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月楼，姬浔刚坐下，就收到有人拿着信物求见。


    今不乐进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枚如玉，雕刻精美的龙扣玉佩。


    她走近姬浔身旁，恭敬开口，完全没有之前的活泼热闹。


    “公主，大皇子求见！”


    姬浔睁开眼，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很快就被纯白斗笠掩盖，应霄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正位上坐着一位看不清容色的人，只能用身姿依稀辨别出是位女子。


    想到这，应霄有些惊讶。


    没有想到这位从未出面的楼主居然是个女人。


    可很快他又掩去了这种心思。


    现在是他有求于人，需要帮助，不能因为小瞧就把人给得罪了。


    “见过楼主。”应霄奉承道：“早就听闻轩月楼的楼主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姬浔淡声，刻意变了声调。


    “大殿下不必客气，来找我的人皆是有事求于我，说出你的诉求吧。”


    他明白这是长话短说的意思，在来此之前，他就已经了解了规矩。


    应霄没什么不情愿的想法，更何况他觉得此人的声音十分陌生，便稍微打消了一下是认识人的怀疑，难得放心脱口直言：“听说轩月楼的消息遍布各国，没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向楼主购买凤鸣国五公主姬浔的消息。”


    “凤鸣国五公主，那位过来和亲的公主？”姬浔漫不经心坐在位置上，口吻依旧平静，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我知道全部消息的大佬气势，狂的很平静。


    应霄一听就知道这位从未出现过的楼主一定知道。


    那么他今日的目的也算不白来。


    应霄压着激动，“回楼主，正是此人。”


    姬浔不知想到什么，说：“想要她的消息可以，就是不知道大殿下能不能支付得起。”


    应霄明白，他沉了沉神色，“这点楼主请放心，我竟然赶过来说我的请求，自然是做足了十足的准备，楼主尽管说条件。”


    姬浔便放心说道：“大殿下应该明白轩月楼的规矩，想要消息，要拿银子，没有银子就用消息来换，总之轩月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应霄在这里消费十余载自然是清楚的。


    可这一刻，他竟然不明白楼主此话何意。


    姬浔看出他的疑惑茫然，很快给了他回答。


    她说：“但我和他们不同，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消息，想要这位公主的消息，就拿其他消息来换。”


    应霄听后，缄默了一会儿。


    在这其中，他不知道想了什么，姬浔也从未出声打断。


    默默喝着茶水，观看着周围的环境。


    或在这次结束后，去看某个不听话的病患。


    哦，对了，还有……


    想办法说点消息搪塞他。


    应霄不是想知道她的消息吗？


    那她偏不如他的意。


    姬浔这样想，觉得自己真的好坏。


    不过，她喜欢。


    也就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应霄消极许久的声音再次出现，他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抬起头，试探着问：“楼主想知道什么？”


    姬浔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可应霄却能感觉到对面的女子正在通过面纱看着自己。


    不，准确来说，在他踏入这里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行就被人时刻注视着。


    他知道，可他别无选择。


    正在他思绪烦乱之时，面前端坐着的楼主出声了。


    “你竟然想知道凤鸣国五公主的消息，不如拿你本人的来换，毕竟大殿下的消息，我觉得其他人也应该也想要，大殿下觉得呢？”


    她撑着下颚，神情散漫，但应霄觉得，她现在应该是笑着的。


    事实也正如此。


    姬浔笑得散漫又轻狂。


    她想知道他的选择是什么？


    应霄不是真傻，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可不是全靠背景的。


    男人咬牙，拍手说道：“不愧是轩月楼的楼主，还真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姬浔只当在看一场笑话，并不在意这不痛不痒的一句阴阳怪气。


    “大殿下考虑如何，要不要同我做这一场交易？”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可若仔细听，便能听出里面的别有深意。


    应霄听明白了，他低低叹气，再次抬起头，容光焕发，应道：“楼主邀请，我有什么理由拒绝，答应便是。”


    姬浔等的就是这句，在他说完一挥手，今不乐从外面进来，轻车熟练的拿出崭新的卷轴。


    姬浔下方有一处写字的地方，这便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只见少女款款坐下，手拿墨锭在砚台进行研磨。


    声音也在此刻放空，听不见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应霄似乎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表情呆滞了片刻，视线追着她的动作，忙道：“楼主，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姬浔解释：“这是方便等一下记消息，大殿下不必担心。”


    应霄迷迷糊糊点头。


    不再刻意关注她，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正事。


    “大殿下，你想知道哪些消息，或者说全部都要？”


