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作品:《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这个石三,当真是惜字如金。


    万山雪不由得失笑,依言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轻嗅——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是石灰粉。”石三再度开口,语气笃定。


    万山雪心头倏地一沉。


    宣颐被火速请来。


    她捻起少许泥土在指腹间细细摩挲,又迎着夕阳余晖反复察看,骤然变了脸色,冷笑道:“好精细功夫!不仅能确定是石灰粉,还是过了细筛的熟粉。这东西掺在根部土壤里,会慢慢烧灼根系,起初地上部分毫无异状,极难察觉。等叶子发黄萎蔫时,根早已烂了大半,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她抬起眼看向万山雪,愤然说道:“这是存心要毁掉你这片最好的茶苗,手段未免太过阴毒。”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节节爬上,万山雪咬着下唇,将翻腾的怒意死死压了下去,她当即决断:“连夜换土!把这一片苗子全部起出,能救一株是一株。”


    她立刻唤来所有信得过的帮手。众人听闻事态严重,皆无半句怨言,丢下饭碗,迅速点起灯笼火把,借着昏黄跳动的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沉默而疾速地抢救茶苗。


    他们小心挖开泥土,将柔嫩的茶苗轻轻起出,又用清泉冲洗根须上沾染的土。新鲜无害的土壤一筐筐从后山运来,重新填入坑中。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低语指令,只听见锄镐与泥土的沙沙声响,还有众人沉沉的呼吸,气氛沉重而紧迫。


    崔福闻讯赶来时,见到的正是这番挑灯夜战的景象。


    他讶然问道:“二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大半夜兴师动众在此忙碌?”


    “福叔来了。”


    万山雪直起身,腰背已经发酸,她用沾着泥的手背轻拭额角,平静说道,“没什么大事。这三排茶苗不太精神,怕是染了病根。想着干脆连夜处置干净,免得传染开来反倒麻烦。夜里凉,福叔和婶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这些年轻人盯着就够了。”


    “二奶奶这般体恤,叫我们如何当得起。”


    崔福忙放下马灯,挽袖上前帮忙,“多个人也多份力气……”


    他刚迈步,便被正在搬运土筐的辛骐和另一名健壮劳力状似无意挡了一下,身后又有两个伙计顺势跟上,几人动作衔接紧密,恰将那一片需换土的区域团团围住。


    万山雪暗暗留神,见崔福一时插不进手,只得干站在灯笼光影的边缘,眼神在忙碌的众人身上暗暗逡巡,长久地落在了石三身上。


    众人直忙到后半夜,料峭夜风愈紧,吹得灯火几次熄灭,星星渐稀,隐入薄云之后,才将茶苗重新栽种妥当,浇上了定根水。


    人人都累得腰背僵直,额发被汗水与夜露浸湿,贴在皮肤上。


    万山雪将烧煮滚烫的浓姜汤,一碗碗亲手端到每个人手中:“今儿大伙辛苦了,明日都好生歇一日,不必出工。”


    走到立在门外的石三面前,她低声说:“多亏你警觉,若不然这一片茶苗可就全毁了。这份大恩,我记下了。”


    石三接过粗瓷碗,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他低低说道:“后山有一串脚印直通苗圃,右脚鞋跟外侧,磨得比左边厉害许多。”


    万山雪心中豁然一亮,如暗夜中划过一道电光。她面上未露分毫,只温声道:“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暗中吩咐橘霜留心观察所有接近茶园核心区域之人的鞋履磨损情形。


    而对石三,她心中那份原本基于直觉的信任,此刻已化为全然的信赖。这个沉默寡言、形如铁塔的汉子,不仅忠实可靠,其观察之敏锐、判断之果决、行事之利落,绝非寻常庄稼把式所能有,却又不是黎偃松的人。


    宣颐看着石三的背影叹道:“可惜了,这样得力的帮手,多少年也难遇一个,却不肯签长契。”


    万山雪摇摇头:“他必有不能言说的缘故。我们以真心相待便是,将来之事,顺其自然吧。”


    她站在楼上,透过如墨的夜色,眺望那片刚经历抢救的苗圃。远处山峦轮廓模糊,犹如蛰伏的巨兽。她眼眸深处,一点点沁出冰凌般的锐光。


    毒手已经伸出,来者不善。


    今日是石灰粉,明日又会是什么?


