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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27章


    黑袍的双眼从没睁得这么夸张过——她怎么可能会他们幽冥宗的秘印!?


    二人面面相觑着,彼此面前的符印同样相对轮转,不及二人有更多的动作,时空骤然撕裂开来,湖水全然消失不见,他们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瞧见彼此……还有那只小鸟蛇。


    黑袍终于回过神来,脑海里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但还是要开口先大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周遭一片黑,但石映心还是四处看了看:“这里是哪?”


    “……传送空间,你为何会我们幽冥宗的秘法?!”


    “传送去哪?”


    “月牙关上古秘境……喂,你还没回我的话!”


    月牙关上古秘境?石映心奇怪道:“秘境不是已经在七年前坍塌了?我们大比所处的秘境是药神谷缔造的……不是吗?”


    “所以这次去的是七年前的秘境。”黑袍叹了口气,很不高兴道,“这是我们幽冥宗的秘法!你不要多问!可、可你为何……”


    “你去那里做什么?找秘境坍塌的真相吗?”


    “……不,我是去找……”黑袍回过神来,“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怎么跟来的!?”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这是我的秘法,你不要多问。”


    黑袍:……


    事到如今,他只好警告她:“我们要去是秘境将要坍塌前半小拇指香时间,我拿了东西便要走,你最好跟着我不要乱跑,否则若是你留在秘境之中,可就永远出不来了!”


    拿了东西?难道他真的不是去找某个“人”?


    石映心见他神色认真,总算表现出配合的模样:“好。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用你管……”黑袍撇过脸,“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哦。”


    然而——


    “石头呢?那么大一块石头呢!?”


    他们很快便传送到了七年前的月牙关上古秘境,出现的地点依旧是那湖水之中,周遭湖色与他们来时的仿制秘境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会湖水动荡地颠来倒去,湖底被撕裂了几道裂缝,有许多碎石从上头落入湖中,大概是外头的山体在崩裂。


    哦,还有一个不同就是那块镇湖之石不见了。


    石映心在激荡的湖中稳住身形,看着方才还嚷着“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的黑袍,这会惊慌失措地在湖里游来游去,甚至还跑来问她:“你看见那块大石头没有?在那个秘境里它明明就是在这的,对不对!?”


    石映心点点头说对。


    黑袍哇哇大叫道:“你来都来了,求你帮我找找吧!”


    石映心点点头说好。


    她趁着黑袍满心满眼都是石头,偷偷地将湖底字迹眼熟的阵法给抹去了——呼,总算帮师父消灭了犯案证据,这趟不算白来。


    扭头一看,黑袍似乎着急得很,那双眼睛露出想哭的神色,瞧着很可怜。石映心想起师父和她说的故事,游过去对他说:“石头可能变小了,你从这些小石子里找找吧。”


    黑袍又急又奇怪:“你怎么知道石头变小了?”


    石映心:“你不要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黑袍:……


    这时候他不得不信任她,低头看见湖底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石头,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碎石从上头落下来。黑袍简直头大,本来那块石头这么大多好找啊,如今变成这样!


    石映心又说:“你把这些石头都带回去,慢慢找不就好了?”


    黑袍:有道理!


    石映心好心地帮他收集这些石子,二人忙忙碌碌着,没注意到边上的小鸟蛇情况有些不对劲,它似是抽搐一般浑身发抖,痛苦地扭来扭去,一会把自己打结,一会儿咬着尾巴晕头转向。


    激流将它打晕,碎石把它砸出血来,它却仿若未觉。


    “秘境快坍塌了。”石映心躲过一块被湖水冲来的落石。


    黑袍也知道,他的眉头苦恼又无奈地皱着,将能瞧见的最后一波碎石收入储物空间中,转头看见咬着自己尾巴玩的皮皮,来不及多想将它捞进了怀里,对石映心说:“你跟紧我!”


    “好。”


    回去的术法就简单许多,不过几个手诀的事。


    折腾了这么久,石映心总算能上岸了,她第一时间将自己弄得清爽干净,泡在水里太久,就算吃了避水丹也不太舒服,感觉整个人潮潮沉沉的。


    黑袍也没好到哪去,黑袍都要变成紧身衣了。他不适应地扒拉了一下衣袍,看着石映心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铃响,是快秘境快关闭前的警醒。


    石映心捡起地上的宝剑,奇怪地左右看看:“我的剑鞘不见了。”


    但这时候是没时间回湖里找了。


    黑袍也下意识看了看,边上确实没有,但这时更要紧的事:“咳,你帮我捡的那些石头……”


    “哦。”石映心变出一个巨大的袋子来,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石头,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谢谢。”黑袍接过来往肩上一甩,差点没跟着倒下去,好险稳住了身形,他略有些吃力道,“你的剑鞘……”


    石映心举着剑糖葫芦,淡定地说:“没关系,师父会帮我赔钱的。现在石头也给你了,那我走……”


    “铛——”第二声铃响。


    “等等!”黑袍叫住她,“你、你叫什么名……嘶。”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胸前一片躁动,低下头去就见皮皮飞了出来,直直地朝石映心飞去——后者以为它要来咬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但皮皮的目的却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那把剑——这是要做什么?


