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惊变

作品:《两情悦

    日暮,夕阳落西山。


    肖遥打开请帖,轻轻抚摸着上面隽秀的字,云麾将军肖遥。她轻笑,这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七写的。


    快到宫宴开始的时辰了,回了盛安后,她出入后宫的身份一直是姑母的甥女,肖家的贵女。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云麾将军肖遥的身份出入宫宴。


    肖遥简单收拾干净,换好自己的官服。她回来后,陛下特意恩准她在定远侯府照顾身染风寒的祖父,先不必上朝。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官服呢。


    宫宴,自然要身着华服。姚映梧特意提前半月,在盛安最大的布庄为她和云昙做了衣裳。


    莫内侍昨日带着姚映梧上报的东西来丞相府,他说宫中膳房明日需忙着准备其他菜肴,让她们在丞相府做好糕点后再带着糕点入宫。若她的糕点能让太后满意,陛下必重重有赏。


    奇怪的感觉只在姚映梧心头划过一瞬,而后,便是她有机会做女官博得陛下青睐,继而换长姐出宫的喜悦。


    重九宫宴那日,她与云昙跟院中其他的丫鬟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赶在宫宴前做好了糕点。


    临行前,高琢匆匆来找她。


    “阿缘,兄长刚才让尘起哥带信给我,说忆欢不舒服。他们都得去宫宴,只能留我来照顾她了。”


    高琢将画筒递给姚映梧,“我实在是担心忆欢就不同你去了,这是给肖遥和牧泓屿的画,阿缘你帮我带给他们吧。”


    昨日高琢将生辰图已经给了她,可惜她没顾上看。姚映梧接过画筒,担忧道:“好,你快回去照顾忆欢吧,她病了身边可不能离人。”


    姚映梧看着高琢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没由来的担心,前几日忆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马车摇摇晃晃,走的路,正是长姐入宫的那条。


    穿过街市,落日的余晖洒在高大的皇城上。宫门口的守卫森严,牧泓屿和肖遥正站在那儿等她。


    下了马车,姚映梧怀中抱着画,云昙和另一个丫鬟跟着她身后,手中提着装糕点的食盒。


    见高琢没来,牧泓屿眉头紧皱。刚才,他好不容易才从莫内侍的围追堵截中逃出来。结果正好碰见入宫的阿遥,也算因祸得福了。


    他扫视一周,轻声提醒姚映梧道:“高琢不来,要真出了事他撇的最干净。姚映梧,你自己最好万事小心。”


    三言两语让肖遥警觉起来,直觉告诉她,牧泓屿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宫宴时辰临近,现下也考虑不了那么多。肖遥握住姚映梧的手,“阿缘放心,有什么事有我在呢。”


    牧泓屿的话让姚映梧不宁的心神更加不安,可此时已无回转的余地了。她强压下不安,挤出笑来,“不会有事的皎皎,再说了,谁还能害我不成。”


    只是这话,姚映梧不知是说给肖遥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不安的情绪弥漫在三人间,牧泓屿见状也只能宽慰自己做好防备见招拆招了。


    肖遥瞥了一眼牧泓屿,见他走神,她趁机低声对姚映梧说:“上次你托我要的药我带来了,等你见到表兄后给他就成了。姜燃说,伤的时间太久药也不一定管用,但长久用这个药膏来淡化伤疤,伤疤渐渐就没那么恐怖了。”


    姚映梧收好药膏,感激道:“皎皎,多谢你们。”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她们二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整得牧泓屿一头雾水。现下他也无心深究,只将手上的两个画筒往四喜怀中一塞,急道:“时辰快到了,先入宫吧。”


    回高府的路上,高琢心急如焚。他呼吸急促,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他酿酿跄跄的跑进忆欢的屋内,看见躺着床上好好睡着的忆欢,他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地。


    高琢看忆欢睡得安稳脸颊红扑扑的,应该是吃过药睡下了。他便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忆欢床前,守着她,等她醒来。


    初秋的落日映着彩霞,将白云染成火红的颜色。


    驿馆内,裴澄换好官服等着两个孩子陪他一起去赴宴。


    今日是重九节,本是阖家吃栗子糕喝茱萸酒赏菊的日子。可今日早朝,陛下却特允他与孩子们一同赴重九宫宴。


    他在盛安的耳目打听到,此次宫宴上是由阿缘准备的糕点。而且,官员中只请了他与高羡。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想到这裴澄叹了口气,唉,真是多事之秋啊。不过也好,借此良机他也能见见七皇子的面。


    “阿衡你…你真的要去吗?”


