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心甘情愿

作品:《那个阴湿鬼是我crush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造像大典不得不暂时中止,没带伞的两人被困在山头。


    郑清如有事先离开一会儿,不忘叮嘱萱娘老实待在大殿内,别到处蹿。今儿山上人多,走散了麻烦。


    萱娘眼睛直勾勾盯着某处,不知道被什么勾走魂了,心不在焉地应声:“好。”


    郑清如拎着一篮子纸元宝,独自去祭奠故去的亲人们。


    跪在蒲团上诵经的功夫,外头雨势转小,闷雷声也停了,造像仪式继续进行。


    郑清如收拾好物什,步履匆忙地赶回大殿,却四下寻摸不到萱娘的踪迹。


    无法,她只好顺着人潮先去给菩萨上柱香,又从小师傅那儿领了一条红绸带,踮起脚努力挂到最高处,然后双手合十扣紧,闭眼,虔诚许愿。


    再度睁开眼,郑清如一下便瞅见人群外探头探脑的萱娘。


    隔着很远,两人的视线一对上,萱娘立即兴奋起来,冲郑清如招手,作口型唤她过去说话。


    郑清如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拎着衣摆,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泥坑,走近,“灵源寺求姻缘很灵验,你就要成亲了,应该挂红绸图个好兆头的。”


    萱娘解释说早就挂了,也点了香,捐了香火钱,然后亲昵地牵着她手,来到一处土坡上站定。


    这儿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可见半山腰的景象。


    周遭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伸长脖子向泥泞的山路张望,或脑袋挨着、肩膀抵着,用手掩口,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一个个儿双眼放精光,似乎前头有了不得的热闹等着瞧。


    郑清如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可惜瞪得眼睛发酸,仍没看出个所以然。


    旁边萱娘拉着她离开土堆,无比可惜地叹一声来晚了、错过了。


    郑清如纳闷:“错过了甚么?”


    “那位大名鼎鼎的沈将军来了,大家挤在这儿是想一睹他的英姿呢。”


    郑清如更疑惑:“谁?”


    “你呀你,爬山把脑袋累傻了么?难不成军中还有第二位姓沈的将军?”萱娘无奈她的迟钝,又不敢直言大人物的名讳,便拉着郑清如进了临时歇脚的屋子,问小师傅讨杯茶水喝。


    待对方离开,萱娘赶忙关紧门,反锁门栓,脱鞋上榻。


    她手肘压着案几,小脸凑近一瞧,盛满崇敬,“率军收复长河北边兴丰郡、化远城、东庆城三座城池的那位将军,沈明谦呀。”


    郑清如恍然大悟:竟是他。


    常言道,乱世出英雄。


    这一位,的确称得上年少成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生于门阀世家,却不同于其他贵族子弟入朝做官。


    他自军营中长大,传言天生神力且得神仙庇佑,多少次死里逃生,斩获的敌军首级可堆成一座小山,跟随圣人平定中原那年也不过十三岁,实打实的少年英雄。


    最紧要的北坝一役之后,各诸侯国、西北方草原上的蛮族都深谙这位少年将军的厉害,不敢越过长河贸然进犯,只在长河以南的地界扯头花,搅得乌烟瘴气。


    趁这机会,去岁,沈明谦奉命率军奔往长河,一鼓作气收复三座城池,直接将最后一道大门彻底关死。


    听乡中的读书人言,沈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赢下来,至少可保境内十年太平,当记入史册。亦因此,圣人得以稳坐皇位,定国号为北邳,改元瑞和,告祭天地,大赦天下。


    而后,接连颁布一系列利民的举措,尤其发展水上贸易。


    瑞和二年,曾经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的长河一带,摇身一变成了商业最活跃的地方。


    绝大多数中小商贩从事丝织品或麻布的生意,因着战时货币流通不稳定,改用布帛代替交易,商人们便从农户或专业织户手中购入布帛,贩运至各地1。


    现下水运便捷,朝廷开放贸易,许多中原商人选择跟外来的商人合作,为他们提供向导、船舶、住宿等服务,并收购外商带来的货物,再进行分销1。


    晏叔父家中做的就是这个行当。


    经由他手将本朝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卖给外商,再由外商运往家乡售卖。一来一往,获利颇丰。晏弘才有财力从皇城那等尊贵的地方请来专人操办婚事1。


