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没有继续扩散。


    卫云亭的表情保持着狰狞，一红一白两只眼睛不聚焦，却快要瞪出眼眶。


    徐彦桢的心脏狂跳，深呼吸平复情绪，双手离开后依旧没卸力，时刻准备再次控制卫云亭。


    突然，卫云亭开始抽搐，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整个人像通电般。


    徐彦桢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立刻蹲下身体按住卫云亭的两条大臂，好在卫云亭很快停止了颤抖。


    又过了几秒，卫云亭没被青灰色覆盖的眼睛轻轻转动，眼皮缓慢闭合又张开。重复几下后，眼睛顺畅地眨动起来，虹膜逐渐舒展、扩张。


    虽然青灰色没有褪去，但异变停止了。徐彦桢看着卫云亭的眼睛逐渐聚焦，“是不是好了？”


    徐彦桢和X-237聚在卫云亭身旁，霁明从角落里起身，贴着菌墙移动。徐彦桢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卫云亭身上，没发现霁明到了蜂路操作台前。


    霁明不认识指令条上的文字，但徐彦桢带她单独乘坐过蜂路，霁明回忆着徐彦桢的操作，按下她认为的开门按钮。


    “哐当！呲——”蜂路空间剧烈颠簸后猛地刹住，菌丝组成的门向两边缩进去，露出门外迷宫般复杂曲折的通道，分出无数个黑洞洞的岔口，一眼看不到底。


    “霁明！做什么？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徐彦桢转头看见霁明背对自己站在操作台前，担忧地问道。


    霁明没说话，执拗地看着操作台上的文字，企图弄懂。


    徐彦桢嘱咐X-237按着卫云亭继续观察，起身两步跨到霁明身边，轻轻拍了拍霁明的肩膀，关心道，“怎么了？”


    霁明摊开掌心，里面有一颗果冻般颤巍巍的淡蓝色晶核。徐彦桢正纳闷那是什么，霁明握紧拳头捏爆晶核。


    晶核化成一点点细碎的蓝光，在密闭的空间里散逸。很快，蓝光找到目标，在徐彦桢、霁明和X-237三人头顶聚拢，组出三串坐标，标记的正是蜂路停下的位置。


    徐彦桢惊愕，手尴尬地停住。霁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徐彦桢的接触，脸上全是戒备。


    “你？这是什么？”徐彦桢先是不解，随即想到厨房里元帅的威逼利诱，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答应了元帅什么！你真的答应了？你！”


    霁明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回答。徐彦桢没有继续诘问，失望地盯着霁明。


    霁明被看得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她的视线始终四处逃避，不敢与徐彦桢对视，直到再也忍不住爆发，“为什么要救我！”


    喊声在蜂路里不断回响，横冲直撞地荡出好远。


    徐彦桢愣了愣，张嘴想要解释。F-71咆哮着，“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字！你说霁明的意思是新的开始，你认为我的过去很不堪吗？你看不起我吗？”


    “新的开始？你走了，你们都走，想过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怎么办吗！”


    她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听卫云亭和徐彦桢的争吵，听X-237的愿望。


    她虽然不如X-237敏感，但她比X-237更早接受徐彦桢的开智，所以用了一点时间后理清了局面。


    很明显，徐彦桢和卫云亭很在意X-237的想法。她们嘴上不同意，但一定会想办法带它走。


    如果她们都离开，都去美好的新世界，那自己呢？F-71不想被抛下。


    “我怎么活！你说我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应该知道吗？我知道了以后怎么侍奉它们！”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面对？痛苦的开始吗？”


    不可以，不可以抛下我一个人。留下来吧，留在这里。


    “我知道了！你是骗子！你都是骗我的！我是最好的仆从我就是仆从！我本来就应该侍奉它们！你杀了我的同伴！为什么要害我！”


    F-71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忍不住动手推搡。徐彦桢避着F-71胡乱挥舞的手，后退两步。


    “小心！”X-237出声提醒。徐彦桢踩中地上丧尸断颈附近蓄的血，脚下打滑站不稳。


    F-71不依不挠，向徐彦桢逼近，瞥见大开的蜂路，心里一狠，将徐彦桢向半米不到的门外推去。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蜂路在行走过程中急停，敞开的菌门外是四通八达的通道，掉下去必死无疑。


    徐彦桢对F-71没有防备，根本没料想到她会真的害自己，身体顺着F-71手上的力向左边的门外倒去。


    等徐彦桢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出了门。刹那间，徐彦桢的脑袋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感和失重感摄住心脏。


