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逍遥庄待了两日，林清玥就带着画屏坐船往临安去。


    她专门将两个人的脸涂得蜡黄蜡黄的，还穿着粗布麻衣，看起来很不显眼，这才避过了一些麻烦。


    方临璋给到的路引上伪造了身份，她叫“凌月”，画屏则叫“凌桦”，她们是兄妹，京城父母过世后，她们便南下去临安投奔姑母家。


    凌月年方十八，凌桦十五，都未有婚配，彼此姐妹相称。


    “小......姐姐，”画屏还不太适应新身份，险些叫错，“姐姐，船快到岸了，到时候我们要先去买个小院吗？”


    林清玥也是第一次离京，不过离府一事她已筹谋多时，对于接下来需要做的事，均一一列在心里。


    “我们先在酒楼住几日，多考察几日再确定置办哪处的小院。”


    下了船，进了城，林清玥满心雀跃。


    和书里说得一样，临安热闹繁华，街头人声鼎沸。女子温婉清丽，初夏衫薄如蚕翼，巧笑倩兮。


    两人先用了膳，随后去了一家相对便宜的酒楼，准备歇两晚。


    因为人生地不熟，且她们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故而在置办小院时，那些出售院子的本地人都哄抬物价。


    林清玥见状，直接回绝说不买了。那些人见她不买了，反倒是急了，价格砍了又砍，最终总算谈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对此，画屏连连惊叹：“姐姐，没想到你很会砍价。”


    林清玥微微挑眉，“你忘了，之前我出府买东西，好几次都是我砍价的。”


    说完，她蓦地一怔，一股涩意袭来心头。


    那时候她跟陆恒出府游玩，画屏都是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会靠的很近打扰他们。


    画屏也想到了陆恒，她不安地看了一眼林清玥，林清玥露出轻松的笑说：“快回酒楼收拾包裹，我们明日就搬过来住。”


    翌日，林清玥和画屏退了房，去了新置办的小院。


    昨日来谈价格的是房屋本人的表弟，那人说明日房东会亲自过来签字。


    此时院子外立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立着一位月白长袍的公子，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林清玥猜测这位公子兴许就是房东本人了。


    “公子，您好。”林清玥如今走路相对顺畅，只是速度比较慢。


    沈黎之转过身来，看着一青衣女子款步前来，仿若初夏青莲，幽幽冷冷，遗世绝尘。


    “是凌姑娘对吗？在下沈黎之。”


    沈黎之见林清玥浅浅一笑，不知怎么地心跳陡然加快，他轻咳一声说：“此小院原是我姑母留下来的，她患病后不愿住在府里，就想着住一间小院，侍弄花草，过些清净日子。她去世前反复叮嘱我，要将这小院留给有缘人。”


    昨日那人便和林清玥说过了此事，要求她必须好好待之。


    “我知晓的，既然有缘定居在此，定会倍加爱惜。”林清玥之前看过几间小院，只有这间是发自真心地喜爱。


    “昨日我表弟同我说找到合适的买主，我原还不信，今日见了凌姑娘，才觉这世间再无第二人，比姑娘更配得上这方清雅之地。”


    这话听着有些恭维，林清玥轻笑回之。


    沈黎之察觉到方才的话未免有点唐突，暗暗捏紧手中的折扇。他还以为这位姑娘和旁的女子一般，喜爱恭维夸赞。


    二人依次落笔签字、按上指印，沈黎之注意到她的名字，凌月，倒是和她气质相配，他在心里暗暗记下。


    林清玥取出一包好的八十两银子的荷包，递给沈黎之，下人接过，随后捧着朱漆盒盒上前。


    沈黎之从中取出地契与一串钥匙，交予林清玥，“凌姑娘，此后这宅院便归你了，若有问题可随时去沈府寻我。”


    “沈府？”林清玥心头微动。


    听闻临安有一富商，姓沈，家财万贯，当地知府见到都要礼让三分。再细细瞧面前的男子，一身锦衣华服，腰佩上等羊脂白玉，手中折扇上的山水画也有大家之风，莫非这公子是那富商家的？


    “临安沈家，只此一家。”这话听着有几分傲气，林清玥瞬间明了，微微颔首，“多谢沈公子。”


    沈黎之轻轻晃动手中的折扇，笑道：“凌姑娘客气了，有缘再会。”


    沈黎之走了后，画屏终于开口说话：“那沈公子瞧着斯文儒雅，气度不凡，只是提到自己的家世，未免有些倨傲。”


    “临安沈家，确实有倨傲的资本吧。”


    林清玥对此倒是不太在意，终于住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小院，她心中畅快非常。


    正屋是三间素雅的瓦房，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清风居”，笔锋遒劲有力。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与菖蒲，端午刚过，想必是那沈公子派人挂的，倒是有心了。


