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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31章


    石映心也是看话本的,于是首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话本里都有的。富家千金、江湖侠客,不论是谁……谈情说爱起来都是飘飘欲仙、要生要死……”


    “咳!”慕雲凌厉的目光扫向小徒弟,“你给你师姐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曾换月心虚地冤枉道:“都是正经话本啊……”


    “哎呀……映心根本就……就不知道什么意思。”顾梦真哈哈地打圆场,“她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石映心谦虚地问:“二师兄,那是什么意思?”


    顾梦真:→→


    “换月,什么意思?”


    曾换月:←←


    “师父?”


    慕雲:*。*


    “……大师兄。”


    明易目不斜视地盯着烤串:“你不必知道是何意,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你年纪轻轻刚入元婴,前途无量,更应六根清净、不染凡尘,如此才好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练、早日飞升腾云。”


    石映心听得双眼发直:“……哦。”


    大师兄真无趣。她想。


    ……大家都这么想。


    既然一时半会谈不了情说不了爱,又赚不得灵石,石映心就说要喝酒。慕雲一开始乐呵呵地帮她倒了一茶盏,余光瞥到大徒弟不赞同的谴责眼神,忽然良心苏醒,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


    于是又把茶盏里的酒往地上一倒,洒出一片影子,她对一脸茫然的徒弟摆正经道:“映心啊,酒这东西呢,能不喝还是不喝的好。来来来,多喝点桃花茶吧。”


    石映心:……


    师父变脸真快。


    她拿起桃花茶贴近唇边,抬眼瞧见师父满脸高兴地拿着酒壶灌酒,心中便想,若是在喝茶的时候照了正在喝酒的师父,那么……


    石映心喝下桃花茶,被刺激的酒味冲得脑子一懵,下一刻便晕头转向、昏昏沉沉起来,她抖着手把茶盏往桌上放了放,却不小心将其推倒,发出一些响声。


    几人疑惑地朝她看去,却见她两眼出神、双颊泛红,脑袋莫名摇了摇,然后往桌上一倒——晕了。


    “师姐?”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师姐好像是喝醉了?”


    明易幽幽道:“师父做的好事。”


    慕雲手上还拿着酒壶呢,冤枉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您明知道她会照人还在她面前喝酒。”又说,“对映心更应该以身作则。”


    慕雲:……


    “是、是,”她咬牙一笑,“乖徒教训的是。既然如此你就先送映心回去吧,梦真和换月在这陪我喝、茶便是。”


    明易应了一声,告辞了师父和师弟师妹,抱着石映心御剑走了。


    大徒弟一走,师父就忍不住问:“你们大师兄怎么越发讲究了?他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会嘚瑟嘞!”


    二徒弟说:“之前是年轻气盛许多,还喜欢讽刺人。”


    小徒弟道:“大师兄长大了。”


    说到这,师父又“啧”了一声,看眼前两个也不满意起来:“你们也该长大了!还是要多向大师兄学习……不过也别学得太深。”


    二徒弟摇摇头:“学不来。”


    小徒弟想了想:“也许是为了给师姐以身作则?毕竟师父你天天说我和二师兄不靠谱,那榜样的重责就落在大师兄身上了,他可能是压力大吧!”


    二徒弟:“但是大师兄身上有黑镜,映心也照不到他。”


    小徒弟:“论心无完人,这不就更合适了?舍他其谁呢?”


    ……


    二人又絮絮叨叨地你一句我一句起来。慕雲摇摇脑袋喝了一口酒,酒入愁肠化作育徒泪。


    太难了、养孩子真是太难了!


    旁人只道她慕雲有品学兼优的四位徒弟,谁晓得她忧心徒儿的心呢?


    *


    明易有许久没来石映心的卧房,往常都是在院子或是正厅里说事,或者某人没礼数地推开他的门进来,我行我素地坐下来就喝茶吃果子。和她说了几次也不听,想来是在顾梦真和曾换月那里随便惯了,又故意不改。


    将人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却被她抓住了衣袍,明易愣了愣去掰她的手,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使劲,他知道她醒了,忍不住说:“……放手。”


    石映心这会睁开一点眼睛来,眸色瞧着也不清醒:“大师兄……黑镜。”


    明易扯了下嘴角:“什么时候改了你乱照人的坏毛病我就给你。”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但手也没放开。


    明易深呼一口气:“你难道还想发酒疯?”


    “怎么发?”


    “……石映心,放手。”


    她还是不放,明易不想在这跟她纠缠,干脆把她抓着的那块布给撕了,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但——腰带被抓住了。


    明易:……


    一不做二不休!好,那腰带也不要了!


