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陷阱殁

作品:《两情悦

    又有人中毒了。


    宫宴上吃过糕点的人是人人自危,本就凝重的宫宴,如今更是一片死寂。


    裴虑衡中毒让高羡不解,他瞟了一眼莫内侍,却见他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表兄突然吐血昏迷,隔着老远的姚映梧顾不上什么礼节,不停向舅舅那桌的方向张望,恨不得直接离席跑去看表兄怎么样了。姚昭桦离得更远,不清不楚的情况更是令她揪心,在位置上也坐立难安。


    牧彰施察觉到姚昭桦的异常,虽不知她与中毒的男子有什么关系,可见她忧心不已的样子,还是悄悄唤来肃石让他去看看情况。


    御医们来的很快,为首的御医先为牧怀兴施针,吐出有毒的糕点。裴虑衡则是中毒太深,御医为他施针时,他就已经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御医收回银针,冲着裴澄摇了摇头。得到答案后,裴澄失神的双目不敢置信的瞪大,全身止不住发颤。裴虞卿则紧紧抱住裴虑衡,垂头落泪。


    其他人吃剩的糕点和还未呈上的糕点,都被御医们一一试毒。除了在陛下与裴虑衡的蓬饵中发现有毒外,其余人的糕点都正常无毒。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松了一口气。


    牧泓屿看着裴虑衡即将咽气的状况心情大好,老天终于是眷顾他一回,他没等他查出此人的底细,这人眼看就不行了。


    身旁的肖遥担忧的看了眼姚映梧,她刚为阿缘讨来了祛疤膏,结果却……


    唉,真是世事难料。


    御医院为首的老御医回道:“启禀皇后,经臣仔细查验陛下与裴公子中的不是一种毒,且陛下的糕点上是一种奇毒,老臣还需一些时辰才能查明。此毒药性猛烈,剂量虽很少但也能危及性命,找到解药才是最佳方法。裴公子糕点上的是少量砒霜,若吐出来就没事了。可糕点已在腹中,催吐不出来,老臣……老臣也没办法了。”


    咚——


    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了肖扶锦的耳朵,是姚昭桦失手碰倒了酒杯。她暗暗惋惜,“莫旬,去看看。”


    肃石姗姗来迟,牧彰施抬手阻止了肃石即将出口的话。她已经不需要了,自己也没兴趣听。


    莫内侍奉皇后的命令上前看了眼裴虑衡的情况,发现他已然命悬一线回天乏术。


    裴虑衡又吐出大一口血,他口中呢喃几句,裴虞卿趴在他嘴边边听边哭。裴虑衡说完,握紧着裴虞卿的手已经也慢慢松开。


    “阿衡,阿衡!”


    任凭裴虞卿怎么呼喊,裴虑衡都没能再睁开眼。


    “阿衡!”裴澄痛呼着幼子的名字,不顾这是皇家宫宴,冲到御医们身边,央求他们救救他的孩子。


    姚映梧看着舅舅如此,手中的祛疤膏硌得她生疼。她几日前才见到表兄,还为他讨来了药膏,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牧怀兴体内尚有余毒,钟内侍扶他回去休息时,他钦点留高羡处理此事。


    “裴卿。”肖扶锦不忍看着裴澄四处恳求御医狼狈的样子,不忍道:“人死不能复生,裴卿要节哀保重啊。”


    肖扶锦的话终于让裴澄冷静下来,他行礼请罪道:“请皇后恕臣无状,幼子突丧,臣实难冷静。”


    肖扶锦摆摆手,“罢了,也不怪你。唉,此事不论是谁的过错,你的幼子终为此无辜丧命。吾就代陛下赐你滕州界内冢地安葬幼子,另再随赐葬具。明日,你就启程回滕州吧。”


    “娘娘!”裴虞卿放下阿衡,带着哭腔上前道:“父亲生在盛安长在盛安,我与阿衡虽也是裴家人,却是第一次来盛安。裴家为盛安世家,父亲从小便告诉我们盛安是故乡,如今阿衡临走前,期望能葬在裴家祖辈之地死后能亲自守着故乡。这是阿弟临终前托付之事,万望您成全。”


    临终之言,回葬家乡。一片切切之情让肖扶锦怎能回绝。


    “好,那就允其葬在盛安。今夜裴太守可先将其尸身暂放殡宫,等明日一切事务安排妥帖后再带令郎尸身出宫下葬。”


