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雅间，穿过回廊，春风吹来，带来朗山阁特有的脂粉气，林清玥终于回神，“放我下来，我的事情还没办完。”


    本来想着趁丘覃喝醉，搜他的身，这人倒是给她抱出来了，那她努力这么久岂不是打水漂？


    “喂，裴星沉，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裴星沉完全不听她的叫唤，径直大步往前走，直到他将人抱到了他的马车上。


    马车走动，林清玥忽然想起跟在后面的画屏，忙说：“画屏没跟上来。”


    裴星沉朝外喊：“阿秋，你去看好画屏。”


    阿秋一个越身下了马车，一溜烟不见了。


    车外还有一人，是阿夏，前段时日他一直守在江凌，最近才回来。


    “裴星沉，你要带我去哪儿？”


    今日满月，月光皎洁，如银色瀑布从天际垂落。林清玥透过晃动的马车帘子缝隙，撞见生机盎然的春夜。


    春三月至，花红柳绿，空气中裹着青草的清甜，顺着夜风涌入马车内。


    裴星沉见她盯着外面的景色发愣，不禁想起过去。


    以前每每出府，她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山雀，买糖葫芦，买花裙子，还要去郊外扑蝴蝶。到了天黑，他催促着该回府了，她却眼睛红了起来。


    “阿恒，再玩会儿嘛，在府里太无聊了，没有蝴蝶，也没有好吃的好看的。”


    “你是不是很少出来？”裴星沉问。


    林清玥收回目光，淡声说：“你带我出郊外，是怕别人瞧见吗？如果怕，就不要带我出来......”


    “你知道你今日多危险吗？”想到那只黑黢黢的粗手摸过她的腰，揽过她的肩膀，他就忍不住怒气上涌。


    “你打扮成这样，”他的折扇隔空点了点她的装扮，刚巧马车进入一个水坑，颠簸了一下，他的折扇便重重压到了她的胸口。


    林清玥“啊”了一声，捂住胸口，满面羞红，“你干什么？”


    今日为了乔装，她可是缠了很紧的裹胸，正疼着呢，这人倒好还用扇子乱戳。


    裴星沉脸色微微发烫，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沉默一息，他又说：“今日你乔装成这样，去找丘覃，所为何事？”


    “是为了账簿。”林清玥将她偷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特意调查了他的喜好，装扮成小倌人去见他，打算把他灌醉，好从他身上套出点东西出来，你呢，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见她喋喋不休地指控她，他低低一笑，眼角上挑，眸子里满溢着某种年少时的得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紫檀木盒，笑道：“我已经偷出来了。”


    “哇！”林清玥立刻夺过来，仔细摸索，这盒子比手掌还要小，看着很精致，只是锁起来了，打不开。


    “只是，没有钥匙。”


    裴星沉刚说完，林清玥就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从里面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举到他面前，笑得狡黠，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我有钥匙。”


    她的笑陡然撞进眼底，裴星沉微微失神，心脏好似漏了一拍，他轻咳一声问：“原来你是有备而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有钥匙？”


    林清玥脸上的笑容收敛，声色寡淡，“我忘记了。”


    “咔嚓”一声，小小的紫檀木盒打开了。


    林清玥屏住呼吸，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本小小账簿。


    看清上面的“清河”二字，她笑着取出来。翻阅了几页，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递给裴星沉，“你验验，是不是原版？”


    裴星沉仔细翻阅账簿，聚精会神，直到一整本翻完，他微微勾唇说：“是原版。”


    林清玥眼睛闪烁，笑道：“太好了！那之前的人情，我算是还清了对吗？”


    “什么人情？”裴星沉心头一沉，笑意缓缓收敛。


    “就是......你之前帮我制造假孕现象，还有帮我治腿。”林清玥说着说着，发现面前的人眉心皱起，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顿了顿说：“之前也是说好的，你帮我，我替你找账簿，如今找到了，虽然只有一本......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裴星沉收起账簿，冷笑一声，眼角有暗光划过，“如何安好？如今我帮你假孕的事，世子已然知晓，还借此威胁我。”


    “而太子更是知晓我们之间关系不清白，要不然他那晚为何故意把我们两个下药灌酒......”


    提及此，他脸色微微泛红。这几日，天知道他夜里是如何度过的，满脑子都是她咬住他肩膀，在他怀里，低低啜泣的画面。


    “什么，世子威胁过你？”林清玥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不仅威胁她，还去威胁裴星沉，果然是十足的小人。


    她顿了顿又问，“太子知道我们之前的事吗？”


    裴星沉看了她一眼说，“暂且不知，他只是怀疑我们有私情，为了拿捏我的把柄，这才灌醉下药......”


