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完洞房，喝完喜酒，沈容瑛把萧念往书房一拉，关上门，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条：“温静雅救出来的时候虽然还剩一口气，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人就没了，手里攥着一个盒子，只是被烧得差不多了，就只剩这个残片。”


    萧念接过一看，残片上模糊地显现出四个字：“玉泉山庄？”


    玉泉山庄乃皇家别业，山庄得名于一口天然泉眼，因其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活水，四季不竭，水质澄澈纯净，如玉质般温润，故取名玉泉。泉水所流之处养活了周遭数千庄户，还因其冬暖夏凉，逐渐发展成了一个京郊游赏圣地，每年数不清的世家贵族前往，金银流水般地注入，年深日久，竟成了京城第一等奢华去处。


    “可去查过？”


    沈容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些丧气，“当晚便派人去查了，把那儿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萧念沉吟了一会儿，问：“这个山庄是谁打理的？”


    “李相。”


    萧念一拍手掌，“那会不会是有什么账目不清，贪墨银两什么的？”


    “孤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若是这等罪名，还不足以扳倒李相，温静雅又怎么会冒死抱着这个？”


    萧念摸了摸下巴沉思，“那她抱着这个，是想说明什么呢？让我们对付李相？可她为何要对付李相？”


    沈容瑛冷哼一声，“京都府虽不成器，但也不是轻易就让罪犯逃脱的。李相的手早就伸到京都府了，越狱的主意想必也是李相出的，可那场火……貌似是不想让温静雅活啊。”


    萧念明白了，依旧是经典的狗咬狗，李相放弃了温静雅，被抛弃的棋子自然不甘心，选择在最后一刻用命护住扳倒李相的关键证据。


    “关键证据……对、这个玉泉山庄一定很重要！我们亲自去查探一番。”


    说话间，萧念换了件方便行动的外衣，准备出发。才出院子，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小姐要去哪儿？”


    江砚澄扫了眼萧念的穿着，就知道她要外出，一看就是又要一整日不着家。她现在竟躲他躲到这个地步了？


    萧念解释：“我……外出有点事，回来和你说。”


    “去哪儿？我也去。”江砚澄走近，一副穷追不舍的模样。


    沈容瑛轻咳：“在外头等你。”


    萧念颔首，把江砚澄拉回院子里，劝道：“我去办正事，你在家等我回来。”


    那夜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奇怪，萧念甚至有意避免和他交谈，就算是碰到了，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借口有事外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过去三年的每一个独自孤坐的夜里，充满孤寂和沉痛。


    委屈涌上心头，江砚澄喉结滚动，“萧念，你非要这么躲着我吗？是不是只要我不找你，你就要一直这么躲着我，躲到天荒地老？躲到天涯海角？你是在逼我吗？”


    “我……”萧念眼神闪躲，哑口无言，她真的不是故意要躲着江砚澄的，她实在是害怕面对江砚澄的那个问题，回不回去，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


    “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江砚澄抓着她的手，眼神祈求：“是不是只要把这里的事办完了，你才肯跟我回去？那我帮你，我可以帮你的，相信我，我不差劲，我不是只会吃喝玩乐，我也能做实事，你知道的，我不会拖累你……”


    他飞快地说着，语气有些紧张，似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废物，甚至把萧念不想回去的原因归结于是他的无能，拖累了萧念。


    萧念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他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没有拖累我，你很好。”


    “那带我去吧，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是说好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吗？”


    萧念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


    两人出府的时候，沈容瑛也换了一套便装，站在一匹通体赤红的宝马旁，漫不经心地捋着浓密顺滑的鬃毛，转头瞧见她们手拉手出来也不奇怪，调侃一句：“小郎可会骑马？若是两人一匹，可要慢上许多。”


    “骑马去？”萧念见千雪牵来的两匹马，眉头跳了跳。


    沈容瑛翻身上马，“马车太慢，也惹眼，骑马快去快回。”


    萧念转头看了眼江砚澄，丝毫不担心他，反而是自己有些发怵。前世的时候，江砚澄玩过的马比萧念坐过的交通工具种类都多，江砚澄也教过她，只是前几次她都打了退堂鼓，后面接触多了，才慢慢适应。但是好久没骑过了，还真有点不敢上前。


    江砚澄勾唇笑了笑：“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不想记得也不行了。”萧念暗自打气，上前摸了摸马背，试图和它熟悉熟悉，随后一咬牙，寄希望于原主的身体，“希望这具身体还没忘……”


    上马后，萧念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许是因为这具身体足够高大，能够完全掌控这匹马，失控的不安感也就渐渐消失了。稳定心神后扭头看向江砚澄，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动作娴熟的样子倒是把沈容瑛给惊到了。


    “萧念，不愧是你的人，如此深藏不露。”


    这还真和她没关系，萧念刚想解释，江砚澄却率先答道：“小的愚笨，这些都是小姐教的。”


