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生分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一连几日,萧遇总觉得孟嫣隐隐有些不对,细究下去,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她一样会认真倾听他讲述今日在大营都发生了什么事,也一样会语笑嫣然地问他想吃什么,饭菜合不合胃口,甚至在夫妻之事上她一样会因他的亲昵调笑而害羞,也一样会因快活喜欢而大胆迎合……
一切都如过去一样,可处处却又透着不一样。
就像现在,他刚抱着她从浴间回到床上,她也如往日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可大部分都是萧遇在说,她在听,他问她什么,她也会眉眼含笑地扬起脸望着她,笑吟吟地回答。
萧遇定定着望着她,看着她眉目温和,笑容温雅,终于一个词涌入了他的脑海——娴静。
阿嫣她娴静了许多。
娴静这个词并不适合她,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
阿嫣生的玲珑乖巧,一双笑眼弯弯,两颊梨涡浅浅,看上去纤弱绵软懒洋洋的,只有提到吃的时候,那懒洋洋的眼神里,才会一亮又一亮。
她的性情简单不喜争执,可骨子里却也不是软弱可欺,若是谁欺负到了她头上,她就会如小刺猬一般束起满身尖刺,毫不留情的扎回去。
娴静一词,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萧遇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斟酌着问出声:“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嫣窝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没有呀。”
“那你……”
萧遇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孟嫣等了片刻没等来开口,便抬首望向他:“那我什么?”
萧遇望着她一双娴静水润的眸子,轻叹一声:“没什么。”
孟嫣“哦”了一声,又窝回了他的怀中,换了个姿势背对他,不出片刻,呼吸绵长起来。
近日孟嫣“很忙”,她给自己找了些事做,吴秋娘和冯六都将上一年的账册送了过来。
若是往常,她也就看个总数,算算自己能分多少银钱就行了。
这次她却细细看过,不仅如此,还亲自动笔算了起来,不是仅仅去算进出成本和利润,还分门别类地算了算除了卖酒,哪些吃食的利润最大,分别占全年利润的几成。
若是大的食肆酒楼,账目自然一目了然,但吴秋娘火锅和冯六川饭的账册只简单的记录进出成本和利润,至于哪些吃食好卖,他们根据每日食客常吃什么,自然都清楚明白。
孟嫣自赏灯那晚之后有些心浮气躁,她尽量不去想日后会发生什么,可脑子却不受她控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萧遇将来极可能纳妾,心头难免会有几分低落。
萧遇也一如他所保证那样,和他成亲后,她过的一直清闲安稳。
若是往常,她的确喜欢这样的日子,可现下,她一清闲下来,就难免会胡思乱想。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情绪里,这才给自己找些事做。
从睡醒吃过早饭,她就开始算账,吃过午饭歇过午晌,再继续算账。
账目简单,她就自行给自己增加难度,一日下来虽未头昏脑涨,却也带了几分疲累。
晚上和萧遇做完夫妻之事,便已经昏昏欲睡了。
这日,孟嫣正算的投入,忽而一道影子落在面前的书案上。
她抬首望去,竟是萧遇,她停下笔,笑问:“怎么还没去大营?”
苒霜和阿栗面露古怪,萧遇则面色平静:“今日休沐。”
孟嫣愣了愣。
难怪,刚刚二人用完饭还没见萧遇出门,她还催促他快些,然后自己就忙不迭地来了书房。
此刻她被萧遇平静地目光注视着,便笑了笑:“瞧我,竟然忘记了。”
往日休沐,二人要么出府去尝尝谁家新上的菜色,要么就去侯府的溪园消磨上半日,总之是要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现在孟嫣却低头看了几眼账册,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这些账目还没算完……”
萧遇:“可以交给秦伯。”
孟嫣似是思索片刻,露出两颊浅浅的梨涡:“群仙楼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了秦伯,他也不得空,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将账册收起,又道:“侯爷想去哪里?”