    廊下搭着葡萄架，青色藤蔓顺着木架攀爬，青翠葱绿，藤蔓之下是一方圆桌和四只圆凳，平日里可坐在此处赏花品茗。


    院子被爬着牵牛花竹篱围着，粉色、白色、蓝色围聚，色彩明艳，令人望之心情大好。


    林清玥和画屏一同打扫了一遍屋舍，随后整理衣物。


    收拾了大半日，终于坐在石凳上歇下来，看着一颗颗小小的葡萄果儿，林清玥笑道：“画屏，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能吃葡萄了。”


    画屏取出帕子，给林清玥擦了擦汗，笑道：“是啊，姐姐，自己家种的葡萄，定是又甜又香。”


    晚间，两人出了院子去采买了一些瓜果蔬菜，还置办了几件常服。如今再也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子妃和世子妃婢女了，日常用度均需节俭，不可浪费。


    “姐姐，这衣服会不会有些粗糙，我担心磨坏了你的身子。”


    画屏还是有些担心，她家小姐闺阁时就穿不得粗布麻衣，一穿皮肤上就起红疹。


    林清玥夺过她手里的蓝色素服，仔细叠好，收在箱笼里，“我现在不是什么小姐，更不是什么世子妃，我是凌月，是临安城里最普通不过的女子。别的女子穿得，我怎么穿不得？”


    收拾好新买的衣物，略作思忖道：“如今购置小院和采买东西已花了不少银子，手边银两不多了，得早做打算，尽快寻个稳妥营生。”


    她顿了顿说，“临安文风鼎盛，皆重风雅，寻常绣坊过于俗艳，缺少文人喜爱的清雅之气。我想着开间小铺子，名曰......”


    林清玥走到书桌旁，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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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狼毫笔，略作思忖，落笔：风雅集。


    “我们可以缝制符合文人墨客喜爱的纹样的绣帕、扇套、香囊，这些东西耗费精力较少，成本也不高。”


    “姐姐，这个想法真不错，您擅女红和绘画，可以将两者结合。”画屏简直拍手称赞，不过须臾脸色黯淡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你怎么帮不上忙了？”林清玥轻哼一声，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那布料、香草什么的，不交给你交给谁？”


    画屏顿时一喜，“好嘞，姐姐列个清单，明日我就去办。”


    林清玥先是绘制了一些文人雅客喜好的幽竹、墨兰、红梅、松柏等纹样，和画屏探讨留下了几种，随后开始着手刺绣。


    先做了十条帕子出去卖，很快被两个姑娘买走了。过了几日那姑娘在巷子里见到画屏，还问她何时有帕子卖。


    画屏兴致冲冲回去告诉林清玥此消息，林清玥又连夜赶制了一波香囊出去售卖，香囊入市后再次被抢购一空。


    通过这两次小成本的实验，林清玥心中已有数，让画屏多采购布匹和药草熏香，开始大批量的生产，并让画屏去外面买铺子。


    画屏记着林清玥的叮嘱，先货比三家，最后相中了一位置不算偏僻的小铺。


    买家出价三十两。画屏一口咬死十五两，并死死熬着，熬到了天也黑了，卖家饥肠辘辘，已经烦不胜烦。卖家见她如此诚心，便同意了以二十两的银子买下。二十两其实是画屏的心理价，她故作为难地同意了。


    回到小院，将此事告诉了林清玥，林清玥放下手中的香囊笑道：“画屏，你如今也能做生意人了。”


    三个月后，市西坊巷深处的“风雅集”悄然声名鹊起。


    起初只是几位贵女偶然买了香囊，赞其香气清逸、绣工雅致，口口相传间，又吸引了几位斯文公子前来购置扇套。


    扇套做工精巧不落俗套，加之林清玥本人着一青色素裙，坐在铺子前一小方桌前，亲笔提写诗笺相赠，于是，坊间渐渐流传起一句话：


    “市西坊有风雅集，集中有好物，更有风雅娘子。”


    这日，又有一公子前来，购置了一些物件后，坐在林清玥对面。


    林清玥按照惯例，执笔询问：“公子想写什么诗句？”


    那公子笑了笑，目光灼灼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林清玥没作他想，速速落笔，诗笺写好，递给他。


    那人却不收。


    “凌娘子，你收着吧。”


    他顿了顿，脸上忽地涨红，像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起身拱手作揖，郑重道：“凌娘子才貌双全，绝世佳人，今日我斗胆一问，凌娘子，你可愿嫁我？”


    话音刚落，赶来铺子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还有甚者嘲讽这公子，说他家中父母双亡，不过是个小秀才，怎敢痴心妄想娶凌娘子？


    画屏见状，赶紧上前说：“这位公子，我姐姐已有婚配，只不过姐夫在京为官，过不了多久姐夫便会来临安，接姐姐回京。”


    林清玥看了一眼画屏，旋即微微欠身，“祝愿公子早日觅得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