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作品:《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冬雨敲打着宣家老宅的瓦檐,声音细密而绵长,像无数只春蚕在昼夜不息地啃食桑叶。
江心澜走在前面推门而入,发丝上都沾着水汽,哀嚎一声:“不公平,一样经受雨水浸泡,这儿的姑娘们怎么个个水灵灵的,我已经要发霉了。”
景明洲一壁挂披风,一壁笑道:“橘生淮南淮北之别罢了,她们若是去北疆住上三个月,一样会皮糙肉厚。”
江心澜气得龇牙咧嘴:“景明洲,你知道你为何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么?”
“舍小家为大家,忠君爱国呗。”景明洲理直气壮。
两人你来我往,磨牙取乐。
黎偃松顾不得擦掉手上的雨水,端起一杯热茶饮下,才从怀里取出父亲从京城加急送来的包裹。
这处位于晋陵与秀州交界深山里的茶王旧宅,如今成了黎偃松一行的临时据点。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摊开的地图,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的茶叶清香,与纸张墨锭的冷香交织在一起,甚是好闻。
他在桌前坐下,仔仔细细拆开来看,信很厚,还附着一本账册,带着北地风霜的凛冽气息。
黎玄一反常态,竟用了十之八九的篇幅,详述与万山雪往来的始末——从花露之事,到她后来如何冒雨送账本,再到崔家内部的种种不宁,写得十分详细。最后一页墨迹不同,像是后来加上的,字里行间对她的遭际颇多感慨。
这些字句,终于将青鲤与金鲤此前打探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讯息串联起来,拨开了他心头盘桓多日的疑云。
原来,崔万两家联姻,始于一场冰冷的谋划。
越是读下去,心口便越是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闷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一封信,写尽了她十九年的酸楚:年幼失恃,在继母精心编织的罗网中艰难长大,怀着一腔憧憬出嫁,迎来的却是夫家的冷待与折辱。继而从血淋淋的失去中慢慢清醒,重塑筋骨,最终下定决心与血脉至亲决裂。即便深陷泥淖,她仍不顾安危,将所知秘密和盘托出,只因“怕余生难安”。
那样艰难的日子,没有让她变得阴郁乖戾,反而如岩缝间的松柏,从贫瘠的土壤里深深扎根,向着有光的方向伸展,愈发挺拔苍翠。
他的目光流连于那些文字,眼见它们化作刀山火海,而她流泪流血,却一步未退,踉跄着坚定地踏了过来。
当年匆匆一面,他一直以为,也祈愿她被人妥善珍藏,细心呵护。没成想,到头来却是被命运逼出一身本领,在泥泞与血污中,独自杀出生路。
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忍不住手握成拳,紧紧地抵在心口。
景明洲与江心澜见状停住说笑,围了过来:“可是哪里不适?”
他摇摇头,勉强笑道:“可能方才的热水喝得急了,不要紧。”
在这沉甸甸的痛惜深处,有一股不合时宜却无比真实的暖流,正顽固地破土而出,渐渐浸润了四肢百骸。
她就要来了。
离开那片吞噬了她天真的故土,来到他暂且栖身的这片天地。纵然前路未测,但他没有看错,她终究是挣脱了,像一只终于啄破厚重壳障的鸟儿,义无反顾地振翅高飞。
这念头,让他连日来因调查金弘而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生于京城,十三岁奔赴北疆,对这潮湿绵密的江南始终不大适应。可是此刻,那些他曾冒雨踏勘过的街巷、民居,忽然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一想到她或许会在某个雨霁初晴的清晨,站在他曾驻足过的茶垄边,指尖拂过新发的嫩芽;或许会在某个斜阳西下的傍晚,走过某座他踏过的石桥……
这份隐秘的共享,便足以慰藉他深藏的情愫,连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温暖的期许。
“黎偃松,你入魔了不成?”
对面传来江心澜的声音,将他从纷繁的思绪里猛地拽回。
“什么?”
“喊你三声了,”她搁下手中正在标注隘口细节的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怎么,有情况?”
他将信纸和账本默默推了过去。
江心澜的脸色越来越沉,边看边忍不住斥骂:“畜生,这崔明之真不是个东西!兰芬、陶谦、金弘,简直是一窝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读到末尾,她气得将信纸往景明洲跟前重重一拍:“半年多时光,要将这么多磋磨硬生生压到一个人肩上。难为她,竟一步步扛过来了。在京城那些日子,我只顾着争分夺秒求学拜师,也没能多去陪陪她。”
黎偃松低头拨动茶叶,沉沉说道:“这把火阴差阳错,倒像是给她烧开了一条生路。虽然路上荆棘遍地,总好过困在京城的死胡同里,慢慢熬干心血。”
“是啊,说句坏良心的,”江心澜叹了口气,“也多亏万姐姐遭了这些磨难,才阴差阳错摸清了金弘和崔家的秘密。这只老狐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狡猾深沉。只怕早在先皇托孤之前,就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黎偃松微微颔首,眼底寒光凝聚:“金弘此人,太沉得住气,铺垫得早,藏得又这样深,忠臣模样一扮就是数年。真正是师父那句话,宁可孤身跟千军万马打一仗,也不愿跟这样的人说句话,太耗心神。”
“话说回来,”江心澜转而叹道,“皇上虽年轻,论起沉稳倒不输金弘。到底得了先皇真传。上次金弘借题发挥,想除掉吴阻那事,我心惊肉跳了许久,生怕他得逞。没想到皇上竟能四两拨千斤,将风波悄然平息。若非如此,只怕咱们如今的处境更加棘手。如今再加上丰掌柜这本账册,局面便明朗多了。接下来,我们待要如何?”
