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准是在二楼尽头的空房间发现的异常，里面堆放着杂物，信号的波动是在凌晨出现的，当时这周围聚集了不少丧尸，虽然不主动攻击，但那恶臭味却更难令人接受。


    三人来到空房间时，里面已经没有了修复机器的痕迹，但只要确定了位置它就不会变动，昨夜突然加倍出现的丧尸虽然使副本不太稳定，但距离稳定的过载还差一点，糖果已经被吃完，能做的只有再次激怒小阳，让他显出原身，带动着丧尸同时暴动。


    在不致命的前提条件下限制住小阳的行动，同时掩护薛一准破解副本，这并不是件轻松的事，208室的门才刚刚修好，干活的人就立刻被喊来开会。


    商量过后，几人大致分好了工，到时候，楚今跟段知亦控制住小阳，另外两人来协助薛一准，保证他破解时不被干扰。


    计划虽然顺畅，但今晚事情究竟会不会按计划发展却并不好说，楚今默默拿出闪星，认真将它擦干净，换好子弹，尽可能把一切都准备充足。


    外面的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浪费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再次回到家里，已经到了下午，只要等到夜晚，他们不再按照“规则”行事，小阳自会暴怒。此刻，计划的“主角”正躺在床上睡觉，他屋内的窗帘被紧紧拉上，阴冷的气息席卷全身，小阳像是被吸走能量一般，不喊不闹，复制出那么多丧尸真的会影响他白天的精力。


    楚今刚准备从房间离开，抬起头却发现书架上一个极其明显的“书”，它就放在座椅的正上方，位置比其他书籍凸出一块，看起来经常被拿出来。楚今好奇地将其打开，那是一本相册，里面放满了小阳的照片，最前面的几页的照片上还写着年龄，从一岁开始，一张不落。


    可令人疑惑的是，小阳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放了十五张大头照，年龄也同样写到了15岁，仔细一看，后面五张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情略有不同。连续看过去，画中孩童仿佛慢慢将头抬起，像是一种挑衅，无言的诉说着胜利。


    身体里的怪物，慢慢地将残存的灵魂吞噬，甚至耀武扬威。


    夫妻俩一定早就发现了孩子的异常，手术后的小阳不再长大，永远停在10岁，如果只是这样或许也能够接受，但是他们能明显感受到这不是自己养育多年的孩子，就是如此，两人还一直欺骗自己。直到某一天，妻子发现了隔壁邻居的身份，知道了他们是专门为了保护蜜糖计划的受害者而来，知道了他们怕惊动实验者，所以一直伪装成居民。妻子看着怀抱中的小阳，下定决心想要寻求帮助，但丈夫却不愿意，他只想维持现在虚假的圆满。


    结合着先前在褚望那里看到的工作日志，楚今将副本的剧情推理出来，却没有破解谜题后的舒畅感，如此压抑的故事，蒙在鼓里似乎会好受一些。


    将相册放好后，楚今走到客厅，段知亦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少女这才听到到饿了很久的胃发出的抗议。


    “你之前也经常做饭吗。”等段知亦将做好的饭端了出来，楚今将情绪压在心底，颇为乖巧地坐在桌前等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着。


    “小时候家里有变故，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总做饭。”


    比起没有什么味道的营养液，真实的食物确实更合楚今的胃口，但是楚今小时候很少能吃到别人做的饭，那时候父母很忙，都是哥哥照顾她，为了让妹妹吃好点，他总是买一些稀奇古怪味道的营养液，什么珍珠奶茶味，红烧牛肉味，最后只得到小今“这很奇怪”的评价。


    不过再难吃的营养液也能顺着喉咙流下去，哥哥如果真的做饭，那才是真的无法下咽，所以在这个时期，美味的食物比最高级的营养液还要珍贵，当然，有些买不起基础营养液的人也会找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草煮在锅里，解决温饱。


    想到这点，楚今突然对段知亦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他小时候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因为难以生存所以学会了做饭吗？或许是楚今的目光太过于直接，段知亦轻笑一声，贴心地问着。


    “想听？”


    “想听。”


    他将盛好的米饭放到少女跟前，坐下后沉默了片刻，回忆着并不愉快的过去。虽然说出来会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段知亦并不介意让楚今知道自己最落魄的模样。


    “十几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他稍作停顿，又说：“其实是意外身亡，那时候大人们总觉得这样说会让我好接受些。”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卷入了一场权力的争斗，到头来生命也只是政治的牺牲品，而我作为弃子生出的小弃子，自然是无人理睬，无人管教。”


    其实很多事情段知亦都没有说，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去偷过东西，也被人打骂过，连最低等的营养液都买不起，好在有一家餐厅招他去做工，虽说没有工资，但起码每天会将那些不新鲜的食物给他，勉强生存，段知亦就是那时候会做饭的，他不讨厌做饭的感觉，所以即使后面有条件了，也偶尔会自己煮东西吃。


    虽然段知亦对大多数人都很冷漠，但楚今觉得他很会爱人，所以下意识认为他是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成长的，听到这些，少女不由的皱紧眉头。


    “怎么这副表情？”段知亦温柔地看向楚今，明明事情都是自己经历的，但他却怕小今因此替他担心，于是故作轻快地说：“那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呢？”少女又问。


