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明亮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才到他腰高的姑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知笑眯眯地打招呼，“掌柜的好，我们就是来卖笋的人。”


    赵明亮皱眉地环视了一下大堂，确认店小二说的就是眼前两个小孩儿，他觉得有点荒唐，“吴祥，这就是你说的卖货的？”


    店小二吴祥一边点头哈腰地应答赵掌柜，“掌柜的，就是她们。”


    一边疯狂地给林知两人使眼色，示意他们搞快点啊，内心懊悔不已，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还真去找东家。


    林知也不卖关子，把背篓解下来，拿出一块儿酸笋来，大方地给赵明亮展示，“这是酸笋，我保证在这里绝对是独一份儿！”


    这独一份儿的字眼揪住了赵明亮的心，这开饭馆可不讲究个独一份儿，才有客人。


    “小姑娘，可不能讲大话哦！”赵明亮闯荡江湖二三十年了，见识不少，不过这酸笋还真是头一回儿听说。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林知摇头晃脑，建议道，“不如掌柜的拿来做一道菜试一下，便可知其中滋味儿。”


    她这自信的模样，着实让赵明亮心动了，反正不亏什么。


    “好啊。”


    赵明亮颇感兴趣，唤来后厨的赵师傅，这是他本家的厨子，这香满楼的生意一半要靠他的手艺。


    赵大厨很讲究，后厨收拾得干净又明亮，各种食材不仅新鲜种类还丰富多彩。


    几口大锅，灶台火烧得很旺，空气中充斥着炖汤的鲜香，几个帮厨切菜备料乱中有序。


    “就是这个？”听完赵明亮的要求和话后，赵大厨虎着一张脸不太乐意地问道，“我现在可是很忙的。”


    他目露斥责，看着赵掌柜，仿佛他是在联合面前两个小孩儿跟自己开玩笑。


    马上要中午了，酒楼生意正好，他可是忙得团团转。


    “咳。”赵掌柜假装胸有成竹，拍了一下赵大厨的肩膀，“老赵，你还信不过我吗？试一下，又不怎么样。”


    “哼。”赵大厨还是比较相信自家东家的话，不过他还是拉着个脸，要不然怎么体现他的勉强。


    赵掌柜还算地道，宽慰林知两人道:“老赵他就这脾气。”


    “要些什么，你们赶紧的。”他随即补充说。


    林知打量了一下后厨，虽然不是应有尽有，但是至少比他们家要齐全得多。


    她随意挑了一块儿五花肉，“就酸笋炒五花肉吧，我们家的笋配什么都好吃。”


    “嚯，小娘子但是懂得不少。”


    赵大厨掌勺多年，这笋子还得配肉好吃。


    竹笋是种很常见的食材，而且是鲜菜，越新鲜越嫩，越有身价。


    所以说笋一年四季皆有，但惟有春笋、冬笋味道最佳，这本地的笋，肉色乳白，壳薄质嫩，所谓“尝鲜无不道春笋”。烹调时无论是凉拌、煎炒还是熬汤，均鲜嫩清香，前段时间他们酒楼还收了不少鲜笋。


    “赵大厨谬赞了。”林知自谦了一下，“这酸笋您就当配菜来做，相信以您的手艺，肯定好吃……”


    这马屁拍得赵大厨眼开眉笑，当下收拾灶台，起锅烧油。


    赵掌柜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上道。


    俞珩则暗自发笑，早已司空见惯。


    赵大厨麻利地把五花肉放进加料酒和姜片的水里煮，一刻钟捞起用冷水冲洗，凉后切薄片备用。


    趁着这个时候，他又处理好了酸笋。


    全过程林只两人和赵掌柜都看着，人家赵大厨根本不在意两个小孩儿会偷师学艺。


    这做厨不仅要天赋还得努力，要是这手艺别人看看就会了，他也虚有其名，不在这行干了。


    不知道赵大厨放了什么秘制酱料，这味道是越来越香，勾得几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跑出来了。


    煸了肉，倒进酸笋，最后一把蒜苗。


    大火烧旺，锅肉炒酸笋，简单的家常菜，满满的锅气，色香味俱全。


    呲溜……


    林知眼睛都快黏到那盘炒好的菜上了，真不愧是大厨，这味儿才够正宗啊！


    “的确不错。”