    他把腰带卸下,用手固定着外袍,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门被关上,石映心坐了起来,神情不大高兴地看着闭合的门,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布料和腰带,叹了口气收入储物袋中,躺下去睡觉了。


    *


    进入元婴期后,石映心就该去万事堂领任务了。归壹派元婴期后的弟子们每年至少要完成五件任务,若是任务失败则不算数;成功则有灵石宝物的奖励。


    这任务也不是瞎领,万事堂里有一颗万事树,树上结了无数的木牌,弟子们去树下施法问树,便会有合适的牌子掉落下来,这木牌便是因果牌,带着牌子下山,因果牌会指引弟子们去完成任务。


    归壹派弟子众多,万事堂前日日人来人往。石映心跟着一位师姐来到堂中大院,抬首瞧见一颗硕大无比的绿树立在院中。


    万事树高出了殿顶,盛开的树冠几乎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其中,遮住了大片日光,院子便有些昏暗,倒显出它树上无数因果牌莹莹发光,远远望去似草丛间的点点宵烛。


    弟子们正排着队领牌子。


    石映心没排多久,很快就轮到她了,她学着他人的模样把手贴在树上,将灵力送入树干之中,使劲仰着脑袋,瞧见数不清的因果牌像果子一般和树叶随风一起摇动着,不知道哪一枚牌子是她首次的任务?


    不过多久,她瞧见有一牌子从树叶中飞出,直冲她而来。等牌子飞近了,她便把手一抬,那因果牌就乖顺地被她拿在了手中。


    翻牌一看,木牌上刻着一句……诗?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石映心:OO


    ……也没人和她说领任务要做诗词理解啊?


    *


    “因果牌上一般会有任务的提示,”明易把木牌还给师妹,“不过一般是写地点或是人名……写一句诗,确实少见。”


    石映心接过木牌:“哦。”


    曾换月在边上撑着下巴嚷嚷:“我可怜的师姐!本来就是第一次下山做任务,结果接到一个不明就里的,这可怎么办呐!”


    顾梦真猜测:“难道映心要找的是写这句诗的人?”


    “这首诗都烂大街了,写诗的人早死了。”曾换月并不觉得,“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首诗歌颂的是爱情!”


    “爱情?”顾梦真哈哈一笑,“那映心是全然不懂了。”


    石映心疑惑道:“为何是爱情?这上头写得明明是‘恨’字。此恨绵绵无绝期……那是多恨这个人?”


    顾梦真一摊手:“你看,她果然不懂。”


    “师姐,你不能只瞧表意,这首诗是这样的理解……”曾换月摇头晃脑地给师姐解释,“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总是留下遗憾和悔恨;这种生死遗恨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永远没有尽头……所以此处是遗憾的恨,而因为太爱了才生了恨。”


    石映心:*。*


    明易见她越听越迷糊,轻笑一声道:“罢了,你先别多想,等下了山后遵从因果牌的指引便是。”


    石映心点点头,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曾换月不舍得师姐,抱着她问她什么时候走,石映心想了想:“晚上收拾好行囊,明早辞别了师父就走了。”


    “这么快!?”


    石映心说:“这任务有截止日期,限我一月内回来复命。”


    要一个月见不到师姐,曾换月当即郁郁寡欢起来:“师姐你不在,我连修炼都没心思,吃饭都没胃口了……”


    顾梦真:“你平时就又懒又挑食。”


    曾换月瞪他。


    石映心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我很快回来。”


    “好吧。”


    晚上大伙一起去师父那用膳为她饯行,吃完饭后石映心便回洞府收拾了行囊,其实她带的东西不多,师兄他们说下山有需要的话用银子买就好了,师父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再有不够的,便用灵石去换,两灵石得三两银子。


    石映心躺在床上,侧着脑袋玩枕边的夜明珠,心中有些将要下山的兴奋,又有些离家的不舍,这些情绪都很朦胧,她也不知如何处理,那便按部就班好了,总不会出错……


    一夜无梦。


    “此去山高路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困难,记得用传音符找为师,千万不要勉强,一切以人身安全为重。”


    临行前,慕雲也变得唠叨起来,眼见时辰要到了,还拉着徒弟不放手。


    石映心点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师父。”


    唉……慕雲想,映心是剑法高超,但性情率真、思想单纯,真是怕她在外头被人骗了……


    “好吧,你……”师父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胡乱道,“凡人虽弱小,但人心险恶,你可别轻信了他人的话,要谨慎交友啊!”


    石映心:“好。”


    “有什么事记得找师父。”


    “好。”


    “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银子和剑都带上了?”


    “都在储物袋里,师父。”


    大早上赶过来送行的二师兄打了个哈欠:“好了师父,映心也不是小孩子了,迟早有这一天的。”


    大师兄也在边上赞同地颔首。


    慕雲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吧。


    石映心辞别了师父,又和边上的大师兄二师兄道了别,小师妹大概是赖床没起来,那便算了吧。


    她背着行囊,瞧着精神很不错,身上换了一套淡青色的衣裳,衬得她在山林间像如梦似幻、飘飘欲飞的蝴蝶,朝三人招了招手后便转身离开,转过一个弯后就翩然不见了。


    “映心长大了……”慕雲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怅然若失。


    七年前捡她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呢。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一言一行都是学她师父师兄的,闹出了好多笑话……


    如今,却是她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第32章


    “师姐,我很不放心你啊!”


