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作品:《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万山雪!你放肆!污蔑母亲还不够,还要如此诋毁父亲,你简直丧心病狂!”


    一声饱含愤怒的嘶吼炸响,是万山锦。


    他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挣脱开兰芬死死拽着他的手,踉踉跄跄冲到万山雪面前,眼睛瞪得赤红,额上青筋暴起。


    “你有没有良心?依着母亲当年的家世品貌,要嫁什么样的男子寻不着?她执意要来万家做续弦,为的是担心你和万山毓遇到不善继母,受人虐待。她若真有那般歹毒心肠,你姐弟俩怎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平安活到今日?这些年来,母亲待你们何等用心,操持这偌大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凭几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纸,几句胡乱编造的供词,你就要将滔天罪名扣在母亲头上,还要当众羞辱父亲。你……你这等不孝不悌无情无义之人,简直不配为人!”


    万山锦的激烈反应,与她料想中的如出一辙。万山雪轻轻笑了,还未说话,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橘霜领着一个人立在那里。


    那人身形与橘霜相仿,打扮得亦是干干净净,一望而知是个爱美的年轻女子,只是怕冷似的佝偻着背。最引人注意的,是她头上那顶深色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将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


    橘霜神色肃穆,将她引到万山雪身侧站定。


    而后对着怒容满面的万山锦福了一福,不卑不亢说道:“二爷方才质问得好,仅凭几张纸,如何能给一家主母定罪。空口无凭,确实难服众人。”


    说罢,她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揭开了女子头上的帷帽。


    “啊——!”


    离得最近的一位夫人,率先看清帽下的面容,如见鬼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倒退,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大半边脸颊完全被狰狞可怖的疤痕覆盖,扭曲纠结的皮肉隆起又凹陷,泛着暗红发黑的可怖颜色,令人触目心惊。仅有右侧靠近耳际的一小块皮肤不曾损毁,却也蜡黄憔悴。


    所幸,大火没有殃及到她的双眼,此刻蓄满了泪水,似是无声的控诉。


    她立在那里,就是最铁证如山的凭据。


    满室俱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骇得失语,连方才慷慨激昂的万山锦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再说不出话来。携孩子赴宴的妇人们纷纷令乳母将孩子带离,胆子小的虽面露惊愕,悚然变色,却也不愿意就此离开,错失亲眼见证的机会。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女眷席里忽然冲出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正是与花露感情甚笃的翠雀。


    她跌跌撞撞走到花露身前,颤抖着拨开她颈侧的衣领,一颗蚕豆大小的青色痣,赫然现在众人眼前,翠雀的泪水瞬间决堤。


    “花露,花露姐姐,真的是你呵!”她哆嗦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问道,“这些伤疤还疼吗?到底是谁啊,谁这般歹毒,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翠雀的手悬在半空,抖如筛糠,终究不忍触碰那些可怖的伤疤。


    花露伸出完好的左手替她抹眼泪,两个昔日的好姐妹抱头痛哭。


    花露与翠雀的相认,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给万山雪的供词盖棺定论,再无人再质疑方才那些话的真实性。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若是宾客为万家和稀泥,若是兰芬巧言狡辩,又或是万有善命人将她粗暴带离,诸般情况,她要如何应对。独独不曾想到,翠雀会有此举动,一锤定音。


    看着两个丫头紧紧相拥,如同寒霜中互相支撑的两颗小草,她忽然格外地想念江心澜。


    友谊真是这世间顶顶美好的存在,没有骨血之缘,却因双向认定而更牢固长久。


    万山锦仍是不死心,他猛地上前揪住花露,厉声道:“说!你究竟受何人指使,胆敢来污蔑我娘!”


    花露被他摇撼得站立不稳,却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另外一只布满疤痕、只余三根残指的手,毫不迟疑地指向了瘫软在地的兰芬。


    她的嘴唇嚅动着,脖颈上的青筋凸起,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可喉间只溢出破碎嘶哑的“嗬……嗬……”声。


    没有一字一句,却比任何血泪交加的控诉都更令人心胆俱寒。两行泪水,顺着她疤痕交错的脸颊滚滚而下,将前襟打湿一片。


    兰芬被那只残手指着,对上花露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好像真的见到了从烈火中爬回来索命的冤魂厉鬼,瞳孔骤然收缩,凄厉尖叫:“鬼!鬼啊!别过来!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陶谦!你去找他啊!”


