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第八章

作品:《我不覆辙

    清风山庄,祠堂。


    易辛走进祠堂,打眼望见中央台面上供奉着数道牌位,从开山祖师祁迹到前任庄主祁连山徐晴岚。祁不为正笔挺地跪着,虽看不清神情,但从端正的肩背中不难发现,他对此地此人充满敬畏。


    易辛心中默念一声叨扰,走到祁不为身旁,低声道:“白大人说午后便要把你带走,所以庄主让你回来再继续跪。”


    “……”


    看见易辛来,祁不为本是十分高兴,听到后半句,颇有种意料之内的苦闷。


    而随着易辛话落,束缚在他身上的禁锢之力也骤然一松,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地仰躺在地,手脚胳膊齐齐颤抖。


    易辛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都说受罚了,仅仅跪着可不算,”祁不为朝供台前的蒲团点了点下巴,“那是惩戒用的法器,跪在上面,无时不刻都像针扎。”


    来自四面八方的针扎,从头到脚,说不清哪里更痛,总而言之,就是磨难。


    易辛不由得咽了咽喉咙,再打量祁不为,难怪他背后脸上都汗湿一片,还以为他非常不禁跪……


    见他还得在地上缓个一时片刻,易辛便用巾帕擦净他脸上的汗。


    “从前爹娘在世的时候,他们不光教导我不能行恶,还教导我多做善事。后来只剩我姐,她就只教我不能干坏事了,所以一旦我做错了事,她就罚得很重。”


    易辛抿唇,神情诚挚道:“庄主替我出头为我好,我若站在你那边,替你求情,岂非不识好歹,陷她于不义了。”


    “我知道。确实是我做错了,”祁不为顿住,话锋一转,笑道,“但我不后悔!”


    听到这句话,易辛觉得也不算意外,紧接着便见祁不为翻身坐起,唇角冷不丁留下一点温热,吐息撩过她的面颊。


    易辛错愕不已,慌张去看众牌位,又瞪着祁不为:“你做什么!我们在祠堂里!”


    祁不为不以为意:“惩罚暂时结束,不必那么严肃喽。我也没干什么太越界的事,再说,爹娘在天之灵,看见这个场面,心中必喜。”


    易辛可没他那么放肆,生怕对方还想做点什么,赶紧起身离开,只匆匆留下一句话:“马上要走了,记得去和庄主道别。”


    “哎——易辛,等等我!”


    祁不为费力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上易辛:“白无常说我们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再慢点说不准一个月!”


    易辛头也不回:“正好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我们把心思都放在度阴山上。等你们回来,两边都结束了。”


    “可是我们要分开这么久!我们才刚在一起!我会想你想得茶饭不思的!”


    易辛耳尖红得不能再红了,加快脚步,慌乱环顾四周,害怕有人路过,同时心里又禁不住的开心,仿佛吃了蜜。


    ……


    尽管两人各有不舍,但要事在前,还是互相道了别。


    白无常和祁不为走了,留下了花信和风疏。祁有为明白如今是关键时刻,也亲自坐镇山庄,关照易辛等人。


    但风疏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近似于不在。易辛跟着花信潜心修行,学会掌握孟婆之力。一行人忙碌起来,仿佛都忘了埋在光阴里的前尘过往。


    一晃眼,半月已过。


    屠妖塔最顶层,花信和易辛皆累得伏案小憩。今日花信从地府要来了几只没有轮回的恶鬼,来检验易辛的修行成果,最后大功告成,两人齐齐倒下睡觉。


    祁有为从旁看顾,以防万一。见两人睡下,她便取了披风。


    花信毕竟成神数百年,听见些微动静便醒了过来。


    祁有为小声歉意道:“我吵醒你了?”


    花信摆手笑道:“是我很惊醒。”她看看昏睡的易辛,又道:“那就麻烦庄主照顾她了,我回房休息。”


    待祁有为点头,她便抬步离开,下塔后,没走两步,忽有所感似的,她倏地回身仰头。


    塔楼顶层的飞檐上,似闪过一角衣袂,仿佛云彩拂月。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好像错觉似的。


    但花信定了良久。


    ——以恶鬼为验,她必定会在场吧,若有意外,也能及时处置。


    她似轻又重地呼了口气,转身离去。


    屠妖塔内,易辛朦胧间感觉周围有人,慢慢睁眼时,竟看见了一直不见踪影的风疏,不禁喃喃道;“风疏大人?你来啦?”


    说罢,她又转头环顾四周。


    风疏知道她在找什么,解释道:“祁庄主见我在,便去巡塔了。”


    易辛点点头,这是山庄的日常事务。


    “你们修炼得不错。”风疏从窗边走来,坐在易辛对面。


    易辛揉揉眼睛,笑道:“是花信教的好。此事也全靠她,悟出了孟婆之力的另一种用途。”


    风疏唇角微抿,是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但易辛捕捉到了,那是因朋友做成了一件事而感到开心的意味,仿佛欣慰,更是“希望对方过得好”的意思。


    月色横跨桌面,落进杯盏里。易辛斟好茶,将月色浮在水面上,看它晃悠了一会儿,问道:“你和白大人都知晓前世,为何不告诉她呢?”


