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问罪

作品:《军师许负

    周院使急忙扶起孙夫人,踌躇道:“老夫自然会竭尽全力医治丞相。只是,这咕嘻草并没有解药,而且丞相中毒已久,毒侵入内里。现在只能用清肝化瘀的药材慢慢料理,将毒从腠里间运出,再排出体外。一切还看天命了。”


    “您说我家老爷中毒已久,有何依据?”


    周院使捋了捋胡须道:“这毒性烈,要想不被察觉,只有少量多次,日积月累,使其侵入内里。外表看与常人无异,但体内脏腑已被侵蚀。遇上长途跋涉,劳累过度再加上偶感风寒,外症引发内邪,才爆发出来。”


    “丞相中毒之事,府中亟须严查,恐日后再生事端。”


    孙夫人边抚泪边道:“多谢周院使提醒。”


    之后,周院使和几位太医轮流过来为纪渊施针解毒,外加汤药,病情渐渐稳定了下来。


    孙夫人开始彻查老爷中毒之事。咕嘻草在前朝时,屡有人吸食,久服之后,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时有毒发而死者。此草害人不浅,梁朝建国后便将其列为禁药。孙夫人也知道此毒的危害,竟然府中有人敢用它对付老爷,必须把他揪出来不可。


    她立刻下令焦管家搜查府内,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罪魁祸首。纪府大门被封锁,焦管家带着众家丁挨个屋子盘查,发现可疑之物一并收缴查验。


    嬷嬷搜查莫姨娘寝室内时,在一木匣子内找出了几根合欢香,一并上交予焦官家。焦管家捻起香往鼻子上凑了凑,拧起眉头,掰开香段,里面混杂着些许红丝。他撇了撇嘴,急遽往院外走去。


    莫姨娘已有三个月身孕,整天养尊处优,胖了不少。为了胎儿健康,她又停服了忍冬幽草,现在只能死命地往脸上涂粉来遮盖暗沉的肤色。自从老爷患病,她心里就忐忑不安,生怕会查到自己头上。


    她见焦管家走得匆忙,心虚地快步拦住他,谄笑道:“焦管家,这是怎么了?屋子都没搜完就要走了,先坐下喝口茶吧。”


    焦管家冷笑一声,举着合欢香问道:“莫姨娘,这是什么?”


    莫姨娘手掖着帕子道:“嗐,我当是啥呢,这是奴家的春闺密事,不足为外人道。若是宣扬出去,对老爷声誉也是有损的。焦管家请放我这一次吧。”她偷偷从琵琶袖中塞了一锭金元宝给焦管家。


    焦管家板着脸,油盐不进道:“此事我可不敢担待,有什么话四姨娘去跟夫人说吧。”


    他甩开莫姨娘的手,迈步往外走去。


    莫姨娘料他定是看出了端倪,这若是捅出去,孙夫人还不要了自己的命。她双膝跪地苦苦哀求道:“焦管家,焦管家,你就行行好,放过我这次吧......”


    可这事实在太大,焦管家说什么也不敢隐瞒。他赶到孙夫人宅内,孙夫人坐在南炕上正和赵姨娘唠嗑,想着老爷最近身体康愈许多,心情也舒朗多了。


    焦管家俯首呵腰行礼,温顺道:“夫人,已经找到了。”


    孙夫人一脸鄙夷地瞥了一眼那香。乍然,她盯着断面里的红丝,用手指剥开,放在鼻前闻了闻。


    咕嘻草,九月开花,花色殷红,大毒,有奇香。


    她双手微颤,顾不上端庄仪态,嘶吼道:“这是谁的?”


    “回禀夫人,是从莫姨娘房里搜到的。”


    孙夫人俄顷想起前段时间,莫姨娘无故得宠,十分蹊跷。老爷向来对她毫无兴趣,怎么突然间天天往她屋里跑,定是这贱婢使用了些下三滥的手段,想不到她为了争宠,尽然置老爷身体于不顾,使用禁药。


    说来也是,连自己族人都能出卖,夫君的身体又算什么呢。只怪自己疏忽大意,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因为庄品的死,孙夫人本就十分恨她,这回她还逃得了吗。


    孙夫人气忿道:“速把那贱婢带过来回话。”


    ......


    另一头,莫姨娘知道自己败露,跼蹐不安,急忙去找白姨娘出主意。


    这几天府里到处搜查,闹得鸡犬不宁,白姨娘心里早有准备。如此大费周章地查,莫姨娘这事迟早是要败露。府中出入口和园子都有家丁看守,要私自销毁香是不能的。


    她不慌不忙道:“姐姐勿要担心,孙夫人问起,姐姐便将这事往琴儿身上推,说自己全然不知,都是琴儿陷害你的。只要姐姐要死了这口,他们不能把姐姐如何,姐姐还怀着身孕呢,老爷不会不顾惜子嗣的,最多就是禁足而已。”


    “只要姐姐不将奴家供出来,奴家就有办法救姐姐。若是姐姐将奴家供出来,咱们两个必死无疑。孙夫人早就看我们俩不顺眼了,刚好趁此机会一并铲除了。妹妹定能为姐姐周旋,等风头过去了,姐姐诞下子嗣,母凭子贵,再向老爷讨个人情,姐姐便能安然脱险......”


