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作品:《叛出宗门的第五年

    傅宴惊和沈行舟率兵包围皇城,一路势如破竹,彼时我正趴在皇后床前的小几上和她说些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似有所感地抬头。


    听到宫殿外传来的喊杀声,我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卢皎皎垂着眸子,眼尾泛着淡淡的粉,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伴随着千军万马而来的是地面的微微颤动。


    她摆了摆手,让我先行离开。


    我虽然有些担心她做傻事,可又怕傅宴惊他们那边出什么意外,纠结了一下,随性留下了一个传影石藏在角落,以防她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来到大殿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蝼蚁的崇景帝第一次如此失态。


    被吓得屁滚尿流,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还试图拿一旁的贵妃来给自己挡刀。


    丑态百出。


    皇帝明明才四五十岁,却隐约透露着一股子老态龙钟的感觉,像是耄耋老人,脸上满是皱纹,眼珠凸起,就仿佛剥开的新鲜桂圆放在了壳子里一样,看起来格外突兀,也格外吓人。


    沈行舟一身煞气,傅宴惊紧随其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视线扫过站在皇帝面前的我时眼神微微凝滞。


    他们二人同时进来,我第一个注意到的竟然是沈行舟。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现在的气场的确骇人。


    像是和皇帝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于他,我好像的确知之甚少。


    沈行舟身上的紫衣被鲜血染的深一块浅一块,眉头狠狠地皱着,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长发披散,银色的铠甲反着暗冷的光芒。


    在他身后,是一步一个的血脚印和训练有素的禁卫军。


    走到这里,他花了五年。


    沈行舟双眼充血,脸上沾染了晨霜,飞灰与血混在一起,更显得血性与坚决。


    我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李承徽,也可能会痛骂他一顿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李见月。


    甚至还已经准备好了纸笔,只等沈行舟一声令下让皇帝下罪己诏,可没想到沈行舟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包含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也像是放过了自己。


    他身上的紫气越发浓重,与老皇帝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看了多久,沈行舟终于闭了闭眼,像是把过往的痛苦一饮而尽,接着侧过身去,大步离开。


    就仿佛,只是为了来看他一眼。


    看看这个罪魁祸首究竟长什么样。


    在他离开的瞬间,有东西从皇帝的身上解放开来,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我眼疾手快,一掌劈开了那道黑气。


    空气中散发出来一道哀嚎声。


    刚想拔腿追上去,傅宴惊却率先一步打开锁魂袋,把那团黑气一丝不漏地灌了进去。


    在场的人暂时都没有办法彻底清除这团黑气,为今之计只有先拿回去等师傅来处理了。


    我想,大概就是这玩意了吧,控制皇帝的东西。


    我原本其实也没想到这一层。


    李承徽并不是开国皇帝,相反的,他从他的父亲手中接下来这个王朝时,这个王朝就已经足够腐朽落败了。


    即便他是旷世逸才,即便他出类拔萃,即便他再励精图治,面对着这样一个烂摊子也还是回天乏力的。


    所以,他前后的行为举动才会那么割裂。


    明明是明君的好料子,却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造成了那么多罄竹难书的祸端。


    虽然更多的都是针对他的亲人。


    当时的我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终于抓住了突破点。


    百姓们受到的伤害有他直接造成的,可更大部分都是他间接导致的。


    唯有他的亲人。


    他们的悲剧是他一手造成的。


    想到这里时,我的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人的心性绝对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那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何况那是他的血脉至亲,所以,我合理推测他八成是被夺舍了,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恶鬼做出了这一切。


    那团黑气被拔出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一改刚刚的滑稽模样,李承徽和蹲下来俯视自己的我四目相对,眉眼中的痛楚不似作假。


    我把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


    一时相顾无言,我默默组织语言。


    傅宴惊心领神会,转身跟上沈行舟的步伐离开,去不远的地方清理剩下来的余孽。


    结合之前搜集到的某种资料,我沉声问皇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顿了顿,我怕他说出什么否定的话,干脆乘胜追击继续道,“或者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才做出那些事情?”