    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鸟蛇撞到了自己的剑刃上滑了下来,留下一条血迹,最后倒在地上断成了两半,断裂处正是七寸,这下是死的透透的。


    石映心:OO?


    黑袍晃了晃神,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下一刻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来:“皮皮!皮皮——”


    他飞扑过来跪在地上,看着皮皮的尸体不可置信地发抖起来,而后抬起眼,用带着仇恨的泪眼质问她:“你对皮皮做了什么!?”


    石映心一脸莫名:“我什么也没……”


    黑袍这会哪里听得进她的解释,大喊道:“它不过是咬了你一口,你现在也没事了,为何还要对它怀恨在心!?”


    “是它自己……”


    “铛——”


    石映心想起正事,她得离开秘境了,于是最后看了眼黑袍悲伤流泪的眼睛,也知道对方不想和她说再见,干脆她也不说了,转身就御剑飞了起来。


    刚飞起来的时候还听到黑袍在下边的喊声:“我会让你为皮皮的死付出代价!!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后来飞远了一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石映心还是很莫名,不过杀一只小鸟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主要也不是她杀的啊。总之她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加快速度地往秘境之门飞去,之后想起来是剑沾了血要使澄净诀,但低头一看——


    血已经不见了。


    “门要关上了!师姐怎么还没出来!”


    曾换月等人站在秘境之门边上急得团团转,眼见秘境之门已经开始缓慢地合上,而石映心还是不见人影,心里真是说不上来的着急。


    “刚刚她飞入秘境边界的画面就开始瞧不见了……”晴雯忧心地看着镜中的情况,“现下不知在哪。”


    “欸,欸!”顾梦真忽然跳了起来,指着镜面某一处,“我好像瞧见映心御剑的影子了!”


    莫默:“我看着像别的弟子啊?”


    “你闭嘴!”


    “……”


    这时候秘境之门已经合了一半,忽然有人飞了出来,大家亮起眼一看——不是。顿时又失落下来。


    难捱地又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又快又慢,大门已经合到只剩一个侧身人面的宽度,仿佛真的来不及了,就在这几息之间,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宽的缝隙。


    曾换月呜呜地瘪起嘴,眼眶里滚着泪水。


    顾梦真依旧在伸长脖子往那个窄窄的缝隙里看,仿佛期待他师妹变成纸片人飘出来。


    哐——


    似乎是秘境之门合上的声音,天元仙尊瞅了眼边上愁眉苦脸的慕雲,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立起身来预备宣布秘境大比结束:“咳,既然如此,那……”


    “掌门。”明易忽然走过来说,“秘境之门……被卡住了。”


    天元仙尊:?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只见那门还真的没闭紧嘞,就差了那么一指头宽的缝隙,实在是奇怪得很。疑惑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个人大喊:“是谁的令牌卡住了门!?”


    令牌?


    又有人喊:“我看清了,是归壹派的令牌!”


    落桦谷主冷哼一声道:“是谁的令牌,还不赶快收回去!”


    场下归壹派的弟子们纷纷检查起自己的令牌来——奇了怪了,都在啊!


    那是谁的呢?


    不管是谁的,天元仙尊只好让明易先去把令牌取出来。


    明易应了声,飞到秘境之门边上,盯着那坚·挺在门缝中的令牌看了两瞬,眉峰不自觉抽了一下,他伸手正要去拿,却见有几根手指从里头伸了出来。


    从指尖的发白看得出来这手很使劲,先是推开了一边门的一点点,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来,两手使劲一推——


    “咚。”


    顽强的归壹派令牌如释重负地掉在了地上。


    石映心推开门,第一眼就瞧见了近在迟尺的大师兄,毕竟是亲近之人,她很是喜悦地笑道:“大师兄!”


    她大师兄怔神地看了她一会,还是回了她一个笑,不过笑得有些苦涩便是了。


    明易捡起令牌转过来一看,果然是“石映心”。


    第28章


    人群很快聒噪起来。顾梦真和曾换月跑过来关心她,又是高兴又不敢太高兴——谁也说不准她这卡门之法作不作数。


    “好了、好了,肃静!”


