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会面在一家私人茶室。


    光影传媒的张总亲自煮茶，手法娴熟。


    紫砂壶、青瓷杯、檀香袅袅，处处透着“品味”。


    “小鱼，尝尝这泡老班章。”


    张总推过茶杯，“二十年的陈料，市面上已经喝不到了。”


    沈小鱼端起茶杯，没喝。


    “张总，开门见山吧。”她说。


    张总笑了笑，也不勉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烫金的封面，厚达三十页。


    “并购协议。”


    他推到沈小鱼面前，“光影以八亿估值，全资收购‘透明创作联盟’。你个人保留20%股份，担任光影首席内容官，年薪一千两百万，加绩效分红。”


    他顿了顿，补充：“另外，我们承诺，三年内为联盟成员提供至少十个S级项目。”


    沈小鱼翻开协议。


    条款很优厚，优厚到不像商业并购，像慈善捐赠。


    “条件是什么？”她问。


    “条件？”


    张总笑，“没有条件。硬要说的话……就是希望小鱼你能带领光影的内容板块，走出新路。”


    沈小鱼合上协议。


    “如果我拒绝呢？”


    张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小鱼，你是聪明人。柏林奖杯很重，但再重，也扛不住整个行业的重量。光影愿意给你搭梯子，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但如果……”


    他没说完。


    但沈小鱼听懂了。


    如果不接梯子，就可能有人拆台子。


    “我考虑一下。”她说。


    第二场会面在高端会所。


    华艺的李董没带文件，只带了两瓶罗曼尼康帝。


    “并购太俗。”


    他倒酒，“我们谈合作。华艺出资，你出人和品牌，成立合资公司。你占股51%，我们只做财务投资，绝不干涉创作。”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李董这么相信我？”沈小鱼问。


    “我相信市场。”


    李董举杯，“你的《野草》证明了——好内容，自带流量。而华艺，最擅长把流量变成钱。”


    他喝了一口酒：


    “小鱼，你的理想，我们懂。但理想需要钱养。华艺能给你最好的土壤——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要发行渠道有渠道。你只需要安心创作，其他的，交给我们。”


    话说得漂亮。


    但沈小鱼听出了潜台词：


    交给我们，也等于交出了控制权。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一周内，八场会面。


    条件一家比一家优厚，话术一家比一家高明。


    有的打感情牌：“我们都是为中国电影好”；


    有的打现实牌：“单打独斗走不远”；


    有的干脆威胁：“你不站队，就会被孤立”。


    沈小鱼听着，记着，但从不表态。


    最后一场会面结束，是周五晚上九点。


    地点在一家小咖啡馆，对方是橙海传媒的年轻总裁，三十出头，海归背景。


    “沈导，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递过一杯美式，“我不要并购，不要合资，只要一个机会——学习的机会。”


    沈小鱼挑眉。


    “橙海是新媒体起家，懂流量，但不懂内容。”


    年轻总裁很坦诚，“我们想请您当顾问，不是要您为我们工作，是想让我们的团队，跟着您学——怎么做好内容。”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新导演扶持计划’，预算三千万。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选人，怎么评估项目。想请您……帮忙把关。”


    沈小鱼看着那份PPT。


    很粗糙，但诚意很足。


    “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您证明了，好内容不靠流量也能活。”


    年轻总裁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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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们相信，这才是未来。”


    沈小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可以教你们。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所有项目必须公开预算和分成比例。第二，创作者必须参与核心决策。第三，建立作品质量评估体系，不以数据为唯一标准。”


    年轻总裁愣住：“这……这跟行业惯例完全相反。”


    “所以才是新路。”


    沈小鱼站起来，“愿意走，就来找我。不愿意，就当今天没见过。”


    她走出咖啡馆。


    春夜的街道，梧桐树刚抽新芽。


    手机震动，是严华：


    “第八场了。累吗？”


    沈小鱼回：


    “累。但值得。”


    “有收获吗？”


    “有。”


    她打字，“发现有人真的想改变。虽然很少，但有。”


    严华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鱼，”老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沙哑，“记住，糖衣下面，永远是炮弹。但他们现在不敢开炮，是因为你手里有更重的武器——观众的信任。”


    “我知道。”


    沈小鱼说，“所以我不会卖。但可以教——教那些愿意学的人，怎么做好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严华笑了：“你比我当年聪明。我只会砸，你会建。”


    挂断电话，沈小鱼站在街边。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这八场会面只是开始。


    资本不会轻易放弃，今天递橄榄枝，明天可能就亮刀子。


    但她也知道——


    自己手里，不止有柏林奖杯。


    还有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三个名字。


    还有三万人冬夜里的掌声。


    还有……一条刚刚走出雏形的路。


    那就够了。


    足够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