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楚酌身体猛然僵住，他甩开妹妹的手，重重地往前迈了几步，右臂往上一抬，一把反着银光的枪便出现在他手上，楚酌转过身，视线扫过眼前几人。


    “他怎么……感觉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夏小花谨慎地扛起武器与他对峙，可这时，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脸频闪了几下，主神没有发出号令，楚酌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片刻后，那令人毛骨悚然地声音再次响起，“到控制室来！”主神似乎十分恼怒，屏幕上的面容不断扭曲着，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电视机。


    听到命令，楚酌转身朝着里面跑去，看到这幕，薛一准笃定地说道：“一定是他的本体被发现了！”


    即使意识融入游戏世界，也需要将本体数据存放在一个容器里，就如同npc需要躯体一样，主神可以把自己的面容投放在任何一个机器上，但这不代表他真能像水一样在数据网络内流动。


    楚今等人的行动很快，他们跟着楚酌的步子跑到内屋，顶楼并无隔断，原本宽阔的场地此刻却满地狼藉，硝烟弥漫，被砍成一半的机器人还在发着警告，另一颗“头”就被砸了过来，满地乱转。


    “就是这个！”秦方远的声音很大，却有些嘶哑，他跳到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头顶，毫不犹豫地开了几枪，可子弹并没有穿破机器人硬邦邦的头，他刚准备找人来帮忙，就看到楚酌枪内发出的激光弹接二连三的打过来。


    “靠，你怎么还没死！”


    秦方远向后一撤步，让那激光弹打在了机器人身上，即使这招躲过去了，他也知道后面还有更难缠的攻击会出现，刚刚顶楼的几人合力攻击楚酌，那声音如同地震一般，他还以为这管理者终于被解决掉了呢。


    正当他心想果然没这么简单的时候，楚酌身后出现的几人却突然令他信心大增。


    “段知亦！”


    原本苦战的众人听到后立刻回头。


    “小今！！！”


    远远望去，大家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数不清的玩家躺在地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直流，梅灵等人看起来也是同样狼狈，但还是强撑着带头冲在最前方，无论是星期三、萌花堂又或者菠萝披萨，所有人都混在一起，背靠背面对着机械军团。


    趁着楚酌注意力都在那本体机器人身上，秦方远捂住胸口的伤，忍着痛撤开身，用力举起光剑将侧边的残兵败将清了个空，爆炸开来的螺丝到处乱飞，他故作无恙地走到段知亦跟前，喘着粗气说：“城内的npc暴动，齐添还有叶晴阳他们几个带着一批人赶回去保护普通玩家，现在我们……”


    话说到一半，几道激光又从机器人身上射出，将来者通通打散，楚今半跪躲在数据台前，还未探头，就见眼前的屏幕上突然蹦出了父亲面容。


    “你们怎么出来了。”


    不止是数据台的屏幕，每个机器人头部的显示器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发出同一个声音。


    “死在副本里不好吗？”


    刻薄的脸通过数据台的光屏放大，楚今还是不愿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父亲的口中说出来，真实的他虽然严厉，但却对自己和哥哥很好。或许是很难接受亲人的离开，楚今还是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留恋放在了这团数据之上，而这句话终于让她完全意识到。


    这个人，已经不是父亲了。


    可他却用这个身份不断伤害着自己，伤害着哥哥，就像搅动一把本就插入心脏的刀，毫无情感的灵魂似乎对人类脸上的崩溃情有独钟。


    少女呼吸逐渐急促，耳边一阵嗡鸣，她缓缓抬手将眼前的屏幕击碎，一阵讥笑从另外的机器内传出，楚今没有管手上的疼痛，发疯似的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那些显示器。


    她只是冷着脸，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今！”


    段知亦见状立刻将少女拦了下来，他握住少女渗血的手，任由她激烈地拉扯自己的手臂，段知亦知道小今此刻一定很不好受，但这样下去……


    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徘徊在身边，中弹后撕裂的吼叫都被下一波攻击掩盖，所有人都在奋战，楚今听到那些痛苦的呐喊，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


    楚今知道没有时间给自己发泄，她抓紧段知亦的衣服，从未感受过的愤怒从心底涌出，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看到楚今这个状态，主神显然很满意，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向少女，“怎么了孩子？父亲把你们养大，也是时候该报答一下了吧。”


    “他不会说这种话。”楚今的子弹击中立在房间正中的立体光屏，几次频闪过后，碎掉的位置花白一片，而屏幕内的男子微微一笑，像是真被打中一样揉了揉自己的肩头：“好孩子，你想杀死父亲吗，那你的余生会在忏悔中渡过。”


    “我的父亲早就死了。”


