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渔女

作品:《军师许负

    纪渊摩挲着帝王绿扳指,眸色幽暗深不见底道:“白姨娘最近都忙什么?”


    雷鸣道:“白姨娘一直挺规矩,除了每日晨时给夫人请安外,都待在颐苑,有时去昆池走走。她本是外族,和府里的人也不熟络。之前莫姨娘倒是时常去找她,不过自从庄姨娘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她与莫姨娘也鲜少来往了。”


    纪渊吩咐道:“多派点人手盯着她。”


    ......


    莫青青如愿以偿被禁足,不过不是在内院,而是被关进了柴房。柴房阴冷潮湿,陈旧不堪的冷炕,只有一张发霉的被褥,还有无数虱虫,跳蚤、老鼠。无人伺候,只有严嬷嬷每日将餐食放于门前,不得与人交谈。而所谓饭菜也只是些残羹冷炙之类。


    不会太久的,老爷不会不管我的,我一定可以出去。还有白妹妹,她一定会替我说话的。


    虽然环境艰苦,莫姨娘依旧信心十足,她相信只要能生下肚里这个孩子,她便有翻身之日。这个孩子真是来的太及时了,救了她两次。要不是怀着身孕,恐怕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这个孩子真是我的福星啊。对,就给他起名为纪福星吧。


    莫姨娘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喃喃自语道:“福星啊,你快快长大,你是娘全部希望,等你长大了,考功名,中状元,娘也扬眉吐气一回,看谁还敢欺负咱娘俩。”


    槛窗外树影婆娑,夜幕蔼蔼,莫姨娘擦干泪痕,缓缓阖上了眼。


    颐苑


    边姆将灯芯剪短了些,道:“小主,最近苑中的暗卫好像多了些。”


    白玛将热气腾腾地开水倒入盛着金丝叶茶的霁青描金盖碗里,纤长玉指压着盖,滤洗了一遍茶,再把茶汤导入霁青花神杯里。她端起杯,品了品,弯唇道:“还是好这口。”


    家乡的味道。


    “小主,纪渊不会已经怀疑咱们了吧?”


    白玛漫道:“放心吧,他查不到什么。”


    自从盂兰盆节回来后,她整日呆在院子里,安守本分,能查出啥来?焦管家把苑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抓到什么把柄。她要做的,该做的都已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纪渊那侵入骨髓的咕嘻毒发作,严查之下,莫青青自然是逃脱不了的。以纪渊的个性,莫青青是死定了。


    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莫青青的死期而已。


    “虽然没有证据,但老爷若是起了疑心,迟早是会将咱们除掉的。”


    “放心吧,现在还不会。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戒备森严的府院之中能有多大能耐呢,或许他想借我查出幕后主使。今后咱们行动要更加小心才是。”


    “小主,等莫青青死了,咱们就赶快撤吧,这里太危险了,孙夫人、赵姨娘、纪渊都不是善茬,个个都跟修罗似的。”


    边姆狐疑道:“万一莫青青诞下个男孩儿,老爷还会杀她吗?”


    白玛放下茶杯,敛目道:“放心,快了。”


    .......


    ***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莫姨娘始终没有等来白姨娘的援救,也无人来看她。关在这柴房里,仿佛与世隔绝。


    白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骗我?可是从头至尾,白玛并没有强迫于她,忍冬幽草是她自己要用的,咕嘻草也是她自己要用的,至多白玛之前说要救她出去,没做到而已。


    可是再傻的人,到这时也会明白,白玛并不是她的姐妹,而是把她推上断头台的刀斧手。


    她怎能如此束手就擒,她要反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白玛,毒草是白玛给她的。但是她要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给老爷,而不被拦截呢?此事若是事先让白玛知道,有可能加害于她。一定有办法的,等待时机。


    ......


    莫姨娘怀胎八个月时,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纪渊心血来潮去看过她一回。


    纪渊修养了一段时间,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他平日里忙于处理朝政和边域军务,倏尔想起莫姨娘肚里的孩儿,估摸着快要生产了,于是发了一回善心去看她。


    纪渊来到后院柴房,命家丁将门锁打开。一道日光从门外射进阴湿的屋内。他抬脚迈过门坎,只见一黑溜溜的东西扑了过来。他吓了一跳,慌忙一脚踢了过去。


    纪渊本是习武之人,力气大,一脚踹过去,只听到“哎呀!”一声惨叫,那东西便瘫倒在了地上。


    他定睛一看,地上坐着个人,头发散乱,衣裳单薄破旧,全身黝黑黝黑的。他喝道:“大胆!汝是何人?”


    “老爷,奴家是四姨娘啊。”莫姨娘疼的哭起来。


    家丁站在门口道:“老爷,她是四姨娘。”


    “胡说,孤记得四姨娘肤白似雪,怎会跟个黑炭一样,你究竟是谁?如何跑进来的?”


