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不会理会一个连队长都不是的重装步兵的命令，更何况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金色的闪电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空中倾泻而下。


    数秒之间，成百上千名士兵被雷电击中，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瞬间炸开。雷电灼烧着士兵们的皮肉，他们被电得浑身焦黑，当场倒地身亡。


    惨叫声、雷鸣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整片战场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盔甲和长剑不再是士兵们的依仗，此时此刻完全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电流顺着冰冷的金属蔓延，原本应该阻挡伤害的盔甲成为了士兵们的酷刑和牢笼。


    这样的发展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后方的帝国军队指挥官看着不断死去的士兵们，终于失去了冷静。


    他没有放弃这些士兵，他双目赤红地找来一个巫师，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问道：“这不过是女巫的邪术！你是巫师，你一定有办法化解，一定能救下他们，对不对？！”


    被拉住的巫师面色苍白，看着指挥官希冀的目光，他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他只学了几个月就被派上了战场，帝国的巫师学校从没教过他们对抗这样的巫术，他只会鼓舞士气和治疗。


    雷电中的士兵们也盼望着己方的巫师能挽回局面，救救他们。可不管他们怎么嘶吼求救，等来的却是几个聊胜于无、只能让他们被雷电折磨得更久的治疗法术。


    索特是幸运的，他动作迅速地脱下了盔甲和长剑，没有被雷电击中。但是一名中招的士兵在倒下去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小腿，他当机立断甩开了他，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空中的雷电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那之后天气重新恢复了晴朗，而战场上已经是遍地残躯，幸存者寥寥无几。


    此时后方的指挥官已经明白那些女巫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就是为了让雷姆里帝国的大部分军队进入她们的施法范围。


    她们成功了，雷电过去，帝国的军队失去了一半的士兵。


    指挥官并不准备就此罢休，尽管已经死了好几万人，他还是觉得十万帝国大军不可能敌不过区区几个女巫。他告诉将士们，女巫和巨龙的手段已经用尽了，他们仍然具有优势。


    索特并不相信指挥官的话，他已经被那些雷电吓破了胆，现在只想回家。


    可是在鼓舞士气的法术之下，惊魂未定又满心恐惧的索特以及和他怀着同样恐惧的其他士兵们再一次振奋起来。


    索特听到队伍里响起了士兵们的大吼：“帝国必胜！”不由自主的，索特也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他现在打心眼里觉得巨龙和雷电都不可怕，而那些女巫看上去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只需要将手中的长剑穿刺进入她们中任何一个的身体就是天大的功劳


    ——原本被轻视的女巫们现在有了和巨龙一样的价码，杀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得到爵位，这样的激励诱惑程度并不小于娶到帝国的公主。


    指挥官的话很快就像士兵们身上的盔甲一样被戳穿了。


    女巫们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除了那些明显消耗极大的雷电就再也没了别的手段，她们的附魔盔甲闪着金光，士兵们无往不利的长剑甚至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女巫们的附魔武器也比他们的更加锐利，他们认为无坚不摧的盔甲在女巫们面前如同最柔软的布匹做成的一般，失去了一切防御能力。


    然而这些只是在她们魔力耗尽之时才会使用的附魔武装，更多的时候她们都在施展着更为可怕的法术。


    那些女巫们两两一组，配合默契地在战场上收割着人命。


    没错，就是收割，她们的双手白皙细嫩，却能在挥舞之间撒出一片火焰或者冰霜，又或者是刀片一样锋利的龙卷风。


    这些法术都及不上之前的雷电那样声势浩大，却每次都能带走数条人命，士兵们往往还没有接近她们就已经被击倒。


    就算侥幸能够和她们近身作战，她们的盔甲仍然能抵御住绝大多数攻击。


    那只巨龙更是死神一样的存在，她的翅膀煽动一次就能带走数十条性命，士兵们引以为傲的盔甲和盾牌在她们的面前不堪一击。


    她让雷姆斯帝国的营地化作了一片火海，士兵们就算想逃跑也无路可去。


    索特是不幸的，他靠着本能逃窜躲避，硬生生活到了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最后一刻，亲眼看着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被烈焰吞噬、被狂风撕碎、被龙息化为飞灰，索特的耳边是无尽的惨叫与求救声，眼中是无边无际的血腥与死亡。


