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的会议，设在部里的小会议室。


    沈小鱼到的时候，光影传媒的张总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中式立领衬衫，看起来温和许多。


    “小鱼，又见面了。”张总起身握手。


    “张总。”沈小鱼微笑。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副司长，姓周，五十多岁，说话不紧不慢：


    “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谈谈建党百年献礼片《薪火》的合作。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希望能做出新意，做出高度。”


    他推过来两份文件：


    “初步想法是，光影负责投资和发行，沈老师团队负责内容创作。沈老师担任艺术总监，有创作主导权。”


    沈小鱼翻开文件。


    预算一亿两千万，算中等规模。


    拍摄周期六个月，要求明年七一前上映。


    题材是“红色金融史”——讲建国初期第一代金融人的故事。


    “题材很好。”


    沈小鱼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周司长点头：“请讲。”


    “第一，启用新人导演。我推荐陆青然，他刚凭《春日废墟》入围戛纳，有能力，也有热情。”


    张总皱眉：“红色献礼片用新人导演？风险太大了吧？”


    “所以才需要光影这样的大公司保驾护航。”


    沈小鱼看向他，“张总，您之前说想学‘怎么做内容’。这就是机会——用大项目的资源，扶持真正有才华的新人。成功了，是双赢；就算有风险，也是可控的。”


    张总沉默了。


    “第二，实景拍摄。”


    沈小鱼继续说，“故事发生在上海、北京、延安，我们就去这些地方拍。不要棚拍，不要绿幕。”


    “这成本……”张总又想说话。


    “实景成本高，但真实感无可替代。”


    沈小鱼说，“而且，我们可以用‘作品生命周期档案’公开每一笔开销，让观众看到——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


    周司长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主旋律作品，最怕的就是观众觉得‘假’。真实，是最好的说服力。”


    “第三，”沈小鱼合上文件，“预算公开。从今天起，到项目结束，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在案，接受监督。”


    张总终于忍不住了：“沈老师，这是商业项目！预算公开，还怎么谈判？怎么控制成本？”


    “正因为是商业项目，才要公开。”


    沈小鱼平静地说，“张总，您知道现在观众为什么对主旋律有抵触吗？不是抵触主题，是抵触——‘又拿主旋律圈钱’的刻板印象。”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数据：


    “我做过调研。近五年票房过亿的主旋律电影，豆瓣评分平均6.1。而观众负面评价里，‘制作粗糙’‘剧情说教’‘浪费题材’排在前三。”


    她把手机推过去：


    “如果我们公开预算，公开流程，让观众看到——这一亿两千万，有多少给了剧本打磨，有多少给了实景搭建，有多少给了演员片酬，有多少给了后期特效……他们还会觉得‘圈钱’吗？”


    张总盯着数据，不说话。


    “而且，”沈小鱼补充，“公开透明，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观众会自发关注，会讨论，会期待——因为他们觉得，这是‘我们的项目’，不是‘上面布置的任务’。”


    周司长频频点头。


    张总思考了很久，抬头：“那……利润分配呢？也按你们的章程来？”


    “对。”


    沈小鱼说，“编剧、导演、主演合计不低于40%。但因为是献礼片，主创团队愿意降低个人分成，把多出的部分注入‘薪火传承基金’，用于扶持青年主旋律创作。”


    会议室安静了。


    窗外传来部里广播体操的音乐声，是十点的工间操时间。


    周司长笑了：“小鱼同志，你这是……把献礼片，做成了系统工程啊。”


    “因为主旋律不应该只是电影。”


    沈小鱼说，“应该是——一个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的事业。”


    张总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笑了：“我服了。光影同意所有条件。但有个要求——”


    “您说。”


    “拍摄过程，我们要全程跟组学习。”


    张总认真地说，“光影想转型，不是说说而已。我们想真的学会——怎么做好内容，怎么做好主旋律。”


    沈小鱼伸出手：“欢迎。”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多月后，《薪火》开机仪式在上海外滩。


    没有选豪华酒店，就在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旧址门口——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现场很简单，红毯只有十米，背景板是素白的，上面印着电影Logo和一行字：“薪火相传，初心不忘”。


    媒体来了很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现场立着一块公示牌。


    上面是项目预算表：


    剧本开发：800万


    导演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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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酬：200万（陆青然）


    主演片酬：300万（许昕等）


    实景搭建：1500万


    服化道：600万


    后期制作：1800万


    宣传发行：2000万


    应急储备：800万


    薪火传承基金：1000万


    每一项后面，都有简要说明。


    比如“实景搭建1500万”后面写着：“复原1950年代上海金融街景，包括外滩23号、和平饭店等七处历史建筑局部。”


    “1000万基金”后面写着：“用于扶持青年主旋律创作，每年公开评审、公示。”


    媒体围着公示牌狂拍。


    有记者问陆青然：“陆导，您作为新人导演，接这么重要的项目，压力大吗？”


    陆青然今天穿得很正式，但手还在抖：“大。但沈导跟我说——压力不是用来压垮人的，是用来淬炼人的。我会尽我所能，拍好这部戏。”


    轮到许昕，她饰演第一代女金融工作者。


    “许昕，这是你第一次演主旋律，有什么感受？”


    许昕想了想：“我在准备角色时，去了延安，去了西柏坡，看了很多资料。最触动我的是——那些前辈，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依然坚持理想。而我们现在，条件这么好，更应该拍出他们的精神。”


    开机仪式最后，沈小鱼发言。


    她没拿稿子，就站在旧址门前，身后是黄浦江和陆家嘴的摩天大楼。


    “一百年前，这里是中国金融的起点。”


    她说，“一百年后，我们站在这里，拍他们的故事。”


    “有人问，为什么主旋律电影总是拍不好？”


    她转身，指向身后的现代上海：


    “因为有时候，我们太想‘教育’观众，忘了——最好的教育，是让人看见。看见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人，看见他们做过的事，看见那些事和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关系。”


    “《薪火》想做的，就是这件事——不喊口号，不贴标签，只是老老实实地，把那段历史，那群人，那团火，呈现出来。”


    “因为有些火，不需要煽风，它自己就能燎原。”


    “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别让风，把它吹灭。”


    说完，她揭开摄影机上的红布。


    开机。


    那一刻，外滩的钟声正好敲响。


    当当当——


    十二下。


    像历史的回音，穿过百年时光，落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