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挣扎、放手一搏。


    来到顶层的玩家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在电光中穿梭，面对死亡谁不胆怯？但如果所有人都胆怯，将无一幸存。后方的褚渝双手握着电磁枪，看着梅灵带人将继续围绕而来的机械护卫犬全部逼退后，立刻瞄准主神本体的关节处射击，只听金属构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四处躲藏的本体猛地向后倒去。


    击中了，有机会！她刚想继续向前，却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到地上，果然……太超负荷了。


    或许是意识到危险，主神立刻将分散的机器召唤过来，但是，在场的玩家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用留着血的身体将铁皮机器人挡住，奋力地挥着刀剑枪械，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只听“轰”的一声，夏小花枪口的炮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下，众人见状连忙下蹲，炸碎的机械零件在墙上留下无数道坑洼。


    “你疯了？这里都是精密仪器！”躲在后面的薛一准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夏小花的炮弹比平常武器威力大的多，就算是特殊金属也难以抵挡，但凡准头差一点，弄坏了哪里的线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是没事吗，放心，一切尽在掌握。”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次冲向人群之中。夏小花话说的虽然狠，但心中也有些不安，主神召唤来的机器人数量太多，攻击时根本无法全部避开，简直就是用命拼出一条生路。


    虽说危险，但这炮弹的确为众人创造了机会，饲机已久的秦方远立刻越过被炸开花的废铜烂铁，举着匕首就朝着主神本体的颈部刺入，第一下，没有击中，瞬间几发子弹射入他的腹部。或许是失血过多，他感觉浑身有些冰冷，但还是用力再次向着同一位置刺去。


    虽然这机器人的外壳坚硬无比，但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他早就发现了弱点。


    终于，脊柱的接口被砍断，面部传感器疯狂闪烁，秦方远将其按在地面，把装载在上面的武器统统拆除，“总算给你抓住了！”他大笑一声，随即咳出一口血。


    见状，薛一准猛地推开人群，粗鲁地把把秦方远撞到一旁，随后迅速从空间背包内找出了个手掌大的装置，那装置刚被安放在本体背部，本体闪着银光的外壳如同活物般延展开来，内部的精密构件全部暴露在外。


    “扶着点！我要破坏他的核心装置！”


    薛一准刚要开枪，那具本应瘫痪的机械体突然剧烈扭动起来，残缺的肢体在金属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多处裸露的线路迸发出红色的电光，主神挣扎着向后挪动了几公分，胸腔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失真严重的机械合成音：“你们以为……毁灭本体就成功了吗……”


    “你说什么！”秦方远蹲在他跟前怒吼一声，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感觉一枚子弹从他面部擦过，微微的灼烧感稍纵即逝，“砰”，子弹穿透了本体内部的复杂装置，爆出几道刺眼的电火，刹那间，机器人如同废铁般倒在地面。


    顺着子弹发射的方向看去，楚今高高将闪星举起，呼吸略显急促，见子弹射中，她向后一靠，腰部抵在平台之上，她知道主神刚刚的话只是在拖延时间，如果再等几秒，他一定会开启其他的备份，父亲向来做事严谨，即使是由他生成的意识体也不会例外。


    看到楚今的模样，夏小花将抗在肩头的枪扔到地面，飞速跑到楚今身旁担心地问道：“小今……你没事吧？”


    原本也有些担心的蒋兆看到夏小花对楚今这个态度，瞬间愣在原地，他简直怀疑刚刚的战斗伤到了自己的大脑，让他看到了什么幻觉，不然这家伙为什么会管楚今叫小今，甚至连那把宝贝枪都不顾了。


    啊？难道……


    蒋兆不可置信地看向楚今，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不远处“咚”的一声，脱离控制的楚酌瞬间半跪到地上，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被打乱。


    “哥！”楚今蹲下身扶住着楚酌的肩头，可是对方却猛地拉住少女的手，“快……”楚酌的声音像是从破损的声带中硬挤出来似的，低哑却急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爆炸了，快走！”他试图起身将妹妹拽走，但早已超负荷的身体每移动一毫米就如同针扎般痛苦，虚脱感让他眼神都有些恍惚。


    薛一准立刻反应过来：“是本体安装了自爆系统！”


    “靠！这主神真是老奸巨猾！！”秦方远刚说完话，就感觉肩头一重，险些跪倒在地上，只见楚今就近将楚酌拖到他身上，果断地说：“带着我哥下去！”


    “没问题！”


    “还有三十秒！要炸了！”薛一准错愕地看了眼报废的本体，灰烬散去，红光闪烁，核心处虽然被摧毁，但是仍能听到某种倒计时的声响，他大喊一声，奋力推开走廊的金属门，招呼着玩家迅速撤离，众人见状立即转身向下跑，可楚今却转过头，逆着人群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要赶在爆炸前按下登出按钮！


