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阴蛾祠堂

作品:《活死人也要和养弟做恨么

    辜月穿过那条走廊时,虫形人已经涌过去了。


    走廊里的虫形人密密麻麻的,天花板上的那只从梁上飞快地爬过去,肢节嵌进木头的缝隙里,一伸一缩,速度很快,像一只倒挂的壁虎。


    墙壁上的那些也在动,贴着墙皮往上爬,爬到灯笼旁边停一下,口器张开,触须从嘴角伸出来,朝某个方向晃几下,然后又继续往前。


    地上的更多,从门框下面钻出来,从柱子后面绕出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肢节划过地面的声音像无数把刀在石板上刮,窸窸窣窣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跑得很快,有些往左边,有些往右边,有些从天花板上翻过去,跳到另一侧的墙上。


    走廊的虫形人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触须在空中乱甩,像在互相传递什么消息。


    最前面的那只已经跑到走廊尽头,拐进了左边的岔口,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辜月不紧不慢地走在它们中间,踩在那些碎壳和血泊之间,鞋底沾了暗红色的东西,踩下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那些虫形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有的从她头顶的天花板上爬过去,有的从她脚边的地上窜过去,有的从她身侧的墙上弹过去。


    辜月走到岔口,停下来,左边通往二楼东侧,右边往下。


    左边的走廊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右边的楼梯口也有虫形人在跑,从下面爬上来,又折回去,肢节在台阶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在岔口中央,左边的虫形人往左跑,右边的虫形人往右跑,天花板上的从她头顶翻过去,地上的从她脚边窜过去。


    辜月像一块立在河中间的石头,水流从两边分开,绕过她,继续往前流。


    下一刻她闭上眼,那些虫形人忽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统统僵住。


    天花板上的那只正要从她头顶翻过去,前肢已经探出去了,后肢还挂在梁上,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墙壁上有一只贴在墙皮上,肢节嵌在砖缝里,口器半张着,触须伸出来。


    地上的那些保持着跑的姿势,有的前肢刚抬起来,有的身体刚往前倾,有的头刚转过来,全都定住了。


    不过它们此刻不是被什么外力强制停住的,它们自己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发抖,硬壳贴着地面或者墙壁。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没有口器的交流声,也没有四肢刮过木板的声音,更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辜月站在那片安静里,闭着眼,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漫出去。


    整条走廊、整座沈宅、整个空间都被灰色东西填满。


    那些灰蒙蒙的光、那些潮湿的墙壁、那些歪斜的柱子、那些藏在暗处的缝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铺开。


    灰色,全是灰色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灰雾在看东西。


    那些虫形人抖得更厉害了,天花板上的那只悬在半空,肢节在发抖,硬壳下面的膜翅在轻轻震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嗡嗡声。


    墙壁上的那只贴不住了,从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蜷成一团,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股气息是比它们更深远的,更古老的死亡气息。


    它们从出生就带着的那种恐惧,刻在壳里、刻在血里、刻在每一个细胞里的那种恐惧,死亡恐惧是从它们自己身体里翻涌上来的。


    辜月听见了属于人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压着节奏,像是在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从左边走廊的深处传来,穿过几堵墙,穿过那些木板和砖石,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但她还是听见了。


    辜月睁开眼,走向左侧岔路,整个人似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


    不过那些虫形人还僵在原地,她从它们中间走过去,鞋底落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天花板上的那只从她头顶经过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但它不敢动,就那么悬着,等她走过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那只悬在天花板上的虫形人才敢动。它慢慢松开肢节,从梁上落下来,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爬起来。


    它朝辜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墙壁上的那些也动了,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它后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走廊深处,和刚才相反的方向,没有一只往左边去。


    走廊里又安静了,只剩辜月的脚步声,她独自往祠堂的方向去。


    左边的走廊比之前走过的都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缠在一起,像一堆干蛇。


    藤蔓从墙上垂下来,有些拖到地上,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灯笼少了很多,隔很远才有一盏,光也暗,照不出几步远。再往前走,连灯笼都没了,只剩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门框上缠着藤蔓,有些已经长进木头里了,把门框撑出几道裂缝。