    “呵呵呵呵，我就是你的父亲啊，养育你们的一切记忆，都存在与意识之中。”


    “再过几个小时，你们的母亲也会在这里醒来，原本我亲爱的孩子们也可以永远存活在这个世界！可你们偏偏不愿意！”


    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父亲确实找楚今和哥哥商量过类似的事，说什么“想不想跟妈妈一家团聚”，可楚今当时只觉得他太过于伤心，说了胡话。


    人死不会复生，被复制的意识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执念逐渐变得扭曲。


    “妈妈也不会愿意的！”楚今朝着屏幕大声说着，还没等对方的声音落下，段知亦的刀就先将光屏劈成两半，“不用跟他废话。”楚今也知道到对方在拖延时间，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寻找按钮的位置，她清楚，只要按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楚今与主神的对话无疑让众人惊愕，但大家都将疑惑压在心底，只有秦方远擦了擦嘴角的血，拖着身体跑过来，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段知亦，一脸蒙圈地问道：“什么父亲啊？”


    当然，段知亦没有给他答案。


    另一边，发现楚今还是妄想着要按下那枚结束游戏的按钮，主神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回到本体机器人身上再次发号施令：“唉，小酌，让你的妹妹好好睡一觉吧。”


    在操作台前的楚今拿着闪星硬生生从满地的机器人中开出了一条路，那按钮就在最左侧，被一个透明罩盖住，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快速的摸索着盖子，从她右下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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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凹槽，手指轻轻一按，盖子开始收缩。


    就在启动程序弹出的那刻，一道激光从少女的手臂擦过，鲜血瞬间流了出来，紧接着少女感觉自己被整个拎了起来，向后一甩，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报废机器人身上，大大小小的零件划得人狼狈不堪，楚今咬牙抬起头，楚酌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光刀劈下，她拼命向后一滚，快速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治疗针扎入皮肤。


    “哥！”


    楚今看向他的眼睛，楚酌像未曾听见一样，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动容，光刀接二连三地朝少女落下，楚今举着闪星硬生生地接下这几招。


    虽然主神依旧猖狂地嘲讽着入侵者，但明显也没想到“知情者”楚今和薛一准会这么快从副本里活着出来，为了保护登出按钮，他不断地控制着机器人攻击楚今，少女连躲开都有些费力，更别说反抗。


    一直对抗主神本体的褚渝立刻发现了异常，她快速将针管扎入皮肤，大家都注射了超量的药剂，几个小时下去，副作用已经显现，心脏处传来的刺痛让褚渝皱了皱眉：“这些烂铁块怎么一直往小今那边聚集？”


    梅灵并不知道按钮的存在，看到被围攻的楚今，她胡乱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立刻说道：“我去帮她。”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闪过，段知亦举着刀将挡在楚今面前，把机器人砍了个稀碎，楚今见状立刻避开哥哥的攻击，往段知亦身后一躲，趁此空档，少女狠狠地咬开治疗道具的盖子，身体机能瞬间有所回升，好在这场战斗大家都带了足够的道具，不然梅灵她们也很难撑到现在。


    楚今：“不用管我，趁我还能拦着他，带着大家一起把主神的本体毁灭！”


    这些机器人都听从于主神，装载着意识的本体如果被毁灭，那机器人也无法进行攻击，好在这样大规模的操控需要本体在场才能精准操作，不然这庞大的铁皮军队几乎没有弱点，也好在梅灵他们与主神对峙这么久，早就发现了本体的特殊之处。


    “那边有其他人在，我是来帮你的！”段知亦与楚今背靠背站立，在机器人射出烦人的光线前就将他们砍成两半，楚今没有拒绝，假意往操作台的按钮方向跑，实则一直在吸引着火力。


    然而比起消灭本体，梅灵显然更担心楚今，这时褚渝拉住梅灵未受伤的那边手臂，劝阻道：“听她的。”


    对于楚今的话，所有人都会给予百分百的信任，她说可以拦下，就一定能拦下。


    为了阻止楚今的动作，围绕在主神本体身旁的攻击型机器人被分了出来，原本焦灼的局势突然有了倾斜，蒋兆的作战服上已经被灼烧得不成样子，血液将其渗透，左臂的护甲几乎完全破碎，但他仍旧一声不吭地冲进机器堆里，迎着激光的扫射为众人破开一条路。


    “快去，本体在那边！”蒋兆大口地喘着气，竭力地挥动着武器，看着梅灵等人从他身旁迈过，数发光弹射出，将主神团团围住后，他才跪倒在地面，作为带领冲锋的角色，蒋兆实在耗费了太多力气。


    “快！跟着会长！！”


    “冲啊！”


    《赛博公约》不是几个人的英雄游戏，千千万万的玩家才是历史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