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吃饼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穿来这么久,已经过了两个上元节,因原身在孝期的缘故,她还从未出门逛过灯会。
萧遇沐浴换衣后,二人就出了府。
马车在距离御街不远的地方停下,萧遇率先下车,然后伸出手去搀扶孟嫣。
大概因为孟嫣那一句“是我想你了”的缘故,萧遇从浴间出来一直到现在,看向的她的目光就十分热切,未曾移开过分毫。
孟嫣也被他看的面色蒸腾,直到出了马车,吹了吹冷风,面热才散了些。
灯会设在御街,此时已经亮了起来。
面向皇宫大内的那一侧,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灯山。
灯山上方云气缭绕,霞光隐隐,正中是一处白玉高台,神色雍容的西王母端坐其间,旁边立着数名衣袂飘飘的仙娥,手中捧着仙酿和仙果。
台下是瑶池碧水,如冷光碎玉,仙雾漫漫环绕其间。
各路星君、仙官分列左右,或乘鸾凤,或踏祥云,更有仙鹤唳于云间,一派富丽祥和、长生不老的仙家气象。
原来是绘在灯山上的瑶池仙会之景。
饶是孟嫣,无不为这惟妙惟肖的笔触所震撼,那瑶池碧水,更是从灯山上面引下的水瀑,在灯影相映下,尤其逼真。
不仅如此,在灯山两侧,还用彩缎扎起两尊菩萨,一边是骑着狮子的文殊菩萨,一边是骑着白象的普贤菩萨。
两尊菩萨端起的手指上还喷出了五道水柱,制作之精巧让人嗟叹。
即便在现代看过不少灯会,孟嫣此刻也觉得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呆呆地望着仙家之景,萧遇就静静地侧首望着她,看她这副样子,似是从未逛过灯会。
人头攒动,孟嫣被撞了一下,萧遇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孟嫣侧首,笑了笑:“这灯山,真好看啊!”
萧遇将她护在臂弯,免得被人群挤到:“明年我们还来看。”
孟嫣轻轻颔首,牵过萧遇的手,挤出观赏灯山的人群,去到别去。
别处虽没这般震撼的灯山,却也是层层叠叠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放眼望去也是一片锦绣斑斓。
沿着街巷直走,卖花灯的摊铺里夹杂着各色吃食,其中不乏许多油饼、蒸饼铺子。
看到这些,孟嫣忽而想到萧遇和她说要养她的第二日,让林檎买来的油饼,她还因此闹了个大乌龙,直到现在也没再吃到那种油饼。
孟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让林檎给我买过早饭,有一次是郑家的油饼,不是得胜桥那家的那种,是金黄酥脆的那种?”
也不怪孟嫣叫不出准确名字,这时候许多面食都可以叫做“饼”,馒头可以叫蒸饼,面条可叫索饼,面片可以叫汤饼……
孟嫣眼巴巴望着萧遇,不知他还记不记得,生怕他说出个酥琼叶来,毕竟酥琼叶就是烤馒头片,也是金黄酥脆的。
萧遇却道:“想吃?”
孟嫣连忙点头。
若是没想起来,可能还不会想吃,一旦想起来,她就可太想吃饼了。
不是胡饼这一类,而是加了油酥的各种饼,外酥里软,一口下去,满口喷香。
萧遇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孟嫣又忙不迭地点头:“我们再买上一份炒羊和熟切羊肉,用来卷饼吃!”
萧遇:“不用另买,那里有卖。”
那敢情好,这样就不怕买过去都凉了。
不过一家饼店竟然还卖炒菜吗?
直到孟嫣随着萧遇到了这家饼店,孟嫣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并非什么饼店,而是一家食肆,店名就叫“郑家食肆”。
那油饼也不叫油饼,人家叫“油煎饼”。
今日不少人都去了上元灯会,此时店内没什么人。
二人就要了四张油煎饼,又加了一份炒羊和熟切羊肉,再有一份炒时蔬并一份双脆羹。
点完了菜,萧遇离开了片刻。
回来时,吃食已经送了上来。
油煎饼色泽金黄油亮,散发着阵阵油香,刚出锅的炒羊也冒着热气,肉香扑鼻。
孟嫣用湿帕子擦了擦手,食指和拇指拿过一张油煎饼,先咬了一口,酥香满口,果真刚出锅的才好吃。
她放下手里的油煎饼,又拿了一张新的,将炒羊和熟切羊肉卷在了饼里,递给对面的萧遇。
萧遇含笑接过,慢条斯理咬了一口:“好吃。”
孟嫣笑了笑,这才将自己咬过一口的油煎饼,也卷了炒羊和熟切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满足!
一张油煎卷饼下肚,孟嫣手边多了一碗汤羹。
孟嫣舀起一勺汤羹,却发现这道双脆羹清清爽爽,没有勾芡过的样子。
孟嫣抬眸,望向对面的男人。
“知道你喝不惯稠羹,便让店家换了清羹来。”
原来刚刚他离开片刻是嘱咐店家别做稠羹么?
