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墙，几乎要被闪光灯震碎。


    沈小鱼走出闸口的瞬间，声浪如海啸般扑来。


    媒体的话筒像一片黑色的森林，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许昕下意识想躲到她身后，却被沈小鱼轻轻拉住手腕，推到身前。


    “今天的主角是你。”她在喧嚣中低声说。


    许昕捧着柏林银熊奖杯，手在抖。


    这个二十一岁的山村姑娘，三个月前还在担心普通话不标准，此刻却被全球镜头对准。


    她抬起头，看见接机人群里有人举着自制横幅：


    “许昕，山里的星星亮到柏林了！”


    眼泪瞬间涌出。


    回程的车上，沈小鱼一直沉默。


    窗外，北京的高楼在黄昏中渐次亮灯，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辆载着荣誉归来的车。


    副驾驶的陆青然回头看她：


    “沈导，直接去庆功宴？”


    “嗯。”


    庆功宴设在五星酒店宴会厅。


    香槟塔、红地毯、衣香鬓影。


    沈小鱼走进门的瞬间，音乐停了停，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粉丝那种狂热的尖叫，是行业内部那种矜持的、带着审视的掌声。


    她看见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导演协会的前辈，三大平台的高管，八大公司的代表，还有……那些曾经发过□□的人。


    他们都在笑。


    笑容标准，无可挑剔。


    “小鱼，恭喜啊！”


    光影传媒的张总第一个迎上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柏林银熊，这可是中国电影五年没拿过的荣誉！”


    “谢谢张总。”沈小鱼微笑。


    “这位是华艺的李董……”经纪人梅姐在她耳边低声介绍。


    一个接一个，像走过场。


    每个人都说“恭喜”，都说“实至名归”，都说“以后多合作”。


    沈小鱼点头，微笑，说“谢谢”。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直到严华走过来。


    这位穿着黑色中式长衫的女导演，没拿酒杯，只是静静看着她。


    全场唯一没穿礼服的人，却自带让喧嚣安静的气场。


    “老师。”沈小鱼轻声说。


    严华没说话，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一个简单动作，却让沈小鱼鼻子一酸。


    “跟我来。”严华转身。


    她们走到宴会厅角落的露台。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散了厅内甜腻的香水味。


    “难受吗？”严华问。


    沈小鱼没回答，只是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


    灯火连成金色的河，川流不息。


    “他们现在捧你，不是因为认可你。”


    严华的声音很淡，“是因为你赢了。资本永远追逐赢家——今天可以是柏林奖杯，明天可以是别的什么。但如果你输了……”


    她没说完。


    沈小鱼懂。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严华看向厅内。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许昕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小姑娘脸都笑僵了。


    陆青然站在自助餐台边，有人正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他点头哈腰。


    “看见了吗？”


    严华说，“荣誉是火，能照亮前路。也是炭，能烧掉初心。”


    沈小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明白了。”


    回到宴会厅中央时，司仪正把话筒递给她：“请我们的柏林英雄说两句！”


    掌声再次响起。


    沈小鱼接过话筒，没看台下那些殷切的脸，而是看向许昕和陆青然。


    “今天有三件事要说。”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第一，感谢柏林电影节。第二，感谢所有支持《野草》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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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举起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


    “这是柏林最佳女演员的奖金，折合人民币八十二万。”


    沈小鱼清晰地说，“我决定，全部捐给‘星火计划二期基金’。”


    死寂。


    然后一片哗然。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董的酒杯停在半空。


    “另外，”


    沈小鱼继续说，声音平稳如常，“我个人再追加五百万。这笔钱将专门用于扶持——像许昕这样，没有背景但有天赋的演员；像陆青然这样，不被看好但有才华的编剧。”


    她看向台下：


    “荣誉属于过去。责任，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把支票交给旁边的基金会工作人员，转身下台。


    没留给任何人鼓掌的时间。


    宴会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按套路，此刻应该是庆功、喝酒、畅想未来，而不是……当场捐钱。


    严华站在角落，端起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那晚的庆功宴，提前半小时结束了。


    沈小鱼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凉。


    许昕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沈导，我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得罪了。”


    沈小鱼拉开车门，“但不得罪人，就会得罪自己。”


    车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酒店的金色灯光越来越远。


    沈小鱼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严华发来的消息：


    “第一课，满分。”


    她没回。


    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战火刚熄。


    硝烟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