    说到婚事……


    郑清如又是一阵难解的惆怅。


    他们许久未见,再加上郑清如识字不多,更不会写字,所以这些年,彼此之间从没有书信往来。年少时的点滴情谊,恐怕早已被岁月这双无情的大手抹去大半。


    平素听阿耶提及晏弘,说他这人有担当、有能力,早早儿就立起来了。他跟着晏叔父走南闯北,眼界广阔,指定能跟她这个鬼灵精聊到一起去。


    她想的却是,他走了这么多地方、见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愿意娶她?


    若用婚嫁之事由父母做主,不得违抗作托辞,同样说不过去。可……若他心悦她,才会对婚事这般认真,那他心动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郑清如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残留的雨水顺着屋檐缝隙滴落,淅淅沥沥、断断续续,连成一条又一条透明的珠串,仿佛又下了一场连绵的雨。


    她的思绪也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萱娘叫她几声,没得到应答,干脆上手推了一把,“发什么愣?”


    “……没。”


    郑清如呷一口茶水,佯装淡然,“方才聊到哪儿了?”


    “你的准夫婿。”


    萱娘笑得促狭:“你注意着点时辰,别耽误了跟人家相见。”


    郑清如诧异:“你怎知晓?”


    “当然是婶婶说得喽。”


    “……”


    郑清如表情顿时变得不自在,扭了扭身体坐正,咕哝:“阿母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寻常人家的女娘和郎君,结亲前都会由长辈们寻机,牵引彼此私下见一面的。这事符合章程,你害什么臊。”


    “婶婶是怕你腼腆,临阵打退堂鼓,叮嘱我必要的时候跟你一起进去,给你做个伴儿,壮壮胆子。这是为你着想呢,别不领情。”


    说着,萱娘兀自斟一杯茶,神态悠闲自得,“你想我跟着么?”


    郑清如沉默一瞬,“……算了。”


    “好。”萱娘本也不愿去做一根碍眼的木桩,爽快道:“既是人生大事,又难得碰一面,你们千万要慢慢聊,聊得详细些、走心些,别着急回来,我就在这儿等。”


    “不慌不慌,再坐会儿。”郑清如心乱如麻,含糊道。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明白,再耽误下去只会错过时辰、失了礼数。旁边萱娘一个劲儿催她快去,她挨不住,终是起身,磨磨蹭蹭地出门了。


    -


    雨自始至终就没算完全停过,从倾盆之势转为蒙蒙一层薄纱,落在肌肤上带来些许秋日的凉爽。


    郑清如仰头瞧一眼牌匾上镀金的“度一切苦厄”,双掌相合,虔诚默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从袖兜里掏出帕子,擦干净潮湿的面颊、发尾,又理了理衣裳,深呼一口气,上前叩响门扉。


    因为太紧张,她声儿发着颤,很生疏地唤:“……晏哥哥。”


    房内立即传来轻微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老妪,面相慈祥,唇角带笑,一口一个“郑女娘”唤的热切,但身上却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威严感。


    郑清如本就紧张,冷不防见着一个陌生长辈,心肝脾胃肾都跟着抖起来。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死命掐着,硬挤出一抹怯怯的笑容,问了一声阿婆好。


    与此同时,她目光细细扫过老人家的衣裳,暗自咋舌,以往听闻经商赚钱,竟不知这样赚钱。这位随行嬷嬷的衣裳用料极其昂贵,乡里豪绅们身边的仆役都不曾穿过。


    郑清如一颗不安的心脏更加惴惴,方才压抑着的顾虑忍不住又一次冒出头:如今他们两家已经不算门当户对了,她被形势所迫,草率的跟他成亲,真的对么?


    如若他们像旁人那般各有所难,两家结合壮大力量,反倒是一桩喜事,也便罢了。但很明显,他并不需要她家什么,换言之,她家压根帮不上他什么,那他娶她,岂不亏了?