    风疏默了片刻,飞升之初,她面见天帝时,便从对方那知晓一切前因后果。


    得知金陵乃是受罚历劫的白无常后,又知神仙历劫,其命里经历皆由司命所书。


    后来,两人在天界相遇,那时白无常已历劫归来。


    啪——!


    流云迢迢中,陡然响起一道清脆亮响。


    两人一句话未说,白无常先被风疏扇得偏过头去。


    “世上苦难数不胜数,病死、饿死、被人欺凌至死等等,你一个不尝,偏要搭上两个女子陪你历狗屁情劫。”


    “用花信的死叫你伤情一生,这种苦头好吃么?我看她比你更像去凡间历劫的!她连命都没了!”


    “你和我,永远都对不起她!”


    至此,风疏开始十分不待见白无常。


    而风疏和花信,不知何故,数百年间,默默地从未见面。


    彼时白无常漠然地目送风疏远去,会见完天帝后又去寻司命。


    见到司命府中满地狼藉,而府邸主人那张脸更为狼狈不堪、且口中一直尖叫着“那凡间女帝甚是无礼”时,白无常静立片刻,似乎放弃了想做什么的念头,转身回了地府。


    回神后,风疏神色平淡地喝了口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不知盛着什么。


    “告诉她什么,‘风疏’为救她而死了?看她思绪烦扰不堪?”她轻轻摇头,“为何要叫她背负这种情谊枷锁,何况我们所处的今日,并没发生那些事。”


    “她不需要承我的情,我也不能承‘那个风疏’的情。”


    易辛听罢,思索良久,点了点头。


    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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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寒之地。放眼望去,皆是莽莽冰原,一头巨大的四足兽正发狂不止,重锤之下,冰川都凿了数道缝隙。


    祁不为和白无常藏在冰山之后,大寒之下,祁不为面上竟铺了层细汗。


    他呼出一口气,随手一抹又收回目光,后仰靠在冰川上休憩。


    体内灵力才运完一个循环,接下去还有数不清的周而复始。


    在如此枯燥的时日里,还要面对一个同样枯燥淡漠的白无常,反衬得他愈发思念易辛。


    白无常无愧于当了数千年的神,比他更耐得住性子,只是今日脸上罕见地有了些情绪波动。他皱起眉,似在思索什么。


    祁不为问道:“怎么?”


    白无常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祁有为用什么杀了易张稚?”


    这是什么问题?祁不为不解道:“用剑啊,她不是说了么,她的佩剑,徐来。”


    白无常停顿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倘若我没猜错——易张稚没死。”


    话落,祁不为骤然睁大眼睛。


    半月前。


    五峰镇外的一座山头上,借罕见法宝支撑起来的阵法已熄,琼火设下的封印犹存。


    前一刻,此地还兵刃相接,现下岑寂一片。


    夜风拂过山林,响起沙沙声。半空卷起数道赤红流光,轻而易举地穿透结界,飞入深山中,沿着洞穴来到中央。


    山体内部,一株巨木拔地而起,往上似乎伸向了不见尽头的黑暗,肉眼已无法丈量它有多高。


    流光在地上化形,仿佛画笔临摹出了一个人,从头渐渐到尾。


    易张稚躺在地上,心口完好无损,却痴怔似的,呆呆望着虚空中某一点。


    巨木忽然从高空探下树枝,闪电般破开易张稚心口,枝桠在胸腔里疯狂探索,紧接着响起一道稀奇又嘲弄的笑声。


    “空的,连颗心都没有,还装得像个人一样如此难过。”


    易张稚神色不动,胸口却窜起一道火焰,迅即把枝桠焚烧殆尽。


    火焰如灵蛇般沿着枝干蹿升,眼见要烧向那片黑暗,倏然,火焰被吞没了似的,紧接着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翩然落地,黑衣长袍,脸似乎因常年不见天光而异常白皙,美得雌雄莫辨。


    ——雾月。


    那身衣服和目光似乎浸染着微妙毒意,叫人不敢直视,却又受不住蛊惑,偏偏一看便如坠深渊。


    火焰熄灭后,胸腔上的洞再度弥合,易张稚撑地起身,毫无惧意地望着雾月:“再靠近我,就别想离开此地一步。”


    雾月不以为意,笑得开怀:“真的么?可如今祁不为不能成魔,你除了把我这个原本的魔物放出来,还能怎么复活琼火呢?”


    易张稚面无表情。


    雾月又笑:“别浪费时间了。从琼火死后,你就一直在搜寻破印之物,虽然外头那女人打碎了一枚麒麟角,但你必然还有。”


    话落,果不其然,易张稚打开乾坤袋,六个破阵之物徐徐飞出,再由他施法,重又聚在山头之上,凝出新的阵法。


    一旦阵法把笼罩整座山的封印消解,雾月便会重见天日。


    在易张稚施法时,雾月从指尖凝出方才吞噬的火焰,垂眼把玩,轻笑道:“琼火的元神,真是久违了——”


    雾月停顿片刻,眼中笑意转瞬即逝,余下深不见底的黑:“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