    “然后……小弃子有幸变成了棋子，得到了调查局的赏识。”


    段知亦讲的轻巧，但得到调查局的赏识一定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那个局长阴险狡猾，唯利是图，将这样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纳为麾下，一定没安好心。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楚今没有追问，又埋头吃了几口饭。


    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餐桌上，楚今生硬的扭转着话题，连夸了好几遍饭菜好吃。


    ……


    今夜，天上没有一片云，圆满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月亮高悬在空中，照亮了无数破败的楼房。


    屋内，灯火通明，气氛明显有些焦灼，厨房的碗柜被暴力的推倒，瓷碗碎在地面，一片狼藉，小阳黝黑的瞳孔中泛出怒意，没有在透明糖罐中看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双手用力玻璃罐如被激起的水花般炸开。


    “妈妈…爸爸…”


    呼喊声很小，像是初生的小鹿嘤嘤抽泣，但伪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他渴求更多的力量，被植入的基因告诉“小阳”，只有不断繁殖复制，才能够生存，而生的意义是什么？他不知道。


    走出厨房，客厅明亮的光线直直照入眼睛，白板上的规则被一个又一个违背，这都促使着他情绪爆发，“关……关灯！”光亮下，小阳身上翻起诡异的红鳞，像是从血肉之中挖出的锋利的刀片，散发着腥气。


    “糖果，我要糖果！！！”


    一阵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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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过后，他小小的身躯开始膨胀，或许是愤怒的缘故，这次比上次要更加骇人，尖锐的牙齿仿佛将整个面部扯开，他的头部像是黑洞一般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庞大的身躯也并不影响“小阳”行走，墙壁被他稍稍碰触便腐蚀成一滩绿水。


    紧接着无数丧尸从公寓各处聚集而来，他们用绿到发紫的手掌不断拍击着玻璃，留下一个个肮脏的印子，最终柔弱的窗户是在承受不住，一道裂缝像闪电般划开，紧接着如同蜘蛛丝一般向周围辐射。


    楚今并没有等待着玻璃完全破碎，率先拿出闪星，对着窗户一通扫射，飞溅的碎渣惹得丧尸后退几步，段知亦拎着长刀越过窗台，挥舞着划出一道半圆，带着酸臭味的血液喷洒在墙面，他甩了甩刀刃，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些畏畏缩缩的生物。


    与此同时，楚今转而攻击着房间内巨大的怪物，弹陷入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让“小阳”无法保持平衡，趁此时机，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段知亦举刀上前，一个闪身将他的腿部斩断。爆裂的吼叫震耳欲聋，怪物犹如蚯蚓一般拼命蠕动，在发觉自己无法对二人造成伤害后，他转而向另一个方向爬行，雨点般落下的子弹像是击中一摊烂泥，只会引来怪物的几声嚎叫。


    段知亦：“他想出去。”


    楚今：“拦住。”


    然而，横冲直撞的怪物突然张开双臂，鳞片在月光下更加鲜红，门外的丧尸发疯了一样往里钻，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小阳”就用那锋利无比的爪子撕扯开离他最近的丧尸，喷洒出的褐色血就像乳汁般哺育着怪物，汁液被吸干，他又生生将那白骨吞进口中，只一瞬间，原本残缺的肢体如新生的枝叶一样疯长。


    月光洒落，整个空间安静的诡异，怪物背上那赤红的眼珠微微转动，再次分裂，像是无数个血盆大口。


    门外，“……楚今，你这边情况如何？”


    夏小花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怪物听到的刹那便亮起爪刀，稍稍一挥大门立刻碎成两半，小花诧异的面容出现的同时，怪物马上张开那无底洞一样的嘴巴，想要用那鲨鱼般的牙齿碾碎这人类的脖颈。


    “小心！”


    情况紧急，楚今拔出短刀纵身一跃，双手握住刀柄将它狠狠刺入怪物的头骨，“嘎嘣”一声，短刀穿透口腔，少女骑在他身上，眼看着怪物泛着绿液的皮肤疯狂再生，发癫似的挥爪将自己的背部挠出无数道血印，楚今抓准时机翻身跳到夏小花身前，带着她后退几步后，立刻拿出枪射击，让这怪物暂时无法靠近。


    这一系列动作的完成不过数秒之间，夏小花紧紧注视着楚今的脸庞，如果是平常，在那短刀刺入的同时，她强力改装子弹也一定会射出，是什么让她险些忘记反击？


    “小今……”


    她看着来不及擦干身上血迹的少女拉着自己腕部的手，反手将其紧握，眼神坚定地扛起枪，对准目标发射出一枚子弹，那子弹还未击中，就如同烟花般炸开，分裂出无数个弹头，周围的丧尸如同鞭炮般噼里啪啦的炸开。


    见此情形，怪物一声怒吼，转头将那墙壁撞碎，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乌泱泱一片的丧尸再次爬了起来，有的丢了头，有的少了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追随。


    “他想要去哪？”


    段知亦将掉落的水泥墙壁推开，踩在石块上挺身看过去，夏小花思考了几秒后，立刻意识到不妙。


    “是薛一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