    郑清如的思绪变成理不清的线团,恨不得找把剪刀,干脆剪了算了。


    正在踌躇之际,屋内传来一道徐缓的男声:“下雨天凉,进来坐?”


    乍听,温润干净,比坊里的丝竹声还悦耳。


    郑清如一怔,不由得再次感慨,他们分别太久,她竟认不出他的声线了。


    嬷嬷则听懂主人家的言下之意,侧身,给这位长相俏丽的小女娘让出一条道,待她进去之后关严了门,独自在外等候。


    地方不算大的禅室,被屏风分隔成两边。


    窗户敞开一扇,清凉的雨水混杂着泥土气涌进来,微风吹拂着晏弘的衣摆。光线穿越云层,洒于他衣摆之上,放大投落的影子看起来更加挺拔壮硕,仔细瞧又格外有风度,与郑清如往昔见过的郎君皆不相同。


    纵使看不清他的模样,她也知晓,记忆中那个流着鼻涕啃地瓜的小胖墩已然消失了。


    强烈的陌生感让郑清如倍感局促,站在房门口良久迈不开步子,唇瓣蠕动几下,愣是没挤出一声问候。


    晏弘待她倒是依旧熟络,主动请她靠近坐,“桌上放了一些见面礼,妹妹挑几样喜欢的带回去罢。”


    他一口一个妹妹叫得热切,仿佛这些年不曾分别过,还透着一丝难为情,“嬷嬷交代,不经你的允许擅自露面是为唐突,索性我便用这种方式与你对话,也免得你不自在。”


    郑清如瞥一眼桌上大大小小的礼,感激他的体贴,心中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好感。


    她抻了抻衣摆,拘谨落座,用余光窥探屏风上陌生的影子,轻道:“你几时回来的?”


    “斋会那天。”


    竟已有数月光景了,郑清如惊诧:“怎的没在乡里见你?”


    “有一桩要紧的生意,非得我亲自出面去办才行。再者,旧宅需要清扫,空着的房屋恐不够人住,离镇子又还有段路,往来不便利,我便带着随行的人先在客栈落脚。”


    郑清如了然:“这样……”


    清风夹杂细雨吹进室内,凉飕飕的,晏弘关了窗,光线顿时变得更加昏暗。密闭空间内逐渐蔓延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混杂着清新微苦的茶香味儿。


    郑清如嗅着,嗓子发干发痒,仿佛有条细小的虫沿喉管缓慢攀爬。


    她吞了口唾沫,隐忍着没动桌上的茶盏。


    “我原有意上门拜访,迟迟没等到叔婶递来准信儿,只能约你在此地相见,问一问你的想法。”


    晏弘靠近屏风,声儿也贴的更近了,影子随即放大,仿若敞开的怀抱,面朝着另一侧的人沉沉压过来,“你是,不愿嫁给我么?”


    郑清如忽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无措,掌心压着膝头来回磨蹭几下,小声回复:“我今日来,正为此事。我也有些话,需得当面问问你。”


    晏弘:“请讲。”


    “纵有父母之命在先,但我阿耶那年也当面同叔父说明了,家中完全养得起我这一个女儿,待我长成有个人的主张,不想成亲或有其他心仪之人,你我两家的约定便爽快作罢。你亦如此。”


    晏弘嗯声,表明他听家中人提过这事。


    可此时此刻,从她嘴中说出来,就带了另一层滋味。


    他隐忍着情绪,问:“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什么叫,其他,喜欢的人?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谁家的郎君。郑清如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影子,矢口否认。


    闻言,晏弘并未松口气,反而越发紧张不安,猛然往前迈了一大步,意识到不可越过屏风,堪堪止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君子风度,追问:“那为什么忽然翻起这笔旧账?难不成,你专程过来不是为了相看,而是退婚?”