    徐彦桢下意识升腾起求生的本能，双手扑腾着捞住门附近的墙壁。


    菌墙很滑，没有着力点。但好在蜂路始终保持着平稳的状态，没有倾斜，容易抓住。徐彦桢五指扣着菌墙借力，用没掉出去的那条腿带动身体往回走。


    “啊！”X-237发出一声惊呼，被掀翻到一旁。


    F-71彻底疯了，“你们是异类！可恶的侵略者！”大吼着朝徐彦桢撞去，一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徐彦桢去死的样子。


    就在F-71只差几厘米便要撞到徐彦桢身上的时候，两只青灰色的手加入进来。


    一只手从后钳住F-71的脖颈，将她往后扯，另一只手拉住徐彦桢胳膊将她带回门里。


    “卫云亭？你好了！”徐彦桢还没站稳，气儿还没喘，第一时间确认卫云亭的状态。


    卫云亭放开F-71跟徐彦桢，甩了甩脑袋，身体前后晃动几下，X-237跟上来扶住她。


    徐彦桢又看了两眼，确定卫云亭暂时没有攻击人的想法，转身一把将F-71掼在墙上，单手在控制台上操作，关闭菌门，继续向蜂巢底部行进。


    “哔！哔！哔！哔——警报！警报！警报！检测到三级入侵者，坐标已同步。请各部门注意，蜂路全面封锁预备，气态蜂毒释放预备。倒计时开始，10、9......”


    坐标？徐彦桢提取到警报里的关键词，立刻联想到F-71捏爆的晶核和自己头上的坐标。


    “......8、7......”


    徐彦桢松开F-71，双手回到操作台上飞快地点击指令，必须就近停靠。


    毒气是蜂巢的自卫措施之一。连接不同空间的全部蜂路封锁后，毒气会被充进蜂路通道里，阻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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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侵者继续通过蜂路转移。


    继续留在蜂路简直是死路一条。一旦蜂路完全被封锁，届时将无法对接任何空间，只能留在路上被弥漫开的毒气毒死。


    徐彦桢迅速将目的地改为最近的接驳空间，好在不远处就有一个标记为储存区的空间可以停靠。蜂路弹射起步，快速向储存区移动。


    “......6......”警报声毫不留情地倒数，徐彦桢焦急地盯着操作台上的坐标，还有四楼，只差四楼。快一点，再快一点！


    徐彦桢招呼X-237把卫云亭扶到门边，准备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蜂路。


    还有最后一楼！倒数走到了4。徐彦桢拉起跌在地上的F-71，“站起来！”


    “.......3......”到了！到达储存区，菌门自动弹开。X-237扶着卫云亭从还没完全打开的门缝里钻出去。


    “走啊！”F-71执拗地跪着，一动不肯动。徐彦桢拉着她的身体，F-71的手在地上抓挠，拼命往回爬。


    F-71反手抓住徐彦桢要带她离开的手，拖着徐彦桢不让走。


    “......2......”


    “去死吧！你去死吧！你骗我！你是可恶的入侵者！”F-71拼命嚎叫，涨的脖子粗红，声音高亢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是仆从！元帅！我是忠诚的仆从！”


    F-71爆发出的力气很大，徐彦桢一开始只是以为她还在闹别扭，等发现不对的时候，F-71已经用身体缠住徐彦桢的手臂，再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1！”


    警报的倒计时结束，菌门马上开始闭合。


    徐彦桢伸长另一只胳膊捞起地上的肉骨砍刀，抵在快速合拢的菌门上。菌门力气很大，肉骨刀完全不能阻止其合拢，很快便被挤压得变形。


    门外的X-237和卫云亭回头发现徐彦桢还没出来，从外拦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外拖，与门内的F-71角力。


    “为什么......救我？别救我。”F-71突然松手，任由徐彦桢被拉走。


    在菌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间，徐彦桢透过那道不过半厘米的缝隙，看到F-71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直挺挺的站姿，而是双脚开立，整个人呈现大字型，和第一次见面时，F-71漂浮在营养液管柱里的姿势一样。


    徐彦桢的心猛地揪起。难道救她是错吗？


    “就算我再骂你几句，你下次还是会救人。”卫云亭掐着徐彦桢的腰将她在地上放好。


    “你？”徐彦桢的喉咙有些酸，不知道是不是想哭，“你好了？”


    卫云亭冲徐彦桢眨了眨好的那只眼睛，“你觉得我很好吗？”她声音嘶哑得可怕，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


    徐彦桢提起唇角苦笑，“你有意识，肯定是好了啊。”


    “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处于丧尸和人之间，是一个不能确定的状态。”卫云亭指了指白色的那颗眼睛。


    “我只有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这只眼睛控制不了，也看不见东西。我的视野只剩下右边这部分。我猜，坏的那只眼睛是不是变成丧尸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