    指挥官期望的胜利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实现，付出了极大极惨痛的代价之后，女巫们也只是负伤。


    他们失去了那么多人，可敌方却没有一个人死亡。原本预想的用人海战术耗尽她们也成了妄想，那些女巫似乎有着什么未知的补给手段，她们的魔力源源不断，没有任何枯竭的迹象。


    这时候指挥官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没有胜利希望的战争，可是已经迟了，雷姆斯帝国的军队已经没了回头路，对方并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战争后半段彻底沦为单方面的追杀，残存的士兵不再听从号令，纷纷丢盔弃甲转身溃逃。


    可有一头龙时时在空中盘旋，任凭他们如何狂奔都无济于事。帝国的军队没有一个活口，所有人都死在了这片战场上。


    索特也不例外，他寄予厚望的大圆盾确实替他挡住了许多攻击，可他最后也死在了大圆盾之下。


    大圆盾挡住了巨龙的攻击的同时也惹恼了它，恼怒的巨龙俯冲而下，龙爪狠狠踩在索特的圆盾之上。金属盾牌瞬间扭曲变形，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盾牌下的索特成了一滩肉泥。


    嗡——


    军营里的号角准时响起，索特猛地睁开眼睛，他喘着粗气，五脏六腑被挤压在一起的剧痛和濒死的绝望还残留在他的身体之中。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灰黄色的营帐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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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失神了许久之后才勉强确认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索特有过许多关于死亡的梦境，可那么逼真的梦还是头一回，战场上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同伴们的尸体也历历在目。


    索特的同伴们没有发现索特恍恍惚惚，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他们也还没能从恐怖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神思不属的索特同样没有发现同伴的异常，他麻木地跟着众人起身、列队、领取早餐——惊喜的一餐，黑面包、咸肉干再加一碗麦粥······


    不知道为什么，索特对这个战前的早晨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已经经历过一次。


    索特嚼着咸肉干，还是和上次一样硬。一样？索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疑惑，这分明是他第一次吃到这样的肉干。


    这样的熟悉感一直持续到开战的时刻，女巫和巨龙出现在了边境战场上。看到那条熟悉的红色巨龙，还有那些女巫们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表情，索特完全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梦中那场近乎碾压的溃败，想起了巨龙永不熄灭的烈焰席卷军营，想起了最终全军覆没的惨状。


    似乎有一块寒冰紧贴着他的脊柱，索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而他不是唯一一个。


    恐惧如同瘟疫，在雷姆斯帝国的军队中疯狂蔓延，瞬间席卷了每一个士兵。在极致的恐慌面前士兵们忘记了森严的军纪，无数士兵崩溃大吼：


    “魔鬼！她们都是魔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原本应该控制住局面的指挥官迟迟没有发出任何的命令，他也做了那个战败的梦，他想起来自己在梦中的死法，一名女巫的长剑穿过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的心脏慢慢停止跳动的过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死亡！


    指挥官在心底无声尖叫，理智疯狂嘶吼着让他不要相信那场荒诞的梦，可身体的恐惧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残存的理智拉回了指挥官，他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再思考梦中的死亡，转而命令队伍里面的巫师释放鼓舞士气的法术。


    他的命令没有生效，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这样体会过死亡还能继续指挥的意志力的。


    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亦或者原本应该识破这是巫术的雷姆斯帝国军队中的巫师们都下意识地将昨夜的梦境当成了一个对未来的预言。


    那意味着他们正在走向死亡，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死亡不会有任何意义。


    让士兵们还在原地没有逃跑的唯一理由是他们害怕，害怕自己一转身就会成为被巨龙的烈焰吞噬的逃兵。


    在最初的骚乱过去以后，整个军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这样的寂静之下涌动着疯狂的浪潮，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致，只需要一根头发丝的重量，战局就会在顷刻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