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生际遇

作品:《拥月[剑三]

    十六也是成年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姐,这些日跟踪下来,他们俩一直没找到机会——慕月基本上都是跟在月泉淮身边,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月泉淮武功太离谱,他们俩不敢离得太近,好不容易今日蹲到这么个机会。


    “谁上?”尘绝观察了会儿,觉得今日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你上。”十六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尘绝皱着眉:“这可是你亲姐姐,我要是不小心伤了她,你可别跟你姐告状去。”


    十六的声音更低了:“那你小心点呗,我这二姐已经快成了我姐心中的魔障了,你可千万别伤了她——”


    尘绝呵了声,脚尖勾出藏在雪洞中的两把链刃,一跃而下。


    鲜红色的链刃飞旋在他四周,在茫茫雪原上仿佛一朵盛开鲜艳的彼岸花,为这寒冷的雪地带来几分肃杀之意。


    “哈,天猪散花!”尘绝跃出去的瞬间,十六就睁开了眼睛,开始关注起下方的场景,点评道。


    慕月被链刃绞上的瞬间还愣了一下,她身边跟的两个新月卫弟子已经躺在了地上,两道暗红色的血流将雪地染成了一片红色。


    也幸亏月泉淮这些时日对她武学日日监督,差不多只一个呼吸,慕月就挣开即将缠住她的黑红链刃。


    “阁下何意?”她跃出十余步,拔剑搜寻那个袭击她的身影。


    对方不严,只一昧的出链收链,几次都差点缠住她的手腕。


    慕月环视四周,没有人影——可能已经被清掉了。


    对方攻速也来越快,她也不再留手,开始专心对付起这不速之客起来。


    两人都是身法极快的路数,缠斗的时候只看得见人影剑影和漫天飞舞的链刃。


    “凌雪阁的人?”慕月过了几招就认出对方的武学路数,不解道:“我与你们从未有过恩怨,为何今日埋伏我?”


    “上头的命令,你老实乖乖和我走一趟便是。”对方冷冰冰答道。


    慕月想了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未得罪过这个门派,唯一一种可能便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她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不找你们主子讨灭门之仇,你们倒是找上门了——”


    十六站在高处看的仔细,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这个二姐剑招忽然凌厉起来,招招都往尘绝要害处,看架势有要将他戳成筛子的感觉。


    尘绝顾忌对方身份不敢下重手,但是慕月又不知道他是谁,见他出手狠辣便也生出了灭口之心。


    两人激斗不过一刻钟,惊起了一地雪浪。


    十六心道自家这个姐夫也太实心眼了吧,大姐只说试试二姐武功,他以为过个十几招尘绝就会示意他下去和二姐相认,然后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忽悠回去。


    尘绝心里也在骂十六脑子轴,没看见他现在片刻都不敢分神的样子吗,十六这个猪头怎么还不下来啊!


    他越打越心惊,他不敢下狠手,但是对方剑招中的杀意可是越来越明显了,再这么拖下去肯定要见血得。


    他只得硬吃了慕月一招,借力后撤,然后扭头对上方喊道:“你还不给老子滚下来!没看见她要都要下杀手了吗!”


    一股强劲的掌风从前方袭了上来,多年残酷训练让尘绝避条件反射开了这要命的一掌,同时他也听见了十六的声音:“小心!”


    一转身,尘绝已经看见了来人的模样,心道这魔头怎么来了。


    十六从他身后冲出,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不过一息雪地某处就被月铳击中,一个狼狈的身影擦着边躲过,但也被内力冲击震的身形不稳,他稳住身形后立刻掀起一阵雪浪,躲过了接下来了的一击。


    但是很快又被追上。


    月泉淮正要解决这个鬼影般的人,就听见慕月道:“那个要跑了!抓这个!他是凌雪阁的人,还想杀我!”


    十六被一掌拍开,他吐了口血,见月泉淮真的放过他去找尘绝去了,心道一声“好二姐救我狗命”,强行提气撒开腿狂奔而去。


    姐夫你先顶住,舟舟可不能没有舅舅啊。


    待他逃到安全地方,先是吞了两粒伤药,然后就看见唐小舟问他道:“怎么只有你,我爹呢?”