    石映心在山门口遇见了倒在树边睡觉的小师妹,她走过去把人拍醒,曾换月瞧见她就一激灵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关心地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想了想,还是要陪你下山才好!”


    “好吧。”石映心觉得有师妹作陪也挺好,不过话说在前头,“但是师父和大师兄肯定很生气。”


    曾换月讨好道:“到时候你帮我求求情嘛……”


    石映心点点头:“这是自然的,只是他们不领情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就不想这么多了!”她把肩膀上的行囊提了提,开朗笑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免得到时候被追上!那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山没下成,回去还要白挨骂……”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赶紧上路了。


    都是第一次下山,二人便想走一程山路看看新鲜风景,一路嘻嘻哈哈的捉兔子逗松鼠,累了才御剑休息,直到天快黑了才完全走出归壹派的绵绵山脉,迈入人间地段。


    至此就不便御剑飞行了,以免叫凡人惊慌。


    “我看今夜是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了。”


    二人这会走在进城前的野路上,曾换月见前方黑乎乎一片、毫无烟火,打了个哈欠道:“师姐,天也黑透了,不如我们就地休息吧,明早再早起赶路进城?”


    石映心也不着急:“好。”


    她们本打算在树下铺个毯子就睡了,但毯子还没铺好,天上就落下几滴雨水来,二人愣了一下,连忙把毯子收了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啊师姐?这雨一下可埋汰了……”


    石映心想了想,跑到树顶上看了看,飞下来说:“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庙宇,不如趁着夜深人静,我们快些御剑过去?”


    曾换月抱


    着行囊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二人于是偷摸地御剑过去,飞近了就瞧见这庙宇实在破败,也就一间一院,院子里堆着杂物、长了一丛小腿高的野草,屋顶的砖瓦空了几块,破碎在门前,墙皮脱落大半,窗上结着落满灰尘的蜘蛛网。


    二人下了剑,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有些惊恐地打探着周遭,小声道:“师姐,我听说断了香火的破庙会变成亡魂鬼屋,你你你看这庙……”


    夜风伴雨吹来,明明是七月夏日,却带一股渗人的寒气。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师妹:“没事,不过是鬼。要是淋了雨就不好受了。”


    曾换月:……


    “我们进去吧。”


    “……呜呜好。”


    她们推开庙门,迎面瞧见一尊高大的观音像,眉目低垂着,若不是半张脸掉了下来,也许是张和蔼面,地上散落几个发霉的蒲团,“吱吱”跑过一只老鼠,钻到了供桌布下。


    曾换月转着眼珠子打量中,忽地感到脖子上一凉,吓得低呼一声,摸了摸是一滴水,抬头瞧去,正巧是她头顶的砖瓦破了几块。


    “师姐……”


    “谁在外面?”


    后头忽然有男声传来,听着有些提心吊胆。既然是人声,曾换月便松了口气,抬高一点声音道:“我们是来避雨过夜的!你们是谁?”


    不过一会,殿后走出来一盏油灯,照着后边两个男人,前头的是仆役打扮,灰色短打、粗布腰带;后头的是书生模样,儒巾襕衫,文质彬彬。


    见到二人,那仆役忽地大惊道:“竟是两个人?你们快出去!”


    曾换月莫名其妙:“出去?凭什么叫我们出去?”


    “凭什么……你们不是银州人?”


    “不是又如何?”


    仆役侧头看了眼书生,烛光下的脸色有些森然。书生却是朝她们笑了笑,和声和气道:“那难怪两位姑娘不清楚了。银州一直有个民间传闻,进入鬼月之后,夜里不可四人共处,怕要招来阴间恶鬼……”


    “真的假的……”曾换月把师姐又抱得紧了一些。


    “还能有假?”仆役声线有些发抖起来,“阴阳路是鬼路的事天下谁人不知?若不是有归壹派镇守,那里头的鬼怪怕是早已危害人间,而最近的银州就是首当其冲……但再厉害的修士也有顾及不暇的时候,尤其是在鬼月,百鬼肆虐,我们这些老百姓只好自己小心了……”


    “知道了。”石映心颔首表示理解,“既然你们怕鬼,那就出去吧。”


    主仆二人:?


    仆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出去?这庙可是我家公子先来的,怎么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石映心眨眨眼:“你们是先来没错,但我既不是来买东西、又不是要住客栈,难道先来了这庙就归你们了吗?”


    主仆二人:……


    曾换月立刻帮腔道:“是啊,这庙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要我们出去淋雨?谁怕鬼谁出去就是了!”


    “你!”


    “小孙。”那仆人正要愤愤不平起来,书生就喊住他,又朝她们一拱手说,“二位姑娘说得不错,是在下的仆役冒昧了。不过鬼月传言确实骇人,不如我们各居一隅、互不见面,以防万一如何?”