    姬浔说完，补了一句：“如果大殿下选择后者，同理，大殿下也需要付出同样的消息进行交易，我劝大殿下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个不用，我需要的是她来到天启国之后，都干了什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眼锐利起来，嗓音带着低沉：“相信这些消息对于您来说并不难。”


    “大殿下放心，这些自然并不难。”


    姬浔连个眼皮都没有掀，淡淡扫视一圈，就从自己面前书案上面，自己的正右侧那里，拿出打开拿取消息的特殊钥匙。


    少女把握好力度，轻轻抛向他所在的方向。


    应霄刚一抬手，那钥匙好巧不巧落在他的手上，带来一声闷哼，他的手有些吃痛。


    等松开一看，果然红了一片。


    他有些恼了，大手握着钥匙，指关节咔嚓作响。


    张开口想去争辩，还未开口，少女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嘴巴堵住。


    “拿着这枚钥匙去打开你的左侧，上九，右十位，那里便是，请大殿下自行去取。”


    应霄这口气咽也不是，说也不是。


    左右考量之下，他还是决定先去拿自己想要的消息。


    至于这件事情，等他之后再说也不迟。


    应霄按到姬浔说的，来到指定位置上，却发现上九那里很高。


    心里算了一下高度，他没有犹豫的运用内力，轻松来到这里。


    用钥匙打开特殊材质的柜子，里面露出来的便是几张卷轴。


    再次回到地面，应霄一只手抱着卷轴，用另外一只手打开其中一张，粗略扫视几眼，发现是真的，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


    “楼主真是大义，那这消息，我便收下了。”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钥匙，他用同样的方式，运用内力把钥匙扔过去。


    他想看他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


    却看见姬浔抬手，大手一挥，那要是稳稳的落入她的手心，再无任何波澜。


    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应霄有些失望。


    姬浔却不在意他的感受，把钥匙放回原位，她便抬着眸，看着来人，浅笑：“大殿下拿到想要的东西，也该付一下酬劳了。”


    “还劳烦大殿下告诉我，您在这段时间之后的打算，不必什么都说，挑一些重要的来说说看，就行。”


    今不乐似有察觉般，动了动耳朵。


    她停下研墨的动作，一手拿着毛笔，在墨上沾染几下，垂着眸静静听着，示意他开口。


    应霄似乎没有想到，楼主竟然直言不讳，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先前笑的有多么的开心，现在就有多么的僵硬。


    要让他把自己之后的打算告诉她，还会带着被卖给其他人的风险。


    这个买卖有些亏。


    现在的他完全不谈及刚刚自己也在进行买卖别人的。


    可应霄也知道，轩月楼的规矩不是这么容易打破的。


    他要是想不掏一分钱拿走东西，还真不是这么简单。


    思考了一下，他摆出一幅笑脸，道：“楼主，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要是把这消息说出去，先不说会让我的计划落空，严重致我的生命也没有保障，你应该不想失去一个大客户吧。”


    他己图用这种方法威胁她。


    姬浔最不吃，也最讨厌这种人。


    少女神色转冷，轻笑一声：“大殿下现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是不是有些晚了？”


    “在轩月楼跟我谈条件，你有几个命敢跟我玩？”


    应霄感觉到这句话说完后，周身的气压极度下降，那雄厚的内力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来气。


    他这个时候才慌张了。


    面前的人如此强大。


    他斗不过。


    应霄脸色十分难看，若是仔细观察，能看见他的脸白了一片，毫无血色，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死在这里，血溅当场。


    “楼主息怒，我这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试图冲破内力，艰难吐字。


    姬浔本也没有想真的把他杀掉，见他吃到了苦头，一时之间不会打击他心思，收回了内力。


    整个人又恢复两人刚刚初见的模样，少女摆出一副倾听的动作，示意他往下说。


    应霄老实了，不敢眼睛乱瞟，只能如实的把他的计划全盘交代。


    今不乐无视刚才的情况，下笔飞快，不到一刻钟，一张卷轴便写满了字。


    今不乐转头看向她，对她禀报：“回楼主，记录完毕。”


    姬浔轻点了一下头，懒洋洋说道：“大殿下，合作愉快！”


    应霄整个人像是落水的旱鸭子，脸上憔悴了许多，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自信高傲。


    他现在只求快点离开这里。


    “合作愉快！”


    他飞快说完，挥袖离开。


    生怕晚一秒，他就再也离不开这里。


    姬浔拿到想要的东西并不在意他干什么。


    等墨干的功夫，两个人回到轩月楼，姬浔在这里吃了一顿晚饭，在戌时拿上卷轴回去。


    海棠院，春祺夏安两人并齐走在往偏房的走廊上，一看就是刚从公主的厢房离开。


    入夜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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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两人手中的琉璃灯璀璨。