    “……”


    郑清如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耳畔响起那帮读书人常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么久不见,他不仅身姿变得魁梧,性子同样更难缠了,也或许是他们当下争论的事关乎婚嫁,而非烤地瓜谁吃得多谁吃得少,野果子谁分的大谁分的小这等微末小事。


    郑清如定定神,暂时不理他言下突兀的激动,自顾自道:“你别怪我把话说的太直接,眼下这情况,只有讲清楚了才好谈将来。”


    “我原没有嫁人的想法。待天下太平,我有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在家乡又有乡邻、亲朋的扶持帮助,不愁日子过不下去。故而,我一早就做了打算,劝说家人寄信给你家退婚,莫要耽误你前程。”


    “偏偏官府连月来搜刮未嫁的女郎去配流民,最初,家中二老想过送我去山上道观里避一避,要么交钱换个名额,不成想,乡里出了个缺德的货——里正的儿子,廉翰学,你应当记得吧?”


    以防他没印象,她贴心补充说:“儿时他常偷我们采的果子,被抓现行还嘴硬倒打一耙,你那会儿长得壮,揍得他满地找牙,不敢再犯了。在你没跟着家人离乡的那阵,他乖顺得很,你一走,他就……”


    晏弘很明显顿了一下,似有些不耐地打断:“记得。你接着说。”


    “……哦。”郑清如抿了抿唇,眼馋地瞥向那盏冒着香气的茶。


    “里正去世后留给他一笔银钱,很快被他败干净了。可家中有妻,有子要养,闲杂活计他不屑干,觉得不威风,说出去没面儿,便打算到官府谋个闲差。”


    “为了讨好官爷开后门,他仗着做流氓头子时的经验,将家家户户女郎的情况列出个明细交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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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了,这样一来,大家谁都跑不脱,不然,留下来的亲人就得遭罪。”


    “大家这才找个相熟的门户结亲,只要对外有个说头,就不怕官府为难了。但婚嫁之事岂能儿戏,合适的郎君又不像路边的野草,随随便便就能捡一个回来……”


    郑清如心虚地觑一眼屏风,努力将利用他人的言辞说得委婉一些。


    “我晓得这对你不公平。”


    “这些年,你跟晏叔父经商赚钱,走过的山川江河,见识的人情世故,远超我的想象。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怎可被一个飘忽的约定束缚住。何况,生意人讲究互利互惠,我拿不出什么实在的好处予你,所以,你若不愿,我也绝不强求。”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她补充道:“家里人那边,由我出面说合,定不会让你难做。”


    自打来的路上,这些话便在她肚子里徘徊了,而今倒豆子似地说给他听,一字一句显得格外真挚,让人挑不出错。放在生意场上,这般诚心诚意的合作方,哪还愁谈不下买卖。


    只不过,可惜了。


    他大费周章才见到她,绝无可能退婚。


    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外头淅淅沥沥的碎雨声。


    郑清如被绵长的寂静弄得很不安,犹豫着该不该多说些什么,打个圆场。


    毕竟双方长辈还有情谊在,别因晚辈的婚事不顺,从此闹僵了。


    郑清如提了口气,鼓鼓劲儿,转过去打算开口,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饶有兴致地端着茶盏浅啜,完全不见刚才的紧迫,或因她产生的不爽。


    于是,张开的嘴又讪讪地闭上了。


    待晏弘不疾不徐地饮完一杯茶,郑清如才问:“你意下如何?”


    晏弘反问:“你拒了我,日后官府上门拿人,你怎么应对?”


    “这是我的麻烦,与你无关。”


    硬邦邦的一句话,从郑清如口中说出来反倒多了几分真心着想的意味,倒没那么难以入耳了。他放下茶盏,盯着屏风那头模糊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郑清如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说的是真心话,但总有点过意不去。


    她指头搅着衣袖,低声咕哝:“本就不该把你卷进来。婚姻乃人生大事,哪怕日后事了和离,对你影响也不好。如若万一,你有个心仪之人,却因我不能相爱相守,那罪过可就更大了……”


    屏风那头,晏弘忍耐不住,轻笑出声:“你考虑了很多。”


    “嗯。”郑清如痛快承认,“念及咱们少时的情分,我不能昧着良心诓你。”


    晏弘像模像样地拱手作个揖,“多谢妹妹坦诚相待,但这事,你想得未免过于严重了。”


    郑清如一愣:“嗯?”