    天元仙尊也没想到会出这茬,还是先稳定纪律,等大家安静地看着他了,便问这让人头疼的小徒孙:“石映心,你为何要把令牌卡在门上?”


    石映心回道:“师……回禀掌门,三日前宣布规则时是说,在秘境之门关上前出来就作数的。”


    “这……”天元一噎,下意识看向众位长老,自然是要寻求他们的意见。


    “这是投机取巧!”落桦冷哼一声,“怎么能作数?”


    姜玉瑶道:“确实是我们没把规则说清楚。”


    见有人站徒儿那边,慕雲立刻帮腔:“是啊,也没说不能卡门吧?”


    “是我们规则不完备。”天虚还算客观道,“不如少数服从多数?”


    “不行!”落桦大声道,“若是开了这先例,之后岂不是人人都想着钻漏洞?”


    妙望露出一个调侃的无奈笑容:“落桦谷主您何必要如此较真呢?不管作不作数,这大比魁首都是归壹派坐实了的,至于究竟是谁,对你们药神谷来说有什么分别?”


    落桦“哼”了一声:“总之我不同意!”


    天元知道落桦就是不想让他们高兴,但毕竟是自家小辈犯事,他也不好明面上偏袒起来,斟酌道:“不如就照我师弟说的,少数服从多数……”


    他话音未落,慕雲忽然一惊:“妽荼仙尊来了……”


    什么!?众人抬眼望去,果然见一抹红色身影站在剑上飞了过来。


    小声议论的场下弟子们猝然安静下来,仿佛瞧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个个把嘴巴都抿严实了;就连长老席上的众仙门长老也纷纷起身,远远地


    就朝那飞来的妽荼行礼:“妽荼仙尊。”


    “完了完了……”顾梦真瞧那红衣越瞧越黑,“妽荼仙尊一来,估计这事要泡汤了。”


    曾换月小声嘤嘤:“呜呜呜我可怜的师姐……”


    石映心盯着妽荼仙尊看了会,摇摇头说:“作不作数我都无所谓。”


    顾梦真:“可是……”


    明易压低声音:“都闭嘴。”


    师妹师弟只好闭上嘴巴。


    妽荼落在长老席前,她不过是三十左右的容貌,面色冷峻、神色冷淡,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大能气场,在她面前那群俯首的一干长老面前更衬托出如此。她扫了眼几人,最后视线落在天元身上:


    “大比为何还没结束?”


    归壹派掌门连忙和她解释了原因。


    “哼。”听罢,妽荼先是冷哼一声,撇过落桦低垂的脑袋,“此事错处有二。一是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利,制定出能叫小辈有机可乘的规则,真是叫人笑话!”


    众长老的脑袋更低了一些,连连称“是是,仙尊教训得对”。


    “至于这二……”妽荼的视线总算又落到了那个犯事的小弟子身上,见她低着脑袋抬着眼睛瞧过来,看得她有些无名火,“则是某些弟子自作聪明、明知故犯。若是不以儆效尤,怕是要助长了此等风气!”


    慕雲听到这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提着一口气说:“仙尊,劣徒平日乖巧听话,循规蹈矩,此次只是……额,一时糊涂!还望仙尊念在她是初犯……”


    “是啊是啊。”天元讪讪一笑,“师姐,映心的情况您也是知晓的。”


    妽荼一抬眉毛,没再看这两人,而是朝某弟子道:“石映心,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映心的左胳膊被师妹挤了一下,右胳膊又被二师兄挤了一下,整个人莫名局促起来,她摸摸胳膊,远远地望向妽荼:“映心想问……若是我与众长老都犯了错,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全场鸦雀无声,山中空旷静谧,仿佛隐隐有回声。


    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也要受罚吗……


    受罚吗……


    妽荼:。


    慕雲两眼一翻真的要晕过去,余光瞧见她师父鬓边的白发都湿了,瞧着也很可怜。她决心下回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要把徒弟的小嘴巴给封起来,不为别的,先保护她师父和师公的小心脏。


    “笑话!”妽荼也是气笑了,“他们犯的是无心之过,而你是蓄意为之,岂能相提并论?”


    石映心想说有时候自己犯无心之过也会被师父责罚啊,但她张了嘴,又瞧见站在妽荼仙尊后边疯狂给自己使眼色做表情的师父,想了想还是抿住了唇:“仙尊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哼!”妽荼无意再和她纠缠,红袖一挥下令道,“念你是初犯,就罚四十仙板。至于大比名额……既是众长老的错,便保留你晋级之位。”


    众位长老纷纷应和,落桦再有不甘也不敢多言。


    石映心也规规矩矩地拱手道:“弟子遵命认罚。”


    妽荼只是见这边有异样,便按例来巡察,解决了事情就飞走了。众弟子得知魁首花落谁家,和同门津津乐道着风流云散。石映心等人则是跟着天元一同去了天和峰掌门殿受罚,后头还跟着两个戒律堂的弟子,受命去监督的。


    天和峰,掌门殿。


    “你你你、你……唉!”天元瞪着慕雲瞪了会,指着石映心道,“你教的好徒弟!”