    十六心道不好,怕她去找尘绝,连忙吐了口血装晕了。


    等他“缓缓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临时歇脚处,尘绝坐在他对面,神色疲惫,唐小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见他终于醒了才松口气。


    尘绝也睁开了眼,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早点下来?”


    若是他们俩动作快点,说不定现在已经带着人远走高飞了。


    十六却道:“我看你埋头猛攻,以为你是打出感觉了,你咋不早点喊一声呢?”


    “我哪有空分心,你那个好二姐招招都能要人命,你是瞎了吗?!”


    “靠!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魔头,你早被一掌拍死了!”


    “那是谁替你断后的?”


    十六被噎了下,才道:“算了我们俩扯平了,你伤的怎么样?”


    尘绝其实伤的不轻,但是唐小舟在这里他不敢说出来,对十六使了个眼色道:“没事,那魔头来的这么快,似乎只是一道分身,不是本体。”


    十六嘴角抽搐:“分身?那本体实力得有多强?”


    他是正面对上月泉淮,潜踪之术毫无用处,只打了照面就被对方识破,后续自然节节败退。


    尘绝能逃回来,看来受的伤不轻。


    他连忙飞鸽传书让大姐再派些人,不,把能派来的好手都派来——经此一役后,他算是明白了,单打独斗是不可能了,对付这种老妖怪,只能用人海战术了。


    唐望带着唐门好手很快就来了,也带来了翎歌的一通臭骂,十六耷拉着脑袋听训。


    他让尘绝回阁里禀报,修养一阵子再做打算。


    尘绝回到阁中,姬别情也正好从外边回来,见他被伤成这样顿时大怒:“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任务是谁给你派的?”


    于是尘绝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姬别情。


    “当真中过那毒?”姬别情怀疑他忽悠自己,神色十分严肃:“这毒涉及到殿下,你若是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坏了大事,别说我保不住你,师父也保不住你。”


    尘绝摊手:“这么大事我能开玩笑吗,你尽管派人去万花谷问那裴元,他亲自给这姑娘诊的脉,林阁主也私下拿过殿下的脉案问过裴元,你一查便知。”


    姬别情信了八分,这小子在不涉及到他那好大女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他拍拍尘绝的肩膀,说道:“你先留在阁中养伤,我相信你是为了殿下好,若真有办法解这冰髓毒,我凌雪阁势必要救出这位徐姑娘。”


    尘绝在心里吐槽他这师兄变脸也变的太快了,上次他提这事的时候,姬别情还说慕月是个祸害,现在已经改口徐姑娘了。


    不过也是正常,阁中弟子为了解殿下这毒,费劲心血,死伤无数,几波三折却未能解毒,还是靠着衍天宗的换命之术保住性命,殿下却依然为寒毒所折磨。


    若真能解去这毒,也能让无数弟子心安了。


    ……


    “宗主怎么大发雷霆,还罚了岑伤?”任说从外边回来,就听到这么一桩事。


    一个新月卫弟子苦哈哈道:“出大事了啊,长侍去盯着莫离宗那帮子人,就让慕月姑娘去盯着那些中原人,结果不知怎么的,中了杀手埋伏,差点被抓走了。”


    “啊?”任说十分不解:“杀手?冲慕月来的?”


    那弟子点点头,也是搞不懂为什么:“就是冲月姑娘来的,你说巧不巧,就今儿宗主出门没带她一起,她就给人埋伏了,这不是冲她来是冲谁来的?”


    任说心思转了转,问道:“可查出来是哪方派来的杀手?”


    那弟子挠了挠头,才道:“好像是什么阁,什么雪来着?”


