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迟到了。


    沈栀言独自坐在座位，面前是散落在桌布的红色花瓣，如同片片高贵红丝绒，又如撒了一把星星。


    今天是周末，她提前预订了一家西餐厅，兑现她之前承诺陆时安的“安排”。


    早早就在准备了，多方对比、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了这家叫作“喜”的西餐厅，中文名叫喜，翻译成英文是“love”。


    餐厅提前布置过，黑板、玫瑰、蜡烛、卡片。


    陆时安的消息来自十五分钟前：


    【抱歉抱歉】


    【和客户还有事情没谈完】


    好在他们不是来过生日，不必担心生日蛋糕化掉，沈栀言回复：


    【没关系，你先忙】


    其实原本她确实可以不急，但这家餐厅名声在外，她预订的是晚餐，17:00～20:00，有三小时用餐时间，之后的时间有下一波顾客预定。更火上浇油的是，她还交了五百元定金呢。


    这就结束了吗？


    不。


    他们还预定了接下来的电影票，时间是20:40。


    陆时安18:00结束工作，开车往餐厅赶，可路途遥远，又遭遇堵车，心比发动机还要灼热焦急。


    这时，沈栀言的语音就像一阵清凉的风，湿润的雨，“别急，一顿饭而已，这次吃不上还有下次，开车注意安全。”


    最终陆时安在19:00赶到餐厅包厢，一推门，道歉的话音顿住，“对不——”


    沈栀言已经提前点好餐，坐在沙发椅中，头顶一束暖光笼罩下来，她身穿一件面料挺阔的纯白卫衣，加上桌面暗红玫瑰花瓣作点缀，衬得脸蛋愈发细腻粉白，如同一株莲花，亭亭玉立，纤而不弱。


    沈栀言起身接他，“别说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吃，八点得给下一桌腾地儿。”


    陆时安决定把道歉先往后放放，“确实得抓紧。”


    前菜和饮品已经呈上，沈栀言提前打过招呼，他们这桌上菜会快些，沈栀言叉起一块焗扇贝，笑道：“加速吃。”


    陆时安仰头一口气灌下半杯饮品，“果茶？”


    猪八戒吃人参果。


    点菜时服务员还着重介绍来着，说是最近很受欢迎的新品，结果只品出果茶二字。


    “嗯，”沈栀言叉起沙拉里的一摞牛油果片，“开车不能喝酒，给你点了桃李山楂气泡水。”


    好吧，其实她也没好到哪里去，牛油果吃完，她甚至忘记了刚刚扇贝的味道，只残留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服务生鱼贯而入，披萨、牛排等主菜陆续呈上，满桌佳肴诱人，光盘之战正式打响。


    “你喝什么？”陆时安直接拿起披萨，先递给沈栀言一块，融化的芝士拉出细丝，又被扯断。


    “咖啡，橘子美式，”沈栀言接过披萨，顾不得形象气质，直接咬下一大口，“挺好吃的，”又示意自己那杯咖啡，“尝尝吗？”


    陆时安对咖啡没兴趣，但是对和沈栀言共享一杯咖啡很有兴趣，他将自己的气泡水推过去，“换着喝。”


    一仰头，咖啡也减少小半杯。


    于是好好的一顿烛光晚餐，变成了匆匆忙忙的狼吞虎咽。


    披萨、牛排、火腿、沙拉......原本需要细嚼慢咽、细细品尝的刀叉圆舞曲，硬是给搞出了吃小餐馆吃面的烟火气。


    沈栀言笑，映在在一桌杯盘狼藉中，不那么端庄体面，却多几分生动，从身边拿起一只小盒子，隔着桌面递过去，“这是给你的礼物，原本打算吃饭前给你，然后拍拍照，再说点好听的，”她在说事与愿违，却莞尔一笑，“这下都没来得及。”


    陆时安喝光最后一口咖啡，大眼睛意外到放光：“还有礼物？”


    “嗯，”吃得急，沈栀言向后靠在椅背休息，“咱们的幸福小事打卡，我输了嘛，一直不知道送什么，拖到现在才给你。”


    “那就是玩的，惦记这么久。”这件事本来就是哄她开心，他都忘记了。拆开礼物盒，里面盛放一只木制音乐盒，年轮纹理清晰，表面刷有一层油亮清漆防潮防蛀，“自己做的吗？”


    圆形底座上，有一人一狗，悠闲靠坐在一起，各自头上长出一朵光合作用的小黄花，衣着和发型可以明显看出，那人是陆时安，旁边那只小白狗则是萨摩耶大王。


    正是重逢不久，她在小区里散步时看到的那一幕，她还画过，现在又以另一种形式长久留存。上了发条后，一人一狗随着音乐慢悠悠旋转。


    陆时安也一眼认出，因为那是他特地休假，故意在小区里制造的相遇。


    “嗯，和王大爷学的，”沈栀言说，“太难的不会，底座和人是我自己做的，小狗摆件是买的。”