    慕雲转头朝好徒弟恨铁不成钢道:“映心啊,你跟妽荼仙尊顶什么嘴?为师不是同你说过,对她你要恭恭敬敬的吗?”


    石映心有些委屈:“我没有不恭敬妽荼仙尊。”


    “哎呀,”顾梦真在边上说,“师父的意思是,妽荼仙尊说什么你就说‘弟子遵命’就是了,不能说别的。”


    石映心:“是妽荼仙尊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顾梦真:“仙尊只是和你客套一下。”


    “可是……”


    “行了!”天元简直听不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挥手道,“领了罚就回去休息吧,之后让你师父好好和你说,我这老头子经不起你们折腾了!”


    “啊……”这下轮到曾换月嚷嚷起来,“师公你怎么这样,这次我们归壹派能得魁首都是师姐的功劳,现在我们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了,你还要惩罚师姐啊?”


    天元也是无语了,朝站在边边上一声不吭的两位戒律堂弟子抬了抬下巴。这两位弟子是别支师门的,同他们皆不熟悉,这会正板着脸,端着一副公正的面孔杵在那呢。


    曾换月才看见,遗憾一笑:“哦……”


    “没事。”石映心语气轻松道,“不过四十仙板。”


    曾换月又要说什么,却被边上的顾梦真拉了拉。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走上前来,朝他师父师公行礼道:“师公,师父。明易身为映心的大师兄,又是此次大比的赛事督察,未向师妹解释明白规则,确实难辞其咎……应当替师妹受罚。”


    他师妹师弟:“啊?”


    慕雲和天元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倒也不意外,大徒弟(大徒孙)从来都是情礼兼到、尊老爱幼的谦谦君子,映心也算是被他拉扯大的孩子,不忍她受罚也是情理之中。


    他俩也不舍得小徒弟受四十仙板啊。


    天元微微颔首道:“明易,你想好了?”


    明易正要应是,就发现袖子被人拉了拉,转头看见他师妹朝他眨眨眼睛:“大师兄,你不用帮我受罚的。”


    明易把袖子扯回来:“我心意已决,再说你马上要破境,近日要好好养身子。”


    石映心咬了咬唇:“师兄,其实……”


    “行了,”天元瞥了眼戒律堂的两位弟子,见他们对着眼神似有些意见,立刻先下定论道,“既然这样,就每人各挨二十仙板。此事不必再议,本尊累了,都退下吧。”


    掌门发话,大家只好应和:“是。”


    到了殿外院中,慕雲取来两个蒲团给两个徒弟跪着,拍拍石映心的脑袋就到边上去了。


    二人并排跪着,由两位戒律堂的弟子施刑。归壹派的仙板不过一手臂长,一掌宽,但打起来可疼,若是真四十仙板下去,在床上趴个三天三夜也是正常的。除了犯了大错,慕雲一般不用这法子罚徒弟。


    这会瞧见两个徒弟板正地跪在那挨板子,她于心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曾换月小声和二师兄嘀咕:“没想到大师兄这么仗义啊……”


    顾梦真压低声音道:“我也没想到啊。他平时对我们仨不是都挺严格的吗,比师父还那啥……”


    “可能真是考虑到师姐要准备破境了?”


    “不知道啊……”


    ……


    石映心挨着板子,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面色瞧着倒还好。她转头瞧见大师兄漠然的侧脸,仿佛挨仙板一点也不疼……要不是他额间冒了一些汗珠的话就真看不出来了。


    大师兄在想什么呢?石映心想,他为什么要提出帮自己挨板子?


    虽然她知道平时大师兄对她们这些师弟师妹也是不错的,但是……好好奇啊。唉,可惜了大师兄身上带着黑镜,她照不到……


    二十仙板很快打完,两位戒律堂的弟子完成任务后就回去复命了。


    石映心被曾换月搀扶着站起来,慕雲拿出两瓶膏药分给他们,又对石映心愧疚道:“唉,这次是为师害了你,若不是……”


    石映心摇摇头道:“若不是师父七年前救我出来,映心就要死在秘境里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徒弟这么懂事,慕雲很是感动:“嗐……是你我有师徒缘分。”搭着她的肩膀说:“孩子真是长大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过几日为师助你破境。”


    “好。”


    第29章


    石映心回到她的石头洞休息了会,躺在床上翻


    来覆去地看着师父给她的药膏,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总之很快站起身来,御剑飞去了日月洞。


    “师兄!”