    曾换月看师姐,她师姐道:“好。”


    书生又说:“姑娘的右手边便有一间寮房,二位不嫌弃的话便去里头吧,我与小厮在殿中休息便好。”


    这书生倒有几分眼色,石映心点点头道了谢,带着师妹进了寮房,房间很小,不过一张床一张桌,连窗户都没有。二人施澄净诀将屋里弄干净了一些,互相挨着躺在床上,听雨落在屋檐上啪嗒好大声。


    “唉……”曾换月叹了口气,“没想到离了家,要睡这么破的屋子。”


    石映心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等明日进了银州,就可以住好一些的客栈了。”


    “唉……”


    石映心顿了顿:“要不明日你就回宗门?”


    “那不行。”曾换月摇摇头道,“既然都出来了,就没有半路打道回府的道理。再说我决心要帮师姐,自然不能食言!”


    石映心不觉得这是“食言”,就算是她也不怪师妹,本来就是她的任务,没必要连累其他人。


    “你若是想回去,可以随时回去。”


    “不回去……哈……师姐我好困啊,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下山又走了好久,好累……”说着说着,声音就模糊了起来。


    石映心侧头一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和师妹同床共眠也是常事,她瞧了瞧曾换月的睡颜,感觉像去膳堂用膳时瞧见了自己的爱吃的菜一般,接下来一餐会吃得高兴了。


    好了,睡觉吧。


    *


    隔天早上起来时,曾换月瞧见师姐在打量着因果牌,她打了个哈欠:“师姐,怎么了?”


    石映心抬头看她:“方才我将牌子拿出来看了看,瞧见它在发光,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寻常了。”


    “怎么会这样?”


    石映心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想还是把它随身放着,免得再有异样。”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那对主仆已经不见了。石映心其实是听着他们动静起来的,他们也才没走多久。


    既然如此就继续赶路吧。昨日下山后问过了因果牌,是要从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也许要入银州看看。


    下了一夜的雨,天上依旧乌云蔽日,天色是朦朦的亮。


    她们刚上路没走多久,忽然听闻路边的草丛里有簌簌的动静,曾换月提心吊胆地往师姐身后一躲:“天奶!不会是蛇吧?”


    石映心正要说没事,却见草幕被打开,出来一只绿眼睛的玄猫。


    “……呼,原来是猫啊。”曾换月松了口气,打量了那猫几眼,笑道,“师姐,你看这猫像不像你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


    “一模一样。”石映心说,她蹲了下来,朝那只猫伸出手,唤道,“猫。”


    玄猫端坐在那,绿眼睛瞧瞧石映心,又瞧瞧曾换月。


    “叫咪咪试试。”曾换月说,“也许就是那只猫呢?它当时不是突然不见了吗?可能下山来了,见到你觉得熟悉,所以才过来。”


    石映心:“咪咪。”


    玄猫矜持端庄,并无任何反应。


    曾换月也喜欢猫,可惜对猫毛过敏,这是她两世的遗憾,便怂恿师姐说:“师姐你去摸摸它。”


    石映心便伸手去摸,她伸出手的时候猫还无动于衷,但要碰到猫脑壳的时候,这玄猫却灵活地把脑袋一扭——躲过去了!


    石映心:?


    她抿了下唇,伸手将猫抱了起来,但只是提溜起来了一下,那猫就像条鱼似的从她手上溜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石映心:?


    她眉头微蹙,见这猫也没跑,于是又把它抱起来——又被它溜走了。


    第三次了。


    石映心看了看盯着她的绿眼睛,朝师妹说:“它变了,以往会让我摸和抱的。”语气听着有些失落。


    “也许压根不是一只猫。”


    “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一模一样才奇怪吧?”曾换月宽慰她,“没事啦师姐,猫都长得差不多的,这只不亲人就不要,下只更乖!”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便不再和这只猫纠缠,背着行囊就继续走;但奇怪的是这猫却一直跟着她们,不远不近的,每当她们回头它就端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和二人对望着。


    “它想干什么?”曾换月猜测,“难道是找我们要吃的?”


    正巧前边有一条小河,石映心便去捉了条鱼扔到它面前。那鱼新鲜着在地上扑腾,打出的水花溅到猫脸上,玄猫嫌弃地用爪子擦了一下,然后将鱼一推——又送回了河中。


    二人:……


    第33章


    “不亲人还不知好歹!”曾换月哼哼一声,“走吧师姐,我们不要理它了  !”


    石映心见自己的好意被辜负,心中也很失落,和绿猫瞳对望着眨了眨眼睛,微蹙的眉头忽地松开了,神色有些茫然,似乎还在疑惑。


    “师姐,”曾换月又叫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石映心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换月,这里荒郊野岭的,这猫不爱吃鱼能吃什么呢?饿肚子多可怜;又听那两个凡人说夜里有野鬼出没……你不是说猫有灵性吗?也许它是害怕,又知道我们厉害,所以才跟着我们寻求庇护?”


    曾换月没想到她这么揣测了猫的心思,有些发愣:“啊?是哦?”


    石映心又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好人做到底,把它带入城中,找一户好人家吧。”


    曾换月感动道:“师姐你真是太善良了!”