景明洲一目十行将信笺和账本看完,思忖道:“如此说来,崔家茶园大火,必是有人授意。”
“此话怎讲?”江心澜望向他。
“崔家与金弘府上那位大管家沾着远亲,这不是秘密。故而这些年,南方茶行明争暗抢,崔家却能始终稳坐钓鱼台。而且,我去看过,崔家茶园的防火布置,在同行里算是相当周密的。”
江心澜讶然:“你的意思是,并非生意场上的人得知崔明之不在京城趁势动手,而是……”
“金弘自己。”黎偃松与景明洲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景明洲继续解释道:“这几年来,他暗中运送积聚的兵器物资,已足够支撑几场硬仗。此时对崔家下手,恐怕也是动手前清理门户、震慑异己之举。”
江心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崔母是不是对个中缘由心知肚明,才让万姐姐出面的?”
景明洲凝神半晌说道:“极有可能。不过也不要紧,她立下这般功劳,于公于私,我们都要力保她无虞。那位丰掌柜,黎伯父自然也会安排咱们在京中的人设法周旋,护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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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偃松不愿再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打断道:“好了,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棋局。吴阻夫人即将临盆,不日便要设宴庆贺,我们须得趁早明朗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那份悸动与揪心强行压下,目光落在面前那幅由江心澜精心绘制的晋陵-秀州地形图上。
“我们的证据链条,在运输网络、部分经手人及藏匿点上,已基本清晰。”他眼神如寒星,“应对之策,分三步走。”
“第一步,阻其势。制造意外,让部分货物曝光,打乱其步调,敲山震虎,令其内部疑窦丛生,自乱阵脚。此事需借力打力,我们的人只需暗中引导,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景明洲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某处一点:“两日后子夜,晋陵老鸦渡。那里河道岔口多,夜间巡检松懈,正是动手的良机。我来安排。”
“第二步,挖其根。这几个地方是金弘的命脉。继续严密监控,务必摸清具体人数、各级头领身份。”
“第三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黎偃松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尽快找到线头——金弘在江南真正的总负责人。”
“你的意思是,吴险还不算是真正的负责人?”
江心澜心直口快,问到一半却蓦然顿住,恍然道,“不用解释,我明白了。吴险此人面上温和实则野心勃勃,极有可能在反向利用金弘的图谋,为自己铺路。”
景明洲瞥她一眼说道:“瞧这有问有答的,要不您跟自个儿聊会儿?”
江心澜正要反击,见黎偃松神色凝重,只冲他龇了龇牙。
“我们必须抢在前面,确保最终拿出的证据链确凿完整,能一击即中,不给金弘任何反扑的余地。”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黎偃松无意识地摆弄着父亲的信笺,目光掠过“万山雪”三个字,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至于她……”他声音低沉了些,几乎融在窗外的雨声里,“她南下之路,须安排最得力的人手,明暗两路,确保万无一失。”
江心澜沉默片刻,轻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她既能从那般绝境中厮杀出来,自有她的韧性与智慧。我们替她拔除外围毒刺,剩下的路,她必能凭自己的力量走稳。”
景明洲已经走到门口,忽又回身问道:“谁?谁要厮杀过来?”
江心澜起身将他往外推:“忙你的正事去吧,半聋将军!”
黎偃松付之一笑,抬手窗推开一道缝隙。清冷湿润的空气立刻涌入,带着山间草木与泥土的凛冽气息。
透过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个正日夜兼程奔赴而来的身影。
何其有幸,能与牵挂之人处于同一片天空下。
他会在这里,为她构筑一道看不见的防线,扫清那些最致命的威胁。他会默默看着她,在焦土之上播种耕耘,让新的希望破土而出。
“等这里的事了了,”他忽然开口,“也该换个心境,好好看一看晋陵的山水。”
江心澜仍低着头,笔下勾勒着地图上最后几处关隘,闻言笔尖微微一顿,轻笑道:“预祝黎大将军所求如意,我就惨了,得预备好两份礼金……”
“江心澜。”他倏地打断她,只觉得一股子热气直从心底轰然扑上脸颊。
长夜将尽,山雨欲停。
远行的船正乘风破浪,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