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消失得很快，快到像是错觉，卫云亭奋力推开咬上来的丧尸，喘着粗气，“没事！”


    由人造人二次异变而成的丧尸虽然转化时间长，但战斗力明显比一次异变的丧尸更强。厨房里，越来越多的仆从完成转化，前赴后继地冲着卫云亭四人扑来。


    接连的战斗将卫云亭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卫云亭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慢，两侧太阳穴一下下搏动，精神无法集中。


    丧尸的攻击变得好快啊！自己是不是被丧尸的臭味熏傻了？左边！不对......右下！好累啊——


    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蜇得眼皮生疼。卫云亭不断眨动眼睛，但右侧视线仍然受到干扰。


    “小心！”徐彦桢手里的砍刀滑到卫云亭右颈侧，抵住一张丧尸的脸。


    卫云亭转膝扭腰，双手握刀从下方往上划，肉骨弯刀内刃勾住丧尸的下巴。


    徐彦桢用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卸到手里的短匕首重锤弯刀外刃，将肉骨刀往深处砸。


    两人配合，丧尸的脸被削开，两颗眼球顺着皮一起飞出去。


    “哔！哔！哔！哔——警报！警报！警报！检测到二级重度危险源，判定9号实验室关押丧尸大规模逃逸，请各部门注意！”


    尖锐的警报声从菌墙的缝隙里透出，在蜂巢内所有巢室内回荡。


    “打开了！”X-237发出惊呼。霁明紧跟着重复，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迅速往打开的蜂路里冲。


    卫云亭侧头瞥了一眼，厨房里的蜂路检测到元帅的头颅，自动开门。


    “走！”徐彦桢反手推了一把卫云亭，将她连带着X-237一起推进蜂路，自己留下来断后。


    三、四只丧尸一起冲上来，徐彦桢挥刀横砍，稍稍阻断它们的攻势。正要后撤之时，又有一只丧尸从斜侧方冲上来，双手冲着徐彦桢的腹部掏去。


    卫云亭踉跄着后退几步，看到偷袭的丧尸，没等站稳，立刻大跨一步，左手揽住徐彦桢的腰将她向后拉，右手向前捅刺，将肉骨刀插进偷袭丧尸的脖子里。


    徐彦桢用砍刀在蜂路门框上用力一别，把自己和卫云亭往蜂路更深处送。


    丧尸一秒都不耽搁，继续前冲，最快的一只大半个身体已经进入蜂路房间。霁明躲在X-237身后，绝望地大喊。


    徐彦桢转腕松手，让砍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接着用朝下的刀背敲击工作台上的按钮，门立刻关闭。


    由菌丝组成的门看似柔软，坚决地夹断丧尸的一条大腿。丧尸倒在地上，两只手前后交替，脸死死盯着徐彦桢，快速爬行。


    徐彦桢踩住丧尸伸来胳膊，挥刀斩断它的脖颈，“咔嚓”一声后，丧尸不动了。


    卫云亭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脱力，顺势瘫倒。还好，元帅变成丧尸之后权限还在。


    密闭的蜂路里很安静，只有四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门外是丧尸的冲撞，警报声持续不断，一条条指令快速组织蜂巢的防御反击。


    霁明躲在角落里啜泣，声音很轻、很委屈。


    徐彦桢扔掉手里的长砍刀，菌层发出一声被压到的闷响。


    “霁明，没事了。”徐彦桢没有让霁明别哭，她不知道霁明是否理解了同类的概念，但看到这样恐怖的惨状，恐惧是本能。


    卫云亭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经历数场恶斗，此刻全身已没有一丝力气。


    “快走，我担心9号实验室附近的蜂路会被关闭，到时候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必须得在丧尸还没完全攻陷蜂巢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卫云亭说着，看向X-237，它站在霁明附近，双臂张开呈现保护姿势，应该是还没缓过来，手迟迟没放下，脸色还算镇定。


    “好！9号实验室处在蜂巢腰腹部，我们往下走。大部分守卫队集中在蜂巢底部，它们现在应该忙着向上走，所以越往下越安全。”


    “上层不能去，上层是元帅、博士这些人的生活区，一定被集中保护，我们去了就是自寻死路。”


    徐彦桢在徐博士的办公室研究过整个蜂巢的布局，对蜂巢比较了解。她絮絮叨叨地说，手上快速点击操作台，操控蜂路向蜂巢下层移动。


    卫云亭撑着身体坐起来，头靠在蜂路的菌墙上，默默感受颠簸。


    “愿望，是指你心里最想要的。”卫云亭费力地抬起手臂，摸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人造人经历过变异又改造，身体并不像丧尸一般完全不代谢，但心脏等器官的运行比正常人要慢很多。手放在心口，需要很久才能感受到一次心脏跳动。


    “X-237，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卫云亭着重强调“没有时间”几个字，停顿几秒才继续说，“我需要知道你的愿望，帮助你完成你的愿望。只有这样，一切才会结束。”


    卫云亭的语气轻缓，注视着X-237，嘴里的话真情实感。


    “好好想一想你想要什么......”


