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心事

作品:《军师许负

    白玛来到千佛寺,她已有半年未出纪府,得孙夫人允准后,来为老爷诵经祈福。


    她先在观音殿抽了根如意签,接着来到西厢房,推开隔扇门,盥洗后焚香祝颂。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青鸟从窗户跃了进来。


    白玛挽袖斟茶,弯起唇道:“先喝口茶。”


    青鸟道:“这次真的好险吶,千算万算没想到莫青青又怀上了,要不她早就被杖责而死了。卑职还担心万一她生下个娃,纪渊心软了,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白玛哂笑:“中了忍冬幽草的毒,是不可能生子的。”


    边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莫青青怀了两胎都未诞下子嗣。先前小主也与她说过有毒,会损伤身体。她自己愿意服用,也怨不得别人。”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大致就是如此。


    青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既然莫青青已死,宝川公主打算何时出城。”


    白玛缄默片刻,又把茶斟满道:“再等等吧。”


    边姆在一旁劝解道:“小主,荀大人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况且纪渊已经对您有所怀疑,继续呆在这是非之地,十分危险。”


    青鸟呈上一小木匣,里面装着蛊毒的解药。他道:“公主,这是解药,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卑职恳请您勿要恋战,速速出城。”


    “任务是完成了,但我的私事还未完成。”


    边姆讷讷:“公主,您跟纪渊又无深仇大恨,何必与他死磕呢?荀大人迟早会要了他的狗命,您又何必急于一时。纪渊心思深沉,阴险狠毒,您不是他的对手。”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直到有一次,我在纪渊书房里发现了一份奏疏。文中说葛太中已书信告知突托,骨兀王突吉已在落丘战殒,劝说突托早日即王位,并许诺梁朝会支持他。”


    青鸟惶然道:“什么?”


    突托是白玛父亲,他当年趁哥哥骨兀王突吉落难之际篡位,突吉大怒,率军杀西兀,将他斩杀,全家也沦为死囚。原来这件事还暗藏玄机,纪渊早与突托有联系,并许诺支持他,他才放心大胆地夺权。没想到,突吉率大军压境时,纪渊却背信弃盟,并未出兵援救,突托一家便成了刀下魂。


    纪渊是老阴谋家了,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若是突托成功了,可联合西兀攻打落丘城,撤藩,若是突托失败了,引起西兀内乱,相互残杀,也可坐收渔翁之利。


    要不是纪渊派人挑唆突托,也不会酿成白玛一家的悲剧,她怎能视若无睹。


    倘若她没看过这封奏疏,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巧合,时间也会让一切阴谋水落石出。颐苑就在纪渊书房旁,她受宠时,常常出入,也会与纪渊对弈几局棋。一日雷雨骤风而起,她怕雨水打湿了书文,前去关窗户,拾起被吹翻在地的奏疏。蓦然,她看见奏疏上西兀二字,好奇之下,细看了一遍。


    窗外浓云滚滚,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将屋里照得惨白。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门窗嗡嗡作响,似乎要将一切倾覆。天地间挂起一道水帘,雨水顺着滴水,倾泻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雾,花草在风雨中摧折。比这场暴风雨更猛烈的是白玛的心情。


    纪渊,吾要你血债血偿!


    白玛热泪盈眶道:“父亲是中了纪渊的诡计......”


    青鸟怔忪道:“你斗不过纪渊的,不要胡来。”


    白玛轻蔑笑道:“我不会对纪渊出手,荀大人不让。不过他让我全家人枉死,我也要让他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事吧,并不是很难,因为纪渊现在就只剩纪宇一个孩子,还是嫡长子,乃是孙夫人所出。况且他以后估计也生不出孩子了,这点用毒专家白玛很有信心,一开始,她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不举并不是咕嘻草的后遗症,而是毒性所致。


    “纪宇在孙夫人房里,还有专人贴身伺候,根本没有机会下手。”边姆踟蹰着说:“还有一件事,今早上我听夫人房里的大丫鬟说起,说老爷打算把小主赐给康议郎作妾。”


    纪渊大约是不想让白玛继续在府里生事,打发她出去。不过赐给一个六品议郎就有点,不把人当人了。


    白玛并不意外,讥笑道:“议郎?呵呵呵,他可真慷慨。”


    她在杯中倒上水,将解药服下道:“任务结束了,荀大人说之后便放我自由,这自由也包括留下来。接下来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连累你们。青鸟你可自行回去。边姆,等我们去府之后,再找机会将你遣散,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小主,您还要去给康议郎当妾?听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


    白玛面不改色道:“去啊。”


    边姆见她这般坚决,也是劝说不动,心烦意乱地退出了厢房,坐在游廊下透气。


    “你怎么还不走?”