    石映心也没否认,只继续说:“不过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如果我们走快点它就要跟丢了。”


    “确实……”


    于是下一秒,曾换月就见她师姐手诀一出,给那玄猫施了法术,那猫也是一惊,绿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映心朝它走过来。


    石映心把它抱了起来,朝师妹笑道:“我给它施了定身术,现在它乖乖的了。”


    曾换月:“……哦、哦。”


    嘶,怎么有点强制爱的感觉呢?


    不不不,师姐都是为了这只猫好,是为了给它找一个家啊!谁让这只猫不知好歹?


    嗯嗯……


    她师姐抱到了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脸上都带笑了,时不时朝怀中的猫看一眼,然后稀罕地点点它的鼻尖、拉拉它的胡须,笑眼弯弯。


    至于那猫——除了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之外,就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了。


    她后来抱累了,就把斜挎包里的东西清了,将猫放入包中,只露出一个猫脑袋来,时不时伸手摸摸它脑壳、捏捏它耳朵,倒也很方便。


    二人一猫就这么走了半天,终于到了银州城。


    都是第一次入人间,姐妹俩瞧什么都稀罕,银州就在归壹派山脚下,自然得到庇护,百年来都是安定繁荣、热闹非常,百姓们对归壹派也是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二人就瞧见有穿着门服的陌生弟子在某个摊位前停留了一会,那个摊主就笑呵呵地硬要往他手里塞包子,那弟子推辞不过,还是接了下来。


    曾换月觉得这有些风光:“师姐,要是我们换上门服显示身份,是不是也能得到百姓们的小礼物?”


    石映心摇摇头:“好麻烦,我不想和这么多人打交道。”


    “那倒也是哦。”


    二人找了一家瞧着不错的客栈歇脚,听师姐说要两间房,曾换月连忙道:“师姐,我和你睡一起就好了。”


    石映心点点头:“嗯,还有一间是给猫要的。你不能碰猫毛,到时候猫在屋里跑,猫毛乱飞不好办。”


    曾换月脸上感动一笑:“师姐你真贴心!”


    给她们办事的店小二笑道:“两位姑娘真是心善,连这猫都要另住一间。要我说啊,拴在门口或是我们客栈后厨都行,何必浪费一两银子?”


    曾换月故意说:“给你们多挣一两银子还不好了?”


    “没有没有,二位姑娘快楼上请,左转第二第三间便是了。对了,小店的吃食也不错,红烧大排最为出名,二位有兴趣可以尝尝。”


    “好。”


    姐妹俩上了楼,先在屋里休息了会、倒了口茶水喝。石映心把猫从包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看了看,碰了碰它的爪子说:“既然你是只猫,就安心地待在旁边的房间里,等我和师妹回来。”


    这么说着,她去边上的房间把猫一放,关上门后又施了法术锁了门,这才跟着师妹出门了。


    二人在街上拿出因果牌看了看,东南西北转了转,最后指向西面时牌子隐隐发光,她们便顺着西面走去,一路走到了一户人家前。仰头看见朱门绣户,门匾上写着“银州署”三字,门前站着两个门房,两头比人高的威武石狮。


    曾换月微惊,看看闪烁得激动的牌子,又看看面前的大门,和师姐嘀咕道:“怎么找到衙门来了?”


    “衙门?”石映心冒了个念头,“难道是要我们帮衙门捉拿作恶多端的罪犯?”


    “你话本看多了,师姐。”曾换月憋笑道,“你别忘了因果牌上的诗是歌颂爱情的!”


    不过爱情和衙门有何关联呢,二人还没想通。偏偏此处也不是能随便进去逛逛的地方,于是她们便在门口偷摸地徘徊起来,打探着周遭。不小心还引来了那两个门房大哥的探究视线,不过因她们暂且没做什么,双方都按兵不动着。


    没过一会,石映心就厌烦了漫无目的,提议道:“要不我们施隐身诀进去瞧瞧?”


    曾换月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正想应好,忽然瞧见东边走过来两个人,她连忙示意石映心道:“师姐你快看,那两个是不是昨晚我们在庙里遇见的人?”


    石映心闻言看去,还真是。二人换了套衣裳,手上提着几样东西,走到衙门后,那两个门房居然朝他行了礼,然后他与仆役回了礼后就进去了。


    “怎么看着和那两个看门的大哥很熟的样子?”曾换月嘟囔着,余光落在衙门口包子摊上,脑筋一转,拉着她师姐过去说,“大娘,你家包子哪款最好吃?”


    包子大娘把蒸笼盖子一掀,热腾腾的香气冒了出来,里边挨着一个又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面皮上都渗透着油:“我家的梅干菜肉包最是美味,衙门里的那些差大爷都爱吃!唉,两位姑娘,可不是谁都能在衙门口摆摊的!”


    石映心以为师妹想吃:“大娘,来两个包子。”


    “好嘞!”


