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我宣布:《野草》没有番位,只有“创作者”
作品:《我在娱乐圈苟到了终点》 签约仪式设在“透明创作联盟”的露天平台。
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塔,只有简单的长桌和几十把折叠椅。
到场的除了主创团队,还有众筹支持者代表、合作方代表,以及——
八大公司派来的“观察员”。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沈小鱼走上台时,阳光正烈。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没有演讲稿,只有一份厚厚的合同副本。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
她开口,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开,“在签署正式合同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台下安静下来。
“在座的很多人知道,《野草》这个项目,是在被封杀、被围剿、被预言‘绝对不可能成’的环境里,硬生生撕开一条路走出来的。”
沈小鱼说,“我们靠的不是资本,不是人脉,是一万多名众筹支持者的信任,是□□‘文艺精品扶持工程’的认可,更是这个团队里每一个人——从编剧到场工——把命押进去的狠劲。”
她举起手中的合同:
“所以今天这份合同,和业内通行的版本,有一些根本性的不同。”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主创名单排序。”
“这里没有‘一番’‘二番’,没有‘领衔主演’‘特别出演’。”
“所有参与创作的人,按贡献度排序。”
“编剧陆青然的名字,排在演员前面。美术指导的名字,排在女二号前面。”
“为什么?”
她看向台下:
“因为在这个剧组,戏比天大。而戏,是所有人一起做出来的。”
后排的“观察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第二,片酬上限。”
沈小鱼翻到下一页,“《野草》总预算五千万,其中演员总片酬不超过七百五十万——也就是15%。我的导演片酬,和许昕的片酬一样。为什么?”
她顿了顿: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钱应该花在哪儿——花在场景实搭上,花在胶片拍摄上,花在让编剧有足够时间改剧本上,花在场工能吃上一口热饭上。而不是花在某个明星的房车和随行人员上。”
台下有零星的掌声,来自众筹代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沈小鱼合上合同,看着所有人,“利润分配。”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是一张清晰的饼图。
“如果《野草》未来有盈利——我说如果,因为文艺片赚钱是小概率事件——那么利润的40%,将分配给核心幕后创作者:编剧、摄影、美术、音乐、剪辑。30%回馈众筹支持者。20%注入‘星火计划’基金,扶持下一个‘陆青然’和‘许昕’。剩下10%,才是投资方和主创团队的分红。”
她停顿,让每一个数字沉下去:
“这意味着,如果这部电影成功了,赚得最多的不是明星,不是导演,不是资本家——是那些通常被写在片尾字幕最后、没人会注意的名字。”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后排一位“观察员”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那是八大公司中体量最大的“星光娱乐”的副总裁,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沈导。”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这是在破坏行业规则。”
“对。”
沈小鱼点头,“我就是在破坏。”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没有明星会接你的戏!没有资本会投你的项目!你会被整个行业孤立!”
沈小鱼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锋利。
“张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她说,“您公司去年那部投资三个亿、请了顶流阵容的《倾城之恋》,票房多少?”
张总脸色一僵。
“一点二亿,亏了两亿多。”
沈小鱼替他说了,“而同期,一部小成本纪录片《大桥下面》,投资两百万,票房六千万。赚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
“您说的‘行业规则’,就是让亏钱成为常态,让烂片充斥市场,让观众一次次失望,然后反过来骂‘中国电影不行了’的规则吗?”
张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是。”
沈小鱼说,“那这个规则,早该被砸碎了。”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提高:
“今天,我站在这里宣布:《野草》剧组,从今天起,实行全新的创作公约!”
大屏幕上跳出公约全文。
第一条:创作本位。一切决策以作品质量为唯一标准。
第二条:财务透明。每一分钱的去向,每月向全体主创公示。
第三条:平等尊重。导演的盒饭和场务的盒饭,菜色一样。
第四条:利益共享。利润向核心创作岗位倾斜。
……
整整十条。
每一条,都在抽打旧规则的耳光。
沈小鱼念完最后一条,台下寂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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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是许昕。
她眼眶通红,但手拍得很用力。
接着是陆青然,是美术老陈,是摄影师,是场务组的代表,是众筹支持者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掌声像潮水般漫开。
最后一排,“观察员”们坐在那里,像礁石。
但潮水已经涌上来了,漫过他们的脚踝,他们的膝盖。
张总铁青着脸,起身离席。
另外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沈小鱼没有看他们。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陆青然,是许昕,是每一个主创成员。
签名仪式很慢,很庄重。
每个人都写得用力,仿佛那不是名字,是誓言。
全部签完时,已是黄昏。
夕阳把平台染成金色,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片茂密的森林。
沈小鱼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许昕走到她身边。
“沈老师。”
女孩轻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们做的这一切,最后只是一场梦。”
许昕说,“怕电影拍出来,没人看。怕我们改变了规则,但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沈小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然后,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许昕。”
她说,“你抬头看。”
许昕抬头。
夜空深邃,星辰初现。
“星星一直都在。”
沈小鱼说,“只是白天的时候,我们看不见。但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她转头看着女孩: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白天点灯。很蠢,很费力,会被人嘲笑‘多此一举’。但如果我们点得足够多,足够亮——”
她顿了顿:
“也许有一天,白天也会像夜晚一样,能看见光。”
远处,水泥厂的方向,剧组已经点亮了夜拍的灯光。
一束光刺破黑暗,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它们交错,重叠,在夜空中划出坚定的轨迹。
像在书写什么。
沈小鱼转身,走向那片光。
“走吧。”
她说,“该开工了。”
许昕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稳。
像两棵正在扎根的——
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