    裴虞卿望着铜镜中的阿衡,满脸写着担心。


    “自然。”


    说话间,裴虑衡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白虎面具上一瞬就迅速别开。“我答应了长姐要一起,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可是……”深宫可谓是龙潭虎穴,裴虞卿不忍心让阿衡去这种地方。


    裴虑衡笑着打断道:“别可是了长姐,我不会让你自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裴虑衡听出是父亲的脚步赶忙噤声。


    “怎么还没准备好,眼看就快到时辰了。”


    在大门等了好一会儿的裴澄见姐弟二人还未出来,着急的进来催促两人。


    裴澄瞟了一眼女儿,她还留着那人成婚时给她的珠钗。他人死了,也将他不可一世的女儿一并带走了。现在的阿卿,精气神都磨光了。他不想要阿卿天天思虑过多,只想她能肆意开心的活着。


    裴澄恨透了那人,当初他就不喜欢他。只可惜女儿一心嫁给他,还与他私奔回了闼鞑成婚。这件事他现在也越想越气,他怒道:“那个闼鞑商人已经死了,你还戴着他送你的珠钗干甚!赶紧摘了,改日等父亲得了空,给你在盛安再寻一个好人家。即使不是盛安世家,最差父亲也要给你找一个在朝中做官的,起码是我大邺人。一个商人,还是闼鞑人,不值得你一直惦记着!”


    裴虞卿虽知父亲一直不喜自己的郎君,可这是郎君过世后她第一次亲耳听到父亲这样说。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甚至还想让她改嫁。


    她心口传来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痛,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知道了,父亲。”


    裴虑衡拿起桌上的绶鸟纹面具戴好,“父亲,长姐,时辰差不多了,别误了大事。”


    桑林池,宫宴正酣。


    丝竹管弦声悦耳,舞姬舞步轻盈灵动。新开的各色菊花围着亭阁绕了一大圈,每吸一口,皆是菊花淡雅之香。


    宫人们将姚映梧带来的糕点分装在盘中,给宴席上的贵人一人准备了一盘。临近上糕点的时候,有一个宫女突然肚子疼,脸都疼白了。每一个宫女都是对着一位贵人的,少一个都不行。云昙拿不准主意,急得赶紧去找了小姐。


    姚映梧听说此事一惊,赶忙找了莫内侍来,让他帮忙再寻一个宫女前来顶替。


    莫内侍为难道:“不行啊二小姐。今日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现在临时换一个,万一出了差错卑职可担待不起。”


    丝竹声渐渐由高亢变得婉转低吟,快到上第一道糕点的时辰了。


    眼瞧着要来不及了,姚映梧又赶紧提了许多法子,可莫内侍皆推脱着不允。云昙在一旁看得心急,她知此事关系重大于是咬咬牙对姚映梧说:“小姐那个宫女疼的厉害,肯定不能到宫宴上搅了贵人们的兴致。还是我去换上宫女的衣服,顶替她一下。”


    姚映梧本不想让云昙掺和,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姚映梧对云昙嘱咐道:“宫中的规矩你毕竟不懂,一会换好衣服,你就去给肖遥将军送糕点。有什么差错,她会帮你的。我去找给她送糕点的宫女,让你们两个换一下。”


    “好,小姐。我这就去。”


    高羡见云昙离开,便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姚映梧长话短说,三两句讲清了原委。得知前因后果后,高羡问莫内侍,“身体不适的宫女是负责给谁送糕点的。”


    “是给统领您的。”


    高羡对姚映梧说:“二小姐何须这般麻烦,直接让云昙姑娘给我送糕点就好了。七皇子和肖遥将军都坐在陛下太后和皇后附近,云昙姑娘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我离主位远,云昙姑娘帮我上糕点,礼数上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没人会注意到的。”


    姚映梧正欲答应,可牧泓屿的提醒还萦绕在她耳边,她四下看了好几圈,离主位远的位置有几个,可只有高羡是她认识的人。云昙若礼数真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他也能担待些。他若真存了害人的心思,她也会护住云昙把宫宴失职之罪都揽下来的。


    姚映梧想好对策,点点头松了口。


    裴澄一行人刚进宫门就遇上一个年轻的内侍引路,带着他们七拐八拐,一路走到了陛下的太清宫。


    裴澄见地方不对,皱眉道:“内侍可是带错路了,我们要去的是桑林池,不是太清宫。”


    那个年轻的内侍赶紧陪笑认错道:“是去桑林池,只不过要路过太清宫。裴太守莫急。”


    跟着那个内侍,裴澄一行赶在最后才到。此时陛下、太后和皇后宫妃们,都到了。裴澄正欲向陛下请罪,牧怀兴却兴致不错看着胡旋舞,摆手让裴澄几人落座入席。


    见到舅舅和表兄表姐姗姗来迟,姚映梧心中一惊,舅舅他们怎么来了。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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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一想,哎,那不就正好可以把药给表兄了吗。


    胡旋舞止,宫女们将蓬饵与菊花酒呈了上来。


    黎稔本没将这次宫宴放在心上,吃来吃去每年都是一个样子。可当蓬饵和菊花酒放到她面前时她不由眼前一亮,是…是蓬饵。


    黎稔看了身后的三一一眼,三一察觉后,立刻走到她身边。她低声问道:“这次宫宴的糕点是谁做的?”


