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宫变·上

作品:《帝青

    立冬前夜,昭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云层里簌簌飘落,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路面上,洁净了路上的烟灰。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偶有车马经过,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深夜,街道上空空荡荡。


    不一会儿,巡夜的御林军从皇城根下慢慢悠悠地走过,领头的校尉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骂了句:“这鬼天气。”


    他身后的士兵们没人敢接话。


    这些日子,宫里的气氛愈发诡谲。皇帝说是病重了,一手遮天的赵太后也垂下了帘子,御座上坐了个小娃娃。北戎的侍卫长整天在宫里进进出出,还有个妖里妖气的柔妃整日在朝中转悠。看谁不爽,便立即拖出来斩草除根。


    谁都看得出来,宫里要出大事了。可没人敢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只见茫茫飞雪中,军队转过宫墙拐角,消失在邃夜里。


    城南二十里外的庄园内,则是一片灯火通明。


    正厅里挤满了人,程文渊,秦啸虎,窦玄龄这些朝中重臣都在,还站了十几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


    这些人都是些来自各营的将领,有些是秦啸虎的旧部,还有王贲暗中联络的边军旧将。他们日夜兼程,赶来昭京,赌上了自己的全家老小,所有人都站着,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澜太子。


    李澜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大氅,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整张朗润的容颜。他生得宽仁之相,因年岁添了不少沧桑,更让人望而生畏。


    “诸位,今夜之事,关系大昭国运,关系天下苍生。成,则朝纲得正,奸佞得除。败,则你我皆成逆贼,九族难保。”


    他淡淡一笑,俯身一一拜过众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澜绝不怪罪。”


    厅内,众人皆容色肃穆,无人露出怯色。


    秦啸虎第一个跪下:“老臣今年六十有八,活够了!愿为殿下效死!”


    “臣等愿为殿下效死!”众人齐刷刷地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李澜连忙伸手去虚扶秦老将军,并示意众人起来:“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李澜走到厅中央,指着昭京城的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皇城正门,语气笃定道:“秦老将军率三千人,攻承天门。守门副将是咱们的人,届时会开侧门放你们进去。进去后分三路:一路直扑紫宸殿,控制李牧之;一路去长宁宫,控制太后;一路去御林军大营,接管防务。”


    “是!”秦啸虎抱拳,声如洪钟。


    “程尚书,”李澜转向程文渊,“你带五百人,攻拂云宫。此处乃柔妃的住处,赫连漠很可能也在。记住,赫连漠要活口,柔妃死活不论。”


    程文渊脸色白了白,咬牙应下道:“臣遵命。”


    李澜又看向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臣,“窦太师,你年纪大了,不必亲赴险地。带一百人,守在此处庄园。若事成,我会发信号;若事败……太师知道该怎么做。”


    窦玄龄深深一揖:“老臣明白。殿下放心,若事败,此间一切痕迹,老臣都会处理干净。”


    李澜点点头,最后转向了陈君竹。


    陈君竹站在人群边缘,也是一身劲装,腰佩清澜剑。他略显紧张,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君竹,”李澜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你带两百精锐,直扑揽月阁。赫连明月在那里,控制住她,必要时可作为人质,牵制赫连漠。”


    陈君竹有些犹豫:“臣领命,不过,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夫人的安危,澜某自然会多加照看。澜某已派数名暗卫,前往蘅芜书院护好林姑娘,你不必担心,尽管做事便是。”


    陈君竹这才稍稍心安了些,很显然,即便澜太子给出了承诺,他也无法完全不去担忧林青。


    李澜站回高位,朗声道:“记住,今夜的行动,贵在神速。丑时准时发动,卯时之前必须控制全城,若有抵抗格杀勿论。但,切忌不得扰民,不得滥杀无辜。我们要清的是君侧,不是屠城!”


    “是!”


    “去吧。”李澜挥挥手,“给你们半个时辰各自准备,准备好后,在此集结。”


    众人鱼贯退出,纷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厅内只剩下李澜和苏墨言相对而坐。


    苏墨言走到图纸旁,抚摸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轻声问:“都安排好了?”