    趁着大娘给她们打包,曾换月连忙问道:“哎呀,最近这衙门是有什么案子吗?我方才瞧见一个书生熟门熟路地进去了,他瞧着不像是干坏事的人哪。”


    “嗐!哪是什么案子呀?”大娘笑着把包子递给两人,“是喜事!”


    “喜事?”


    “这事确实知道的人不多,知州老爷平日不太张扬的,就连这嫁闺女的大喜事,也是低调着来。”


    “嫁闺女?”曾换月眼睛一瞪,“嫁给谁?刚刚那个书生?”


    “是啊。”大娘点点头,见她反应有些激动,自己也提了兴趣,“不过是面上这么说,其实要让那贾秀才入赘呢!毕竟知州小姐是何等身份?哪能随着那贾秀才去穷乡僻壤过日子?别说知州老爷了,我都舍不得呢!”


    曾换月和师姐对视一眼,她瞧见师姐一脸事不关己,不由得擦了把汗,感到一种深深的责任,连忙继续追问道:“额……你们,我是说,不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这贾秀才愿意入赘啊?”


    “哎呦!”大娘一摆手,一副“还是你们太年轻”的表情,“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不能了。但他原本一个穷秀才,读了十几年书回老家可能也就教书了;被知州小姐看上就等于被知州老爷赏识,那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就是留在银州做个小官,也比回乡下好是不是?”


    “倒也是……”曾换月一扭头,她师姐已经在吃包子了,“多谢啊大娘,你家包子确实好吃!”拉着她师姐就走了。


    “咦,不


    还没吃吗?”


    ……


    石映心被她拉到一边的巷子里,关心地指了指她手中的包子:“换月,趁热吃。”


    曾换月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包子又要说话,但发现口齿不清,只好先把嘴巴里的咽了下去:“还真挺好吃……不是,师姐,那大娘刚刚说了一大堆,你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石映心说,“不过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曾换月:……


    “很明显呀!我们的任务和这贾秀才与知州小姐的喜事有关!不然你说,一个衙门里还能有什么爱情故事?而且我想了想,早上你起来时说因果牌亮着,碰巧那贾秀才又和我们共处一庙待了一夜……不像巧合吧?”


    “不像。”石映心吃着包子,觉得师妹说得很有道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吃完包子就去找贾秀才。”


    “啊?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为何要不直接呢?”


    “……”曾换月没话说,只好闷头吃包子,心想就怕给人家吓到啊……但直接去找,似乎是最快的办法了。


    二人吃完包子走出巷子,打算用隐身诀溜进银州署,走两步却见前头有一阵喧哗,边上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曾换月扬长脖子瞅了瞅,什么也没瞧见;石映心一般不爱凑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热闹,目不斜视地就要走过去。


    人群喧闹之中,却传来了一个男声:


    “你、你们别乱来啊!逼我动手的话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石映心:?


    她和师妹对视一眼,二人脱口而出:“二师兄!?”


    连忙扒拉开人群挤进去,就见二师兄双手叉腰地挡在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面前,将她遮得严实;对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这会也在恶声恶气地朝她们二师兄说话:


    “呦,小白脸口气还不小!有种你就给你大爷我来两招啊?要不然……哼哼,我叫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顾梦真抬着下巴企图让自己有气势一点:“我、我是不想欺负你!”


    那三人闻言哈哈哈哈地发出嘲笑的声音,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候,石映心进场了:“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第34章


    “映心,换月!”见到两个师妹,顾梦真两眼放光,“你们可让我好找!”


    曾换月也凑过去:“还能怎么,肯定是来捉我的呗……”


    “哼,你也知道!”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


    见这小白脸居然视若无睹地和两个女人聊起天来,那三个人不高兴了,为首的道:“喂喂喂,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个孙子把老子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怕等会没命跟你妹子叙旧啊?哈哈哈哈!”


    他后边两个小弟已经打量起新人了:“大哥,我看这两个妹子也不错啊,这样正好,我们兄弟仨一人一个!”


    “什么一人一个,好兄弟多见外啊,一起一起嘛!”


    “哈哈哈哈哈哈!”


    ……


    顾梦真气得脸红,怒骂道:“不想死的话嘴巴都放干净点!”


    曾换月冷哼一声:“三个短命鬼!现在下跪求奶奶告爷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石映心问:“是要杀了他们吗?”


    那三人见她们放狠话,自然很恼怒了,为首的道:“不跟他们废话,兄弟们,上!”三人便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顾梦真和曾换月退了几步,前者喊道:“不能杀人啊,给个教训就好!”


    给个教训?


    石映心其实不太能拿捏这种分寸,她犹豫了一小会,于是把三人的嘴巴给削掉了。地上落了六片血肉,吓得边上的围观群众作鸟兽散,那三个人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除了喊疼的呻吟声啥也说不出来。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趁场面一片混乱,顾梦真拉住师妹,“快走吧!”


    “哦。”


    三人逃窜而走。


    远一些的街上。


    “你怎么一来就惹事?”曾换月气喘吁吁地谴责师兄,“尽给我和师姐添乱!”


