门出去,十三哥也真是的,真是兴奋得原地发疯!


    梁荣宝兴奋得发疯着实情有可原,这笔订单再卖七千件,说明他手头上就只剩下一千件的货,距离售空指日可待,不但大功告成,并且他账上可以再进一笔巨款,货款直破二十万,他能不高兴得发疯才怪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正所谓好事成双,早上才得知钟爱华帮忙欠下一个大订单,毫无销售压力的六人组再度出发,这天中午之前就把剩下的一千件全部卖出去,至此销售任务圆满完成!


    第二日把7000件货全部送出去的同时,梁荣宝也收到了78000的货款,跟剩余货款全部装在一个包里,梁荣宝眼花缭乱地摸着钱票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谁会想到,去年中秋他靠卖野菊花挣到几张大团结的时候,一时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年时间不到,他一下子挣到上万张大团结?!从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一切结束已经下午四点三十一分,六个人一个个情绪高昂的,梁荣宝当即大手一挥,带堂哥堂妹侄子前女友们一起下馆子吃大餐去,要不是梁映雪他们拦着,脑袋发昏的梁荣宝连茅台酒都叫上了!


    这顿饭六人一身压力尽除,胃口大开,上的好酒好菜被一扫而空,剩下的汤汁就用来拌饭,总之一丁点都没浪费。


    梁荣林喝得最少,只浅抿两口,毕竟大家伙都知道他晚上还要赴他们的大贵人——钟爱华的约,所以没人劝他喝酒。


    梁荣林吃得有多爽,临行前就有多纠结无奈,想想没有钟爱华这个人脉,这趟确实不可能这么顺利,他自己,他亲妹子,他堂弟梁荣宝不可能一趟挣了这么多的钱,哪怕堂弟梁荣宝只让他们看一眼装钱的布包,也够他眼晕一阵子。


    在今天送完最后一批货之后,梁荣林的心神全部用在做心理建设上,吃完不像中饭的中饭后,他还是以一副壮士赴死的姿态赴约离去。


    余下五人率先回到旅社,梁映雪和梁荣宝不愧是堂兄妹,不约而同关门算起账来,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算账的时候全都具象化了,拿笔的手都是颤抖的。


    梁映雪这次收到货款为:112000+72500+37500-1875=220125元,扣除服装成本,运输费,住宿费这些成本后,梁大、梁三在她这没得到挣佣金的机会,大家伙一致同意给两兄弟一人200元的红包,剩下的18.3万便是这趟的纯利润。


    然后按照最初他们六人的出资比例,她亲妈吴菊香该分得2555.9元,表妹吴亚兰该分得1533.5元,亲哥梁荣林分得14259.7元,堂哥梁荣宝分得10223.5元,梁映雪自己则分到51117.3元,孟明逸是最大股东,他一人就拿了20000块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理所应当分得最多,为102234.6元。


    算完总账,梁映雪瞧着纸上六位数的数字,嫉妒得眼都红了,这人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能遇上自己这个送财童子呢,瞧瞧人家啥也没干,就拿两万块钱出来,没几天就翻了五倍,五倍啊!


    羡慕嫉妒也只是一瞬的事情,她很快便恢复情绪,这人一直盯着别人看,是永远也不会感到幸福的,想想自己不也一万变五万翻了五倍吗?


    五万块,放到现在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当之无愧的小富婆  ,小金猪,照着镜子头顶都仿佛在散发金光,呵一口气都比从前香,怎么看怎么富贵,怎么顺眼,瞧着自己的脸都比从前美了几倍是怎么回事?


    想想也是,赤贫的梁映雪,万元户×6的梁映雪,那长得能一样吗?


    她不仅为自己高兴,也为自家其他人高兴,尤其是两个哥哥,堂哥不用说了,这下子可比自己,以及身家破六位数的孟明逸还要富有,亲哥这回也能分到一万四千多,加上原本投进来的三千块,妥妥的万元户啊!


    这下梁映雪不仅觉得自己头冒金光,恐怕自家那破院子都是金色的!


    同住一屋的吴亚兰原本无精打采的,忽然被表姐梁映雪塞了一沓的大团结,数一数竟然有一百五十多张,顿时胳膊不酸了,心也不痛了,那点子为情所伤的情绪瞬间被治愈,原来比时间更灵验的疗伤妙药,那就是大团结呀!