    李澜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些许疲惫:“自然,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你不是不信天吗?”苏墨言刻意揶揄道。


    “从前不信。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有时候也觉得啊,也许天意还真是如此。”


    他走到妻子的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墨言,我对了么……”


    苏墨言伸出手,抚平了他大氅上的一道褶皱。


    “对错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于夫君而言,这是唯一的路。”


    “胜败如何都不重要,你平安便好。”


    李澜旋即握住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只觉得这一刻是安心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清君侧这一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一旦失败,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雪花一层又一层地扑在窗纸上。


    兵将们集结完毕,陈君竹同老将军们打了个照面,就带着两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皇城西侧的宫墙下。


    这二百人都是秦啸虎亲自挑选的老兵,个个练家子出身,身手不凡。


    他们脸上蒙着黑布,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行事迅速而不着痕迹。


    宫墙很高,上面还有巡夜的士兵在走动,但他不并担心。秦啸虎早就买通了今夜值班的校尉,差不多一刻钟后,这里便会垂下绳索。


    陈君竹用眼神暗示着领头,所有人便伏低身子,隐入暗墙之中。


    所有人在雪中一动不动地屏息着,细碎的雪花很快就渗进了衣服里,冰凉刺骨。陈君竹握紧了腰间的清澜剑,摸着剑柄上熟悉的纹路,稍稍稳了稳心神。


    他想起了李青。


    出发前,他去见过她。她服了醒神花后,身体好了许多,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李青身子不便,就并未参与其中,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说:“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顷刻间,他多么想再多陪她些时间,待她康复以后,再陪她去看些京郊外的花花草草。


    可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头儿,”一个士兵低声唤他,“时间到了。”


    陈君竹定身一瞧,宫墙上果然垂下了数条绳索,他立即攀了上去。


    几口呼吸间,他已经翻上了宫墙。墙上的几个士兵看到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想必,这些人都已经由秦啸虎打点过。


    他吹了声口哨,两百人便一个接一个攀上来,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落在内廷的御花园里。


    落地后,陈君竹迅速辨了辨方向。揽月阁在东北角,离这里约莫一里地。中间要经过三条宫道,两座宫殿,还有一队固定的巡逻卫兵。


    “兵士们,你们迅速分成三组,一组开路,一组断后,一组跟我。遇到巡逻的,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便就地解决。”


    传令后,众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队伍如一条黑色的溪流般,无声无息地在御花园的假山和树木间穿行着,雪地很软,踩上去近乎没有声响。偶有枯枝被踩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很快又被人压了下去。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遍布灯笼的宫道。道上缓缓走过了一队十人左右的卫兵,他们皆提着灯笼,挎着腰刀,脚步颇为散漫。


    陈君竹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尽数伏在道旁的灌木丛后。


    卫兵们越来越近了,他们神情散漫,显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变故:


    “这鬼天气可真冷啊!”


    “谁说不是呢。哎,你听说没?皇城内现在已经换主子了。”


    “小声点!不要命了?”


    声音渐渐远去,等最后一盏灯笼的光晕消失在宫道尽头,陈君竹这才示意将士们继续前进。


    过了宫道,便能看见掩藏在重重林木之后的揽月阁。


    揽月阁装潢华丽,在雪夜中静静矗立着,成片的飞檐翘角勾勒出磅礴的建筑群。


    陈君竹飞速地思虑着,赫连明月绝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是贸然冲进去抓人,恐怕会横生变故。


    “头儿,直接冲进去?”一个士兵耐不住性子,发问道。


    陈君竹摇摇头,他观察许久,发现揽月阁周围至少有二十个守卫,都是些穿着北戎服饰的武士,个个腰佩弯刀,眼神警惕。


    硬冲只会打草惊蛇,若是赫连明月发现了周遭有变,也能在守卫的掩护下逃窜。


    “你,带五十人绕到后面。”他对其中一个副手说道,“听到我信号,前后夹击。千万要记住,赫连明月要活口。”


    “是。”


    副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绕开了,陈君竹则盯着周围的守卫,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炷香后,他打了个呼哨,几乎同时,揽月阁后面传来了一片打斗声。前面的守卫们一愣,纷纷转身去回援。就在这图穷匕见的一瞬间,陈君竹拔剑冲了出来——


    清澜剑在雪夜里划出一道青色的弧光。


    第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划开了,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第二个守卫生得魁梧,拔刀格挡,可出鞘还是略微慢过陈君竹不少。他被一剑刺穿咽喉,瞪大了眼睛,显然难以置信区区一个昭国人竟有如此剑法。


    “敌袭!来人!快去通知赫连侍卫!”守卫们乱作一团,其中一人嘶声喊着。


    守卫们刚想要去给赫连漠报信,就发现为时已晚。陈君竹的兵前后夹击,不过弹指一挥间,二十个守卫在短短几十息内已被清理干净了。


    陈君竹一脚踹开揽月阁的大门,兵士们一拥而上,重重包围了揽月阁。


    只见赫连明月站在楼梯口,显然是恭候多时。


    她没睡,穿着身鹅黄色的寝衣,外面披着狐皮斗篷。脸上未施粉黛,头发也是散着的,可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刻。


    她自嘲般笑了笑:“陈修撰深夜来此,想必是来逼宫的罢。”


    士兵们迅速散开,控制住楼内的每个角落。陈君竹则走到赫连明月面前,剑尖下垂,已示诚意。


    “公主殿下,得罪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赫连明月不卑不亢:“去哪里?去作人质,逼我弟弟向你们这些昭国人投降?”