    “原来如此。”其实那晚过后，林清玥也有暗暗揣测太子的意图。太子最喜用别人的软肋来拿捏人。


    可是，她算是他的软肋吗？


    她心里苦笑着摇头，太子应该找的不应该是他的未婚妻吗，把她扯进来做什么。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阿夏说：“师傅，此处安全。”


    “你去四处转一转。”


    “是，师傅。”


    阿夏离开了，郊外静谧，马车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对不起，裴星沉，”林清玥微微垂眸，有些愧疚，“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裴星沉见她低头认错的模样，心口蓦地一软，正欲开口，却听到她说：“这本账簿是去年的，还有另外两本账簿下落不明，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的。”


    “只要这三本账簿找到了，我们之间也算理清楚了，届时你安心在宫内做御医，求娶杭姑娘，而我......”


    而我假死逃离王府，和画屏一起住在碧泉山脚下的小村庄里，安稳度过余生。


    裴星沉倏地眯起眼，定定的目光落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


    她今日未施粉黛，为了乔装成男子，特意将柳叶眉画成剑眉，长发梳起来用玉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五官。


    远远瞧着，仿佛哪家俊俏小公子。


    可是，她方才说什么，他们之间算是理清楚了？


    “没有理清楚。”


    裴星沉沉默半晌，低沉开口，仿佛投入平静湖水里的小石子，激荡出的不是涟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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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巨浪。


    “什么？”林清玥疑惑地望向他，发觉他脸色阴沉，如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男人忽地靠近，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心跳骤然失序。


    她好似变身为一只野兔，在山林间悠闲散步，结果一转头发现，猎人已经伸手探过来。


    此刻，他的眼神就是那种猎人般的、笃定的眼神。


    “你说你更倾慕身形魁梧、拥有阳刚之气的男子，我不算是？”


    “啊，那个，那个是我胡乱说的。”


    林清玥被他这样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吓到，之前他或冷漠或寡淡疏离，但面对她绝不会露出如此眼神。


    “我，我这不是为了取悦丘覃，得到他的信任吗？”


    她慌乱地解释着，裴星沉见状，黑眸眯起，“取悦？”


    她竟然好意思承认她在取悦那个狗男人？


    所以，她是可以为了目的，以美色为诱饵，取悦任何男人吗？


    那他算是她手里的第几位，又有几位揽过她的腰，吻过她的唇，甚至摸过她的身......


    理智的弦，越发紧绷，扯得他头皮发麻。


    男人修长如竹节般的手，从她的后脖颈缓缓抚过她的脸颊，他侧过头来，对着她的耳朵，哑声道：“那我取悦你时，你难道不快活？利用完我，现在就说理清楚了？”


    温热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气，林清玥一时间有些晕眩，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整个人爆红，如煮熟了的虾。


    那夜，她在药力的控制下，失了智般向他哀求。而他总算没有那么无情，虽是借助的手，但带给她的体验，绝无仅有。


    她伸手推他，羞得快要钻地而去：“你，你说什么呢，那个，那个不是因为我们喝了那药酒才......”


    断断续续的句子还未说完，男人俯身下来，狠狠吻住她那咬红的唇瓣，急急汲取清甜。


    “唔......”


    林清玥呆愣住了，完全未料到他忽然会吻他，眼睫颤动，她想推他却发觉他吻得更凶，贴得更紧。


    甚至觉得这个姿势太费脖子，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放在膝上。


    更加深入地探取。


    “裴，裴星，裴......”


    她的挣扎和抗拒被他悉数吞下，男人温热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后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那夜的旧梦，在春夜里发酵，空气中除了花香、野草香，还有男女之间浑然天成的暧昧之香。


    到了最后，她虚虚地趴在他坚硬如石的胸上，轻轻喘着气。


    裴星沉下意识地将人圈的更紧，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表情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威胁：“林清玥，咱俩这样，理得清楚吗？”


    “你，你，你......”一连说了三个“你”，林清玥都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很惊讶吗，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吗？”


    裴星沉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红色唇瓣，被他吻过的唇已经变成了樱桃红，令人沉醉。


    他轻轻啄了一下，贪恋得嗅闻她身上的味道，那孤沁入心脾的冷梅香，让人四肢百骸热血沸腾，不禁想贪恋更多。


    “林清玥，恭喜你，我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