    跟他们投入本金多的相比,吴亚兰的收益并不起眼,可吴亚兰的触动却最深,表哥表姐二姑他们都在一心挣钱,一心要改善自家条件,为自己的未来努力,表姐找到那么好的对象没懈怠,连梁荣宝都不例外,自己心里却一直放不下儿女私情,真是太没出息了!


    这趟来海市她也算没白来,见到的人多了,见过一些世面了,她觉得自己或许也该换换想法,不是女孩子过了十八就结婚生孩子这一件事,她还能有其他选择!


    吴亚兰早就被梁大梁二他们同化,现在那也是唯表姐梁映雪马首是瞻,心里有迷惑她就立即找表姐梁映雪解惑,毫无意外地获得了梁映雪的理解和支持,用表姐的话来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女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权利,最重要的是:遵循自己的本心,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吴亚兰大受鼓舞,只觉世界广阔,自己也想追求挥舞拳头大施拳脚的机会!


    另一房间梁荣宝也在那拧紧眉头,一脸凝重地算算数,实在是他小学毕业多年没碰笔杆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在他在南方摆摊练出来,算数倒是没落下,还能应付得了。


    梁荣宝当初从红雯服装厂订连衣裙13000件,半身裙11000件,合计成本为39300元,而钟爱华找的三家客户,就共收到161000+78000=239000的货款,他们六人也卖了三千件,最后收到货款为34500元,也就是两万四千件货物最后总计货款为:273500元。


    梁荣宝说话算话,自家人卖掉的三千件货除去成本,所赚的钱全部归他们自己所有,卖多少挣多少,各凭本事。这笔账他算得最头疼,因为他们每人最终谈下的价格都不一样,利润点就不一样,每个人都得多算两遍才放心。


    卖得最多还是梁映雪和吴亚兰姐妹花,不仅卖的最多,还是卖得最轻易的,因为表姐妹俩都长得如花似玉,身量又高,姐妹俩一人穿红色连衣裙,一人穿红色半裙,拜访厂家或者去百货大楼里闲逛,那不就是行走的活招牌吗?两人一天时间就卖掉1000件连衣裙和500条半裙,堪称轻松。


    最叫四位男同志不忿的是,因为姐妹俩穿上红裙子实在相得益彰,价格都卖得比他们高,20元一条的连衣裙,16元的半身裙,人家客户竟然一点没还价,直接都谈拢了!用梁映雪的话来说,是她们穿出了红裙子的价格,让人客户觉得就该高价卖,当然欣然掏钱了。


    表姐妹俩合计卖掉25350的销售额,除去衣服成本利润为25350元,也就是说表姐妹俩光靠这一笔订单,就能分别分到一万两千多块钱,简直爽赚。


    梁荣林跟梁三也卖出500件连衣裙和500件的半身裙,他们虽然靠着梁荣林这张俊脸推销的时候没被人轰出去,但价格上就要差不少,最后谈下来的价格是连衣裙十五一件,半身裙十元一件,除去衣服成本后的利润为10900元,平均两人能各分到5450元。


    珠玉在前,梁荣宝算自己和梁大的销售成果的时候一副便秘似的表情,他俩一不是女同志没法展示裙子,二没有梁映雪他们的高颜值,带着浑然天成的亲和力,不仅如此,他们两个甚至因为大男人还推销裙子被人鄙夷嫌弃,甚至有人口出恶言,直叫梁荣宝叔侄俩气得差点打人。


    他们能卖掉500件连衣裙,纯属运气好,一家卖服饰的老板识货,觉得款式颜色都很漂亮,不像一般的大路货,所以才要了500件,就是价格压得低得厉害,12元的连衣裙,去掉成本也就4950的利润,跟梁映雪表姐妹,以及梁荣林叔侄他们相比差了好一大截。


    当梁荣宝把六人三小队的成果算出来后,梁大梁三猴子下山似的窜过来,看清楚后梁三忍不住大呼小叫:“小姑她们一人拿一万两千多,十二叔跟我哥一人5450块,我只有两千五还不到。”


    他转身愤而捶墙,“老天爷,不公平啊啊啊!!!”


