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恶心了，饶是卫云亭的接受程度奇高都有些受不了。


    面前的虫人像是随意拼接出来的怪物。很显然，诡异的虫人就是虫母口中的“它们”，是虫群要对付的敌人。


    卫云亭猛地想起蜻蜓虫母说的话，她形容“它们”为未进化完全的虫。卫云亭觉得不像，虫人何止没进化完全，简直是胡乱进化，什么特征都要，有点太贪婪了。


    虫人向蜻蜓虫母和卫云亭冲来。卫云亭振动翅膀想飞，但身上套着的蜻蜓壳子极为碍事。虫母低下身体，用翅膀顶住卫云亭的翅膀，帮助她加速。


    一虫一人堪堪躲过虫人手里的茎刺。虫人见自己的攻击没能伤到蜻蜓，立刻呼喊同伴过来围攻。它用的语言和虫的不太一样，发音和表达都更像人。


    几只特征混杂的虫人围过来。虫母很惊恐，卫云亭能感觉到她翅膀的拍打频率越来越快，不对，不是她的翅膀振动，是她在发抖。


    此刻揭破伪装，参与虫和虫人之间的战斗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有可能暴露身份是小，万一招来更多虫人，打不过受伤怎么办？


    卫云亭决定不打，继续躲藏，跟在蜻蜓虫母身后，不断以各种植物为掩体绕圈，与虫人周旋。


    虫人的翅膀大多同时具有好几种虫的特征，飞行能力反而不强，不如卫云亭和虫母速度快。虫人仗着数量优势，一点点压缩卫云亭两虫的生存空间


    很快，虫群的增援从其它部落赶来。十几只有飞行能力的虫飞到蜻蜓虫母和卫云亭附近，用身体形成防护圈，不让虫人靠近。


    卫云亭的安全得到保障，分出心思观察战场。


    不知何时起，土里不再有虫人爬出来。到达雨林之后的虫人缓慢又坚定地向外扩散。它们的进攻没有规律可言，见到虫就打虫，将堵在路上阻拦的虫群冲成碎块。


    不久后，雨势渐缓。忽地，虫人像是达成某种共识，纷纷停止攻击，将身体扎进土里。虫没有趁着虫人钻土的时机进攻，眼睁睁看着虫人进入土壤。


    它们离开了。


    湿润的红土地上一片狼藉。虫群安静下来，像是在默哀，空气里只剩下雨水持续不断的拍打声。


    很快，虫群恢复秩序，忙碌起来。十几只颜色、大小不一样的甲虫钻出来打扫战场，或食用或掩埋虫的尸体。负责筑巢的虫修补、重建家园。


    虫人走了好一会，蜻蜓虫母仍然无法停止颤抖。它保持飞行，一直不说话，但卫云亭能感受出来她吓坏了。


    进犯来得莫名其妙，虫人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卫云亭实在不觉得它们的目的是为了掠夺雨林。


    虫人一没有带走任何雨林资源，二没有凭借巨大的战斗优势直接占领雨林。打了十几分钟，除了杀虫和破坏之外，没有更多的行为，倒像是专门进行发泄。


    卫云亭学着虫母的样子，托着她的翅膀，带着她降落到树枝上，“休息一下吧。”


    既然要探索雨林，那么绕不开长久生活在这里的虫群。光有特殊身份显然不够，还得融入虫群，获取虫的信任。


    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左右，得抓紧时间了。


    蜻蜓虫母缓了一会，颤抖的频率明显降低。卫云亭请它带着自己回古树卵室找虫母们。


    雨林里植物繁杂，不便记忆路线，卫云亭想大范围活动，还是得依赖土生土长的原住虫。


    蜻蜓部队护送卫云亭返回。途中，卫云亭注意到，只不止自己刚刚待过的部落受到袭击，好几个部落都有相同的遭遇，虫的尸体和巢的碎片散落一地。


    不久后，古树到了。


    卫云亭一进树洞，立马钻出蜻蜓壳子大口呼吸。壳子里倒是没什么异味，就是太闷太难受了。虫母们平和地注视卫云亭的一举一动。


    卫云亭边整理自己边组织措辞，“我遭遇了虫人的袭击，虫群很英勇，一直在保护我。谢谢你们。”


    虫母们发出细微的响动，她们没回答，但卫云亭知道所有虫母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很同情虫群的遭遇，我会帮助你们对抗虫人。”话音刚落，卫云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萤火虫的光不够亮，卫云亭看不到是哪只虫母在哭泣。哭声很轻，含着喜悦，像是在庆祝她的孩子终于不会无辜死伤。


    “虫人之所以能在战斗中处于上风，是因为它们的体型更大，并且会使用武器。但虫人不是完全不可战胜。”