    虽然赵大厨很嘴硬，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厨子，他很清楚这菜的分量。


    赵掌柜光是闻着味都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老赵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林知看着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围在一个四方桌，对着面前一盘菜评价着，她有些无语。


    赵掌柜和赵大厨终于执筷下箸，他们不约而同地先拈起几根切成细片的竹笋。


    品尝第一口，酸笋的酸味直击味蕾，引爆了口腔的食欲，同时和一般竹笋一样质地脆嫩，吃起来咯吱作响，仿佛在口中爆浆。


    林知和俞珩仰头期待地想听他们的评价。


    赵大厨在他们亮亮的眼睛注视下，又矜持地夹了一筷子肉。


    肉质的醇厚口感与酸笋的清爽酸味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吃一口就沉醉其中，他彻底沉默了。


    赵掌柜观察着赵大厨的脸色变化，熟悉的人就知道他肯定是满意的，举着筷子就称赞说:“不错，不错。小姑娘你们的笋的确不错。”


    听见准话的林知笑眯了眼。


    大厅里陆续来了客人，赵大厨眼神频频看向林知欲说还休，只好去忙了。


    而赵掌柜则一脸带笑地把林知两人迎上二楼包厢，丝毫没有小看二人的年龄。


    说了不少话，站了半天的林知和俞珩现在终于能坐下来喝上一杯热茶了，两人倒沉得住气，一言不发。


    赵掌柜见他们小口小口地嘬着茶，显然是等他先开口问话。心里暗忖，两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气势，不容小觑。


    “虽然两位小娘子年纪小，但是我们香满楼也是名声在外，断不会欺负人，你们看这酸笋我们就五文钱一斤怎么样？”


    赵掌柜单枪直入主题，估摸了一个数先报出来。


    林知没有说话，俞珩歪头看她。


    那种脆嫩的比较受人欢迎的春笋大约是四文一斤，自己家的酸笋子虽然经过腌制，可实际上除了清水，什么也没放。


    不过单凭“独一无二”这个噱头，她觉得价有点低了。酒楼卖出去一份儿菜少说八九文，多的也有十几二十文，肯定有的赚。


    “不行，七文。”


    林知狮子大张口。


    赵掌柜皱眉，他先说的价格肯定是保底让对方还价的，结果这价超出这么多，“不行，最多涨半文。”


    林知咬牙，就着这半文钱拉扯，“我们家的酸笋肯定是独一无二的。”至少在这个季度，没有人模仿出来就是。


    赵掌柜当然清楚这酸笋的珍贵之处，他去过不少地方，吃过的盐比面前两个小姑娘走过的路还多，要不然怎么还有耐心在这里和他们讲价。


    林家对酸笋只当是平常物，那是他们不清楚外面没有这种吃食，所以不够惊艳。


    “而且我们量多，足有四五百斤！”林知又说。


    这下赵掌柜心中一动，作为商人的本能，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这个量的确不算小，如果他们酒楼以此为特色，吸引客人，接下来几个月生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这……


    “六文，不能再多了。”赵掌柜苦哈哈地说道，“小娘子，这个价格，我们已经够诚意了，这笋再好它也只是个素菜啊……”


    这个价已经比鲜笋高出两文了，虽然他们的笋是腌制的，但是重量也没减轻多少。


    林知想到这儿，落锤定音，决定就卖六文一斤，点点头道:“好，那就六文吧。”


    交易一达成，两方皆大欢喜。


    “赵掌柜，你看，我们今天也只带了这么些酸笋，那剩下的？”林知想酒楼的人去家里取好，省事儿！


    “这……”不太厚道吧？


    赵掌柜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林知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


    “这有几道菜式，就当是我卖酸笋搭的吧。”林知把纸推到赵掌柜面前，浅浅漏齿微笑。


    赵掌柜接过粗略地扫几眼，立马换上满意的笑，“那我马上派车去小娘子家里接！”


    这样正好。


    其实没有菜谱，以赵大厨的阅历经验，也能研发出不少菜品，不过是时间问题。既然有这个条件，林知不妨卖个好。


    赵掌柜亲自把林知两人送到门口，还不忘询问一下，“这酸笋还能不能再腌制？”