    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自觉是打过了招呼,便跑去正房推开了门,将将看到她师兄把里衣穿好,正背对着她坐在床上飞快地系腰带,头也不回道:“你来做什么?”


    不等她回又说:“进别人屋子为何不扣门?没规矩……”


    石映心“哦”了一声走进屋里,刚刚被训过,这会是记得把门关上了:“我在院子里喊了师兄,你肯定听到了。”


    明易深呼一口气:“我听到了不代表你就能进来……”


    石映心觉得奇怪:“天还没黑,我想师兄肯定还没睡觉,为何不能进来?”


    明易噎了一下,总算把里衣穿好了,又拿过边上的外衣披上,这才侧过脸朝她道:“没有为何,这是礼数。”


    “我进换月和二师兄的卧房也不扣门。”


    “……我不管你进他人卧房如何,总之在我的日月洞要扣门。”


    “好吧,好吧。”


    石映心理解大师兄古怪的规矩,她其实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她也已经学会多多担待对方,便不放在心上。


    走过去关心地说:“大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我无碍。你……”他顿了顿,系好腰带朝她看去,见师妹面色如常,脸色红润,可他这会还没意识到问题,“你不待在洞府里养伤,到我这来做什么?”


    石映心拿出药膏递过去:“我来给你送药膏。”


    明易心说难道她是怕自己不够用吗?“师父给我的够用。”


    “嗯……但是我没用。”石映心把药膏塞他手里,“还是给你吧。”


    明易看了眼手中的药膏,抬眼盯她:“你为何不用?难道是不喜这药膏的怪味?”


    石映心抿着唇朝他笑了一下,瞧着有些心虚,但她见大师兄目光炯炯的,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大师兄,其实我没有受伤。”


    明易:?


    她道:“早在进掌门殿前,二师兄就偷偷给我塞了护背垫……仙板打上来一点也不疼。”


    明易:。


    他愣了一会,回神来却是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的意思,轻轻摇头道:“还是你二师兄有主意。”


    石映心见他这样,连忙说:“大师兄,但你的板子也不是白挨的。”


    明易挑眉看向她:“哦?”


    石映心弯眼一笑:“以后什么时候师兄你要挨板子了,我也替你受罚……礼尚往来!”


    明易:……


    一时分不清她是要报恩还是在诅咒。想来她就是这样的怪脑筋,总之是出于好意,他只好应声道:“好,我争取不挨板子。”


    石映心便满意了。


    明易想起什么,拿出她的令牌还给她,训了她几句“下次不许明知故犯”后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石映心却杵在那不走,转着眼珠子打量着他的衣袍,找了会就问:“师兄,你的黑镜呢?”


    明易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提溜转的眼珠子:“你要做什么?”


    “……我好奇,是我厉害还是黑镜厉害。”


    “你厉害。”明易嘴角一扯,“快回去吧。”


    “我亲自照一照……”


    “回去。”


    “……哦。”


    *


    石映心后来想起来说自己的剑鞘丢了,先是被师父骂了一顿,又被二师兄唠叨了半天。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被骂了两顿也没太大感觉,没有剑鞘就收在令牌里,拿出来就用,反正也挺方便。


    剑鞘丢了剑就还不回去了,师父垫了钱后,这剑就是她的了。


    换月得知后,嚷嚷着要她给剑起名。


    石映心和她师父一样是个起名废。后者从她起的那些洞府名就能瞧出来,一般是拆字取的,比如慕雲本人的“云雨峰”,明易的“日月洞”,顾梦真的“林夕洞”;如果字不好拆,那就更随便了,比如石映心的“石头洞”,曾换月的“咚咚洞”。


    因这不长脸的名字,曾换月从来没叫其他师门的同门来她洞府玩过。


    再说回石映心本人,她自己根本没有“起名”这个概念,前几年她在黑竹林喂过一年的野猫,从猫来到猫去,从来没起过名,就是喊人家“猫”。有一次曾换月去看猫叫了咪咪,她后来就跟着叫“咪咪”。


    因此,给剑取名对石映心来说非常头痛,她是完全没有思路的。


    “叫什么都行。”她说,“从话本里取一个。”


    “不要这么随便嘛。”曾换月摇摇手指头,“对剑修来说,剑的名字也是很要讲究的!若是剑修出名了,她的剑也会随之出名,到时候旁人问起来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石头剑?咚咚剑?啧,说出去好不霸气!”