    裴澄行礼道:“多谢皇后恩典,裴澄感激不尽。”


    “皇后娘娘。”莫内侍反应过来,裴虑衡的事实在出乎意料,他一搅和差点误了大事。他赶忙道:“娘娘,此番陛下与裴公子中毒,做糕之人确实颇有嫌疑。若不惩处,岂非是纵容凶手行凶。”


    “莫内侍言重了吧。事情还未查明,怎么就扣下来这么大一顶帽子。我也是姚家人,为显公允此事本该避嫌。可做糕的人出自我姚家,中毒身亡的人也是我姚家表亲。内侍口口声声说纵容行凶,也太言之凿凿了吧。”


    表弟出事姚昭桦已经是心痛万分,时隔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表弟。世事难料,只这一面,两人就天人永隔了。姚昭桦正伤心欲绝,就听到莫内侍查也不查就要抓人问罪,她一时也顾不上身份,赶紧反驳道。


    “望贤妃娘娘恕罪,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莫旬。”


    一直未说话的黎稔开了口。她本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可此事涉及姚家那姑娘。她已经辜负念汝将军,不能再让裴澜的女儿有事了。


    见太后开口,莫内侍恭敬的听着。


    黎稔抿紧了唇,今日设局之人实属可恶,不管他是冲谁来的,都可惜了这蓬饵与菊花酒了。


    “御医不是说了吗,陛下中的毒与裴家那小子的毒不是一种毒,且剂量都不相同。什么蠢人下毒会下在自己做的糕点上,还下两种毒,一个害陛下,一个害自己的血亲。不过,糕点既是姚二小姐带进来的,她嘛,也有失察之罪……”


    黎稔还没为姚映梧找好脱罪的借口,此时御医们正好来禀。说查出此毒是乌寒,是从寒乌树上提出来的剧毒。若想解此毒,需要与寒乌树相生相克的火莲花花瓣来解毒。只是此药宫中没有,需要去滕州寻找。


    黎稔知道借口送上门来了,她借此道:“姚二小姐有失察之罪,便让她去滕州找火莲花为陛下清除余毒吧。姚二小姐身负重任也有嫌疑,查案的事就交给三一,你去将事情细细查明。至于另一个做糕的人…期间便将其软禁在福乐宫,不许离宫外出。就是不知这样处理,高统领可还有异议?”


    高羡不禁冷笑,她都安排好了才来问自己的意见,要不是陛下令自己负责,估计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吧。不过,结果也正合他意,不枉他忙了许久。只是……还落了一个人。


    高羡恭敬行礼道:“太后公正严明,臣实在是心服口服。只是,御医说此毒是乌寒。臣见肖遥将军是与姚二小姐一同入宫的,当时食盒就在姚二小姐的贴身婢女手中。当今大邺,这乌寒只有陛下和定远侯府有,陛下如今中毒,肖将军怕是也有嫌疑吧。”


    “高统领此言差矣。肖遥将军与我一路走来,皆有旁人作证,她并未打开食盒,又何来下毒一说。”


    姚映梧本见莫内侍出口便直指自己,没牵连到云昙心中便放心了。不料高羡却直接翻脸,拉肖遥下水。她自己被人骗就算了,实在不能忍无辜之人受她牵连。


    高羡的话让牧泓屿捏紧了拳,今日是宫宴,他说莫内侍怎么有胆子到处堵他,原来是为了逼他带着她们走宫中的小路。小路甚少有宫人,即使偶尔有人也是御守府的巡卫兵士。御守府,不就是他高羡说了算吗。


    难怪他不让高琢来,真是一石三鸟啊。让高琢置身事外的同时,打击了姚家还拉肖家下水。姚映梧不会说出他来,可为了阿遥的清白,最后他只能出面说自己是与她们两人一同入宫,可为阿遥作证。


    主动将自己与阿遥的关系,彻底暴露在牧泓屹一党和支持五哥的人面前,他想平安离开盛安做郡王是不可能的了。为了自保和阿遥,他只能答应高羡联手与牧泓屹争一争那皇位。


    高啊,高羡。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察觉到牧泓屿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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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中烧的目光,高羡心中暗笑,终于上钩了。莫旬没用,只好他亲自动手了。


