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六章

作品:《我不覆辙

    殿内寂静半晌,祁不为才低声道:“所以我记忆残缺……是因为孟婆汤喝过太多回,即便有机缘带着记忆重生,也记不全?”


    “不错,”白无常道,“但总归,你现在记忆已全。而花信为人时,历经苦楚,融合孟婆神力,便沾染了自身苦意。易辛重生后,神力暂存体内,尚未炼化融合,所以过手的东西也跟着变苦,只要用健全的魂魄融合出独属于自己的孟婆之力,便能洗掉先前苦涩之意。”


    祁不为点了点头,眉眼浮上几分沧桑,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又问:“度阴山是试验场,倘若成功,你打算让易辛和花信去对付雾月?”


    易辛也十分惊诧,她之前只知道自己要净化度阴山,除掉雾月,却不明白其中缘由,如今才晓得事关预言。


    “预言中的场景便是如此。”白无常道。


    重担瞬间袭来,易辛很是惴惴不安,迟疑道:“白大人,如果我不是预言中的那名女子……或者我最终杀不死雾月……”


    白无常向她投去沉静的目光:“先去度阴山试一试。整个三界都奈何不了雾月,若是你也不行,人之常情。守卫三界本该是神明的职责,你替我们担了责,无论成功与否,任何人都没有立场责怪你。”


    易辛神情肃立,郑重点头。


    白无常:“稍后我送你们回清风山庄,休整一番。”


    说着,他看向易辛:“花信也会去,你这几日就跟她学习如何熟练运用孟婆神力。至于祁不为,你同我走一趟,有事等你。”


    “去哪儿?”祁不为拧起眉头,“若是易张稚再回山庄,易辛怎么办?既然要学东西,干脆就让她们留在地府,这里还有酆都大帝坐镇,他再厉害,也不至于硬闯。”


    “会安排人手守护山庄。地府毕竟是亡魂之所,生人不宜久留。她们如今至关重要,谁都不会放任她们出事。”白无常解释道。


    易辛向祁不为颔首:“没关系,你和白大人去忙吧。”


    有易辛当说客,祁不为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两人回到山庄,合庄上下见到活的易辛,惊喜异常,以为祁不为找到方法救活了她,但两人只解释当时她并未死去,中了咒术而已。


    白无常叮嘱他们,重生和聚魂一事,谁人都不要提及,本就涉及天机,又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晓此事的,只有天界地府两位掌权者,他们两个当事人,以及白无常和风疏。


    夜幕低垂,院落中静谧安宁。


    易辛和祁不为隔着一道敞开的门扇相对而立,互道晚安。


    祁不为回了书房休息,易辛还是住在主屋。


    躺在榻上时,易辛心头不禁浮现几分唏嘘感慨。


    前段时日,她还穿着婚服,毫无生息地躺在这里……


    回忆完一世,好像又经历了一辈子似的。


    思绪漂浮半晌,易辛打算睡了,门外忽响起敲门声,随之传来祁不为放轻的话语:“易辛,是我……你睡了吗?”


    “还没呢。”易辛下榻开门,只见祁不为站在门外,已将外衣褪了,天边的霜华好似透过了薄如蝉翼的衣物,宽肩窄腰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十分认真地望着易辛,说道:“虽然山庄有守卫,但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睡。我能不能在这打地铺?”


    易辛没作犹豫,退开两步,让祁不为进屋。


    片刻后,室内归于寂静。


    易辛闭眼躺在榻上,酝酿睡意。祁不为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却睁着双眼睛,扑棱扑棱地眨着,看起来像个毫无睡意并且打算作怪的样子。


    果然,少顷后,易辛听见祁不为说道:“入秋了,夜间寒气重,你不要踢被子。”


    易辛没睁眼,只往里挪了挪,空出另一半位置,说道:“你冷的话,就来榻上睡吧。”


    床塌很宽阔,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周遭毫无动静,仿佛祁不为还乖觉地睡在地上,但浅淡安神的气息如潮水般漫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把易辛缠裹其中。


    他一直点着月麟香入睡,不知不觉便成了他专属的气味。


    易辛偏过头去,抬起眼皮,预料内撞进了祁不为微微含光的眼睛里。他正侧卧在旁,连掀开被子爬上床再躺下都等不及似的,直接施法瞬身而至,连一丝动静也无,好像就一直躺在她身旁一样。


    祁不为双臂交叉,合在腰间,让两人之间空出合适的距离。


    他凝着易辛的眼眸,呓语似的低声问道:“你会生气么?我这样得寸进尺。”


    易辛笑了笑,也以气声回他:“不会。”


    “那我可以亲你眼睛么?”


    “嗯。”


    易辛点头,眼睑微垂,身侧往下沉了沉,头顶掠下阴影,月麟香扑近了,眼皮上落下温热触感,轻如鸿毛。


    祁不为重新躺下,眼里的光愈发柔和明亮,又道:“我能牵着你的手睡觉么?”


