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迎新仪式
作品:《《夺心(赛博》》 掌声渐渐平息。
“大家庭每天都在见证奇迹。”至明唇角微弯,向人群中招了招手,“老林,带嫂子过来,给小雨讲讲你们的变化。小姑娘刚加入不久,还不了解情况。”
人群顺从地让开一步。一个五十多岁、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满脸风霜的女人走了过来。
夏雨看着他们。老林穿着干净的浅色棉服,但手背上全是下城区黑工厂强酸留下的烧伤疤痕,指关节因为常年干重体力活而严重变形。
那个被称为嫂子的女人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透着一种纯粹的安宁和满足。
“孩子,来这里就对了。”女人轻轻一笑,眼神里是一种安然的喜悦,“你林叔以前是个烂酒鬼,在赌档输了钱,回来就把我和丫头往死里打,我们娘俩天天盼着他早点死在街上……”
女人一边慢慢说着,拉起夏雨的手轻轻拍了拍,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林,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庆幸:
“但是,自从上个月大家庭给他做了深度疗愈,他就不打人了!现在每天下班以后都老老实实回家,昨晚甚至还戴着老花镜,给丫头讲了半天的睡前故事。大家庭是真的能救命啊,你一定要信!”
周围围观的教友们都发出善意的微笑和感慨。
“老林真是变了太多了,现在他们一家多好啊!”
“我们家也是这样,我儿子最近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最近都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了……”
这幅景象和夏雨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这个所谓的迎新仪式会是个等级森严、神神叨叨的仪式,可眼前的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互助组织。
在识海深处的黑暗中,连映冷眼观察着这个叫老林的男人。
他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那被劣质酒精彻底破坏的声带有些嘶哑,但说话节奏却舒缓从容,让人不禁注目倾听。
“过去的我,确实像烂泥一样困在欲望里。多亏了互助会拯救了我,也拯救了我的家庭。”
面对妻子这番说辞,老林没有局促羞愧,他似乎对这些事已经看开,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像一个大彻大悟的僧侣般,满脸温柔地说:
“以前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都会好好工作,好好对待你们,再也不做以前那种事了。”
周围的教友们发出善意的轻笑,纷纷用感动的目光注视着这幅“浪子回头”的家庭画面。
面对这幅温馨场景,连映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她也没有继续深思下去,因为站在旁边的至明动了。
“看到了吗,小雨。这就是大家庭的奇迹。”
至明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林妻子的肩膀,示意他们退下。人群再次散开,将夏雨孤立在中央。
刚刚还充满阳光和善意的氛围,随着至明眼神的变化,突然多了一种神父般悲悯却又极其威严的审视。周围那上百个教友不再微笑,而是用一种肃穆、关切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夏雨。
“大家庭接纳了我们所有人。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向神交出最真实的自己。”
至明走到夏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那带有磁性的嗓音此刻变得极具穿透力:“你还在伪装,小雨。你带着外面的防备来到了这里。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回忆起你母亲是怎么死在碎铁帮手里的吗?”
夏雨浑身猛地一颤。她的后背瞬间绷紧,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边缘。但她死死咬着牙关,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一个在下城区摸爬滚打长大的街童,骨子里的警惕让她不会仅凭几句话就轻易崩溃。
至明看着她像只受惊刺猬般的防备姿态,并没有急躁。他微微侧过头,向后方看了一眼。
人群中走出一个面容素净的微胖中年女人。
“柳姨……”夏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懈了半分。
柳月华穿着整洁的浅色教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阴谋得逞的算计,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悲伤、慈祥的安宁。她走到流线椅旁,伸手去摸夏雨的头发。
夏雨没有躲,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灼烧感。她还记得自己是喝了柳月华给的东西才失去意识的。
“好孩子,别怕。”柳月华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真诚的心疼,“你刚才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样子,跟你妈当年一模一样。”
听到“妈”这个字,夏雨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走得太突然了,连句话都没给你留下。”柳月华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夏雨凌乱的头发,声音变得极其轻柔,“以前在机械店里,她一边熬夜修那些破烂零件,一边皱着眉头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她不在了,你一个小女孩在沉降区怎么活。”
夏雨的呼吸滞住了。母亲不是个话多的人,没更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母亲担心过这个。
“我知道你心里怪柳姨。怪我没提前跟你商量,在车上给你喝了安神的药。”柳月华捧起夏雨的脸,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夏雨眼角的湿润,“可你这孩子脾气太倔,一天没休息也不说一声,我心里担心,想让你多睡会觉。今天,我把你从你姨妈哪里接过来,只是想给你找个干干净净、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家。在这里,柳姨替你妈守着你。”
夏雨呆呆地看着柳月华。
阳光依然温暖,空气里飘着白茶和点心的香气。
夏雨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连映也警告过她柳月华下了药。但此刻,面对这堵密不透风的柔软高墙,她忽然感到茫然失措,心里被纷乱的的情绪填满,除了那些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被柳姨的话唤起的对母亲的思念。
夏雨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反抗,只是佝偻着背,在椅子上发出压抑的呜咽,一旁的柳月华轻轻抱住了她,嘴里温言安慰。
至明看着椅子上缩成一团哀哀哭泣的瘦小身体和抱着她的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底色。他挥了挥手,柳月华再次擦了擦夏雨的眼泪,退回了人群中。