    “来不及了，现在山上的笋已经老了。”林知明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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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不过过了季节，这笋就不好吃了。


    赵掌柜一听这话，还颇为惋惜。


    林知也挺惋惜的，这酸笋暂时只能卖这一季。


    她暗想，他们家后面那座竹山都快被挖了个遍，也才四五百斤嫩笋，还真想把山搬空啊？


    这边看着林知他们和派去拉货的牛车一走，赵掌柜就春风满面地跑到后厨，拉着赵大厨就说:“老赵啊，那丫头还大方送了方子，你看看？”


    赵大厨一听，顾不上后厨火爆，把手上的活儿交给他徒弟，兴致冲冲地凑过来。


    菜方上粗略的写着四五个菜名，主要还是一些酸笋注意事项。


    两人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遗憾的是林知没有透露半分这酸笋是如何腌制的。


    “今晚李老爷不是定了桌席面要宴客吗？”赵掌柜猛的问道，“不如加几个菜？”


    赵大厨琢磨了一下，时辰还早，应该来得及备齐这些配菜，应声答应，“行。”


    这下赵掌柜真的走路都带风了，路过店小二的时候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吴祥，你干得不错，这个月的赏钱给你加五十文！”


    收拾碗筷的吴祥还有点懵，不过加钱可是一件大喜事，他咧开嘴露出大牙，连忙道谢，“多谢东家！”


    赵掌柜暗忖，自己这几天运气可真好！先是死对头迎客来的关门，现在又遇上新吃食。


    到时候凭借这道菜打出名声来，看这县里还有谁能争过他们家酒楼！


    一个时辰后，酒楼的车夫带着林知和几坛酸笋才回来。


    “赵掌柜，一共是四百五十斤。”林知他们已经提前在家里核实好了，专门凑了个整数，剩下的就留着自家吃了。


    赵掌柜也很是爽快，当下清点账目，就把钱给结了，“你是要银子还是铜板啊？”


    银子带着方便，但是铜板花着方便啊！


    “可以一半一半吗？”林知礼貌地询问。


    “行啊。”


    赵掌柜结了一两半的银子，还有一千二百文的铜板。


    见这边的事情终于落下帷幕，林知和俞珩背着一大袋钱去东街找林二郎夫妻。


    而斜对面的热闹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家店门口指指点点，想到了什么的林知脚步一转，就朝那边走去。


    不解的俞珩只好跟上。


    “我们不回去吗？”俞珩和林知终于挤到了人群前排，他疑惑地问，“这里怎么了？”


    林知抬头望着这栋两层楼的商铺，略加思索，“这不是迎客来吗？”


    当初迎客来为了和香满楼打擂台，特意选在了他们家斜对面，如今牌匾已经被取下来了，只几个小厮在门口守着。


    林知和俞珩仗着人小，混在人群中听八卦。


    一蓝衣中年人说:“听说这迎客来东家得罪了人，已经落了大狱了！”


    旁边花白胡子老头一瞪眼，“这么严重，岂不是要被砍头了？”


    听得起劲儿的林知和俞珩:……


    林知惊讶，余姐姐他们这么厉害？不过三人成虎，传言不可信就是了。


    于是两小只换了个位置，继续张着耳朵听。


    “看来这家酒楼风水不怎么好嘛，这几年都倒闭了好几家店了。”隔壁看热闹的商铺老板忧心忡忡地说道。


    “嘿，你担心个啥？那不是正好嘛？隔壁都没有店和你们竞争了。”他家的一位老食客没心没肺地说。


    开茶馆的老板摸了摸自己愁掉不少头发的额头，“我这不是担心这霉气会传染吗？影响我们家就不好了？”


    众人:……风水这个东西不就是看地吗？啥时候还讲传染了？


    茶馆老板见刚才还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疑惑地发言，“怎么了？”


    众人移开目光，没什么……


    这在这时，一个店小二打扮模样的人走出来朗声向众人道:“诸位，想必大家都看见了，今天我们酒楼就要转卖了。”


    转卖？


    看热闹的人哪个不是闲人，还夹杂着不少有钱人，大家窃窃私语起来。


    “这风水不好，不就是块烫手山芋吗？”


    “切，说不定是他们不会经营呢，说不定你就是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