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会面的时候，几个人约定过，需要行动的话，一定会来通知楚今，到现在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见修复机器的位置还没有被找到，再加之任务限制，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遵守白板上的规则。


    再次被小阳注视着退回卧室，楚今郁闷地坐到床上，每次按兵不动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看出少女心中的焦急，段知亦轻拍了一下楚今的肩膀，“睡吧，有动静我叫你。”


    “我不困。”


    楚今坚定地抬起头，就这样跟段知亦大眼瞪小眼了十几分钟，刚开始还跟对方讲了讲自己分析出的副本主线，说着说着眼皮就往下耷，刚往床头的软垫上一靠，立刻就睡了过去。


    在没有一点光亮的房间，触觉变得格外敏感，段知亦仿佛都能能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温度，他轻叹一口气，想扶着楚今躺下，对方却反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安抚玩偶，根本不肯松开。


    不想将人喊醒，段知亦就以这样一个诡异的姿势，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睡得越深，楚今就靠得越近，拉住他的力气也格外的大，有些疼，呼吸喷洒在他手臂之上，又有些痒。


    说实话，这对段知亦来说很难熬。


    ……


    无法反驳的是，楚今的睡眠质量真的极好，闭上眼睛就能睡到天亮，醒来后她揉了揉眼，隐约想起昨晚做的梦，她梦到小阳就要失控，自己反手就将人压在地上锁死，本以为会惹得怪物变身，没想到对方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不再乱动。


    一定是个好兆头！


    怀着这样的心情，楚今走出了房间，段知亦此刻正在煮面，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有整理，这样的他其实很少见，少女忍不住上前揉了一把。


    “别乱动了……”段知亦嘴上在拒绝，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微微侧头，让楚今够得更加方便。


    昨夜被她抱了一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得以逃脱，不过却再也睡不着了，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总是萦绕在他身上，去浴室冲了澡后才冷静下来，他没有补觉，直接去了厨房。时间刚刚好，小今醒来能吃到刚煮好的早餐，段知亦这样想。


    今早格外安宁，快速地吃过早餐，楚今本以为又要应付小阳，但他似乎很疲惫，不吵不闹地走回了房间，难道丧尸过多会消耗他的能量？心中虽然不解，但楚今也顾不上那么多，带着段知亦就往夏小花她们那里走，昨夜无法出门，她实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二人在门外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声，段知亦看楚今眉头一皱，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听“砰”的一声，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门直接被她撞开，往内看去，昏暗的房间里摆满了旧照片，一尘不染的地板反射着窗帘后的光亮，最里侧卧室内传来了凄惨的哭泣声。


    “别走！我的宝贝们……”


    快步走到门前，楚今按下把手，将其向外一拉，没有锁，木门猛地被拉开，屋内靠在门上的女人措不及防地向后跌倒，楚今立刻伸手将人扶住，那女人极瘦，眼眶突出，很是憔悴。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看到陌生人出现，女人显然有些紧张，抓住楚今的头发就要往下扯，少女连忙退后两步，腰部碰到了一个方桌，上面的东西被撞的东倒西歪，巨大的声响终于让人冷静下来。


    “抱歉，没经过允许就进门……”


    女人根本没有理会楚今的话，慌张跪在地上着拾起掉落相框，发现并没有破碎后眼泪却又掉了出来，悲伤的哭声徘徊在厅堂之中，给每个人的心尖都蒙上一层冷霜。


    “怎么回事？”楚今看向里侧的夏小花，对方皱了皱眉头，低声回答：“我们昨夜出门被她发现了，今早她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偏要把我们锁在房间，说什么……出去会遇到危险。”


    褚望补充：“或许是又把我们当成她死去的孩子了。”


    冷风吹起薄薄的窗帘，悄无声息的将泪水吹干，无论多么痛苦的嘶吼到最后只剩下呜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楚今只能俯身帮女人将地面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


    除了零碎的小物件，昨天的报纸也被撞到地面，“蜜糖计划”的字样上被划满了红色的痕迹，楚今刚将其捡起，手就被狠狠地抓住，女人抬起头，疲惫的脸上又滑下两滴泪水，少女忍不住问道：“您没事吧。”


    听到这声询问，她缓缓松开手，颤抖地抓住报纸，攥紧、揉碎，急促地呼吸声仿佛要将人抽干，看着本就瘦骨嶙峋的女人，楚今下意识将人抱住，轻抚着她的背部。


    一声不吭，只有怀中温度在传递。


    “他们才那么小，怎么就……”似乎是感受到安抚，女人用力地抱住眼前的姑娘，嘴里不断诉说着过往，明明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众人耳中。


    “我的孩子，他们如果好好长大，也会跟你们一个年龄……”


    “……我的女儿活泼开朗，儿子善良懂事，每天放学，他们都会抢着要我抱……像这样……像这样……”


    她用尽全力的拥抱，是为了将某些不再存在的灵魂留住。


    看到女人痛苦的神色，夏小花罕见地收齐了那副不屑的表情，她不愿继续待在房间，转头走了出去。而此刻，女人用那沙哑有力的声音描绘着着无人想要倾听的旧事，那些掺着血回忆，在无数深夜折磨着她的神经。


    “……”


    “你是我的孩子吗，是吗？宝贝……”


