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茶匙 022

作品:《狗血两茶匙[悬疑]

    画面中的段书艺和海秀仪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


    她们的头发是秀美的,整洁的,带着绸缎般的光泽,被精心呵护。


    她们的脸是白的,周围的环境也是白的,更显得双眼有神,双唇红润。


    她们笑着,像共脑的双胞胎,连嘴角的弧度,运动的速度和角度,都是一样的。


    她们肩并着肩。


    她们说:“你们,有没有想起我?”


    全场陷入死寂,直到酒店外接连响起数道清脆的撞击声,有车辆追尾,而且不止一台。它们九曲十八弯,将原来的单向双车道堵得死死的。霎时间,楼下的喇叭声炸开了锅。


    楼上,有人大喊:“故障吗?中控呢?中控台在做什么?”


    后台登时兵荒马乱。


    段书艺:“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我不打算自证。”


    海秀仪:“我们一家的死,自有人能找到答案。”


    段书艺:“我们想说的是关于之前的事,我加入节目组之前的事。”


    海秀仪:“我加入叹世界集团之后的事。”


    段书艺:“你们一定正想方设法断电。”


    后台的工作人员怔怔地看向屏幕。


    海秀仪:“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多说。”


    段书艺:“有一本重要的笔记正藏在这栋大厦的某个角落。”


    海秀仪:“那里有完整的名单……”


    滋啦,凤鸣洲际酒店内外的所有屏幕同时断电,画面一片漆黑,连声音都没了。


    金培立手中拿着对讲机,青筋毕现,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金腕表,将手上的对讲机一把扔了,随后抬手要将那腕表摘下。可他的手在抖,还未等他把金属卡扣打开,陈莉已经扣住了他:“金培立先生,麻烦跟我去侦查局一趟,协助调查。”


    刕康耀在段书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趁乱跑向了停车场。可外头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他人和车都被拦在出口。


    他骂司机:“你这车技怎么当的司机?快想想办法啊。”


    司机略显无辜:“老板,我也不想的,外头连环追尾,得等拖车来了才可能松动。”


    “什么?谁这么不长眼?”


    “带头的好像就是叹世界自己的商务车……”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弱。忽然,窗口传来嘟嘟的敲击声。


    “谁啊?”


    刕康耀毫不客气地朝窗外骂去,正巧撞上安小贝的微笑和必须配合的探员工作证。


    楼上,何炎彬没有动,甚至还吃了块蛋挞。


    作为品牌总监,五嫂肖月娥不得不和她的公关经理们忙碌起来,唯有老二金恒立和他的老婆曾秀芬,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邝斯年带人封锁了整个凤鸣洲际,直到他们在大厅前台旁的绿植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着一沓照片和笔记。黑色的不规则边框显示,这份笔记是复印件,照片也很可能有备份。邝斯年快速翻动笔记,直到停在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印着一行字:这是前菜,如果还想要,请亮出你们的诚意。假如你们选择不了了之,我们只能另寻出路。


    同样的笔记,金诺贤没有放在自家别墅里,而是藏在了童鸢所住客房的抽屉夹层。


    童鸢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老是盯着自己。她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你就不怕被司马夫人发现?”


    “放在我家才是真危险。六婶这里没什么客人留宿,而她公司不做内衣裤,不怎么用到抽屉,放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当然,你来了之后,我就不确定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多虑了。”金诺贤说着,略带挑衅地看着童鸢笑。


    “……是是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来一场地毯式搜索,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金诺贤的笑由挑衅变成了苦笑。他把笔记放在童鸢手上,然后便走出了房门。


    “嘿,”童鸢叫住了他,“你这就走了?不怕我毁尸灭迹?”