    “凌雪阁?”任说惊讶万分。


    “啊对对对,宗主亲口说的,还让我们去搜人。”那弟子回答道。


    任说心想他还以为是唐门的人还不死心,没想到居然是凌雪阁的人。


    凌雪阁,难道是迟驻认识的那个?可是他找慕月麻烦干什么,迟驻明明是宗主杀的,就算要报仇是不是也太能忍了点,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不应该啊。


    可凌雪阁的人为什么要抓慕月?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光是任说想不通,月泉淮也想不通,他的分身和那个杀手交过手,看出来的确是隐龙诀的招式,而且此人武功水平不弱,放在凌雪阁中应该也不是一般货色。


    他不觉得是因为凌雪阁发现了慕月这个罪臣之女所以派人来抓,李唐这几代皇帝不知道冤死了多少人,各大门派窝藏的逃犯海了去,官方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再说了真要抓怎么的也得从谢采第一个抓吧。


    派出这样一个高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月泉淮传了封信问谢采,很快得到了答案。


    “太子李俶,曾被凌雪阁叛徒乌夜啼下了‘冰髓毒’,应当一直未解毒,所以盯上了月姑娘。”


    这个答案倒是说得过去,月泉淮心中冷笑:即便他们抓到慕月以及香巫教的金巫逼问出药方,也找不到修炼阳性内功的高手不惜代价地去替别人解毒。


    慕月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十分生气,本来她因凌雪阁出了叛徒给自己下毒就很厌恶,现在他们又来抓自己,于是更讨厌这群人了。


    月泉淮于是在她身边放了个分身,他现在只要出门都会带着慕月,那些杀手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一击不成就放弃,慕月怎么想也觉得不是专业杀手组织能赶出来的事情,恐怕是为了麻痹她做出的假象罢了。


    月泉淮并没有告诉她冰髓毒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因为他很享受慕月因为担惊受怕天天粘着他的这种愉悦感。


    不是每个人都能给其他人提供如此强的安全感的。


    当今这武林,只有他能护着住她。


    也因此他这段日子并没有露面,等渤海那几家都到齐了,也是让岑伤出面协调,他自己带着慕月到处溜达。


    这期间还发生不少事情,莫离宗的人为了恶心柳家人用尽了法子,新仇旧恨加一起,把这寒冷的雪原都给点燃了。月泉淮偶尔会问起一些事情,但是更多的时候也只是问问,并不会让自己的人去做什么,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太关心这里面的恩怨了。


    慕月有一次问起了他,问他还恨李唐吗?


    “恨?”他轻抚着掩日剑剑柄,平静道:“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恨这种情绪,太容易被时间消磨了。”


    “昔年我出海之时,年方二八,纵横海浪之间,一股意气来到了漂到了那座海岛,那座改变我整个人生的小岛——如果我没有坐上那条船,人生际遇,天差地别。”


    没有鲸背岛上的机遇,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剑道天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句丽灭国,像其它渤海武林家族一样,带着自己的族人苟延残喘在故土,被霸刀封锁住关要,想去中原也去不了。


    拼尽一切,也只能在冰雪荒原中看着北地武林为了争夺资源自相残杀,看着自己族人,弟子们一个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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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也不清楚那一天会死去。


    一个平凡的,小人物的一生。


    不会在史书留下只言片语,甚至千百年后,整个北地,在中原人的史书上,也不过只言片语。


    这就是平凡小人物的一生,和苍生一样,随着天道的指引陷入一个个漩涡中。


    “大唐的起点太高了。”月泉淮似乎也有点惋惜,说道:“别说那位太宗皇帝,即便是年轻时候的我,也不会想到,李唐从那样的的盛世跌落,也不过区区百年。”


    百年啊,正好是他的一生,对于小人物而言,也不过是两三代人罢了。


    慕月听完也叹了口气:她先祖徐懋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三朝元老,如今徐家的血脉尚还是罪臣,隐姓埋名。


    人生际遇,天差地别。


    月泉淮看着茫茫雪山,说道:“我来中原后,其实心中也没那么多国仇家恨了,高句丽终究是要灭亡的,没有亡在炀帝手里,也是会亡在李唐手里的——说来也是有趣,杨坚篡了北周的帝位,李唐高祖篡了大隋的帝位,真是一报还一报。”


    慕月默了默,听懂他为何释怀——中原乱成这样子,他来逛了一圈,反倒给他看释怀了。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慕月感叹道,希望她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太平年代。


    月泉淮看了会儿她的表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头没脑说了句:“你还是投个猫胎吧,我不喜欢狗。”


    慕月的那些遗憾啊惆怅啊全都没了,她扒拉掉对方的手,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月泉淮轻笑:“你还不够命好吗?”