    看得出来她对洞府的名字很有意见了。


    石映心想了想:“叫石头剑也行……”


    曾换月:“我不同意!!”


    石映心拗不过师妹,只好说:“那我想想吧。”


    曾换月:“你多取几个,到时候我帮你参谋。”


    “……哦,好吧。”


    这对石映心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先去找二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又去找大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再去师父……哦,飞到一半想起来换月很嫌弃师父取的名,于是掉头去找晴雯师姐……


    总之最后是收集了不少剑名,有比较潇洒的,比如二师兄取的“风华剑”;有比较霸气的,比如大师兄取的“破晓剑”;也有比较高雅的,比如晴雯师姐取的“清霜剑”……


    这么多名字,肯定能给小师妹一个交代。石映心想。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石映心满意地点点头,把纸张一折放在石桌上,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等明早换月一来就能看见了……好困,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里睡觉。


    夜里下了大雨,在日出时又停了,地面一片潮湿。


    石映心莫名比往日早醒了半个时辰,听到外头不对劲的滴水声便跑到院子里,瞧见满地湿漉有些茫然,拿起石桌上一片黑糊的纸看了看,纸张湿透了,脆弱地掉了一大片下来,只在她指尖留下了一小块。


    石映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脑子昏昏涨涨的。


    失策了,她想,早知道就该收起来的……


    唉。


    她走进屋里,坐在书案前抓耳挠腮了一会,只想起了三个剑名;又从书格上拿下几本话本翻了翻,抄了里头几个名字下来;最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剑的主人,把剑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打算自己也取一个,也算是尽责了吧?


    叫什么好呢……


    哈……好困,今日起太早了……


    她往书案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没注意到银白的剑面上有一条红影一闪即逝。


    “……帝血剑?”曾换月从纸面中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师姐,“这剑名有何寓意?”


    石映心完全不记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她随便从话本里抄下来的,不知道是某位刺客的暗器还是谁家千金小姐的簪子……她挠挠脸道:“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唔,”曾换月歪了歪脑袋,“听着有股煞气呢……”


    石映心怕她再追问,她又编不出来什么所以然来,便连忙说:“换月你帮我选一个吧。”


    曾换月这会犹豫了很久,说明师兄师姐和话本作者起的名确实很有水平,最后她干脆说:“算了,抓阄吧!”


    石映心松了口气:“好,好。”


    曾换月做了几个签纸放在桌上让她师姐去抽。石映心并未多犹豫,随手选了一个,正要打开的时候忽地有一阵大风刮来,吹得她发丝凌乱,耳朵轰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又听到曾换月嚷嚷:“什么鬼风!”


    等怪风一停,石映心把脸上的发丝摸到边上,低头一看——咦,签纸呢?再往桌上看去,原本满满当当的签纸都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为避免麻烦,石映心趁师妹还在梳理头发,把那仅剩的签纸拿了起来。


    曾换月把最后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自然瞧见了桌上的签纸都不见了,幸好师姐已经选好了,正在她手中捏着呢:“师姐你快打开看看!”


    石映心把签纸打开,上头写着三个字:


    “帝血剑。”


    既然如此,就如此吧。


    大比过后没几日  ,在其他仙门的弟子们各回各家之后,归壹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魁首的奖赏“黑月如水”也被送到了石映心手中。


    其实是一朵寻常莲花的模样,瞧着也不黑啊。石映心打量着问师父:“为什么叫黑月如水?”


    慕雲给徒弟们解释道:“这朵莲花长于不咸山天池之下,每逢天狗食日、月色黑中透红时才冒出水面汲取天地精华,一次只长一叶一花瓣,等长齐这朵莲花,至少要一百多年,每一枚花瓣都蕴含充沛纯净的天地灵气,是修士破境的最好宝贝。”


    顾梦真越听越眼前发亮:“哇,要长一百多年?那很贵了……”


    慕雲瞥他一眼:“为师推测,映心破境只需半朵莲花便够了,剩下半朵就给你用。”


    顾梦真眼睛一闭,倒吸一口凉气,把边上的曾换月往前一推:“不不不,这等好宝贝给我用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给换月用吧,这次大比她也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抢她功劳啊……”


    曾换月扭过身子:“我也不着急,我才结金丹没多久呢!还是给二师兄吧……要不给大师兄也行啊!”


    她大师兄抱着剑站在边上:“我不需要。”


    第30章


    进入元婴期后破境便是遥遥无期、不可预测的事了,不再像前边的境界那般、努努力一步一脚印便能破境;许多修士遇不到机缘,一辈子卡在元婴期也很常见。因此这黑月如水对明易来说宛如水滴入大海——真没什么用。


    “好了!”慕雲一翻白眼,“都给我闭嘴,为师说的算!”


