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问询室里，只有一盏刺眼的小灯晃得睁不开眼。


    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对面。


    “姓名。”


    “姜梨。”


    “罗序。”


    “年龄。”


    “26周岁。”


    “31。”


    “干什么的。”


    “做蛋糕的。”


    “……”


    “两天前的晚上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和罗序在家。”


    “和我未婚妻在一起。”


    “认识这个人吗？”


    面无表情中的一个终于走上前，亮出张照片。


    姜梨点点头。


    “是罗序的弟弟，沈时。”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从小就认识，罗序回来之前，沈时是我未婚夫。”


    做笔录的人一愣，“所以，现在你的未婚夫换成罗序？”


    姜梨摇摇头。


    “不是，我们只是认识，已经分开了，没有任何婚姻关系。”


    她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旁观者。每一句供词都可信，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做笔录的人显然很失望，他低下头，另一个人继续问。


    “他们兄弟俩关系怎么样。”


    “不清楚。我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你和沈时的关系好吗？”


    “这有关系吗？”


    “那天晚上他中途离开过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对面的人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嘴角噙着讥讽。


    “怎么确定？万一你睡着了，他……”


    “我们一晚上没睡。”


    姜梨淡淡地抢过话头。


    两个人互看一眼，眉毛难看地皱了皱。


    “你和罗序马上就要结婚了吧。婚庆公司透露，他准备择期举办订婚宴，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昨天晚上刚分手。”


    姜梨冷瞥一眼。


    “小姑娘，别跟我玩这套。作伪证是要判刑的。”


    “我没有。我不会原谅他，但我说的是事实……”


    姜梨突然想掀翻桌子，但整个人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一道刺眼的白光照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是一盏古老的水晶吊灯。


    阳光刚好穿过一丛枯枝，拉长吊灯的影子，高高笼罩下来。


    拢着凌乱不堪的头发坐起身，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远处的棕红色绿顶钟楼上时，她才从噩梦中抽离。


    这是离开上江半个月来不知第几次从同样的梦中苏醒。


    两个牛角包，一个水煮蛋，乱蓬蓬的卷发用红色头绳随意扎起。


    姜梨才开始吃一个人的早餐。


    剥好蛋壳，她腾出一只手拨弄着手机。


    最近一封邮件是她雇佣的私家侦探发来的，对方为没能帮到她深感抱歉，承诺不要尾款并退部分定金。


    姜梨没退出界面，把剩下的半个蛋全塞进嘴里，邱如沐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


    上江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比威尼斯更明媚，让她忍不住想家。


    怀孕五个月的邱如沐，脸颊肉嘟嘟地怼在屏幕前，背后窗子上还挂着节庆彩灯，比这古朴老旧的公寓更温暖。


    “姜姜，什么时候回来？”


    “别问了，找不到沈时我不会回去的。”


    “警察都找不到他，你怎么找。他是掉进河里，不是逃跑了。”


    邱如沐瞬间提高声调，仿佛仅凭声音就想打动她。


    但姜梨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说明他还活着。”


    “可你在上江找找就行了，去那么远干嘛。这都多久了，罗序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这个时候正需要你安慰。”


    “我们分手了，没立场。”


    手底下的面包撕得七零八落，她塞一块进嘴里，含糊着，“常硕在威尼斯，找到他没准沈时自己就出现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时和常硕确实有段时间来往过密。而常硕离开得十分突然。在那之后，沈时绝口不提这个人，甚至连电话也不打，太反常。


    “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这都和你没有关系，和罗序被诬陷也没有关系。最要紧的是你回来，怎么都这么犟啊。”


    邱如沐快崩溃了。


    “什么立场不立场，气头上的话能当真吗？他多在意你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难过。”


    在普通朋友的角度才能帮到罗序。


    “沐沐，相信我，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


    镜头一歪，一路颠簸，画面收录了从沙发到地板，最后面朝天花板的全过程。


    紧接着苏景熙的阳光笑容入画。


    “姜姜，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我给你一份备忘录，有情况随时招呼，都是过命兄弟……”


    “苏景熙，你再惯着……”


    邱如沐一声怒吼，苏景熙立刻收声，凑到屏幕前叮嘱道，“怀孕脾气大，你也是，回来后好好道歉听见没有。你住的公寓我卖掉，钱都给你打过去，别亏了自己。”