    比起她的兄弟姐妹来说,她恐怕是最幸运的那个了。


    ……


    没过多久,正式比武就开始了,地点定在秉烛庙,月泉淮心思不在这种小人物打架上,只有慕月去看了。


    “看完了回来和我复盘。”慕月正要出门,听见他懒洋洋道,觉得自己不仅腰酸背痛,头也开始疼了。


    第一战由少林寺的澄实大师对上都越空,这都越空是绳池剑宗的高手,也是武鳐天的师父,外号“幻之狐”,据说擅长奇招,对上老实巴交的少林和尚,靠着奇巧倒是取胜了,不过他的幻术令围观的人都受了点伤。


    慕月跟边上的任说抱怨道:“老和尚跟他比试吃了亏就算了,我们就看个比试还得挨他几巴掌,这是人干的事吗?”


    她说话声音不小,绳池剑宗的人对她怒目而视,被她冷笑着一个个瞪回去。


    这种场合,张三自然也在,闻言也跟着道:“就是就是,明明是他挑战大师,怎么把咱们这些围观都揍了,仗着大家要脸不好意思一人给他一拳是吧?”


    两边的人都得罪了,绳池剑宗的人自然不敢再嚣张了,怕惹了众怒到时候两边都讨不了好。


    赢了比试的都越空冷冷地看着慕月,慕月对他凉凉一笑——一个耍猴戏的绳池剑宗的高手算什么。当初月泉淮从海外漂泊回来,发现月泉宗因为柳云之子柳榭的暗杀导致人才凋敝,柳榭还和绳池剑宗的人好上了让他们打压月泉宗。月泉淮怒不可赦,连夜追杀正要提前迁徙的绳池剑宗队伍,斩杀了当年的绳池剑宗高手高无念。


    都越空见她居然感挑衅自己,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可是我的《伽绳剑诀》不服?”


    慕月漫不经心道:“服啊,怎么不服,难得见到这么有趣的猴戏——”


    都越空大怒,他见慕月年纪小,只当她是个普通月泉宗弟子,不认得自己,沉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见他们似乎起了矛盾,中原武林的人士倒是纷纷来围观,其中有不少霸道弟子,不断拱火,巴不得他们两家打起来。


    慕月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只有张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便对都越空轻轻一笑,她生的实在太好,寒毒去除后,一笑仿佛冰天雪地开了朵春花,令不少人都看呆了,都越空寒着一张脸,听见她一副无知少女的样子:“绳池剑宗的第一高手?”


    都越空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了下巴,意思是算你有点眼光。


    却却听见慕月问道:“你就是靠着一把神无剑打遍北地的高无念?唔,看着还挺年轻的嘛——”


    其它中原门派的人都听不太懂,还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人不是说自己叫什么狐狸空吗?怎么又成了高无念?谁是高无念啊?”


    盘踞北地多年的霸刀弟子当然知道高无念是谁,也知道高无念几十年前就被月泉淮斩杀了,因此纷纷笑出了声。


    论实力,都越空和高无念孰强孰弱不好说,但是论名气,都越空是不如高无念的。


    高无念的名声好歹还是他靠着自己的剑术打出来的,都越空这什么戏法和剑法结合的不伦不类东西,也就欺负澄实大师老实巴交好忽悠罢了,若是拼真功夫,都越空绝对打不赢澄实。


    都越空的脸色已经乌漆嘛黑了,他提着剑看起来就要动手的架势,柳家弟子露出兴奋的神色,慕月却歪着头道:“哦——我忘了,高无念是柳家人,应该叫柳念来着,对不住哈——”


    这下柳家弟子也不笑了。


    都越空很想收拾这个看似面善实际上嘴能毒死所有人的小姑娘,但是他毕竟都这个年纪了,见岑伤站在慕月身后冷冷地注视着他,心道自己看走眼了。


    “哼,我不与你计较,记好了我叫都越空。”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慕月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她自然是不怕对方报复的,想来报复她,先得过月泉淮这道坎,过了才有资格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