    辜月推开门,只见成乐跪在八卦平台中央,四肢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缩成一团。


    此时此刻她的脸白得发灰,汗从额头淌下来,经过眼眶,顺着颧骨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她的眼睛盯着平台上的蛾子,瞳孔缩成两个黑点,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眶撑得很大,像要把所有的恐惧都装进去。


    成乐不敢动,手肘撑在膝盖上,指甲嵌进砖缝里,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呼吸压到了最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而她身后是一尊雕像,一个人身蛾面的模样,头颅是巨大的阴蛾,翅膀覆在身后,眼状斑纹刻得栩栩如生,眼睑垂着,像是闭着眼,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身下所在的八卦平台,八只石像蛾子围着她。


    那些蛾子就是辜月她们之前去往太奶奶那处所见的一模一样,石皮从蛾子身上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它们底下原有的颜色。


    成乐跪在它们中间,她听见门响,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以为是那些虫形人进来了,身体绷得更紧了。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不是虫形人的窸窣声,是人的脚步落在青砖上的声音。


    她慢慢抬起头。


    辜月站在门口,看着她。


    成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涌上来,糊住了视线,她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成乐张开嘴,想叫辜月的名字,但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辜月,摇了摇头。


    “别过来。那些东西快醒了。别过来。”


    辜月站在门口,开始打量这个祠堂。


    成乐跪在平台中央,身后是尊闭着眼的雕像。


    平台上的八只石蛾还在起伏,越来越快,裂纹里的光越来越亮。


    辜月往前迈了一步,平台上有两只蛾子同时停了,一只黑色的翅膀收了一下,灰白色的石皮大块大块往下掉。


    成乐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辜月,拼命摇头。


    “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辜月又迈了一步,石像蛾子翅膀张开了一点,石皮从边缘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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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色。


    成乐急了原本跪着的,现在半站起来,膝盖离开地面,一只手撑着砖,另一只手朝辜月比划——走,快走。


    最左边红色的蛾子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刚从沉睡中翻了个身。


    成乐感觉到脚下的平台震了一下,她立刻不敢动了,重新跪回去,双手撑地,低着头,把呼吸压到最轻。


    她的眼泪掉在青砖上,啪嗒一声,咬着嘴唇,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再抖了。


    辜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成乐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


    她看着辜月,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在抖,手指抠着砖缝,血从指尖渗出来。


    “别过来,求你了。我出不去,你别过来……”


    她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成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摇头,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看见有人来了应该高兴,但她就是摇头。


    那些蛾子快醒了,她感觉得到,它们在她的膝盖旁边、手肘旁边、头顶旁边,一明一灭的光照在她身上,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她动不了,她出不去,谁来都没用。


    辜月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潭死水一样,她的眼睛看着成乐,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我一定会救你”的坚定。


    下一刻辜月嘴唇动了一下,她做出口型,口型很慢,每个字都做得很清楚。


    “你,慢慢走过来,我会救你。”


    成乐愣住了,她看着辜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她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外套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的头发乱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脸上也沾了血,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雕像,像她身后那尊闭着眼的雕像,像她脚下那些不会动的石头。


    但她开口,她让自己走过去,她说她会救自己。


    成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缓慢移动,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那些蛾子就在她旁边,她动一下它们就会醒,她爬不到平台边缘就会被撕碎。


    但她的身体在动,她松开撑着地面的手,把膝盖往前挪了一寸。


    那些蛾子没动。


    她又挪了一寸,没动,再挪一寸。


    她跪着往前爬,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膝盖落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眼泪还在流,滴在砖缝里,和之前那些汗混在一起。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辜月,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她忽然不那么怕了,也许因为对面那人是煞灵,是从下面上来的人,她站在那里代表死亡,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了。


    但这一次“死亡”居然朝着自己伸出希望的手,而自己作为唯物主义,朝着她同样伸出手,伸向“希望”。


    成乐爬到平台边缘,那些蛾子的光在她身边明明灭灭。


    辜月蹲下来,伸出手,她的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张着,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成乐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辜月的手在发抖,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疤,很长,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看样子已经很久了。


    成乐也伸出,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抖,指尖离辜月的手掌越来越近。


    两个人的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