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墙中人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第二天,技术科的初步检测报告送到了蔡星澜手上。
对墙体凹槽内壁的取样分析显示,砖缝填充材料中含有异常浓度的明矾—这种物质常被用作混凝剂以防浇浆开裂,从而增强结构的密封性。值得注意的是,青砖的烧制工艺和砖体密度,都与教堂主体使用的普通红砖明显不同,更像是专门定制的一批材料。
报告末尾附上了齐雨欣的备注:“从建筑结构角度看,该凹槽的加深设计不符合十字架悬挂的力学需求,却非常适合营造一个密闭、隔热的夹层空间。”
与此同时,安慈舟的档案也调取出来了。资料显示,这位企业家于十年前因病去世,葬礼确有举行,但当时负责的殡仪馆已在九年前倒闭,原始记录无从查证。
蔡星澜站立在办公室的白板前,将现场照片、检测报告和档案摘要一一贴上。她用红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自杀还是他杀?
这究竟是一个提前多年准备好的隐秘棺椁,还是某种匪夷所思的宗教献祭?安慈舟是真的死了十年,还是以某种方式“活”在那个墙壁里?是谁把他放进去的?又是谁,在十年后打开了这个秘密?
必须确认死因。她等不及报告一层一层流转,直接走向了解剖室。
韩墨刚结束关键部分的检验,见她进来,指着显示屏,声音是职业性的平稳,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死亡时间,锚定在十年前。死因:密闭空间窒息。”他切换画面,放大一组波谱图,“但真正的秘密在这里—死者生前长期微量摄入水银。而在他呼吸道深处,我们找到了这个。”画面变成一种复杂化合物的分子式,“一种罕见的、试图用于防腐的古老配方残留。”
蔡星澜感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所以,他是清醒着被……”
“极大概率是。”韩墨点头,调出最后一张特写—指甲缝里清晰的青砖碎屑,“而且,他在里面挣扎过。十字架的压痕是死后形成的。这不是坠落,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年的……活埋。”
基因比对确认,死者就是安慈舟。一个在官方记录中已死亡十年的人。
她不自觉地联想起沈墨渊神父那双充满迷茫和不安的眼睛,想起教堂墙上那个颜色略浅的十字架印记,像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作为最先、也是唯一对死者身份表现出复杂认知的人,沈墨渊绝不仅仅是“觉得像”。他一定知道更多。
咚咚咚…
再次见面,沈墨渊被请到了询问室。他坐在椅子里,背脊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双手五指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微微用力到发白。
“沈神父,感谢您再次配合。”蔡星澜将一份不包含细节的确认通知书轻轻推过桌面,“经过科学检测,可以确定,死者就是安慈舟先生。”
沈墨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最后一丝侥幸被抽走。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底是更深的疲惫。
“我知道您内心很受冲击,也可能有些……困惑甚至恐惧。”蔡星澜放缓了语速,但目光锐利,“安先生去世前那段时间,您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他的情绪、他说的话、或者他见的什么人?”
沈墨渊的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腕间的旧念珠,仿佛在凝视一段不愿忆起的痛苦的记忆。“他比之前……来得更勤,祷告的时间也更长。我尊重教友的隐私,通常不会打扰。但有一次,我无意间经过告解室附近,听到他在里面,声音很低,很急促……不像祈祷,更像是在……反复诉说和争辩。”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哀悼与某种更深重的困惑,“安先生是个真正的好人,乐善好施。教堂能重建,孩子们能有出路,多亏他。他的葬礼……太突然了,我们都难以接受。可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合乎程序,安家上下悲痛欲绝,谁又会去怀疑一场‘因病去世’的葬礼呢?”他停顿,声音干涩,“直到昨天,十字架落下……我才明白,也许我们告别的,从来不是真相。”
“您提到教堂重建,十字架所在的主墙体也在那次重建范围内,是吗?”