    他正欲逼姚映梧说出牧泓屿,不料肖遥起身请罪道:“陛下身中乌寒之毒实在令臣惶恐不安,臣虽是与姚二小姐一同入宫,但绝无下毒之事。事情未明,臣心不宁。身为人臣,臣愿与姚二小姐同往,为陛下尽早解毒出一份力。”


    “好!那你们二人就一同前往滕州。”


    黎稔当然知道不是肖遥下毒,更知道见糕点入宫的第三人绝对非同寻常。只是能让肖遥如此大义,宁愿背上污名也不供认的人会是谁呢。


    牧泓屿实在是坐不住了,正欲开口求皇祖母允他同去滕州,就看到肖遥冲他使了一个眼色要他不准轻举妄动。


    牧泓屿的怒气肖遥也感受到了,她顺着看去,就看到了高羡脸上意味不明的笑。


    想起近日来牧泓屿的不对劲和他三番两次提醒阿缘注意,还有他与高琢的吵架,加之高琢今日未出现。


    此类种种加起来,她还能不明白吗。那日在家中她就该想到的,除了高羡,谁还会费力辅佐一个没有母族依靠的皇子。急着在陛下病重时,寻找新靠山呢。


    裴澄见高羡如此脸色一变,他这是什么意思?几日前还邀他辅佐七皇子,今日就对阿缘咄咄相逼。牧怀兴!他还是怀疑他裴澄知道仙宫所在。为了威胁他竟下毒害死了他可怜的儿子,甚至还让高羡把阿缘也扯了进去。


    裴澄心痛的瞥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儿子与心碎的女儿。他怎么能相信这两个人呢,真是老糊涂了,在滕州谋划了一辈子,竟被一首故曲和几句话打动了。那演奏塞上曲的乐姬,每一弦都弹的声声悦耳与父亲弹的别无二致。高羡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搞来父亲原谱还找了乐姬弹奏,难道就是为替陛下试探他?


    牧怀兴啊牧怀兴,既然你敢叫高羡拿衡儿和阿缘来试探我,那我也得好好还你们一份大礼。


    牧泓屿思来想去,自己还是不能留在盛安,若他还待在盛安恐生不少事端。牧泓屹或是章贵妃真对他下杀手怎么办,寻药不知多久才能回转,他明年春,可就要去嘉州了。


    牧泓屿狠狠拧了自己一把,泪眼婆娑道:“皇祖母,孙儿无用,不能像两位皇兄在政事上为父皇分忧。请您恩准孙儿去滕州寻药吧,孙儿大了也想为父皇尽一份孝心。不然孙儿在盛安什么都做不了,可真要急死了。”


    黎稔看着牧泓屿,他眉眼间与戈罗昂真十分相似。当年他母亲帮了她许多,她暗中也护着这孩子长大。只是现下不宜与陛下撕破脸,不敢明着护他罢了。


    她猜他有别的心思,可有点拿不准是肖遥还是姚映梧。他与肖遥是小时候的情分,与姚映梧近日也是频繁同出同进。


    黎稔心软,也允了他成全他的小心思。


    对牧泓屿上心的还有不远处的牧泓屹,他喝了一杯茱萸酒,冷脸看着牧泓屿。牧泓屿怕自己在盛安对他动手,不如跟着肖遥去滕州。牧泓屿真觉得整个大邺也难有肖遥的对手,想跟着她让她保全小命。


    牧泓屿啊牧泓屿,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没用。


    桑林池的闹剧终于停了,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微弱的星星亮着微光。


    忆欢悠悠转醒,看着守在床边的高琢揉着眼睛疑惑道:“阿琢哥哥,你怎么在这儿,阿爹和尘起阿哥呢?”


    高琢为忆欢倒了一杯温水,柔声道:“他们去赴宫宴了,我在这陪你。忆欢你哪不舒服,真叫我担心死了。”


    忆欢睡了许久,端起水一饮而尽。


    “我没受伤啊,是昨日阿爹说自己睡不着,拉着我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中午才让我去睡。我这才睡醒,怎么都深夜了。阿琢哥哥,映梧姐姐有没有来找我玩啊?”


    一连串的话砸得高琢头晕。忆欢没生病,是兄长骗他。


    高琢痛苦的闭上眼睛,兄长他,他对阿缘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