孟嫣心头暖呼呼的,将这勺汤羹送入口中,鲜笋脆嫩,山蕈清鲜,汤汁都清清爽爽的。
孟嫣:“让店家再做一份稠羹。”
你喜欢的稠羹。
她和萧遇如今情投意合,虽然都好吃,口味却也不是完全相同。
好在二人胃口都大,都很能吃,手里又都不缺银子,于吃之一事上,更是无需将就彼此。
然而萧遇却笑道:“不过一份羹而已,我随着你的口味吃又何妨?”
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双脆清羹,两口喝了个精光,笑道:“清羹味道很不错。”
孟嫣怔愣片刻。
是呀,不过一份羹而已。
可是不过一份汤羹而已,她的父母却做不到这般。
平日里她就爱吃各色小笼汤包,父母也不是不知道,可因他们不喜欢,餐桌上就从没出现过。
有一次学校放假她不得不回家,早上给自己买了一份汤包,就被父母说了整整一个上午。
从贬损小笼汤包到贬损她这个人。
现在想来,不是他们不喜欢汤包,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而已,才连带着她喜欢的东西他们都看不顺眼。
好在,现在她离开了那个时空。
二人吃完,孟嫣总觉得还有几分遗憾,并非油煎饼差了几分味道,而是她还想吃葱油饼和葱花烙饼。
别看葱油饼和葱花烙饼都是加了葱的饼,但是味道还是大有不同。
葱油饼外层酥香里面软嫩,油香味更多一些,葱花烙饼则是里里外外都弹韧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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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面香味更多一些。
只是可惜,这两种饼她都不会做,她只会做最简单的鸡蛋软饼。
不过可以回府让厨司的徐掌事研究研究,万一就做出来了呢?
想到这里,孟嫣那几分遗憾也散了。
出了食肆,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二人正要上车,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侯爷”,这声音还隐隐有几分熟悉。
二人回头,就见喻淑兰楚楚动人地站在不远处,水眸盈盈地望着萧遇。
喻淑兰:“不知侯爷是否有空,和淑兰茶肆一叙?”
听到“茶肆一叙”四个字,孟嫣眼角抽了抽。
不过这阵子喻淑兰几次递帖子给她,邀她出府一叙,她都没做理会,现在她径直找上了萧遇,不知她要同萧遇叙什么?
她可还清楚的记得,喻淑兰第一次邀她茶肆一叙,就直截了当地说她会嫁入长宁侯府呢!
孟嫣侧首望向萧遇,萧遇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遇从她眼中只看到了满满的好奇,他心口不由得有几分憋闷。
孟嫣环视四周,低声道:“附近好像没有茶肆,不如就去郑家食肆?”
萧遇心口更憋闷了。
他目光凌厉地瞥了喻淑兰一眼,进而伸出手臂,扶着孟嫣上车。
喻淑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但见萧遇对孟嫣这般体贴,她压下心底的害怕恐惧,往前走近了两步,再次出声:“淑兰有话要同侯爷说,还请侯爷留步。”
孟嫣本不想上车,是被萧遇暗中强硬扶了上去,还灌了一口风。
现在听到喻淑兰再次开口,她一手抵着车门半弓着腰转过身来。
她想听听喻淑兰要说什么。
萧遇再次望向孟嫣,想从她面容上看出是不是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不快。
然而,没有。
萧遇:“你想我去?”
孟嫣:“嗝——”
萧遇:……
孟嫣立刻抬手捂住了嘴,一双乌溜溜地眼睛瞪着萧遇。
这真怪不了她,可能是刚刚灌了那口风的原因,再加上她现在弓着身子,就滞气了。
萧遇无声地笑了笑,最终依旧没理会喻淑兰,轻轻拍了拍孟嫣:“进去。”
随即,自己也抬步上了马车。
喻淑兰没想到萧遇竟连理都不理她,当即快步上前,停在车窗处,声音不再楚楚可怜,而是多了几分悲切:“侯爷,当年我是被京中传闻蒙骗才同你退亲的,退亲之后我也不曾说过侯爷一言半语的不好,还曾为了侯爷说世子活该被打而得罪了他,这才被世子纠缠无奈嫁入公府,侯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车里的孟嫣听后挑了挑眉。
原来要说这个啊!
她默默替喻淑兰捏了一把土。
车外的喻淑兰见萧遇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咬了咬唇又道:“如今我与世子已经和离,可因我曾为侯爷说过话,世子今后是不会放过我的,侯爷,看在我曾偏帮过你的份上,能不能护一护我?”
喻淑兰说完死死攥着手心。
世子说过,萧遇和他势不两立,只要她说出她曾因偏帮过萧遇而得罪了世子,萧遇就不会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