    易辛伸出手,祁不为贴着她的手心,放在二人之间的枕边,犹如一道桥梁。


    “睡吧。”祁不为说道。


    易辛很慢地眨了下眼,以作回应。


    也许是气氛难得如此良好,又或许是把话说开后的轻松释然,还夹杂些许跨过两世光阴的怅惘,两人谁也没闭眼,安静对望。


    月色下,纸窗树影婆娑,枝头落下一朵花时,仿佛溅在了流水上,拨动了何处的音弦。


    两人同时动作。


    祁不为略撑起半边身子,俯身而去,易辛则搭上他的肩颈,两人相互凑近。


    吻从温柔缱绻变得炽热灼人。


    吐息交融,紊乱而克制的喘息钻入彼此的耳廓中,弥漫在这方寸之地内。


    易辛的血肉仿佛世间最香甜的毒药,透过一层肌肤,融进她的呼吸与空气里,诱着他辗转反侧,怎么亲都不够。


    祁不为勾着她的唇舌,深而重地吮吻,毒药好似已经渗进体内,一面燎起干涸的灼热,一面把甜蜜沁入肺腑经脉里。


    易辛仰头迎合,沉溺在亲吻的欢愉中,无知无觉地解开了他的衣襟。


    祁不为眉头深深一拧,退开些微距离,将她作乱的手捉弄归案,放在枕边,暗哑道:“你做甚么。”


    易辛眼帘微抬,透过朦胧水雾望着他,手指蜷了蜷。


    几息之前,指腹无意识地顺着肌理线条游走,仿佛在沟壑纵横的迷宫里勘测。


    易辛诚实道:“不知道……可能它想摸一摸了……”


    说话间,易辛手指微动。


    “什么它不它的,”祁不为的气息弥漫在易辛唇角边,“是你想动手动脚吧?说实话,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易辛眉心一动,略微扭过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番,才对他点点头:“好像是的。”


    毕竟两人长大后再见,易辛也是因为对这张脸见色起意了,才不知不觉把他放在了心里。


    “以前你沐浴,只能看,不能摸。”


    祁不为脸上闪过种种情绪,忍耐、克制、欢喜,一张脸都憋红了,嘴角才刚刚扬起,就微微瞪大眼睛被易辛翻身压住。


    易辛笑着低头去吻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既看又摸。”


    易辛的吻细碎而温柔,亲得祁不为有如隔靴搔痒,忍不住抬手抱住她,把人往下按,又仰头把亲吻变得更加浓烈。


    片刻后,易辛为了呼吸不得不分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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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不为意犹未尽地追上来时,毫不犹豫把人摁回枕头上。她气息不稳地伏在祁不为胸口上,一面听他鼓动的心跳,一面百无聊赖似的临摹片片柔韧肌肉。


    祁不为全身都绷紧了,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又热又不得纾解,不由郁闷起来,真是作茧自缚。


    易辛冷却下来后,轻轻出声:“如果我们杀不了雾月,对方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祁不为垂眼,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他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摩挲她面颊:“没关系。我们死在一起,便是永远在一起。”


    耳边心跳渐渐平缓,跳得沉稳有力,易辛伸手,搭在祁不为小臂上:“我不想死。”


    她又强调一遍:“我才不要死。我想你好好活着陪我,也想庄主长命百岁,希望有个安稳的人间,供我们四处游历。”


    “我还有多好地方没去过,好多美食没吃过。”


    “好,”祁不为浅笑应和,又低声道,“等一切事了,我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这回你总该心甘情愿了?”


    “又成亲?”易辛惊道,但仔细一想二人确实没有正儿八经成婚过一次。


    前世是她替嫁。今生虽然没有替嫁,但最后也没走到拜堂成亲这一步。


    乍听易辛的语气,祁不为心头一紧,连忙翻身。易辛落于下风,见他神色紧张道:“你不愿意?为何?从前的事不是翻篇了么!我这么喜欢你,难道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


    听着他的连珠炮但,易辛按住他肩膀,让人安分地躺回枕头上,允诺道:“等所有事尘埃落定,我们就成婚。”


    闻言,祁不为脸色才松懈下来,把易辛拉进怀里抱紧,说道:“正好让阿姐证婚。之前我们成婚没通知她,她若是知晓,一定会被我气死。”


    那时祁不为一心只想把易辛栓在身旁,根本顾不上婚俗礼仪,何况两姐弟明面上已有“裂隙”。


    说到此处,祁不为皱起眉头:“不知道阿姐现在如何了。”


    易辛安慰道:“放心吧。白大人虽然懒,但大事上有分寸。他让我们别去添乱,必然对庄主已有安排。”


    铮——!


    半空中传来断裂之声,伴随着麒麟角四分五裂,阵法蕴含的力量向四周荡开,祁有为被掀飞出去。


    易张稚本要攻向祁有为的剑势也突兀止住。


    祁有为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对易张稚的招式毫无顾忌,一门心思扑在破坏阵法上。


    而她确实做到了,不仅让易张稚不敢贸然出手,也打碎了阵法。


    祁有为滚落在地,猛地噗出一口血,她的灵力在破阵时已压榨殆尽,金丹与经脉受到反噬,卷起细密而剧烈的痛楚,面色惨白。


    “祁有为……”易张稚连忙出现在她身旁,探查伤势,“不要再试图催动灵力,金丹受损或经脉断裂,哪一样都可能让你无法修炼!”


    祁有为又呛出一口血:“你……我不会跟你……走——”


    易张稚直接用行动打断了她。他托住祁有为后颈,把人带进怀里,另一手把她的手腕摁在地上,源源不断输送灵力。


    祁有为没了力气,推拒不动,同时也知晓自己此时此刻需要他的灵力救命,便神态自若地闭眼休憩片刻。


    直到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唤。


    “祁有为,我这里很痛。”


    她的手被带到了易张稚心口处。


    祁有为淡然道:“抱歉啊,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


    话落,耳边响起很低的吸气声。


    这时,祁有为才终于睁开了眼。


    易张稚同她交颈相拥,在她看不见的背面里,神色空洞,却无声地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