    “曾换月,你还好意思说?”顾梦真龇牙道,“要不是你偷溜下山,我这会还在洞府里悠哉,哪里需要连夜赶路来找你?又哪里会招惹上那三个破皮无赖?你你你,你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曾换月躲到师姐身后,“我是来帮师姐的!”


    “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你才添乱!”


    ……


    石映心被当做一堵墙卡在二人中间,很习惯地淡定着,也没有劝和的意思,要不是余光瞧见了边上的那个瘦弱的、面色苍白的女人。


    奇怪?她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吗?怎么也不说话……


    “师兄,”石映心打断二人的争执,“她是谁?”


    “……你就等着被师父骂、啊?”顾梦真扭头一看,瞧见了女人也是一吓,“咦,这位姑娘你还在啊?”


    那姑娘原本站在几步外,这会小心地走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多谢几位恩人出手相助……不然我怕是……”说到后边,脸色有些害怕起来。


    “你不要客气,”顾梦真摆摆手说,“他们竟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叫人看不下去。”


    “原来二师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曾换月轻哼一声,“算你有良心。”


    又对那个女子说:“这位姑娘,你不用同我们道谢,不过近日还是少走那处过,就怕他们不长记性。”


    女子点点头应下,却还是没走,似乎是犹豫着说:“实不相瞒,其实我不是银州人,是从老家过来寻人的……不知几位恩人是否知道何处才能寻到我想要找的人?”


    “寻人?”顾梦真摸摸下巴,“银州这么大,人口众多,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你要找到人叫什么名、做什么行当?”


    女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这……我皆不知晓。”


    “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找啊?”曾换月奇怪道,“你要找的人是你的谁?”


    “他……目前与我毫无瓜葛。”女子讪讪一笑,“也许也不认得我。”


    三人:oO?


    “这我们就爱莫能助了。”曾换月遗憾地说,“要不你去衙门报案,让那些官差帮你,比如在告示墙上贴一些画像之类的……”


    女子闻言,神色又是暗淡了一些:“他的模样……在我心里也早已模糊了。”


    三人:Oo?


    石映心总结了一下:“所以你要找一个不知道名字和长相,和你毫无瓜葛且根本不认识你的人?”


    女子闻言微微一愣,大概自己也觉得荒唐,抿唇艰难一笑:“……嗯。”


    还真是啊。


    “这人怪怪的。”曾换月给二人传密音,“要不我们别管了,快走吧!”


    顾梦真:“同意同意!”


    石映心:“好。”


    于是她们匆匆地说“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有缘再见啊”,那姑娘也没挽留,轻轻地说:“好,多谢三位恩人……”


    三人飞步走远了一些,顾梦真问接下来去哪啊,曾换月说当然是要帮师姐做任务了,然后石映心拿出因果牌,发现它闪得吓人。


    石映心微愣:“从来没见它这么亮过,难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曾换月奇怪道:“贾秀才不是在衙门里吗?”


    顾梦真:“贾秀才是谁?”


    “师兄你先别管,师姐,要不你找找东南西北?”


    “嗯。”


    石映心便试着找东南西北,三人一个个方向转圈圈似地试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南边,他们抬头一看,正巧和还站在巷口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女人对上视线,偏偏她边上还没什么人。


    曾换月:“不是吧……”


    石映心拿着因果牌往女人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时候居然感到牌子在发烫,她顿了顿,回头朝师兄师妹点点头:“……好像是。”


    真是太巧了。


    于是才走掉的三人又回到了女人面前,曾换月还在小声嘟囔着:“奇了怪了,如果先前的推测没错,贾秀才应是我们要找的人,可为什么木牌会对她发光呢?她又不是知州小姐……”


    女人虽不解他们去而又返,但面上带了些欣喜:“恩人,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


    石映心道:“怎么称呼你?”


    “我姓何,名碧薰。”


    几人互通了姓名,石映心道:“何姑娘,你要找的是个男人吗?”


    何碧熏轻轻颔首,面上莫名带了丝笑意,看得石映心脑壳上冒问号:“……你笑什么?”


    何碧薰于是抬首朝她也笑:“有些人……你光是想起来,便会想笑。”


    石映心:?


    她转头问师兄师妹:“是吗?”


    “哎呀,是她的情郎吧?”曾换月调侃地朝何碧薰抬抬眉毛,抬着抬着抽了一筋,诧异道,“不对啊,她不是根本不认得那人……”


    顾梦真干脆道:“何姑娘,你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仔细说说你和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也好帮你找啊是不是?”


    何碧薰抬眼欣喜道:“几位恩人真的愿意帮我找人?”


    “愿意愿意,你快说吧。”


    “好,不过……”她面色又有些犹豫起来,看的三人有些着急,“我说了,怕你们不信。”


    “信信信,赶紧说吧!”


    “其实我要找的人……”何碧薰叹了口气道,“是我前世的夫君。”


    三人皆是一愣。


    之后听她细细说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前世与她夫君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却因战事要和他分别。临行前,二人深知此去便是九死一生,对月起誓相约来世再做夫妻……


    “啊?发誓就能记得啊?”曾换月咋舌道,“孟婆汤过期了不成?”