    女人眼神茫然，抬起头捧着楚今的脸仔细看着，摸了摸少女的鼻尖，又碰了碰她柔软面颊，楚今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反手握住女人的掌心，一瞬间，女人的眼神中的浑浊被驱散，她悲伤地摇了摇头，靠在楚今肩头喃喃低语。


    “小雅……阿昌……”女人就这样抱着楚今哭泣，直到头脑有些晕眩才停了下来，她将这把回忆的刀子留在心中太久太久，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苦难如雷鸣般炸开，无人愿意为他人分担伤痛，疯癫的人或许留有善意，冷静清醒的人却最可怕。


    “吓到你们了……”女人扒着柜子站了起来，大哭一场，让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由于蹲坐在地上太久，楚今的腿都有些麻了，站起来险些摔倒，好在段知亦眼疾手快，将人拎了起来，少女自然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身体。


    在外人看来，楚今和段知亦实在般配，女人浅浅笑了笑，轻声说着：“你们夫妻俩，要好好过。”


    “当然。”段知亦回答。


    看到这幕，褚望觉得段知亦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人家楚今话都没说，他自己回答的倒跟真的一样，还不是因为运气好，副本中与楚今有点关系才敢这么猖狂。但褚望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与楚今在副本中有些纠葛吗？


    那个工作日志还把他们的相遇记录上了，如果没有关系，楚今又怎么会半夜来找他。


    在褚望头脑风暴的同时，女人将呼吸平复，絮絮叨叨地念叨，她说她学过手艺，说她跟孩子们过着不错的日子，直到污染源出现……


    “蜜糖计划，都是骗人的，是他们毁掉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是有救的，就算被丧尸感染……也是有救的……”


    再次提到这个害人的计划，她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在她的描述中，所谓蜜糖计划，是将那些被丧尸传染的孩子进行改造，父母以为是在治病，但其实孩子早就在折磨中死去，留下来的是人是鬼，谁也不知道。而她参与计划时是在许多年前，技术很不成熟，当时两个孩子被“治疗”后，一个当场失败，一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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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明显的排异现象，女人记得女儿在离开前，握着她的手说不想死，说好冷，最后……意识被吞噬，连个念想都没有。


    这时她才意识到，被骗了。女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这样死去，颓废过后，她向许多参与计划的人收集了证据，一次次的将证据递交、曝光，可这些通通像是往大海里抛石头，没有一点回声。


    在末世，这项计划并不违法。


    听了她的遭遇，楚今心中像是堵了什么一样难受，如此恶心的计划被伪装成公益项目，起了一个美好的名字，做着恶魔的勾当。


    风停了，洁白的窗帘不再摆动。


    将心中的痛苦全部讲出，女人缓缓叹了口气，见她情绪不再激动，楚今等人才打算离开，陪着孩子们走到门前，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门怎么坏了。”


    “……我弄的。”楚今眨了眨眼，看向段知亦，对方收到暗示后嘴角微微上扬，立刻开口：“我来修。”


    刚拿出工具箱的褚望听到这话，立刻交出工具，往墙边一靠，一副监工模样：“那你可要好好修啊。”


    现在是白日，丧尸都已经消失，眼下也不需要二人做些额外的工作，所以楚今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友情互动，想先去找相对靠谱的夏小花问一下昨夜有没有什么异常。


    夏小花也并没有跑远，楚今是在公共活动区域发现她的，那里的窗台下摆着好几盆花，由于偶尔能见到阳光，即使无人照料也苟活了下来。


    “颜色这么难看，还好意思开花，赐名萌大强。”夏小花蹲在地上自言自语，随手将塑料瓶里的水往土壤里一倒，又转头看向另一盆仙人球。


    “你叫滚滚球。”


    从萌花堂就能看出，夏小花取名品味很一般，默默走过来的楚今像幽灵一样蹲到她身旁，认真地夸赞道：“有创意。”


    看来她起名品味也很独特。


    旁边突然冒出来个人，夏小花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大骂，就见楚今低头仔细的注视着那盆绿植，轻声说道：“你很喜欢花。”


    “那当然，不然我为什么会叫夏小花。”


    楚今点了点头，她记得夏小花曾经提过，她的名字是自己起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靠得很近，夏小花不喜欢这样的距离，冷着脸瞥向楚今，打算让她离远点，楚今自然了解她的想法，歪头笑了笑，亲昵地拍了下她的肩头：“别害羞！”


    虽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夏小花猛然觉得这一瞬间与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再重合。


    “你……”


    夏小花突然拉住楚今的手腕，半蹲着将她按到窗台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的脸，表情变了又变。


    真的有人会与她那么像吗？


    楚今不知道夏小花想做什么，起身想要站起来。


    “不许动。”夏小花说出的话很强势，但语气却突然软了下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在小今面前如此粗鲁。


    太阳缓缓升起，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无处遁形，阳光落在夏小花脸上，将她的表情全部展露出来，而阴影之下的楚今，依旧满脑子问号，思考着今天究竟是哪里惹到小花了。


    这时，楼梯间的门传了“砰”的一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袭来，楚今分了分心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很快，薛一准的脸出现在拐角处。


    看到熟悉的身影，薛一准双手插兜，大喊道：“你们怎么在这里。”直到走进后他才发现奇怪之处，“都坐在地上干嘛，脏死了。”


    “你有什么事！”夏小花将“嫌疑人”楚今拉了起来，不耐烦地朝来者问道，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管她这个名义上的“会长”，只是散漫地看向楚今。


    “我昨晚发现了修复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