    徒弟们只好闭嘴。


    石映心盯着黑月如水看,耳边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心中其实不大明白,为何大师兄执着变强,而二师兄小师妹却不愿入元婴……至于她自己,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是玩着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日。


    在其他同门弟子看来,她这一路实在是顺风顺水、少有瓶颈,比她的天才大师兄还要叫人嫉妒;等她这会进入元婴,又是要更新她师兄的记录了……


    只是她到今日也没想清楚,破境是为了什么?她是想破境还是不想呢?


    师父让她安心:“映心不怕,天雷打下来也有为师的法云术抵着,就是挨着了也不疼。”


    二师兄道:“还有我的引雷瓶!”


    小师妹说:“师姐,我就不添乱了,在边上给你加油打气!”


    大师兄表示:“金丹期的雷劫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石映心发现大家好像有些紧张,她稳重道:“没事,不过是九道雷劫。”


    其余几人忍不住苦笑。


    石映心在院子中心打坐着,先把一些东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只留下护身的宝贝,免得到时候不小心被天雷劈坏了。


    其实她的储物袋里还真有一些东西,不过除了一把剑以外,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有二师兄不要的宝器,小师妹送给她的话本,大师兄从山下带来的民间小玩意,最贵的是师父给她的夜明珠……


    这么往地上一摆,她又搁那一坐,跟人间卖东西的货郎似的。


    大家稀奇地打量起来:


    “你们怎么尽把破铜烂铁给映心?”


    “哪有,这话本可是绝版的呢!”


    “欸,我还炼过这个?”


    “……破铜烂铁?”


    ……


    耽搁了一些时间,赶紧开始吧!


    慕雲用法云术招来一朵白云飘在徒弟上空,又在她面前摆上引雷瓶,大伙避让几步腾出位置来,如此便可以开始了。


    石映心坐在那,手上捧着黑月如水,最后看了一眼面色关怀的师父师兄师妹,闭上了眼睛,施法汲取莲花的灵气引入体内。


    她熟练地感知着微凉的灵气灌溉着体内经脉,每兜转一周天就渗一些到丹田之中,渐渐地便有满足之感,待这满则溢时,溢出的灵气引来九道天雷,扛过去她便能破境了。


    轰——


    夜色中运转灵力的石映心周身发着莹莹的光辉,像是给天雷指明了方向。云雨峰上空早已是间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的尾巴一游而过。


    轰——


    天元走出掌门殿,瞧着不远处山峰上古怪的天色,慢悠悠地摸着白胡须。


    轰——


    人间热闹非常,锣鼓喧天,妽荼从无人的小巷中走出来,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微蹙眉头朝天边望去,夜空月明星稀。


    轰——


    姬滢在回程的云舟上,姐姐已经在榻上熟睡,她站在窗边摸着罗盘上的蜥蜴骨,抬首看向窗外,一片云海缥缈。


    轰——


    黑袍隐在树冠中歇息,似有蛇过叶间的簌簌声,他猛然抬眼一瞧,恍若梦醒,红彤彤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轰——


    慕雲等人全神贯注地瞧着石映心的情况,并未发现她边上的帝血剑在隐隐发抖、嗡嗡作响,一条红影藏在雷光中如蛇一般绕了剑面几圈。


    轰——


    法云已被劈散,引雷瓶不堪重负而碎,雷光照亮了石映心苍白的脸色,她闭着眼,眉目平缓。


    轰——


    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天雷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她身上,似乎在报前几道妨碍之仇,这次的雷响得骇人、亮得瞎眼,黑天似乎被它撕成了两半。


    石映心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浑身罩着雷光,被电得滋啦发抖、发丝乱飞。身前漂浮的黑月如水竟飞快地枯萎凋谢了,落在地上成了残花。


    “为何会这样……”场外的明易惊诧道,“这不是金丹雷劫的威力!”


    师弟师妹立刻惊慌起来:“啊?那映心/师姐怎么办!?师父——”


    慕雲眉头紧蹙,额间冒汗,但还算镇定道:“也许和……她镜灵的身份有关……”


    明易语速飞快:“她先前不会这样。”


    慕雲叹出的这口气也微微颤抖:“时候未到罢了。”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几人只见石映心面色痛苦、浑身打颤,只有她自己明白此中的煎熬难耐,她的心仿若被这雷劈碎了一般,明明是凡心,但她耳里听见的尽是镜面咔咔破碎的声音,细碎的裂缝扎入经脉,流淌在体内每一处,叫她疼得无所适从。


    她的心怎么……怎么这般疼……


    疼得她撑不出打坐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一下,好在是用胳膊支住了身子;轻微的“喀拉”一声,石映心的一只手掌按住帝血剑的剑面,漫漫地溢出血来,但她本人无知无觉,继续硬撑着渡化身上的天雷。


    见她都坐不稳了,看着的人更加焦急,慕雲急得踱来踱去,还要警告徒弟们不准轻举妄动。


    心急如焚的几人没瞧见有一条血影顺着石映心按着帝血剑的手悄无声息地蹿入了她的心脉之中。


    【蠢物!还不快用你的灵力缝补碎镜?】


    碎镜……?