    青鸟低头闷不做声,心事沉沉。他知道自己劝说不动公主,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摩挲着袖子,犹豫再三,缓缓从衣襟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


    白玛迟疑了片刻,惊骇地望着他:“是你?!”


    白玛的童年是美好的。作为突托的女儿,掌上明珠,从小养在王府洞中,一直过得十分优渥,但是也很孤单。


    一天,年幼的她在洞府后院,黄风铃树下拿着几片棕榈叶倒腾来倒腾去。邃然,有果子从树上落下。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小男孩躲在树上颤巍巍,手中抱着一堆瓜果、细软。


    原来是个小贼。


    白玛并不惊慌,她忻喜道:“小贼,敢上王府偷东西,胆子不小。”这些东西对白玛来说无关紧要,有人陪她玩这事很重要。


    男孩紧张万分,跳下来恳求道:“公主,你别举报我好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没办法。”


    “要我不揭发你也可以,偷了我洞中那么多东西,拿什么来交换?”


    男孩衣衫褴褛,愧赧道:“我,我,什么也没有.......”


    “那就不要怪我咯,有贼.......”


    男孩慌忙捂住白玛嘴道:“我教你编蚂蚱交换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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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棕榈叶,半晌便编出了一只草蚂蚱。


    草蚂蚱卧在白玛掌心,精巧细致,尖头上两根细细的草须,仿佛正在探路,两片薄叶翅膀叠在背上。恍然一不小心它就要跳走了。


    白玛乐道:“好,成交!”


    他们约定每天在黄风铃树下等。


    风铃木开花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橙黄色的小铃铛,微风中,它们蹀躞摇曳。蓝天白云,碧绿的草坪,不啻一副绚烂的油画。


    男孩教她编蚂蚱,蝴蝶、乌龟、玫瑰花、眼镜蛇......白玛终于有了玩伴,他们一起爬树摘果子,下小溪捞鱼虾。


    直到有一天,白玛左等右等,男孩始终没有出现,她很失望。后来,男孩再也没有出现。白玛很气愤,对着风铃树骂了好几天。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去风铃树下。时间久了,她也慢慢淡忘了。


    “你为什么失约?”


    其实他去了,只是被府上的侍从发现,被逮住揍了一顿,威胁说再敢来就打死他。他养了一周的伤,后来再想潜入王府时,发现守卫加强了许多,已经无可能再爬进去了。白玛变成了一个梦,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


    青鸟满头是汗道:“我去了,可是被侍卫抓住,打了一顿,差点命都没了。”


    青鸟平日里冷言寡语,在白玛面前踯躅不安,唯唯诺诺,倒有些可笑。


    白玛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想说什么?”


    “希望您不要留在城中,这里有些盘缠,够置办间宅子,度过余生。卑职希望您活着。卑职可以照顾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青鸟声音颤抖着,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白玛愣了一下,随后又苦笑道:“可是,我已经嫁为人妇,你也不介意吗?”


    “您在卑职心中永远都是公主,纯洁的公主。骨兀语中白玛就是纯洁的意思。您始终清清白白,纤尘不染。”


    白玛看着青鸟那诚恳的目光,和那颗埋藏已久,依然炽热的心。


    她思绪紊乱,早已死寂的内心却生出了幼芽。须臾,她仰起头道:“这件事完成后,我便随你走吧。”


    青鸟激动得热泪盈眶,躬身行礼道:“诺!”


    ......


    白玛回到颐苑,细细思量,要如何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纪宇是纪渊的独苗,是他的心头肉,也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自己又马上要被遣出府,似乎是毫无机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去康议郎府中的日子越来越近。


    一天挟暮,昆池上的水榭中,白玛倚着木栏,掰着鱼食投进湖里,锦鲤们聚在一团争先恐后地吞食着。斯须,她看见有人躲在湖对面竹林背后,频频偷看她。


    那男子鬼鬼祟祟,见白姨娘转过头来,便缩头缩脑藏进竹林里。


    少顷,他又探出头去,对岸却不见人影。他心头一阵失望,后有人拍他肩膀,蛰身回头,见白姨娘戳戳站在跟前。


    白玛莞尔一笑:“纪三公子,您在这儿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