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桢挣扎一下，抬起手臂拍拍卫云亭的后背，接着将她推开，转身看向蜂路操作台，“还有18层18楼，我们就能到达距离安全巢门最近的护卫驻扎区......”


    卫云亭被徐彦桢轻轻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徐彦桢瞥了一眼发现卫云亭的不对劲，连忙冲过去，“怎么了？我没用力啊！”


    卫云亭甩了甩愈发昏沉的脑袋，“没事，可能太累了。”


    “回到洞......”徐彦桢话说到一半猛地噤声，瞥了一眼X-237和霁明，“休息一下吧，还有时间。”


    徐彦桢扶起卫云亭，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她们两个......怎么办？”


    警报声很吵，卫云亭勉强听清了徐彦桢的问题。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又要发善心吗？”卫云亭拂开卫云亭的手，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靠着菌墙站立，“而且，你现在才想起来身份保密是不是太晚了点？”


    刚才两人争执时，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


    越往蜂巢底层靠近，警报声越急切，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疾驰的炮弹。


    “我......”X-237卡在警报的某个间隙里忽然出声，卫云亭两人同时看向它。


    X-237向前迈了一大步，手指搅来搅去，一副有话想说的纠结样子。


    “想说什么？别怕，说吧。”徐彦桢鼓励道。


    卫云亭皱起眉，心里腾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等等......”


    来不及了，X-237闭上眼，一鼓作气地说出一串句子，“我想和你们一起回去你们说的那个地方。”


    卫云亭第一次听它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


    “哪个地方？”由于太过震惊，徐彦桢的脑袋一下子没转过来。


    “你们是从好的地方来，是不是？平等。”X-237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卫云亭和徐彦桢，又指向自己和霁明。


    “我知道我不能服侍人，应该是你们一样，是不是？”


    “我想离开，我不是人，是不是？我，想是人。”


    X-237说得很急，磕磕绊绊地表达，生怕卫云亭两人听不懂，一直小幅度地用手比划着，但声音越来越坚定。


    它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不是哀求，是期望，是知道自己有权利争取一些东西之后的勇敢尝试。


    “你的愿望是，跟我们回洞天，想要像我和徐彦桢一样生活。”卫云亭很轻易地理解了X-237的愿望，精简概括。


    X-237重重地点头，“嗯！”


    “不行。”卫云亭毫不犹豫地拒绝。


    X-237执拗的看着卫云亭，它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X-237的敏感体现在方方面面。早在会客室里见到卫云亭两人时，X-237一眼便看出了她们身上的与众不同。


    它知道卫云亭和徐彦桢区别于自己见过的人，她们既不属于主人也不属于仆人。


    只是之前X-237并不明白自己发现的异常，它无法表述出，卫云亭和徐彦桢缺失的是蜂巢里最常见的仆性。


    后来，从徐彦桢和卫云亭只言片语当中，X-237猜测并确认她们从一个与蜂巢完全不同的地方来。


    X-237很向往，向往不用服侍主人便能获得快乐，期待像卫云亭和徐彦桢一样知道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命令自己。


    但卫云亭拒绝了自己。


    为什么？X-237不解、疑惑。


    之前它从来不会提出要求，因为它不知道自己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刚刚说出想法的感觉很好，X-237尝试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


    X-237看向徐彦桢，她的表情也很复杂，一时半获得，X-237还不能破解。


    不实现X-237的愿望不能离开资源点，但X-237的愿望偏偏是和卫云亭两人一起回洞天。


    离开的条件是先实现愿望，想实现愿望必须先离开。完全是悖论，怎么可能做到？


    “换一个......”卫云亭还没说完，视野突然出现缺失，像是有好几块黑布糊在眼睛里。


    很快，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卫云亭彻底失明，陷入一片黑暗。


    甩了甩脑袋试图恢复视野，身体各处的麻痹感在瞬间陡然放大，卫云亭猛地瘫到在地。


    “云亭！”徐彦桢箭步上前扶住卫云亭的头颈，“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是......太累......吗......”卫云亭的脑袋已经停止思考，舌头捋不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此刻卫云亭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和肉之间爬行，形容不出来的痛痒和酸麻。