    “我不想再看第二遍,”金诺贤斜靠在墙边,也不顾地上冷,直直坐在了门外,“但你放心,我不走。我得确保这份笔记完好无损。”


    金诺贤留在外面,童鸢反倒放心。


    不是因为她需要人陪,而是怕瓜田李下,万一有什么损伤,她怎么说都说不清。


    她摸着封面已经褪色的金色印刷体,隐约看到2020~2025的字眼。这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本五年日记。


    翻开日记,段书艺的字迹算不上漂亮,但很工整,像是学生为了考试特意练的字,生怕阅卷老师看不清楚,一撇一捺都写得认真。


    ——十四岁的第一天,我被退学了。


    因为我和全校第一打架,划花了她的脸。老师都说她学习好,是我的错。我不明白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我讨厌学校,因为学校讨厌我。


    ——元旦休息三天。


    不对,接下来我可以休息好多天。我可以天天往监狱跑。可爸爸和舅舅不喜欢见到我,总要赶我走。我没告诉他们被退学的事,也没告诉他们奶奶身体的事。他们留给我的钱花得差不多了。等元旦过完,我就去找工作。


    ——没有人要我。


    他们让我回学校。可我初中已经念完,也没有高中愿意要我。我不开心,我饿了,我啃了个馒头。


    ——春天来了,事情有了转机。


    社工姐姐帮我找到了学校,只是学费有点贵。见我发愁,她推荐我去申请那个什么叹世界集团的助学资金,他们还愿意提供半工读的实习机会,不愧是大公司。


    能挣钱,我自然很开心,但我担心,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应该是不会通过的吧。


    ——出乎意料!我申请成功了!


    从今以后,我又能读书了。说实话,我不觉得读书能有什么用。硬要说的话,是那张文凭有用。外面都说学历贬值,可那是对于大学生而言的。像我们这种人,要是再没个高中学历,别说贬值,我们简直就连人都不是。


    言归正传,我明天就能开始上学了。这个学校没有晚自习,等放了学,我就可以去凤鸣洲际酒店的客房部报到。领班说会很苦,可收拾被单就能挣到小费,这不比坐在教室里头强?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什么都不想写,头好晕,我应该要马上睡觉的,可我很兴奋哦,那就贴张照片吧。


    那是张拍立得,段书艺坐在酒店房间里拍的。灯光昏暗,在她旁边露出了一双陌生人的脚。段书艺朝那双脚丫比了个耶。


    ——今天打扫完卫生,我又看到那个人。


    他长得好好看,呸,我真是肤浅。我上前打招呼,可他好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真奇怪。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奶奶要动大手术,我得更加努力。小费不能停。今天也是又累又兴奋的一天。


    ——小金少爷真的很阔绰,这已经不能算是小费了,我又能稍微放松一个月,不用天天啃馒头。说句题外话,学校食堂的菜真的太贵了。


    ——今天的阿贤很奇怪,我跟他表白,他竟然生气了。


    但这不是我第一次表白啊,他明明也说喜欢我的,可是为什么换个地方就又不承认了呢?哦,我懂了,他害羞,他只有在黑暗里才会敢跟我袒露心声。


    ——阿贤把我推开了


    蓝色的字迹晕开,模糊成一团,段书艺画的小人哭着哭着就哭花了。


    ——今天在探望奶奶的过程中晕倒了。万幸的是旁边就有医生。医生问起了我最近的饮食,问我是不是咖啡喝太多了?


    我最讨厌咖啡了,怎么会喝咖啡呢?


    他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有没有出现幻觉之类的,需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可我好得很啊,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我还要养足精神,照顾奶奶。


    他没有反驳我,最后问我是不是总是出现心率异常的情况,还拉我去做尿检,要看看我是不是某些指标异常。真是胡说八道。我像是这么虚的人吗?不过,阿贤过来接我了,开心。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异常,医生终于不再多嘴了,只提醒我平时注意均衡饮食,要额外补充铁和钙,小心贫血和心脏问题,不能熬夜,不能纵欲过度。


    我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真奇怪,明明奶奶的治疗费要花很多钱,可是我的钱却似乎越存越多。


    今晚,我跟阿贤提起存钱的事。昏暗的灯光下,阿贤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下老了几岁。他说没必要存钱,如果觉得现在住的地方不满意,可以给我提供一个更好的住所,还可以买车。可我不需要住得太好,也不需要车,我只需要阿贤。我打开新买的相机,悄悄给我们拍下了照片。