    陈君竹摇了摇头:“此处毕竟是昭京的皇城,不是你们北戎的大帐。令弟没有守好我们大昭的规矩,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赫连明月并不意外,坦然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踏入昭国皇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趟和亲,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面着这些兵刃。


    “陈修撰,我从来没想过要害谁,只是想为我的族人争取一条生路。一开始,爹爹送我来时,虽确有二心,不过也是应许了贵国澜太子的邀约。”


    “什么?”陈君竹顿感意外,北戎姐弟入宫,居然和李澜有所干系!


    赫连明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北戎太苦了,草原在萎缩,牛羊在饿死,孩子们在挨饿。我一开始入宫,也只是想像父亲同澜太子说的那般,为北戎多谋取些利益。我若和弟弟蛊惑昭君,待澜太子上位,他便会开通边贸,让我的族人能吃饱饭,活下去……”


    “我错了吗?”


    这一番话说的陈君竹也不镇定了。回想起他与澜太子出使北戎的过往,殿下确与赫连史那有所交情!难不成,这对姐弟的入宫,也不过是李澜同北戎之间的一场交易?


    殿下这是想借刀杀人,应许北戎的要求,趁机上位!


    冷静!尚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叹息着开口:“公主,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人心。”


    “那么。”她挤出一个悲切的笑,“如果我求你,放我走。我会立刻离开昭国,回北戎去,再也不回来,可以么?”


    陈君竹犹豫了,尚未定论之前,他还是需要暂且完成殿下的指示。


    “对不起,陈某只能从命。”


    赫连明月也不再替她自己开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天真的笑容。可这一次,这个笑容假得让人心疼。


    “那走吧,我跟你去。另外,陈修撰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弟弟赫连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你能不能留他一条命呢。”


    她颤抖着声音,乞求道:“他与我从小相依为命,我们姐弟对父汗的命令言听计从,他年纪尚小,若是做了些错事,能否……”


    陈君竹想起了李澜的吩咐。


    赫连姐弟要活口。可若殿下当真想要继承大昭正统,不过是暂时不杀。等宫变成功,等一切尘埃落定,赫连姐弟作为李牧之的替罪羊,必死无疑。


    “我……尽力。”他最终勉力地开了开口。


    赫连明月的笑容里俨然有了泪光:“谢谢。”


    推开殿门,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整座揽月阁都笼罩在氤氲的白雾中。


    宫变,正式拉开了帷幕。


    另一侧,秦啸虎带着三千精锐,准时出现在城楼下。守门的副将果然开了小门,三千人鱼贯而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可进了宫门,秦啸虎就觉得不太寻常。


    宫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御道,直通紫宸殿。平日里,这条道上至少有三队卫兵巡逻,可今夜偏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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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没有。


    “不对劲。”秦啸虎低声对副官吩咐道,“传令下去,众将小心埋伏!”


    命令刚刚发了下去,就有异变突生。


    御道两侧的宫墙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跳跃着,将整条御道照得如同夕暮之色。紧接着,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射下。


    “提盾!快!”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组成盾阵。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可箭雨还是太密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一声又一声地落入静谧的夜中。


    “随我冲过去!”秦啸虎挥舞着长刀,“冲过这条御道,就是紫宸殿!”


    士兵们顶着箭雨向前冲锋着,即便有盾牌作为掩护,鲜血还是很快染红了雪地。


    就在将士们奋力搏杀之际,远处的马蹄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火光中,一支黑衣黑甲的骑兵从御道尽头冲了出来。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控制了太后和皇帝的赫连漠。


    他身着北戎装束,面色冷硬,手握着弯刀,率着大军同他们对峙着。


    赫连漠勒住马,声音冰冷:“这么晚了,秦老将军带兵入宫,是想要造反吗?”


    秦啸虎啐了一口血沫:“呸!区区北戎蛮子,也配在老夫面前说造反?老夫这是清君侧,诛奸佞!”