随着柳月华的退步,大厅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至明缓缓举起右手,手心向天。
上百名原本静立的教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庞大的包围圈瞬间收拢,将夏雨死死锁在最中心。
他们所有人同时将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低下头,嘴里开始发出一阵低频的、类似于蜂鸣般的闭口吟唱。这上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与空气中飘荡的那首空灵音乐完美重合,在宽阔的室内中庭里产生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物理共振,震得夏雨的胸腔和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站在最内圈的老林等十几个人伸出了手。
他们并没有粗暴地拉扯,而是极其轻柔、缓慢地将手搭在了夏雨的肩膀、后背、手臂甚至头顶上。
外圈的人则将手搭在内圈人的肩膀上,一层连着一层。几十个人的体温通过这种肢体相连传递过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生物热源。
他们同时抬起头,几十双明亮的、洋溢着的喜悦的眼睛死死盯着夏雨,口中用一种极其统一的低沉语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褪去凡锈,剥离苦难。神之哀哭与真理同在。”
连映和夏雨同时感到一股压迫感。这是心灵上的压迫感,无数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身上,伴随着那种如同实质般的集体注视和洗脑般的口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厚重毛毯,似乎要将一个活物活活闷死在里面。
在识海深处,连映冷冷地看着,死死护住夏雨最核心的理智区。
这场令人窒息的群体拥抱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随着至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吟唱声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退潮般整齐地收回了手,向后退开。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温和的教友。
至明在这绝对的安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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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走到夏雨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变得极其宽厚、包容,像是一个赦免罪人的神明:“你不用觉得内疚,小雨。经过了洗礼,大家庭了解你受过的苦。”
至明重新走到夏雨面前,声音变得极其宽厚、包容,像是一个赦免罪人的神明:“你之前和碎铁帮的李斯一起去创联医疗的地下垃圾深井执行任务,作为新人,你做的很好。”
听到李斯和地下垃圾深井这两个词,夏雨的哭声猛地一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没把任务物品带回来,任务失败,李斯也没回来,至明居然说她做得好?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敢接话。
“那个任务太危险了。李斯死在了下面,你要找的东西也没带回来,任务彻底失败了。”至明叹了口气,语气中全是通情达理的怜悯,“碎铁帮的事情,你放心,互助会会护卫你的安全。大家庭不会因为你没完成入门任务就抛弃你。在这里,你不需要再背负失败的罪恶感。”
夏雨不敢多说,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在识海深处,连映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夏雨这边已经被这个至明牵着鼻子走了,她需要给她提个醒。
“夏雨,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连映毫无温度的意念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夏雨迷失的意识里。
“既然他主动提起了那个任务,现在,借着哭泣,抬起头试探他,问他那个漩涡眼睛图案金属牌没拿回来要不要紧。随便你怎么表现,但一定要让我看到他的每一个面部表情。”
正处在情绪里的夏雨被连映的声音强行拽回了一丝理智,和神秘女人几次相处建立起来的信任让她习惯性地照做了。
“我……我没想把事情搞砸……”夏雨面色茫然地抬起头来,仰起头抽抽搭搭地问,“可是那个地下深井太可怕了……李斯拿着东西跑了,我也不敢久留……我拿到那瓶蚀械菌的时候,上面绑着一个红色的、像漩涡眼睛一样的金属牌……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像个急于寻求大人庇护的小女孩,抬头看着至明,语无伦次地说:
“导师……对不起,第一个任务我就没有做好,我会努力补救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呵,夏雨演技还不错嘛,当然,大部分都是真情流露,纯粹的虚假大概骗不过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连映在识海深处,借着夏雨的目光,锁定了至明的脸。
但在听到“蚀械菌”和“红色漩涡眼睛”时,至明那张完美从容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的眼神连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都没有,不惊愕,不责备,甚至连刚才那种伪装出的心疼都消失了,脸上的平静和从容毫无变化。
连映心中微微一沉。面对夏雨忽然提出的这个问题,这个至明脸上居然毫无破绽,毫无情绪。这个男人掩饰情绪的能力和心理素质,已经达到了令人胆寒的非人地带。
但是,是不是也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带有漩涡图案的蚀械菌有没有被拿回来。
如果那件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他绝不会轻易派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去拿。就算是个投名状,但那个凶险的地下深井任务,真正的目的也许从来就不是“取物”,东西拿不拿得回来,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至明静静地看了夏雨两秒,仔细审视了一番夏雨的面部表情之后,他悲悯般地感叹道:
“可怜的孩子,你被下城区的暴力逼得太紧了。”至明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温和的安抚,“那东西确实有些重要,但是没了也就没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红色漩涡眼睛……那只是你在极度恐惧的深井下,大脑产生的应激幻觉。”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夏雨的后脑勺,用一种犹如催眠般的磁性嗓音在她的耳边低语:
“你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小雨。你把帮派的乱涂乱画当成了救命的线索,把你内心的恐惧具象化了。忘掉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