    “为啥我不是女的,为啥我妈没把我生得像十二叔那么英俊?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为啥我就不好看?啊啊啊啊!!!”


    同队的梁荣宝:“……”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梁荣宝心里直叹气,谁让自己是长辈呢,长辈就得多多担待,他道:“好了好了,这笔订单你出的力更大,赚到的钱都给你,我一毛也不要,行了吧?”


    梁三咬牙拒绝:“我不要,我要是要了,回去我爸妈得抽死我!”


    “两千块钱就当是侄子孝敬你的。”梁三说完,身若柳枝歪倒在床上,一副灵魂飞走的空洞模样,仿佛心都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梁荣宝“切”了声,继续算自己的账,也就是说去掉给自家人的那部分,剩余货款为239000元,再减去钟爱华佣金11950元,服装成本39300元,运输成本1500元,加上他推销该得的分成2475元,最后利润为:188725元,哪怕借款还有不低的利息,他能拿到手的钱已超过十八万,更何况堂妹那边自己也投了钱,还能分一笔。


    算完账梁荣宝回床上躺下,脚踩在地面双腿都在发飘。


    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他想着跟在堂妹梁映雪屁股后面挣上一笔,谁知不仅真挣钱了,还是老大的一笔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真的是真的吗,不是自己想钱想疯了吗?梁荣宝使劲掐自己的大腿,然后疼得一个哆嗦。


    一夜好梦,第二日早上吃完早饭,六人关上房门算账的算账,收钱的收钱,梁映雪收到厚厚一沓也没数,直接拉开皮箱往深处塞,吴亚兰倒是数清楚了,一共是12675元,她吓得不敢要,只是卖了一千多件裙子,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还是见其他人全都心安理得收了,梁映雪又劝了两句,她才磨磨蹭蹭收下钱,接受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了万元户的现实。


    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这笔钱算是梁荣宝给自己的赔偿吗,不然自己又不姓梁,凭什么接受梁荣宝的好处?梁荣宝也不知怎么的看穿她的想法,幽幽来了句:“你要是不爱钱,可以给你表哥表姐,反正我说过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收回。”


    吴亚兰剜他一眼,恨恨把钱揣自己兜里,男人和钱,还是钱更顺眼,最起码不会说话气死人。


    如今在座房间的六人,梁荣宝,梁映雪,梁荣林,吴亚兰都拍马上任成了万元户,万元户含量过高,梁映雪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现在想想,去年开始一家子起早摸黑,风吹雨淋的,挣点钱是真不容易,谁想就靠这一次机会就咸鱼翻身挣到这么多呢?


    但她也知道,挣钱从来不是目的,挣钱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优渥,更美好,日子更舒心而已。于是乎,在离开海市回老家之前,一行六个人不约而同想去购物,去花钱,去体验一下从前没体验过的事。


    这次去百货商店和上次有很大不同,大家伙花钱不再扣扣索索,梁大给父母、妹妹梁红梅、媳妇王小燕、以及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了衣服和鞋子,他还准备给弟弟梁三买,梁三昂着头拍拍自己裤兜,示意老子有钱,老子自己买!


    一片慈兄心的梁大:“……”很好,刚好给老子省一笔!


    吴亚兰刚开始还不太舍得花钱,后来前后左右表哥表姐表侄子们无不适大包小包的,她脑子一热就跟着表姐梁映雪买,反正跟着表姐买肯定没错!哪怕有错,回家就跟亲爹亲妈说是跟表姐学的,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女人一旦花起钱来那真的有些吓人,夏季衣裳、凉鞋凉袜、护肤品、口红、首饰……后来吴亚兰甘拜下风,她是真的不敢像表姐这样花钱,不然她真的会肉痛得睡不着。


    六人中唯一一个闲庭信步啥都没买的,那就是梁荣宝,因为这里有的东西南方也有,还比海市便宜,他当然不用花这个冤枉钱。


    梁映雪买得差不多,余光扫到亲哥在儿童玩具区转悠,最后却买了一套本子和铅笔橡皮这些。


    “哥,露露勺子还拿不好呢,你买铅笔干啥?”


    梁荣林神色有些尴尬,道:“我答应桃桃给她买一份礼物,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大的孩子玩啥,就买点作业本吧。”


    梁映雪:“……”莫名有点同情桃桃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