    楚今清楚这次机会的难得，为了活下去，她大可随着众人一起离开，爆炸会毁掉高塔顶层所有的仪器，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发生了，登出装置就会被销毁，他们离开游戏的火也会瞬间被掐灭。


    要困在《赛博公约》一辈子吗？等现实生活中自己的身体虚弱成一局枯骨才算结束吗。在游戏里活下去怎么能叫活下去，有多少玩家为了离开在今天拼尽全部力气，多少人在反抗中死亡，楚今不敢想象如果他们得知自己无法离开该是什么表情。


    20、19、18……


    急促地倒计时如同鼓点般敲击在心头，爆炸当头，活下来的玩家在数秒内撤离，梅灵拖着受伤的身体跑到金属门外，回头看去，本应该随着人群离开的楚今依旧朝着爆炸中心处走去，看着少女的背影，她大喊道：“小今，你要去哪！”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猛然撞过她的左肩，段知亦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不带丝毫犹豫地朝着小今的方向跑去，其余人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本能地转身，只想将少女带出来。


    无论如何也要带出来！


    可太迟了，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最高级别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高塔，厚重的金属门猛然关闭，瞬间如同铜墙铁壁般将内外隔绝，刺耳的警报声掩盖了一切呐喊。


    “她启动了紧急保护程序！楚今！你是不是有病？在子世界的副本内死亡尚可复活，主世界死就真的死了！你听到没有！！”


    然而，薛一准的声音只能淹没在巨大的嗡鸣声中，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警报声。


    门的另一侧，段知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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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旁的少女，她手指飞快地输入一道道全息指令，荧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她异常平静却无比决绝的侧脸，仿佛周遭的一切毁灭预警都与她无关。


    直到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转动，少女果断按下“yes”指使，绿色的加载条代表着指令的快速载入，楚今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瞬，倒计时已经接近尾数，她猛然转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我说过了，要死一起死。”


    段知亦垂眸靠到靠近身旁，俯身拉住少女的指尖，很紧很紧，但又极易被推开。


    7、6、5……


    倒计时的嘀嗒声像是催命符一样萦绕在耳边，楚今只是看了他一眼，反手将段知亦的手握住，把他向前带了两步，举起闪星朝着透明落地窗射出几发子弹，玻璃破碎的瞬间，段知亦听到楚今清晰且含笑的声音。


    “我还不想死呢。”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腕部传来，楚今带着段知亦猛地冲向高塔边缘，少女的手指与他紧紧相扣，两颗心脏跳动的节奏与倒计时声混在一起，杂乱无章。


    月光洒在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两人一跃而起。


    3、2、1…


    冷风从脸颊飞驰而过，失重感还未结束，爆炸产生的热浪便将二人向外推去，他们自顶端坠落，巨大的声响反而让整个世界静音，破碎的玻璃在月亮的照射下闪出白光，身下繁华的城市在视野里不断旋转，霓虹灯牌发出的光芒不断被拉长，风呼啸而过，与人类争夺着空气。


    挤压感、窒息感，失重感……


    即使这样少女却难得觉得自由解脱。


    其实楚今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如果登出系统在爆炸前载入完毕，那么即使后续被炸毁，那登出进程也不会结束，如果，没有加载成功……


    楚今愣了愣，不自觉地朝着段知亦看去，他也在看着她，脸上带着一贯的表情，碎发随着风飘起，露出额头后更显得冷酷无情，少女忍不住笑了一下，拼命伸手向下够着，最终如愿扯到了他的嘴角，段知亦无奈地抬起手臂将她胡闹的手也一并握住，嘴唇微张。


    “………”


    爆炸声让他们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但楚今却好像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虽然不知道前面一串都说了些什么，但她清楚的看到了段知亦停顿后的口型。


    是三个字。


    少女睁大眼睛，努力地张开嘴：“我……知道……”狂风猛烈地倒灌进喉咙，让任何声音变得更加支离破碎，楚今艰难地侧过脸，试图避开正面袭来的气流，冰冷的空气几乎要将她的肺部撑裂。


    风与嗡鸣声似乎将最后想要诉说的话语悉数卷走，但楚今知道，他一定也懂。


    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高速下坠的失重感戛然而止，熟悉的眩晕出现的令人猝不及防，楚今感觉身体瞬间变得冰凉无比，仿佛血液都不再流动，这一刻，楚今可以确定，她成功了，这样的濒死感她不是第一次体会，五感逐渐丢失，手握得再紧也没有触觉，要……登出了……少女努力地睁开眼，高塔的尖顶依旧在视野之中，玻璃幕墙被月光照得晃眼，她抬起手，将天空中散落的星星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