    “？”萧念侧眸，却对上江砚澄浅浅一笑的脸。


    “走吧。”沈容瑛轻笑一声，扬鞭策马。一行四人朝着城外的玉泉山庄而去。


    午后的玉泉山庄，正是客来客往正盛的时候。萧念等人把马栓在门口的马棚里，整顿衣衫后朝着山庄走去。


    沈容瑛一身月白色长衫，手中折扇轻摇，扮作世家贵女；萧念则一身玄色劲装，做侍女模样，和千雪并排走着；江砚澄穿着素净，扮成小厮跟在后头。


    山庄门口的伙计眼尖，瞧见沈容瑛气度不凡，忙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边儿请，是赏景还是用膳？咱们山庄的玉泉鱼脍可是一绝，今日刚捕的……”


    “赏景。”沈容瑛折扇一合，和萧念对视一眼，“听闻贵庄有一口古泉，澄澈如玉，特来一观。”


    伙计笑容满面，边说边带路，“客官好眼光，那泉可是咱们山庄的魂儿，得皇上亲笔题过‘玉泉’二字的，这边请——”


    四人随伙计穿过前院，绕过几重回廊，沿途所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三五成群的贵客或倚栏观鱼，或临水品茗，整个山庄呈现出一派悠闲的气象。


    “当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萧念目光扫过四周，轻声感慨，忽地转头看向江砚澄，扬起眉梢，“改天咱们俩单独来玩玩。”


    江砚澄弯了弯唇，欣然答应：“好啊。”


    前头的伙计耳尖，听后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沈容瑛，眼神意味深长。


    “……”沈容瑛压低声音提醒：“注意你们现在的身份。”


    一个侍女和一个小厮暧昧不清就罢了，还扬言改日来此处消遣，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念掩唇，眼角余光瞥向伙计，只见她迅速移开了目光，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处厅堂前，伙计停了下来，“几位稍后，容我去请掌柜的，咱们山庄有规矩，要看泉眼，得掌柜的亲自带路。”


    萧念挑眉：“哦？这么讲究？”


    伙计赔笑：“客官有所不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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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眼在后山深处，路不好走，怕客人迷了道，再者……那泉眼是皇家之物，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说着，人已经进了厅堂，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着一身暗红长袍，面容白净，眼角带笑，看着和气，眼神却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几位想看泉眼？”她笑道：“不知是从何处听闻咱们山庄的泉眼？”


    若是京城的达官贵族，很少有人没来过玉泉山庄，只要来过的，她都有个印象，而面前的几位她却是从未见过。


    沈容瑛摇扇，“怎么，看个泉还得交代来路？”


    掌柜笑容不改，“客官说笑了，只是近日有些不太平，前几日官兵找了个由头来搜查，赶走了好些贵客，这不总得小心些伺候……几位瞧着面生，多问一句，别见怪。”


    “无缘无故怎会搜查呢？莫不是这山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念反问。


    掌柜的眼珠一转，笑容更深：“若说秘密，那定然是非泉眼莫属了，这常年如一日的活水源泉可不多见，几位请随我来。”


    四人跟随掌柜往后山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景色陡然一变，前院的雕梁画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脚下的是一条青石子铺就的小路，一直蜿蜒至山腹深处。头顶的苍翠古木粗壮而高大，遮云蔽日。


    一直没说话的千雪，突然凝眉打量四周。


    “怎么了？”沈容瑛侧首看她。


    “水声很重。”千雪伸出手，细细感受：“有风，稳定的朝着前方流淌。”


    萧念轻声道：“前面就是泉眼，水声重很正常，至于风声……”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风持续且稳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吹。不知是不是树木遮住了阳光的缘故，萧念走着走着，觉得有股阴森森的冷意裹着小腿肚发紧。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石坪尽头，一汪清泉静卧在山壁之下，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泉水清可见底，泉底青石、游鱼历历在目。


    整个清泉呈圆形，在距离泉水七八米之处，设立了一道栏杆挡住了去路。


    掌柜指着泉眼，“这便是玉泉了，几位请看，这水可清澈？咱们用这水煮茶，那叫一个甘甜。”


    萧念走近，扶着栏杆摩挲，这栏杆不是普通木头所做，而是泥石砌成的，她问道：“这栏杆作何用处？挡住去路，无法近前看了。”


    掌柜笑道：“就是为了防止您近前啊，您别看这泉不大，实则深不可测，旺季时人多不好管束，设这栏杆啊，也是为了各位客官着想。”


    “哦。”萧念点头，不再说什么。抬脚围着玉泉绕圈，江砚澄跟在身后，走着走着忽然扯住萧念的袖子，低声道：“这泉有问题。”


    萧念放慢脚步，“如何说？”


    “你看这些栏杆，每隔几个柱子，上面便雕刻一座石狮子，围绕着玉泉一圈，刚好八个。这些天我看了许多天文古籍，其中有一个星阵，与这个布局十分相似。”


    萧念停了下来，余光瞥见掌柜正朝着她们这边看，按下江砚澄的手：“回去说。”


    掌柜适时走前一步，笑容依旧，“几位看也看过了，天色不早，该回了，后山夜里不好走，难得来一趟，尝尝山庄里的招牌菜，还有许多好玩儿的，可比这泉眼有趣多了。”


    沈容瑛看了眼溜达回来的千雪，她方才借口不便离开了会儿，此刻神色如常的站在身侧。沈容瑛收起折扇，负手道：“掌柜说的是，那就烦请掌柜备间上房，让我好好体验一番这山庄的乐趣。”


    言罢转身，目光与萧念二人交汇一瞬。两人立刻领会，随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