往日孟嫣绝对不会这么问,而是满含期待地问“我们去哪”,“我们”二字,足见她也想去、也愿意去的。
今日这般问法,却是她并不想出门,但萧遇若想,她也会陪着。
前者是心甘情愿,后者却没那么情愿。
萧遇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生分”二字,阿嫣好像不知不觉间和他生分了不少。
他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明前些日子,她还说想他,不过短短几日,就再度和他见外起来,虽然阿嫣极力掩饰,可他感觉得到。
他目光一瞬不瞬望着面前的人,她的面上还挂着温雅娴静的笑,梨涡也在,却没那么灿烂。
萧遇莫名感到心口一抽一抽的发紧,阵阵酸涩涌上心头。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垂下眼,复又抬起:“今日在书房陪你。”
说着自去寻了一本书来,在她身侧落座,翻看了起来。
孟嫣顿了顿,见他真的看起书来,便没再说什么,继续翻开账册,算了起来。
孟嫣做不到像每日那般投入,萧遇这么大个人坐在旁边,身上的冷松香席卷而来,想让她忽视都不行。
有许多次,她静静地握着笔发怔。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有许多次,她都想问出来:今后你会不会纳妾?
可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他说会呢?
那她要如何?提出和离?
二人是官家赐婚,和离没那么简单。
那她要如何自处?
她做不到心无芥蒂地还继续生活在一起。
可于此事上,她又想不明白。
萧遇人很好,对她也好。
不仅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还将一腔深情厚谊袒露在她面前。
可若这份深情厚谊分给了别的女子,哪怕仅是极其小的一部分,她都难以接受。
可是,她真的要为不相干的女子而放弃萧遇吗?放弃一个对她极好的人?
倘若她和萧遇是骨肉至亲,是袍泽知己,他对她好的同时也对别人好,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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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任何波澜,可萧遇偏偏是那个要和他白首与共的人,她是无法再容得下别人的。
孟嫣轻轻叹息,甩了甩头,认真算起账来。
如此,又过了几日。
两家食店实在不大,即便她给自己增加了不少难度,账目最终还是算完了。
她不免再次清闲下来。
暮春时节,天气渐暖,出城踏春的人也多了起来。
天家为表与民同乐,城外的皇家园林也对百姓开放。
自书房那日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微妙起来,彼此都带着小心翼翼。
就连阿栗都发现了二人之间的不对劲,私下问她发生了何事。
孟嫣只笑着摇了摇头。
又逢萧遇休沐,这次孟嫣没忘。
吃过早饭后,她试探问道:“侯爷今日想去哪里?”
萧遇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口不由得发紧。
他缓缓握住她软绵绵的手,最终和她十指相扣,他静静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抬眼:“想不想去玉津园踏春?”
孟嫣没多做考虑就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好。”
仿佛他说什么,她都会说好。
萧遇心口发闷,暗暗叹息一声。
玉津园乃皇家园林之一,坐落在城南。
乘马车一路出了南熏门,再行上片刻就到了。
今日不少官员休沐,前来踏春的人也不少。
马车在玉津园外排了长长的一队,若要进园子,还要下车步行上几许。
孟嫣和萧遇下了马车,相携进了园子。
和孟嫣想象中不同,玉津园虽为皇家园林,却并不繁丽。
放眼望去,地势平坦开阔,仅有几处大殿,不见多少亭台水榭,倒是有成片成片的方池林木,田垄绵延。
萧遇看出孟嫣眼中的惊讶,他道:“这里是南郊大祀前,用来斋宿的地方,每逢正旦朝贺,也会在这里和番邦属国进行射箭比武。”
孟嫣惊讶:“今年也在此处射箭比武了?”
萧遇点了点头。
孟嫣:“你怎么没去?”
既然是射箭比武,萧遇定然擅长,官家竟然没让他去。
萧遇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不过区区射箭比武,还用不着我,龙神卫禁军里随便一个都头都能赢了他们。”
说到此处,萧遇顿了顿,又接着道:“今年官家让我在府里好生陪陪祖母,还有你。”
“还有你”三个字说的极轻,像是生怕说的重了,就会将孟嫣吓跑一般。
然而,孟嫣非但没有被吓跑,双颊还不合时宜地晕上一层绯红。
萧遇那几日的确好生地陪了她,不是在床上厮磨,就是在别处厮磨,恨不能一刻都不分开。
她又如大婚之后,三日没能出得屋门。
萧遇见旁边的人没了声音,再次侧首看去,一张嫣红如春色桃花的脸就这样映入了眼眸。
他也想起了那几日。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交握在一起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游人如织,熙熙攘攘。
这些日子生出的微妙和小心翼翼骤然消散,只余心潮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