“是的。事实上,那不算是修缮,几乎是一次彻底的重建。原来的老堂很破旧了。”
“重建的工程,是由谁负责的?”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安怀仁先生,安先生的大儿子。一切事宜,包括设计、施工、款项,都是他全权负责接洽的。我们教会只提供场地和最终的使用需求。”
安怀仁。这个名字被清晰地映在蔡星澜的脑中。
“好的,非常感谢您,沈神父。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蔡星澜站起身,递过自己的名片,“如果之后您又回想起任何细节,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或者让您感到多么为难,都请务必联系我。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发现安先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开询问室,蔡星澜没有停留。她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一边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潘铮的电话:“铮姐,重点明确了。需要立刻深入调查两个人:十年前具体操办教堂重建、以及安慈舟葬礼的安怀仁;还有,当年为安慈舟出具死亡证明的医生。我怀疑,所谓的‘死亡’和‘葬礼’,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回到办公桌前,蔡星澜指尖轻触笔记本上“安怀仁”三个字,思绪仿佛要穿透纸面,看清这个名字背后十年的迷雾。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星澜,我来给你送资料来了!”杨光辉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袋走进来,神色带着调查员特有的敏锐,“说来也奇怪,我顺着殡仪馆这条线往下摸。当年负责安慈舟遗体接运和存放的,是‘永宁殡仪馆’,馆长叫宁守一。这家伙在安慈舟葬礼的第二年,突然处理掉部分产业,声称发了笔横财,然后独自一人跑国外去了。他老婆孩子都留在了国内,后来殡仪馆经营不善,也倒闭了。”
“老婆孩子?”蔡星澜立刻抬起头,“还在市里吗?”
“应该在。我看了户籍信息,没迁走。”杨光辉翻看着记录,“他妻子叫苏叶,女儿叫宁乐雅,住在老城区。不过,据我侧面了解,他女儿宁乐雅身体有残疾,行动不便。”
“杨哥,我们上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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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现在就去。”杨光辉果断道,“喻宇!婉仪!借用一下你们俩的自行车!”
蔡星澜和杨光辉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里。按照导航指引,他们最终在一排显得颇为陈旧的平房前停下。
杨光辉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扇绿色的铁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细微的动静。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双透着警惕与疲惫的黝黑眼睛从门缝后打量他们。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沧桑的女人,鬓角已有些许白发。“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好,是苏叶女士吗?”两人同时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我姓杨,这位是蔡警官。想向您了解一下关于您丈夫宁守一先生的一些情况。”
门缝后的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证件,迟疑了几秒,铁门才被缓缓拉开。“警察同志……你们进来说话吧。”苏叶侧身让开通道,等两人走进这间略显昏暗、陈设简朴的屋子,她又迅速而轻地将门关上,仿佛要隔绝外界的一切。
“家里……没什么好茶水,凑合着喝点白水吧。”苏叶有些局促地用搪瓷杯倒了两杯水。
“您别客气,苏女士。”蔡星澜接过水杯,温和但直接地切入正题,“我们想了解一下,您丈夫宁守一先生,十年前经手安慈舟老先生葬礼的情况,还有……他九年前出国的事情。”
“安慈舟……”苏叶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那是十年前的老事情了。那时候,安家的安怀仁和安慈玥兄妹俩,来找到我们家老宁,说要给他们父亲办葬礼。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可是那之后一阵子,老宁人就有点不对劲,有时候莫名其妙很高兴,念叨着说‘快要赚到大钱了,乐乐的病有指望了’,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夜里做噩梦,说什么‘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要遭报应’……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经年累月的怨气,“谁能想到,这个没良心的,第二年就……就弄了笔钱,丢下我们娘俩,自己跑到国外享福去了!他根本就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爸爸才不是去国外享福了!”一个激动的声音从里屋门口传来。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着病态苍白的女孩,正用力拄着一支拐杖,艰难地靠在门框上,因为气愤,脸颊涨得通红。“他出事前明明跟我说,‘就快结束了,乐乐再等等’!他怎么可能带着这种话一走了之?妈,是你从来不肯信!”
苏叶像被刺了一下,猛地回头,声音陡然尖锐:“你懂什么!回屋去!”她转回身,面对警察,那种市井的怨愤重新掩盖了瞬间的失态,“警察同志,他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蔡星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朴到寒酸的屋子,扫过宁乐雅昂贵却陈旧的呼吸辅助设备,最后落在苏叶交织着怨愤、恐惧与某种巨大疲惫的脸上。宁守一所谓的“横财”,似乎并未改变妻女困窘的生活。那么,钱去哪了?
一个在十年前被砌入墙中,一个在九年前“消失”于人海。他们的沉默,是否守护着同一个可怕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