    许是觉得走路无趣，两个人便开始了闲聊，这一聊就从天启聊到了凤鸣，最后再落在他们公主身上。


    “自从和亲来到天启，公主每天都很忙，跟我们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春祺语气伤心，又像是在借机吐槽不满。


    夏安与她从小一起照顾公主，两人自然是齐心。


    “是啊，虽然知道公主是为了大义，可你不知道民间是怎么传的，说什么……”


    夏安刚准备绘声绘色讲述她今日在外面听到的所见所闻，一道颀长敏锐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把她还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后面。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笑意，看着他们，很平常问：“说什么？”


    “公……公主。”夏安看见她，捂嘴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你回来了？”


    “是啊。”姬浔回答，脸上带着笑意问：“说说我们夏安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夏安一下子就明白公主听到了不少他们之间的谈话，有些后悔为什么不选一个好的地方说，居然让公主听见了。


    她有心想隐瞒，笑呵呵打岔：“一些民间的胡言乱语，也只有那群见识短的人才能说出口，公主不必玷污了自己的耳朵。”


    姬浔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没关系，你说吧，我刚好想听听，我在他们口中是什么样子的。”


    夏安：“……”


    她目光看向正在看好戏春祺，求助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春祺深呼吸一口，开口：“公主，夏安她不懂规矩，就是喜欢热闹一些，你不要再耍她了。”


    她这般开口，直接道出了姬浔的真面目。


    也只有身在局中的夏安才会感觉到迷茫。


    姬浔本就是在戏耍她玩，想逗一逗这位小姑娘，话被春祺说开，也就不再追究此事问下去。


    夏安在春祺那里得知真相，有些气恼捶了捶她的肩膀。


    力道不是很重，纯属只是有些埋怨和生气。


    更大的是害她在公主这里出丑了。


    姬浔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知道此事因她而起，便开始当和事佬，温声道：“春祺夏安，我给你们带了荷花酥，快来尝尝好不好吃。”


    闻言，两个人才注意到姬浔手中还提着一份用油皮纸包装好的荷花酥。


    得知是给他们的，两个小姑娘很是高兴。


    这里距离偏房很近，他们便在屋子内的桌上打开了这份荷花酥。


    卖家做得很精美，看起来真像一朵朵精美的荷花，即便现在荷花凋谢，看见此物便能想象到长安曲江上盛开的荷花。


    “呜呜，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夏安咬了一口，喜极而泣，动作看起来颇有一些夸张。


    姬浔瞥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你家公主何时亏待你了。”


    夏安很识趣地改口：“是是是，我家公主最好了。”


    姬浔这才满意。


    休沐就二日，姬浔过完，又需要去上学了。


    这次她是一个人去的，过去的时候正早，刚好赶上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秋阳高照。


    绣花鞋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少女朱色红裙，中间绣着精美的红莲，两边各有一只可爱的小白兔，那红色的眼睛格外漂亮，像是宝石。


    她今日梳的是垂挂髻，配上一对红杏流苏步摇，中间梳入梅花发梳。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怎样都是天色。


    她走路不快，脚步却很稳重，从正门走向前院，身影快要消失在这处时，有人叫住了她。


    “公主。”


    那道声音一开始还算恭敬，可第二下便有一些命令的意味，“公主还请停下。”


    姬浔本不打算理会，无视身后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运用内力，轻功一跳出现在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处。


    姬浔被迫停下脚步，拧眉看着他，不说话。


    拦住她去处的少年长相还算清隽，穿着黑色圆领袍，半个身衣往外折，露出里面朱色的红，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骄傲肆意。


    少年懒懒撑起腰，考虑到两个人的身高，为了方便说话，微微前倾着身子，高高的马尾束起，一束光打在他的脸上，逆着光，能在他的脸上看见淡淡光晕，十分耀眼。


    “公主，我刚刚喊你，为什么不回头？”


    他笑着问，一副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样子，像是一个热情的小狗。


    姬浔面对他的热情询问，明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她却冷着脸回答：“我跟你熟吗？”


    她明显不爽，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整个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


    少年哑然，似乎也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姬浔见他知道，侧过他的身子，打算离开。


    谁知下一秒，少年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拦住，笑得吊儿郎当，他一点都不觉得现在尴尬，自顾自说道：“虽然说我们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不就好了。”


    “我叫宁焕。”宁焕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洌，“公主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