    平静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多少只想将她拖入泥沼的手。


    但想让她万山雪就这么低头认输,让这片好不容易焕发生机的土地再度沦为荒芜——


    绝无可能。


    晨光中的茶园,薄雾尚未散尽,萦绕在枝头,凝成细小的露珠。泥土与新叶的气息清冽扑鼻。


    万山雪正与宣颐俯身查看那几株顽强吐露新芽的古茶苗,崔福家的捧着几个匣子,满脸堆笑快步走近:“二奶奶,您瞧这不是双喜临门?太太那边回了信,还附了二爷从东洋给您寄的家书和礼物呢。”


    “有劳婶子,先放厅堂吧。”万山雪专注看着茶苗,头也未抬。


    余光瞥见她仍站着,便问道:“婶子还有事?”


    李嬷干笑两声,应声去了。


    万山雪转身继续与宣颐商讨引水竹笕的改进细节,直至午后歇晌时分,二人对完账目,她才拿起婆母的信。见封口火漆严密,不曾被人动过手脚,才放心拆开细读。


    前半篇尤氏还赞她“详陈难处,颇识大体”,接着笔锋一转,诉说京中不易,族产繁多,开支浩大,再负担三年无产出的投入实为艰难,不如及时止损,将受损严重的茶园转卖他人。


    信末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此事已定,你便依此办理,与崔福交割清楚即可速回京,勿要久留。”


    万山雪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她想过尤氏会放弃,却不曾想到,她会舍弃得如此干脆。


    尤氏曾对她说过,崔明之的外祖母一生懦弱,唯独硬气了一回,便是为女儿据理力争要来这片茶山作嫁妆。只想她婚后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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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能有个退路依傍。拳拳爱女之心,竟这样被轻易丢开手么?


    拯救这片茶园耗费巨大,可于崔家而言并非难以承受。何况后续是有收益的,并非无底洞。


    她心乱如麻,只觉得好不容易理出眉目的前路又混沌一片。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暂且将婆母的信搁到一边,目光落向那几个东洋漆木匣和书信上。


    这封信倒是意外的长。


    开篇讲了些海路风物、东洋见闻,字里行间,皆是她从前求而不得的柔情:


    「……昨夜宿于长崎港,忽梦归家,见院中那株白茶花怒放如雪,你立于花下,回头望我,眼神清澈如昔。惊醒时,海月满窗,涛声如诉,怅然若失,竟至彻夜难眠。」


    「东洋之地湿冷浸骨,每每腿疼难忍,便想起你从前默默置于案头的膏药。彼时嫌其气味辛烈,未曾细问你如何费力寻来,如今孤身在外,思之念之,愧悔如潮。山雪吾妻,以往是我愚钝倨傲,伤你良多。」


    三年来形同陌路的夫君,在千里之外的异国,用笔墨勾勒出迟来的痛楚与歉意,读起来恍如隔世之感。


    后面是大段琐碎得近乎笨拙的叮嘱,事无巨细:


    「闻江南今岁多雨,你素来畏寒,切记添衣,勿贪凉饮冷。打理茶园虽是心之所向,亦勿过劳神伤身。家中旧仆若有怠慢,或遇难为之事,你皆可自行决断,不必顾念他人之议,一切后果由我担着。若银钱不敷,可凭我印鉴去通源票号支取,我已留有安排。万事务必以自身安危为要。」


    他甚至细致罗列了在东洋所见的新奇之物:琉璃灯、几样异国糕点、一些珍奇花种……


    不厌其烦,一一说与她听。


    信的末尾,他写道:


    「海天辽阔,孤帆远影,方知灯火之温。从前种种,皆是我过。如今别无所求,唯愿你一切安好,待此间事了,我便归家,余生伴你左右。纸短情长,望妻珍重。」


    她扬了扬信,冲宣颐扯了扯嘴角:“这人真中邪了。成亲三四年,我俩说过的话,加起来未必有这封信长。”


    她打开第一个匣子。黑丝绒上,一对银鎏金累丝簪静静躺着。累丝细如毫发,盘绕出兰草流云,光泽温润细腻,像一只精致而冰冷的笼子。


    底下的匣子里盛放着几样新奇玩意儿,琉璃珠,八音盒之类的,她看了一眼,便尽数拿给宣棋玩耍。


    而后将信收进妆匣底层,似一块石子落入深涧,漾开几圈涟漪,随即复归平静。


    没有悸动,没有酸楚,只有带着淡淡荒谬的恍惚。迟来的关切与忏悔,像隔年的雨水,早已错过了时节,润不到当下的根苗。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将婆母的信推到宣颐面前,“你也看看。”


    而后起身推开窗,茶山的气息汹涌而入——春日阳光烘暖的泥土味,茶叶嫩芽的清香,真切而踏实,瞬间冲散了房中那点来自海外的、沉滞的墨香,也吹散了心头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