    因着妊娠,莫姨娘停服了忍冬幽草,肤色变得越来越黑,只能靠涂粉遮盖。现在被关在柴房,自然是没粉涂了,整个人变得黝黑黝黑的,跟煤炭差不多。也难怪老爷不敢认了。


    家丁絮叨着:“老爷,她真的是莫姨娘,不知怎么的,她肤色越来越黑,刚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莫姨娘忍住疼,谄媚道:“老爷,奴家真的是四姨娘,可能是妊娠反应才导致变黑了。老爷,您看看奴家的脸,是四姨娘。”莫姨娘拨开乱发,将脸凑怼了上来。


    她浑身臭气熏天,纪渊十分嫌弃地躲到一旁道:“好,好,孤知道了。”暗忖她这肤色,万一生下子嗣也是个黑仔,该如何是好。


    听到老爷承认她,莫姨娘高兴之余,想到现在正是揭发白玛的好时机。


    她道:“老爷,奴家冤枉啊,是白玛想.......”正说着,肚中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知是纪渊那一脚动了胎气,还是孩子看见爹太激动,迫不及待想出世。莫姨娘跌在地上惨叫道:“哎呀,我肚子好疼啊,我快要生了!我快要生了!”


    纪渊惊魂未定,赶忙出了门口,让家丁去找产婆,又命侍从去通知孙夫人。


    ......


    过了一个时辰,焦管家来回话,说是莫姨娘早产了,生了个死胎。说着将裹布的婴儿往前递了递。只见那婴孩全身漆黑,皱成一团,跟个瘪了的煤球似的。


    “死了?”纪渊骇然起身,上前核验片刻,又坐了回去。


    孙夫人道:“既然死了,便找地儿埋了吧。”


    焦管家躬身道:“诺。老爷,夫人,四姨娘该如何处置?”


    纪渊怒道:“关在柴房,待孤处置。”


    纪渊恨莫姨娘入骨,怎能轻易饶了。


    话说纪渊日渐康复,头疼脑热也都祛退了,但是却留下一个后遗症。


    纪渊子嗣稀薄,又求子心切,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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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妾们,死的死,废的废,就剩下孙夫人和赵姨娘。于是月初,他又迫不及待地娶了两房姨娘。本来这春宵良辰一刻千金,可是纪渊发现出大事了!


    这大事可真要命——不举。他着急啊,忙活来忙活去,什么海马油用了一堆,可就是不举。


    这还了得?他焦急万分,第二天就请来周院使问诊。院使说这种情况大概是咕嘻草的后遗症,因人而异。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也许变成永久损伤,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院使怕纪渊迁怒于他,还是开了些补肾壮腰的药材,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对纪渊可谓是巨大的打击,正值壮年,就英雄无用武之地,变成了和尚。他越想越气,莫青青害得他这么惨,又怎能放过她。再者她又诞下死胎,纪渊彻底没了顾虑。


    莫姨娘生产过度劳累,昏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是夜晚,焦管家告诉她,生下来的是个死胎,已经埋了。眼看自己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她经受不住刺激,引发了疯症,言语颠三倒四,举止怪异,时而大笑,时而大哭。


    “把福星还给我!是你们把我的孩子夺走了,快把他还给我!我知道他还活着,哈哈哈哈.......”


    成天到晚,莫姨娘在柴房里又哭又闹,不得安宁。府里的人都绕着道走,嫌她那地儿晦气。


    一天,纪渊在外面喝了酒回府后,就带着鞭子去了柴房。他让人把莫姨娘捆住,狠狠地抽了她一顿。抽得她皮开肉绽,叫苦不迭,最后昏了过去。之后,隔三差五他都要去修理莫姨娘一顿,有时候用鞭子,有时候用竹棍。


    莫姨娘生产完,本就身子弱,哪经得起这么打。终于有一天,家丁发现屋里许久没有动静,开门查看时才发现,莫姨娘早已经没了。几个杂役用担架将她抬出来的时候,见她身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衣服上浸满血渍。最爱漂亮,最爱整洁的莫姨娘就这么死了。


    焦管家瞥了一眼,匆匆用麻布盖上,吩咐杂役运出城外,草草埋了。


    这个害死自己全族人九十二口性命的莫青青,就这样结束了她的一生。若是她老实本分,接受自己的命运,被指婚给一个七八品的官员为妾,是否就能平安地度过一生;或者若她只是个邕县渔村的渔女,没有来到莫府,是否就不会卷入这场斗争中?就算重来一次,相信莫青青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算她知道白玛想害她,她还是会用那些草药,因为她是个不甘于平凡的女人。


    想要突破世俗,自己掌握命运,积极向上努力争取的愿望是好的。但是在大梁这个封建时代,男性掌握着全部话语权,女性只是附庸而已。


    想要拥有话语权,就只能自己去争取,也要有这个能力去争取。莫青青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明明没有这个本事,最后只能害人害己,连性命都葬送。


    她争了一辈子,但是什么都没有争到。


    她死的那天晚上,梦到了邕县渔村和母亲刘氏。这个穷渔村她嫌弃的不行,从没有回去过。当她站在渔船上,刘氏摇着撸,望着蔚蓝广阔的湖面,心情前所未有的宁静。她想,她应该是属于这里的。莫府不是她的家,纪府也不是她的家,她终于找到家了。


    “青青,娘来接你了。”


    莫青青颔首微笑。


    一叶扁舟慢慢划向远方,在大海中如沧海一粟,渐渐地融化在了无限的光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