    石映心这会已经无法有更多思考,她听从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慢慢地将灵力往碎镜上引去,好在算是无师自通,竟慢慢地如操纵针线一般缝补了起来,一点点、一块块,渐渐熟能生巧……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大概一个时辰,也许有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缝补完破碎的镜面,能瞧见其红光一闪,眨眼间又是全然无损的模样;与此同时,身上最后一道雷也闪过奄奄一息的暗光。


    渡雷劫总算结束了。


    石映心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此时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大睡一场,于是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一回,往后倒去就想就地而眠——


    似乎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衣衫有些凉,但很快就有胸膛的暖意传来;她又茫茫地听见熟悉的几个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清,总之……都是好睡的。


    *


    【……为何?因你不够格。】


    你是谁?


    【……想我带你走?】


    去哪里?


    【我没工夫照料你。】


    石映心从梦中惊醒,天色已亮,窗外传来叽喳的鸟鸣,艳阳高照,正是一日好时光。


    脑中的梦转瞬即逝,她摸了摸脑袋,什么也想不起来。等回神时,才恍然想起自己已渡过雷劫,这会应是元婴期了。试着调动了一会体内的灵气,奇经八脉果然宛若新生,充沛着生机。


    历劫时的疼痛好像是很久前的事,除了下榻时有些腿软外,石映心已经没了多少感触。喝了一点水后来到院中,石映心瞧见曾换月坐在石桌前的背影,她微微摇着脑袋,似乎在写话本。


    石映心能听到笔墨渗透在纸上的柔声。


    “换月?”


    曾换月闻声惊喜地转过头来,把笔一扔就跑了过去,拉住她师姐上下打量起来:“师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石映心点点头:“嗯,我睡了多久?”


    “睡了17日呢!”曾换月激动地连语速都快了一些,“这几日我和师父他们轮流照看你,现在你总算醒了,我们也就安心了……对了,要折传音鹤去告诉师父师兄……”


    石映心闻言,变了个传音鹤出来,只是这元婴期的纸鹤也和她以往一般的歪扭,她放在手心上看了看,面色有些疑惑:原来不是境界越高就能折得越好吗?


    ……算了。


    她对纸鹤说了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映心醒了”,注入灵力,纸鹤便扇了扇翅膀飞去空中。


    飞过一片白日,携来一轮圆月。夜空之下,师徒几人聚集在石头洞的院子中吃吃喝喝,为石映心庆贺喜事。


    茶足饭饱之后,师父说起下山的事,前头还哇哇乱吵的二师兄和小师妹顿时噤了声,石映心则是很好奇:“山下是不是很好玩?”


    大师兄说:“下山不是为了玩的。”


    “嗐,”慕雲摇摇手指头笑道,“既然都下山了,能偷摸着玩一会就玩呗,不耽误事就好。”


    明易瞥了他师父一眼:“您这么说,她就要更放肆了。”


    “明易啊。”慕雲朝大徒弟同情道,“你就是太不放肆了。为师以前觉得你听话守规矩、是个不叫人操心的好孩子,心中很安慰;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为师却想开了,人生不过及时行乐一场嘛,怎么高兴怎么来啊!”


    明易面不改色地转动着火桶上的几把烤串:“于我来说,修炼便是行乐。”


    慕雲:……


    嘶,这孩子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欸,我觉得师父说得对啊!”顾梦真拍拍大师兄肩膀,笑嘻嘻道,“人生是要及时行乐。大师兄觉得修炼便是行乐,定是没试过其他好玩的事情!日日修炼着,脑子都糊涂了……”


    明易肩膀一抬把他的胳膊撇开。


    这时候石映心问:“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呢?”


    顾梦真:“比如赚灵石啊!”


    石映心露出“体会不到”的表情:“哦……还有呢?”


    慕雲:“比如喝酒啊!”


    明易:“师父,您自己喝便是了。”


    石映心瞥了眼师父面前的酒壶,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嗯……还有吗?”


    曾换月:“比如谈情说爱啊!”


    大伙的视线“唰”地集中在她身上,曾换月一吓,连忙解释道:“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话本里都有这样的桥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