    赫连漠的笑容里满是嘲讽:“就凭你这三千人?还妄想清君侧?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就缓缓展开了阵型。粗略看去,至少有五百骑,将整条御道堵得水泄不通。更可怕的是,两侧宫墙上还藏了数百弓箭手,箭矢已经上弦,随时可以射出第二轮箭雨。


    秦啸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情报上说赫连漠最多能调动两百人,可眼前这阵势,至少有一千人!


    中计了!


    赫连漠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放下武器,就此投降吧。看在老将军是三朝老臣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秦啸虎哈哈大笑,显然不把这个异族小子放在心上:“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想让我投降?做梦!”


    他高举长刀,嘶声怒吼着:“儿郎们!随我杀!”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左肩。箭矢穿透铠甲,狠狠钉进了皮肉里。秦啸虎闷哼一声,挥刀砍断了箭杆,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杀!”


    三千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朝着骑兵阵冲了过去,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但见刀剑碰撞,血肉横飞。箭矢如雨,马蹄如雷。不断有人陆续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御道的沟壑流淌着。


    秦啸虎挥舞着长刀,带着伤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他老了,刀法却依旧凌厉,每一刀都是必杀的决心。赫连漠则并未亲自下场,只是勒马站在阵后,冷冷地看着。


    他在等,等盟友柔妃的信号。


    紫宸殿内。


    李牧之已被绑在龙床上三天了。


    三天来,他只喝过几次水,吃过几口稀粥。贺子衿日夜伴在身侧,牵机引的毒性也不断加重着。他浑身松软,想要叫唤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昔日孔武有力著称的二殿下,北疆军之王,怎落得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下场?


    殿门顿开,贺子衿踱步进来。她穿着淡紫色宫裙,妆容化的邪魅,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她一进来,李牧之便惊恐地瞪着她。


    “陛下,你听,”她不急不缓地走到床前,俯身抚摸过他紧实的肌肤,“外面很热闹呢。秦啸虎带着三千人,正在宫门处和赫连漠厮杀。怎样,你的江山,快要颠覆了呢。”


    “听不见也没关系,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你的好皇兄李澜,会带着人杀进来,清君侧,正朝纲。然后呀,他会坐上这张龙床,成为新的皇帝。”


    “而你,我亲爱的陛下,会在这场宫变中‘意外’身亡。”贺子衿开始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声,“大昭的史书上会怎么写呢?大概会说,你昏庸无能,宠信奸佞,最终自食恶果。多好的结局啊,你说,对不对呢?”


    李牧之瞬间就挣扎的更加猛烈了,可身体已经被毒性侵染,软得像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都很难做到。


    “别激动啊,陛下,你最疼爱臣妾了。”贺子衿立即做出了李牧之最熟悉的无辜状。


    “你中的毒,名叫牵机引。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一点点消磨你的体力和意志,最后呢,连魂魄都会散去。你会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在你眼前发生,只能无能为力地死去。”


    “就像当年,我贺家三百零七口人,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却无能为力一样。”


    殿外的厮杀声愈发近了,有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贺子衿连忙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着,好戏,已经开场了。


    “打得很激烈呢。”她轻声说,“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等李澜进来,我会把一切都推给赫连姐弟,是他们勾结北戎,祸乱宫廷,挟持太后,软禁皇帝。”


    “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妃子,哈哈哈哈!”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龙床上不能言语的李牧之:“陛下,你说说看,这个剧本怎么样?”


    李牧之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静静地滑落。


    贺子衿自然是瞧见了,笑得花枝乱颤:“哭了?陛下,你居然也会哭?你们李氏皇族当年下旨抄没我贺家时,可曾想过我贺家的冤魂,也会哭?”


    她俯下身,揽住他的头颅,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孤单。等李澜登基后,我会送程晚凝,淮燕,薛映棠……你的嫔妃们,所有你在乎的人,下去陪你,如何?”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的两个孩子呢。元初和永安。多可爱的孩子啊,可惜投了个不好的胎,偏偏生在你这处帝王家。”


    李牧之骤然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愤恨地瞪着她。


    他如同困兽般想要掐住贺子衿的喉咙,手却伸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急啊。”贺子衿拍了拍他的脸,“很快,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她从褡裢里取出口脂,补好妆容后便优雅地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在李牧之惊恐的眼神中拿起了榻上的御枕,毫不留情地覆在了帝王的面上。


    “嗯唔唔——”李牧之拼命地挣扎着,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永别了,陛下。”


    她缓缓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室外的风雪,将靖和帝一个人,留在了永恒的黑暗中。


    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距离立冬还有一个时辰。关乎大昭国运的宫变,不过才刚刚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