    皇帝闭口不言,像是听不懂我说什么。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黄袍松松垮垮的贴在他身上,更显得这个老人有几分孤苦伶仃之感。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地问他,“告诉我,你被夺舍了,是被恶鬼控制才做出这些事的,对吗?”


    可他的回答却让我心凉了半截。


    李承徽愣了愣,半晌,表情才又恢复最初的无可奈何。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时,李承徽突然又缓缓地张开了嘴,皇帝抬起浑浊的眸子,一双琥珀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跟别人无关,和夺舍无关。”


    “大罪俱在我一人。”


    堂内一时静默无声。


    我静默半晌,心想着自己真是蠢,还想给这种人一次辩驳的机会。


    几乎是当机立断的,我举起天命就打算迅速处理了这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幕后真凶,刀剑刚要挪动一寸,就被闻声而来的皇后紧紧握住了剑刃。


    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她收拾得最干净整洁的一回。


    卢皎皎穿着一身贵气的宫装,珠光宝气的模样,云鬓里只插着一根代表着皇后身份的金钗,脸上略施粉黛,却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虽然已经人至中年,但隐约可以窥见她少女时必然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李承徽身体僵住,其实不敢面对。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眼眶微微睁大,有浑浊的泪水从他眼眶中一颗颗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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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一沉。


    卢皎皎哀求地看着我,血液顺着刀刃滴答滴答落下,像是谁的泪,“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算我求你。”


    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我率先败下阵来,沉默地给她两句话的时间。


    无论是我还是卢皎皎都明白一点,无李承徽有什么苦衷,无论真相有着怎样的隐情。


    他必死无疑。


    卢皎皎给李承徽正了正衣冠,刚要说话,就听到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像是又发了疯病。


    那声音沙哑至极,仿佛被沙子磨砺过一样,听的让人一阵牙酸。


    “我的皎皎呢?”


    卢皎皎一愣。


    像是回到了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太子,她还只是太子妃,新婚燕尔,感情正浓,李承徽每次回到东宫,第一句话都是“孤的皎皎呢?”


    他本就小她几岁,撒起娇来更是得心应手。


    时过境迁,卢皎皎惊觉,物是人非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皇后娘娘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她穿着少女时期最爱的深紫色罗裙,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点星光,依稀可见旧时的灼灼风采。


    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帝面前,卢皎皎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皇帝的脸,一如当年她还是太子妃时的温柔婉约。


    她的太子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会给他带来梅子酒,也会给她带来千金难求的纸扎风筝,还会亲手为自己种下一棵桃树,笑盈盈的告诉她说:“等这棵树长大了,就是我来娶你的时候。”


    未出阁时,卢皎皎还总是梳着当下最为时兴的发髻,穿着五颜六色的罗裙扑进他怀里。


    无论哪一次,太子哥哥都会笑着搂住她,接着轻轻贴贴她的脸。


    少女肉肉的脸颊和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贴在一起,显得分外温馨与可爱。


    每次见面之后,卢皎皎都会小脸绯红,面若桃花,心中说不尽的欢喜。


    对于和天家子弟的婚姻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太大希望,可是如果未来的夫君能够交付给她一颗真心,那当然再好不过。


    事与愿违,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一天天长大,对于彼此的感情也不如最初那般纯粹。


    即便他们依然深爱彼此。


    可是后来呢?


    后来啊……


    后来啊……


    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不想爱了,也爱不动了。


    卢皎皎扑进李承徽的怀抱,就像少女时期无数次那样,紧紧的,密不透风的,暧昧至极的。


    她轻轻贴了贴李承徽的脸,声音哽咽,却带着无边的温柔,“陛下,臣妾送您上路。”


    就好像当年他也曾经这样笑盈盈的搂住她的脖子说尽缠绵的情话。


    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想到什么,我想去拦,可还是没拦住。


    一道白光闪过,匕首没入皇帝的心脏,皇后的嘴角也渐渐流出了黑血。


    过往的爱恨纠葛,终是烟消云散。


    恍惚间听到谁叹息一声,不带分毫的痴傻与疯癫,更多的像是一种解脱。


    那人轻轻叹道:“好。”


    他向来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