    陆时安心底歉疚更盛，他珍而重之地将礼物收好，隔着一桌空盘，语气认真，“吱吱，道歉说得多了显得苍白，或许今后，我们还会有这样的''迟到''，我无法保证事事顺利，但我会尽最大努力——”


    “不用努力，”沈栀言轻轻截住他的话，如同一只轻盈落地的小松鼠，然后又强调一遍，“不用努力，我们轻轻松松的，一起过好每一天。”


    陆时安也放松下来，“嗯，一起过好每一天。”


    “这样我们就有好好的一辈子，”沈栀言感到脸颊开始发烫，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被动，可今天决定了要主动表白的，她在桌下摩挲手指上的戒指，“陆时安，以前我们都不太成熟，所以分手，但今后我会一直坚定地选择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陆时安一身纯黑休闲西装，衬得泪眼格外明亮，唇角上扬，“好，我们轻轻松松一辈子。”


    过好每一天，就是一辈子。


    一双对戒终于名正言顺牵在一起。


    然而时间不允许他们继续谈情，陆时安主动背上沈栀言的斜挎包，牵着她快步走出餐厅，外面起风了。


    风还不小，冷不防吹得人呼吸一滞。


    陆时安松开她的手，帮她拨顺一缕吹乱的头发，忍住想要亲吻的冲动，抬手看了眼时间，手重新牵好，笑问：“跑一跑？”


    时间不等人，计划是二十分钟开车，十分钟走路，然后提前十分钟进场看电影。但由于告白环节太美好，他们挪用了十分钟。


    沈栀言斩钉截铁：“跑！”


    其实很近，刚开始发力就到达车边，车门隔绝了自南而来的长风。时间有限，陆时安再次忍住想要亲吻的冲动，“不着急。”


    尽量不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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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必如临大敌。


    最终他们踩点进入影厅，刚一落座，全场灯光便暗下来，沈栀言微喘，附在陆时安耳边高兴地说了句：“刚好。”


    放长眼量，其实人生根本没有“失去”一说，哪怕他们今天迟到，几年之后甚至会忘记得干干净净，但尽量不要迟到。


    气息拂在耳廓，传来细小的痒，陆时安心底似酝酿着一座火山，沈栀言这种行为无异于又一次板块运动，为心底的汹涌推波助澜，陆时安还以颜色，凑近她耳边迅速说了句：“痒。”


    柔软的唇似有若无擦过耳垂，沈栀言故作淡定，手掌向上悬在中间扶手上方，陆时安默契牵住，温热相接，电影正式开始。


    是一部惊悚科幻片，剧情像太空版密室逃脱，画面黑暗，背景音中不时传来不明心跳、脚步声，陆时安担心沈栀言害怕，双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


    揉得都发热了，沈栀言感受着自己温度越来越高的手，一边高度紧张，一边暖乎乎地想笑。


    想靠在陆时安身上。


    但是电影也很好看。


    不要分心。


    不要分心。


    电影两小时零十五分钟，走出影院时间已是深夜，停车场车位空了大半，灯光都显得黯淡，二人世界的氛围浓厚起来。


    车门关闭的瞬间，陆时安倾身过去，低声道：“今天一直想亲你。”然后低头覆上了她的唇，温软相贴，又很快分开。


    SUV驶入车流，即使不开窗也感受得出风愈发强烈，天空无星无月，但他们刚看过科幻片，比平时更加清醒地知道，星空和月亮一直在。


    陆时安宛如一块磁铁，回到小区后，进电梯又牵住她的手，数字一层层上升，卷起心底暗涌，一下下冲上来，拍打着强行按捺的意志，“其实我们很默契。”


    叮——


    电梯到达。


    “什么默契？”


    陆时安笑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其实今天我原本也有话想说，但什么都没来得及，要不——”


    沈栀言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今晚和我一起睡？”陆时安问，“外面风大，搂着我包你睡个好觉。”


    也不知道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但沈栀言没有拆穿，垂眼看着陆时安黑色衣摆，“嗯。”


    果不其然。


    门刚合上，陆时安立刻抱住她，但下一步她没有预测准确，他并没有着急亲吻，而是在她耳边晴唤：“女朋友。”然后轻轻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沈栀言忍住心底含苞待放的颤栗，“嗯。”


    “叫我宝宝。”


    “宝宝。”


    陆时安呼吸应声加重，被黑暗放大，如同一双充满情/.欲的手抚过耳膜。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随后沈栀言感受到一股大力从后面扑到她身上，将她又往陆时安怀里送了送。


    大王从睡梦中醒来，虽然没有灯光，但它知道爸爸妈妈回来了，所以立刻出来迎接。


    “迟到时刻”再次光临，似乎是人生不可避免之物。


    陆时安低笑，像是害怕小狗听到似的，用接近气声的音量说：“待会儿得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