    “我心中没有他人,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自打我知晓与你有婚约起,人生大事上,我的选择就只有你。自然,也不存在被父母之命裹挟不得不娶你的事。”


    “你亦无须担心,财力或眼界会影响我们日后相处。”


    晏弘正襟危坐,口吻认真,尽量与郑清如交代清楚。


    “我与阿耶长年在外奔波,余下的家业悉数交由阿母一人打理,单府中仆役便有过百人,吃穿用度一应听从她的拆迁,另外还有田地、铺子等等。”


    “如若你嫁入我家,上述一多半的产业,依规得转移至你的名下,由你亲自管理,所得四分之三可充入私库,只要不拿去做违背律法的事,莫说旁人,哪怕是自家郎君亦无权置喙。”


    郑清如确实听说过大户人家内宅事务繁多。


    许多官老爷或豪绅娶妻,对外说是情投意合,结亲绵延子嗣,实则是娶一个足够有才能,头脑够灵光的掌柜管理家业,否则家里乱套,整日在外奔波的男人也不安生。


    只是,管理归管理。


    除了嫁妆归女方所有,可以任意支配,却未曾听说夫家的财产竟有一多半可以充入女方的私库,这跟外出务工赚钱有什么区别,而且赚得还更多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郑清如稀里糊涂的头脑立即变得灵光,没多久就把其中的利害算得一清二楚,差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婚事。亏得还有一抹理智拽着她,及时改了口:“……我不图你的钱。我有手有脚有本事,缺钱的时候,可以自己找活计干。”


    晏弘失笑:“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要说的是,夫妻间自当相互扶持,万没有彼此嫌弃的道理。你担心的那些,必不会发生。”他言辞恳切,“我娶你是心甘情愿,跟眼下形势无关,跟家中亲人更无关,最后这事能不能成,全看你愿不愿意点头。”


    “……”


    郑清如被晏弘过分直白的态度唬到,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忽地听见天际劈下一道闷雷,震得浑身发颤发麻。


    她猛然回神,腾地起身连连后退,不小心撞翻椅子,一阵叮铃咣当,像极了她慌乱无序的心。


    什么自持,什么冷静,统统顾不上了。


    她咬了咬唇,失措地辩出一句:“我、我不喜欢你。”


    晏弘很淡定地嗯声:“可你也没其他心仪之人,不是么。”


    “理儿不是这样讲的,”她跺跺脚,有点恼,“我对你无意还要利用你,这不是害你么。”


    “我也说了,我是自愿的。”


    郑清如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脑袋裹了浆糊似地转不动了,磕磕绊绊地重复一个字:“可、可……”


    “我不逼你此刻就做决定,只求你回去慎重考虑一番,别急着否了我。”晏弘岔开话,声儿低下去,听似示弱:“山水迢迢,见你一面甚是不易。你现在,愿意见见我吗?”


    郑清如最受不了他人主动服软,心口紧缩一下,没能及时拒绝。


    而她片刻的犹疑沉默,被他理所当然的视为同意。


    屏风后的身影一晃,光线被挡住又重现。


    郑清如避无可避,直直对上一副俊秀的皮囊。


    墨眉长眸,眼皮褶皱与浓睫之间的部分也有颜色,像被晕开的墨迹,肤质虽不比文人白皙,却也不像田间劳作的汉子粗糙,养得无比细腻,不见一丝瑕疵。


    他身着镶了金丝线的合体长袍,蹀躞带系着不同质地的玉石、算囊、嵌了珠宝的小刀,连靴也绣着纹样,还有一圈儿狐毛保暖。


    走出来时,步伐沉稳有力,胸膛宽阔,四肢健壮魁梧,腰间的玉石随之伶仃作响,犹如山间潺潺清泉,浑身上下透着股精贵气。


    郑清如怔怔地盯着这人,分明是儿时玩伴,却眼生到仿佛第一次见。她微张的嘴始终没阖上,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脑袋里倏然冒出个不合时宜地念头——


    他,不似商人。


    倒似个,面皮长得精致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