    斯须,几个家丁冲进来将莫姨娘五花大绑,压到了前庭。白姨娘也一道跟着来了,抬脚进屋,见孙夫人坐在主位上,侧位是赵姨娘。府中管事的嬷嬷、伙计都来了。


    三个月前,也是在前庭,莫青青差点被杖毙,这次是否也能逃出升天呢?


    当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白姨娘福身请安,坐在侧旁。琴儿先前已经被传来,胆怯地跪于地上。


    孙夫人怒喝道:“莫姨娘,你可知罪?”


    莫姨娘跪在堂前道:“奴家不知。”


    孙夫人将香扔于她面前道:“认识这个吗?这里面有咕嘻草,你竟然胆大妄为,敢对老爷下毒!”


    莫姨娘委屈哀求道:“夫人冤枉啊,夫人。奴家一时鬼迷心窍,听信琴儿的话,使用了合欢香,但是并不知里面有毒草,奴家是无辜的啊,是琴儿害我。”


    琴儿被传唤来时,惊魂未定,孙夫人质问她,她心里拿不定主意,又不敢说实话,便说自己不知道推脱。孙夫人自然是不信,正要追问时,莫姨娘便来了。


    可当琴儿听到莫姨娘把责任全推给了自己,她心里涌上一阵悲愤。毒害老爷,可是死罪。她怨道:“四姨娘,你怎能血口喷人呢,明明是你自己的主意,与我何干!”


    莫姨娘眼眶通红,发疯似的吼道:“请孙夫人明鉴,奴家绝无谋害老爷之心,这香是琴儿给我的。奴家是被她蒙蔽,奴家是冤枉的。琴儿你好狠的心,我平时里待你如同姐妹,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琴儿别怪我狠心,牺牲你一个,总比两人一起丧命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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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儿心如死灰,自古丫鬟的命薄如草芥,莫姨娘一口咬定她,看这情形是活不成了。但就算自己把真相告诉孙夫人,是莫姨娘做的,她作为贴身丫鬟也是知情人,没有告发也没有阻止,也难逃一死。莫姨娘怀着身孕,就是免死金牌,自己也只得当她的替死鬼了,索性不再说。


    孙夫人道:“琴儿,是谁指使你的,还有同谋吗?你说出来可免除罪责。”


    孙夫人心里恨不得把她们两个处死,但又恐遗漏其同谋,幕后主使。于是让她们当面对质,将其同党一网打尽。但是莫姨娘和琴儿互相咬来咬去,没什么进展。她便提点道。


    琴儿听闻,起初心里重燃了一丝希望,但很快就熄灭了。孙夫人大概率是诓她的,毒害老爷这种罪岂是这么轻易能免的。她抬头乜了一眼白姨娘,还是作罢了。边姆之前帮她哥哥还赌债去过她家,也与她爹娘相熟,时不时地还关照着。自己死也就罢了,千万连累了家里人。


    她讷讷道:“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别人无关。”


    赵姨娘愤然道:“琴儿,你一个丫鬟怎会有如此胆子,定是受人指使,快把幕后主使说出来!”


    “奴婢看四姨娘求子心切才出此下册,与旁人无关。”


    白姨娘坐在灯挂椅上,镇定自若,内心紧张的七上八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孙夫人看也审不出啥来,品了口茶道:“罢了。将琴儿拖出去杖毙,莫姨娘禁足,等吾与老爷商议后再做决断。”


    考虑到莫姨娘怀着子嗣,孙夫人也不敢枉作主张。


    吃过午饭后,孙夫人来到内寝,见纪渊已经坐起来看奏疏。雷鸣和几位幕僚站在一旁禀报事务,丫鬟将汤药端了上来。


    孙夫人劝说:“老爷,趁热先喝药吧。”


    纪渊道好,两三口将汤药吞下。


    “周院使下午还要来给老爷施针。”


    纪渊应了声,回头接着看文书。


    “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多久定能康复了。”


    纪渊见孙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她定有事要找自己商量,于是遣退了官员。


    “夫人是否有事要说?”


    “老爷,妾身已经查清楚了。是莫姨娘为了争宠,使用了咕嘻草,毒害老爷身体。妾身已经将她禁足,听候老爷发落。”


    纪渊叱道:“竟然是这个贱婢!真是可恶!当初就不该留她。她还有同党吗?”


    “她的丫鬟琴儿,已经被杖毙了。审问过,没问出其他人。老爷准备怎么处置莫姨娘?”


    纪渊阴鹜的眸中闪过一道冷光,道:“等孩子生下来,再赐死吧。这种人留不得,不过她肚子里是纪家骨肉。”


    “好的,老爷。”


    纪渊若有所思道:“这件事,孤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白姨娘与莫姨娘走得很近,这件事情她有没有参与其中,就不得而知了。”


    雷鸣道:“这段时间有专门派人盯着白姨娘,没发现什么异常。”


    自打白玛进府后,一向安宁的纪府总是事端频出。虽然表面上看似与她没什么关系,但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