    “首先，我们需要武器。不能只用身体和虫人对抗，借助武器的力量可以把虫群的数量优势放大。武器分为大小两种，大型的武器可以制作弹弓，制作方法我会交给你们。战斗的时候用弹弓把石块远程投射出去，重伤虫人。至于小一点的武器，我们可以学虫人收集茎刺、树枝之类的，让虫群习惯利用武器战斗。”


    “其次，战场需要主指挥，根据情况变动下达指令，适当改变战术，不能一味地进攻。我会教你们一些简单的分析和战术。每个部落推选出几个代表来古树接受学习。根据接受情况选出每个部落的主指挥，剩下的代表作为副指挥辅助。”


    “最后，弹弓制作也好，战术也好，我只会教给各位虫母，毕竟知识应该由你们传给一代代虫群。”


    卫云亭说到最后，愣了一瞬，不由得想起徐彦桢。不理解，卫云亭真的不能理解徐彦桢完全出于善良、好心之类的原因无偿帮助它人。


    果然，卫云亭的话引起了虫母们的讨论。不仅交流声越来越响，卫云亭借着萤火虫的微光看到许多双震动的翅膀和快速摇晃的触角。


    “你们同意我说的吗？”卫云亭问。所有虫母都用了表示肯定的说法。


    卫云亭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虫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很听劝。


    虫母立刻下达指令，要求各个部落推选代表，并开始收集尖锐的茎刺和树枝等。


    卫云亭趁着部落代表赶来的功夫，向虫母讲解如何利用藤蔓和树干制作简单的弹弓，如何把硬度不同的石头放在一起磨出尖锐、能伤人的石片。


    虫群在卫云亭的领导下迅速展开大规模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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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止口述转达中间可能会出现误差，卫云亭决定去离古树最近的部落，实地观察指导。几位虫母暂时停止产卵，跟在卫云亭身边一同前往。


    虫群大规模出动，很快找齐了茎刺、石块、树枝以及藤蔓等材料。卫云亭挑选了一些能用的，虫母将标准吩咐出去，负责收集任务的虫再次出发，进行第二次收集。


    虫群不乏能工巧匠，虽然它们大部分没有类人的手，但照样能做精细动作。加上虫的数量很多，通力合作之后的制作速度并不比人慢。


    蛾利用吐出的丝和蚂蚁分泌的丝液，将柔韧的藤蔓捆绑、固定在Y型短树枝上，再由蜂、螳螂和甲虫合作将树枝插进地面，蜣螂滚来一颗颗石块垒到树枝旁作支撑。


    不过五六分钟，第一架弹弓便制作完成了。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实战效果怎么样。卫云亭对虫的速度感到惊讶。有些生命只是看上去弱小罢了，它们都有独特的力量。


    身边的几位虫母也感到兴奋，按照卫云亭的示意，下令虫群试验弹弓效果。


    蚂蚁将蜣螂垒高的石块推到藤蔓上，几只蝴蝶抓着藤蔓向外拉，几只蜻蜓从下方托住小石块。等蝴蝶将藤蔓拉到极限后，蜻蜓猛地松开钩刺，柔韧的藤蔓立刻回弹，带动小石块向前飞出。


    “砰！”石块重重地夯进湿润的红土里。


    虫群爆发出兴奋的呼喊，高频率的嗡鸣被雨幕困住，成为独属于虫的狂欢。


    它们成功了！虫真的制作出了武器，这意味着虫群的战斗力将得到大幅度提升，有了和虫人对抗的底气。


    “古树没有骗我们，你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真好”白蛾虫母头部的绒毛湿了一小块，卫云亭还以为她是被雨淋到了，再一细看，发现是她分泌出的泪水。


    卫云亭刚要张嘴说话，一滴雨重重砸在蜻蜓壳子的复眼上。


    “呼——呼——呼——”不断在雨林巡视的蝇发现了虫人的踪迹，立刻拉响警报。


    古怪的虫人接二连三地冲破红土，向虫群发起进攻。立刻有蜻蜓冲上来要护送几位虫母离开。


    卫云亭还想留下来观察战局，但这次的虫人数量更多、体型更大，卫云亭马上放弃了留下的想法，迅速撤离。


    不久之后，虫人离开了，留下一地狼藉。等卫云亭再回到部落的时候，发现刚刚做好的弹弓被毁了，裂成两半，躺在地上。


    一只蜻蜓被弹弓树枝紧紧地压在地上。它还没死，腹部抽搐式地上卷，像人招手，它可能在求助。


    但它活不成了。一根茎刺将蜻蜓的头贯穿。


    蜻蜓被雨水淋湿透，雨滴的重量不断叠加，渐渐地，蜻蜓抽搐的频率越来越低、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完全不动了。


    卫云亭移开视线，要是徐彦桢在的话，她又该不忍心了。


    卫云亭看过很多种形式的战争，她太明白为什么徐彦桢想要所有生命都过上和平的、平等的幸福生活。但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争斗不可避免，那卫云亭一定要做受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