    阿贤不让我拍,那我就拍他的纹身。


    ——唉,什么时候阿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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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出镜呢?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那就偷偷拍一张,带上那只闪闪发亮的表。


    ——我真的搬家了,阿贤过来帮我打扫卫生,我很开心,开心到又一次向他表白,毫无意外地,我又又又又被拒绝了。


    ——阿贤希望我辞掉酒店的工作。我不理解,我们在叹世界明明过得很开心啊。


    ——在阿贤的帮助下,我开始更新自己的账号,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们叫我小天使。


    阿贤越来越频繁地带我出去玩,去烧烤,去花田,去海边,他给我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在这些照片里,我跟我自己拍的都很不一样。这里没有昏暗的灯光,只有耀眼的阳光。


    他说,等我们成年之后,就有能力摆脱现在的生活,我可以活在阳光之下,去更远更远的地方。我好期待哦,期待不同的城市,期待更宽广的世界。


    ——不能去了,我哪里都不能去了。不能去了,我哪里都不能去了。不能去了,我哪里都不能去了。不能去了,我哪里都不能去了。不能去了,我哪里都不能去了……


    那一天的日记里,段书艺只反复出现这同一句话。


    从那天以后,她没有再写过只言片语。她只是贴照片,和之前一样的,在床上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男人终于有了脸。有些在换衣服,有些在打电话,有些在扣手表,侧脸的,背影的,只要能指明对方的身份,她全都拍。


    过去一年多以后,段书艺终于再次拿起了笔:阿贤,对不起,我要把它戒掉,虽然真相很痛苦,戒断的过程也很痛苦,可我不想再这么糊涂下去了,我太笨了,这几年来竟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讨厌我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段书艺写道:我不想再做木偶,和我爸爸、舅舅一样的用完即弃的木偶。可那群人太厉害了。他们有办法将他们俩送进去,就同样有办法让我们都死在监狱里。我死没关系,可是我爸爸呢?我舅舅呢?还有我奶奶,奶奶怎么办?


    ——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放在奶奶的银行卡里,我安心了。


    ——今天家里遭贼了。


    丢了一盒钻石,都是那些男人送的,丢了就丢了吧。问题是,我的相机也不见了。我有些害怕,后来一想,应该害怕的人不是我。小偷啊小偷,求求你一定要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或者敲诈勒索,怎么都行,最好把那群人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为难了,阿贤也不用为难了。


    ——我和阿贤吵架了。他还是不肯接受我。我……真的这么不堪吗?


    ——天杀的,来了个情敌!


    阿贤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他不是拿来气我的,他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想法。看到他站在那个女孩身后,我恨,我巴不得天上砸口大锅下来把她砸死。可煤气爆炸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唉,我怎么这么善良呢?


    我不后悔救了她,因为她拒绝阿贤的架势实在是太有趣了。看阿贤吃瘪,我心里觉得好受了许多,哈哈哈哈哈我大概是疯了。但这话我是不可能对那女孩说的,我要给自己留点面子。


    ——姓童的今天又向我献殷勤了,还是在我狼狈的时候。


    说实话,除了阿贤,我好像再无别的朋友……如果她能做我的朋友……不不不不,划掉划掉划掉,她根本不了解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PS,任太的甜甜圈很好吃,做她女儿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奶奶又昏迷了。她已经瘦成皮包骨。医生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啊,什么是心理准备,我该做怎样的心理准备,有没有人可以跟我讲清楚些?


    ——小偷终于出动了,可ta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我?ta应该寄给报社才对,或者发到互联网上,寄给我算怎么回事?更奇怪的是,小偷只给我发没有男人脸的,有男人脸的呢?


    ——奶奶彻底没希望了……


    ——爸爸和舅舅不听我的电话……我……


    ——我悄悄打了个赌,如果阿贤这次还是不接受我,我就带着那些照片,跳下去。反正我的世界已经这样了,我要指证那群人,轰轰烈烈地,让他们无法遮掩过去。如果他接受我,我就……我不知道……大概永远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最后三行字:


    永别了,这个世界。


    阿贤啊,我讨厌你,我决定把笔记和照片都留给你,永远地,留给你。


    你这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