    她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腿脚在地上胡乱蹬踢,仿佛要驱赶什么难缠的东西,精神显然已经崩溃癫狂。


    “够了……够了!孽障,你住手吧!”


    一声暴怒又夹杂着无尽羞惭的吼声响起,是万有善。


    他朝万山雪走了几步,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由惨白转青,由青转紫,额上冷汗如瀑,喉咙里“咯咯”作响,瞪大了眼睛,想要再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躯晃了几下,向后直挺挺地倒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也随之瘫倒,不省人事。


    “老爷!”


    “父亲!”


    “快!快叫大夫!”


    “天啊!出人命了!”


    刹那间,花厅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所有秩序与礼仪荡然无存。


    有些宾客们惊慌失措往门外逃去,有些试图去搀扶昏厥的万有善,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摇头叹息。万家仆役更是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不知是该先扶老爷,还是先制住疯癫的兰芬,忙得不可开交。


    万山雪微微扬了扬下巴,早在门外久侯的大夫迅速上前为万有善施针诊治。


    她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满目狼藉与慌乱中,如同一座孤绝于世间的寒山。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淋漓快意,也没有目睹父亲倒地的惊慌痛楚,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是踽踽独行千里的旅人,跋山涉水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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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发现亲人已经搬离,身在故乡依旧为客。


    她慢慢地转过身,将手中那个承载了太多罪恶与血泪的紫檀木匣郑重地交给花露。而后,挺直了脊背,一步,两步……踏过满地碎瓷,绕过倒地的桌椅,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照亮了庭院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光线过于炽烈,她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脚下却不曾有丝毫停顿。


    万家朱红大门外,丰德带着几名精干的崔家伙计,已等候多时。见万山雪一行人出来,丰德快步迎上前,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安然无恙,紧绷的嘴角才松弛下来。


    他侧身指向身旁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男子,对万山雪介绍道:“二奶奶,这位是兰大人身边的辛护卫,也是兰大人最为倚重的亲信。大人说,辛护卫武功高强,形式稳妥,有他陪着二奶奶南下,他们夫妇在京城也能少些忧虑。”


    辛护卫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闻言抱拳行礼:“在下辛骐,奉兰大人与夫人之命,护送崔二奶奶南下,但凭二奶奶差遣。”他话语简洁,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万山雪心下升起暖意,微微欠身还礼说道:“有劳辛护卫。此行恐多艰辛,万事拜托。”


    辛骥再次抱拳,并不多言,侧身让出身后的马车。


    万山雪退后两步,对着丰德深施一礼:“丰叔,您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丰德看着她,“保重”二字才刚出口,便迅速别过头去。


    她都明白。


    丰德是心疼她。


    他这个人,最是面冷心热,思虑周详。他必然清楚,今日她在万家闹得天翻地覆之事,明日便会家喻户晓,从此京城之中,再无她的立锥之地。家事插不上手,他便默默地打点好一切,直迎到万家门前,只为了让她能从容地离开。


    经此一别,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万山雪看着这位慈爱的长辈,心间满是不舍。


    车夫轻喝一声,马儿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一大圈儿,好似替她十九年的人生画上一个潦草的句点。随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车轮辘辘,开始向前滚动,将万家府邸那象征着荣耀与体面的朱红大门,一点点抛远。熟悉的街景,逐一后退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


    车内布置简洁却舒适,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宁心安神。万山雪缓缓向后靠上微凉的厢壁,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闭上双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弯疲惫而安静的阴影。


    第一战落下帷幕,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接下来等着她的,是茶园大火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算计。


    前路漫漫,风雨如晦,身后没有退路。


    但她却丝毫不惧,只觉得盘踞在心中多年的那片厚重黏腻的迷雾,仿佛被这一场狂风暴雨骤然涤荡干净。


    只剩下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