    X-237双手缓缓垂到身侧，一条人站得笔直，眼睛眨动，顺着卫云亭的话思考。


    “够了！”徐彦桢忍不住打断卫云亭的引导，“它是独立的个体，它不是你完成任务的工具。”


    卫云亭看着徐彦桢紧皱的眉头，冷笑，“多余的感情是会害死人的。”


    “你别忘了，我们来资源点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它不说自己的愿望，我们怎么离开？你是想死在这里吗？”


    “哦，不对，你是想拯救它们。你救得过来吗？”


    徐彦桢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别逼我恨你！”


    “是！我是救过不来！可是你把丧尸放出来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我们是能全身而退，可我们走了之后呢？那些人造人要怎么办！”


    卫云亭的声音冷静得过分，“变成丧尸还不好办吗？再塞进实验室的卵里面孵化呗，出来又是人造人。”


    “要是丧尸没被控制住，蜂巢沦陷了呢！它们不就都死了吗！”徐彦桢越来越激动，质问的话脱口而出。


    卫云亭的脾气也上来了，“蜂巢里面只有人造人和奴役人造人的正常人！人造人对我来说就是开了灵智的物件。而人，你觉得蜂巢里的人不该死吗！”


    “它们该不该死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徐彦桢摇头，嘴里苦涩，喉咙发酸。


    “当然！它们该死！它们能让丧尸清醒，就有能力让一切恢复，回到正常平稳的秩序。它们为什么要保持蜂巢这样被极端特权控制的局面！”


    “因为只有丧尸存在，既得利益者才能一直过压榨它人的生活！”


    卫云亭的胸口快速起伏，因情绪激动而眼前一阵阵发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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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六色的光晕在黑色里快速交替。耳朵里响起持续的高频嗡鸣，卫云亭感觉说出口的话离自己很远。


    徐彦桢一拳捣在菌墙上，“是，它们该死。但人造人到底是无辜的！你不觉得放出丧尸害得它们二次异化太过残忍了吗？”


    “你不是和我一样残忍吗？你给F-71取名字，你教X-237什么是平等。但我们离开之后，她们依然要面对蜂巢里的不公和压迫。”


    “你让她们觉醒，却让她们留在一个根本无法撼动的结构里。”


    “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们想思考，不想继续虽然麻木但不会痛苦的生活？”


    “你真的在意她们、尊重她们，就会更慎重一些，想清楚自己要说的话究竟是帮她们，还是害她们，而不是在被个人情绪左右的时候脱口而出所谓的理想生活。”


    “你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呢？彦桢。”


    卫云亭知道自己的话很重，但必须要说。


    其实两人的分歧只是因为认知不同。卫云亭觉得人造人经历过异变和改造，哪怕有一定的意识也不能称之为人。而徐彦桢则将其判断为人。


    因此，徐彦桢不仅接受不了自己亲手杀了护卫，也不能接受卫云亭为了任务而害了一整个蜂巢里人的性命。


    但是真的不剩多少时间了。如果徐彦桢继续沉浸在“人造人是什么”的纠结里，别说任务完不成，两人很有可能会断送在这里。


    拍卖行这个资源点的进入名额只有两个。离开的全部希望就是卫云亭和徐彦桢两人完成任务。


    万一不幸两人都变成丧尸，失去自我意识，关于任务的一切都会被遗忘。


    并且从X-237等人的表现来看，丧尸经过改造成为人造人后，很显然不会保留之前作为人和丧尸的记忆。


    所以要是真的变成了丧尸，哪怕经过改造重新拥有意识，很显然也大概率无法回忆起任务。


    那么，两人只能一辈子困在资源点里。这是卫云亭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我不在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东西。我必须要安全离开资源点。你不想配合，我们只能分开。”


    “但是X-237我一定要带走。”卫云亭站起身，踉跄一下，下肢无力，两条小腿跟被截掉似的。


    徐彦桢没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挥出的拳头放松，无力地垂在身边。经历多少次战斗都不会软弱的手指，被卫云亭几句话说得发抖。


    卫云亭说的没错，但自己也没有做错。


    徐彦桢都明白，只是感情上无法接受。她做不到跟卫云亭一样，面对任何事情都冷血无情，理智得像机器。


    也许，感情真的会害死人。


    “我跟你走。”徐彦桢抬了抬下巴，说完轻轻呼出几口气。


    徐彦桢嗓子有些哑了，不知道是不是吵架太用力破音的问题。


    卫云亭走向徐彦桢，张开手抱住她，“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只是没有办法阻止我。不要怪你自己。”


    徐彦桢高大的身躯被卫云亭禁锢在怀里，吸了吸鼻子。卫云亭感受到徐彦桢正微微打颤，有眼泪穿过菌丝缝隙，滑落到自己的锁骨上。


    滚烫的泪打湿菌衣，然后变成一小块湿冷的水痕。


    丁点冷意从皮肤与菌衣接触的部分扎进卫云亭的身体里，把心也变得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