    “师兄，我有钱。”


    景观蛋糕工作室交给助手打理，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


    姜丰、姜尽山和方朝凌平时没少给她钱。辞职后，经营梨予甜境也存了一笔。


    到了上江，姜丰又转账过几次。


    还有罗序，对她向来大方。


    “你照顾好沐沐吧，她身体要紧，孩子要紧。”


    “对呀，就因为我不能过去，所以才给你钱。本来那房子也是给你的。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挂了。”


    苏景熙倒是干脆，屏幕一黑，弄得姜梨一愣。


    卖房子？这是真不想让她回去了。


    还没到等姜梨想明白，这边苏景熙脑袋上重重挨了下。


    “你要死啊，卖了房子，姜姜回来住哪儿？还嫌不够乱啊。”


    苏景熙抬手一档，抓起刚砸过自己的靠枕挡在身前，可怜巴巴道，“老婆，你变了。以前小鸟依人，现在……”


    邱如沐没好气的瞪一眼，“现在怎么了？我还是我啊。”


    “不，你变了，现在是老鹰依人……”


    “苏景熙！少气我，说正事，已经够乱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她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


    邱如沐绝望地摇晃着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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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


    “行了，媳妇。你再摇，肚子里的就是遗腹子了。”


    “呸！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你中午吃什么了。”


    苏景熙竖一根手指在唇边，等邱如沐消停下来，才拨通罗序的电话，“罗序，姜姜的公寓托我帮忙卖掉，里面有你的东西吗？”


    只要罗序肯回那间小屋，就不信他还能冷下心肠。


    罗序正在埋头整理文件。


    虽说事发地有自己的脚印，但姜梨的证词已经替他洗脱嫌疑。


    可消息一出，集团还是受到负面影响，不少合作商纷纷解约。


    只剩几个已经进入尾声的项目尚在进行，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了。


    只有挽回个人声誉，才能弥补损失。


    听到姜梨要卖房子，高耸的眉头瞬间挤在一起。


    “没有！”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苏景熙一愣，这不科学啊。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个巨型靠枕笼罩下来……


    罗序刚挂断电话，对面的罗檀嘴角勾了勾，“终于想清楚了？无论到哪儿，只有家人才信得过。那个姜梨，见势不妙，扔下你就跑，这种女孩儿怎么能相守一生？”


    几位助理在一边闷不做声，眼睛盯着手头的，但耳朵都立着，等罗序反应。


    可这一句话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半天没有回音。


    罗檀扫一眼众人，嘴角笑意更深。


    “阿序，妈妈是为你好。当初要是留在沈家，最后也就是窝在穷乡僻壤的北城，见不得大世面。沈老头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和你外公的集团怎么比。”


    也不知是罗序有意敷衍，还是真的认同，反正他嗯了声。


    罗檀更得意，当那几个助理都不存在般，继续说。


    “这舆论只是一时的，等过了风头就好，反正你是清白的。现在正好考虑下个人问题，这个时候能和你在一起的，才是好女孩儿。姜梨，我就没看好过……”


    “但是她帮我洗脱了嫌疑。”


    罗序抬眼，目光平静而悲凉。


    罗檀一顿，“那不是她应该做的吗？那晚她就是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是陈述事实，又没让她牺牲什么……”


    罗序若有似无的点点头。


    是啊，姜梨只是陈述事实。


    可一想到，那些人是如何逼问她一整晚的细节，只为找出破绽，推翻不在场证据时，罗序心里就像被刀劈开的峡谷，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


    每个呼吸都像穿过峡谷的风，带起一阵尘沙。


    而这件事最终尘埃落定，说明姜梨都应付过来。


    他的姜姜，在最后还在帮他。


    “反正我不喜欢她，她不是去威尼斯了吗，最好别回来，你们这样最好……”


    罗檀用同样的眼神回望罗序。


    母子俩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流露出相同的寒意。


    罗序率先低下头，又嗯了声，罗檀才满意地笑笑。


    闵特助刚好递上一份文件，罗序签字时，若有所思的瞄了他一眼，所有人后背一凉。


    “明天把你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去安保部。”


    闵特助瘦削的身影一顿，随后缓缓退下。


    “这就对了，明天我把女孩儿叫来，你们见见。她刚下飞机还在倒时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