    “好了别说话，休息吧。肯定是丧尸太多，你之前没经历过一次性面对这么多要对付的。”徐彦桢将卫云亭上半身抱在怀里，用手给她的四肢按摩放松。


    “把元帅的衣服给你穿，好不好？”X-237蹲下来，担忧地看着不断抽搐的卫云亭。


    元帅穿的衣服很好，之前和元帅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过。


    之前那些可怕的人冲上来的时候，一直是卫云亭站在自己前面保护自己，X-237都记得。


    “不会吧！”徐彦桢按着按着，猛地放开卫云亭，一把将她按到地面上。


    卫云亭肌肉的触感越来越硬，露在菌衣外的双脚一前一后变成了青灰色。


    徐彦桢的心脏狂跳，不可置信。虽然卫云亭的状况和其它人造人被咬伤后的异变一样，但徐彦桢根本不想接受卫云亭会变成丧尸。


    各种想法将脑袋搅得乱成一团，最终推出一个念头，卫云亭不能变成丧尸。


    “不会吧！”徐彦桢将手伸到卫云亭的后脖颈上扯掉了她穿的菌衣，准备检查卫云亭的身体状况。


    菌衣紧缩成小小一团，一颗沾染血渍的暗黄色牙齿从菌衣里抖落。


    徐彦桢打了个激灵，想起来在进入蜂路之前，卫云亭的吸气声。完了！


    徐彦桢低头看向卫云亭的下肢，她左小腿外侧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一点浅而小的破口。


    应该是被丧尸牙齿硌开的。可能因为伤口太小，卫云亭又忙着对付丧尸，所以根本没注意到！


    此刻，那个芝麻粒大小的伤口已完全变成黑色，正往外缓慢地渗出组织液。血管鼓胀，青灰色已经蔓延到卫云亭的腹部。


    完了......徐彦桢直愣愣地看着卫云亭，脑袋里一丝解决办法都没有。又等了一秒，青灰色爬上卫云亭的胸口。


    卫云亭的身体不断抽搐，眼皮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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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皱缩到快要消失。


    X-237发出一声惊呼，它不愿意看到卫云亭变成可怕的怪物，这是不好的。


    徐彦桢给了自己一巴掌，别愣着了！即使好朋友变成丧尸也不能放弃，更不能杀了她！只要回到洞天就好了......


    徐彦桢想着，当机立断把菌衣塞进卫云亭的嘴巴里，理出菌衣双腿的部分，留着在卫云亭脑袋上缠绕打结。


    青灰色到脖子了，卫云亭即将完成变异，几秒之后她便会成为没有理智、只知道攻击的丧尸，必须在那之前先控制住她的牙齿，防止被她咬伤。


    X-237看到可怖的黑色血管在卫云亭的胸前汇聚，突然想到什么，火急火燎地摸向胸口，从两片交叠的铠甲中拔出一管小拇指粗细的注射器。


    X-237将注射器递给徐彦桢，“元帅的！好的！”


    先前侍奉元帅脱衣服的时候，元帅不让它触碰自己的左胸口的位置。


    当时，X-237偷偷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铠甲，发现其中两片不像其它的能分开，而是连在一起，中间还包着什么东西。


    X-237从徐彦桢和卫云亭处学习到很多，它猜到铠甲里藏着的东西对元帅一定很重要，是好的。


    是好东西，说不定可以不让卫云亭变成怪物。


    “元帅的？”徐彦桢接过注射器，里面的透明液体看上去很善良，似乎是无害的。


    等等！既然蜂巢有将丧尸改造的能力，会不会也能阻止或者延缓正常人变异？


    如果蜂巢真的掌握这样的技术，那么元帅等身处高位的人一定会随身携带类似的针剂，谨防变异。


    徐彦桢灵光一闪，用不到一秒的时间推断出铠甲里的注射器很有可能是阻止变异的药。


    青灰色已经来到卫云亭的脸上，漫过嘴唇、正顺着鼻梁向上推进。


    徐彦桢把心一横，捞起卫云亭胡乱抓挠的手，将注射器扎进她手背的静脉里。血管因为异变而向外突出，不需要花时间辨认，能轻易找到。


    徐彦桢将透明液体全部推进卫云亭体内，青灰色的变异没有停下，占领卫云亭的左眼。眼白里的血丝爆开，暗红的血液污染整颗眼球，已经完全看不到缩到极点的瞳孔。


    血蓄满眼眶，直到兜不住了，几条血泪一齐流出来，本就布满血渍的脸上更脏。卫云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徐彦桢几乎按不住她。


    “嗬！嗬！嗬！”卫云亭的喉咙里发出属于丧尸的吼叫，隔着菌衣的，闷闷的，充满恶意。


    难道猜错了？那玩意儿不是阻止变异的药？徐彦桢绝望地招呼X-237，“快过来帮我按住她！”


    怎么办？丧尸能打晕吗？让卫云亭昏迷能不能阻止她咬人？


    徐彦桢整个人压在卫云亭身上，逼着自己思考对策，快想啊！一会要到了！


    X-237也扑上来抱住卫云亭的腿。卫云亭的关节以诡异的方式扭动，在两个人的压制下挣扎。


    徐彦桢急得浑身冒汗，渐渐的，卫云亭的力越来越小。起初徐彦桢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卫云亭真的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彦桢的心跳很快，卸力慢慢放开卫云亭，起身查看，发现青灰色停下了脚步，将卫云亭的脸划分为不规则的两半，一半青、一半红里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