    三一轻声道:“是姚二小姐,近日宫中都传开了。要不,贤妃今日也不会来了。”


    黎稔朝平日总是空着的地方看去,果然姚昭桦就坐在那,她们姐妹二人正隔着几张桌子相视一笑。


    看见两人,黎稔欣慰一笑。当年她刚入宫,正好也碰上重九节。宫里大家欢聚一堂,人人都说她最得宠爱,可满桌上竟连一道她家乡的东西都没有。她想家,想皇弟,想母后……


    当年宫宴赏菊时,三一偷偷告诉她,帮她脱离和亲队伍,让她回去看病重皇弟的将军一族明日就要问斩了。她曾几番求情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先帝都未松口。


    和亲路上是她苦苦哀求,讲清其中利弊。若皇弟一死,兰诏国主之位必会落入奸人之手,兰诏必然会亡国。兰诏与大邺修好还愿为附属国为大邺朝贡,两国近邻唇亡齿寒,兰诏亡国对大邺百害而无一利。


    念汝将军上书写明了缘由,先帝也回信同意。临行前,念汝将军还问了皇弟的病症,给她带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来救命。说她祖上原姓姜,世代行医,是鄢州姜家后人。先父因舍命就过先帝,蒙受皇恩被赐皇姓牧。她开的药,她可以放心给她的皇弟用的。


    可等她一回兰诏,他们却都反悔了。先帝翻脸斥责牧念汝未按时带她回盛安,并说对牧念汝写信一事毫不知情。她存了私心,皇弟服药后身体虽日益见好却仍是虚弱。她怕先帝想借此直接吞并兰诏,故隐瞒了真实内情,说她是走失迷路。她还把来兰诏求救的戈罗昂真带回了大邺,说她是给自己指路的恩人。她想借戈罗昂真生事,搅弄大邺,让兰诏趁机休养生息。


    她一心为兰诏却无意害死那么多人,更害死了最大的恩人念汝将军一族。她越想便愈发痛苦,甚至萌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她走到桑林池,差点跳下去。是裴澜不顾有孕在身的身体及时拉住了她。裴澜是陪着姚尺书入宫赴宴,宫宴上的饮的茶让裴澜一直头晕恶心。她出来透气散心,才顺手救了自己。裴澜劝她,与其了结自己,不如再为心中有愧之人做些有用的事。黎稔看着裴澜的肚子,想起那将军也身怀六甲。


    多亏了裴澜的宽慰,她才找回理智。为念汝将军和姜家,留下了最后一点血脉。


    黎稔吃了一块蓬饵,果然是兰诏的味道。仔细品味间,就像云州珍味楼的味道。


    母后最爱吃珍味楼的点心,她做芦元公主四处巡察时,常为母后从云州带回来。


    吃完糕点,黎稔对做糕的人是止不住的满意。姚映梧,不愧是裴澜的孩子。想着姚映梧,黎稔也生了别的思绪。


    念汝将军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吧……不知是女孩还是男孩。


    云昙换好衣服,端着糕点给高羡。她暗自念着规矩,生怕出错给小姐和丞相府丢人。


    她双手捧着装糕点盘子,轻轻放下。抬起头道:“这是蓬饵,请大人慢用……”


    看清眼前的人的样貌,云昙脑中霎时闪过一抹身影。


    白衣佩剑……


    那身影很快便消失了,抓也抓不住,却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云昙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对了,她当时也觉得高琢眼熟。高琢家乡的糕点还是云州的味道,难道自己小时候在珍味楼见过他们?


    高羡看着云昙发愣的样子,温和的对她一笑。目光转而落在了她手中端着的糕点上。蓬饵翠绿,有一股淡淡的米香。面前端着糕点的人将它装在素色的瓷盘中,手腕上还有形似昙花的胎记。


    “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御医!”


    宫宴进行到一半,第二道糕点还未上。


    牧怀兴突然开始吐血。钟内侍心急如焚,赶紧命人去叫御医。


    莫内侍见陛下吐出来的是黑血,赶忙高呼侍卫。周围护卫的御守府兵士立刻执刃上前,将亭台围的水泄不通。


    莫内侍唤宫人拿来银针一试,惊呼道:“不好!糕点有毒!”


    有毒的糕点顿时令宫宴温馨的氛围戛然而止,此事一出,牧泓屿和肖遥对视一眼。果真出事了……


    桌上,姚映梧心中大骇,正欲起身将罪责揽下时,不远处又出现一声惊呼。


    “弟弟!弟弟!阿衡!”


    “阿衡,阿衡!你怎么了,别吓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