    何碧薰摇摇头说:“孟婆她听了我的故事,怜我用情至深,给了我三世机会。第一世,我迟迟找不到他,直到两鬓斑白、垂垂老矣,才发现他早已与她人成亲、儿孙满堂。我不怪他,是我来晚了……”说着抽了抽鼻子。


    “第二世,我有幸与他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还未成婚便死于一次天灾瘟疫中。只恨快乐的日子太短,我太贪心……”她抹了把眼泪,“所以这第三世,我一定要找到他、与他白头偕老……”


    三人听完,各有感触。


    顾梦真十分感动:“我听说不喝孟婆汤,轮回时便要受忘川河极刑之苦,如上刀山下火海,如被针扎被刀剐,若是昏厥了便要重头来过……何姑娘,没想到你是如此痴情的人,竟能忍受三次这般痛苦!”


    曾换月听得微惊:“我的天奶……”


    何碧薰惆怅道:“嗐,再痛也不过是皮肉折磨,那能抵相思之苦呢?”


    石映心冒问号:“相思之苦这么疼吗?”


    “是啊。”何碧薰朝她淡淡一笑,双眼却有些出神,好像不是在瞧面前的人,“那是世上最苦、最疼的东西,却又叫人无法忘怀;每次想起来都是身临其境,如坠深渊,但又让心生出无尽的勇气……如此支撑我走到今日。”


    “天呐……”曾换月深受感动道,“师姐,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石映心闻言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任务方向了,不过:“何姑娘,如果你的夫君这世不爱你了、或是已经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何碧薰说:“若是前者,几位大可放心,夫君虽不记得我,但我与他有几世的缘分,情深似海,他定不会对我无动于衷;若是后者……罢了,我只愿今生能在远处日日望见他便好,不再求相知相识。”


    “哇……”曾换月捂住嘴巴,“久闻难得一见,原来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啊!”


    “太伟大了!”顾梦真泪眼汪汪,“你放心何姑娘,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石映心也郑重地点点头:“嗯。”


    第35章


    何碧薰望望三人,眼里也冒了泪花,衬得她苍白一张脸好不可怜:“好,多谢三位恩人!”


    “别这么客气,等我们帮你找到人了再谢吧……”曾换月瞅瞅师姐手中的木牌,忽然想到什么,“欸,师姐,既然木牌遇到贾秀才也会发光,那他不会就是……何姑娘要找的人吧?”


    何碧薰微微抬起眼:“贾秀才……”


    顾梦真:“你们一直在说的这个贾秀才究竟是谁啊?”


    石映心眨眨眼:“是或不是,让他们二人见了面便知道。”


    “这个秀才是谁?”


    曾换月偷摸撇了眼何碧薰,小声道:“希望不是吧,贾秀才都和知州小姐有婚约了……”


    “谁啊这个姓贾的?”


    石映心宽慰师妹道:“没事,不就是婚约,我们可以抢亲。”


    “抢谁的亲!?”


    曾换月也吓了一跳:“师姐万万不可啊!你是不是看了那本侠客抢亲青梅的话本?哎呦不行不行的,哪能效仿这些故事主人公啊……”


    “可是……”


    顾梦真仰天长啸:“你们谁来跟我说清楚!就是做坏事也得和我通通气吧!”


    “……”


    街上不好说话,于是几人先回了来财客栈商讨事宜。


    正巧是用晚膳的时间,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一进去便有扑鼻的食物香气。慕雲这三个徒弟最是嘴馋,哪怕早已辟谷,吃一粒辟谷丹就可一月不吃不喝,但这三人偏要掐点去膳堂吃饭……


    明易曾以为只是自家师弟妹如此,后来他发现门派里居然有东西南北四座膳堂,才知贪嘴的风气是门派传下来的。


    果然,这会三人就默契地拉着何碧薰找空桌坐下,然后叫小二过来点了菜:三份红烧大排面,一碗蒜蓉小青菜,再加一碗辣子鸡丁……何碧薰说半时辰前才吃了些糕点,不饿。


    等上菜的时候,曾换月给二师兄解释前情提要,石映心则站起了身往楼上走去,没过一会儿抱着那只玄猫下来了。


    顾梦真奇道:“这只猫是哪来的?”


    曾换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梦真“哦~”了一声,伸手去摸了摸猫脑壳,见它绿油油的猫眼很是不耐,又收回了手来,吐槽道:“这猫瞧着很不亲人啊,还瞪我呢!”


    “是不亲人。”石映心抱着猫说,“不过人亲猫就好。”


    “哈哈哈哈!”曾换月笑了起来,“师姐你不要亲它,这猫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草里泥里地滚,可脏了!”


    “我已经帮它使了澄净诀。”


    “那也不能亲。”顾梦真摇摇头,“猫身上总是有脏污的,它们还要用口水舔自己,舔舔屁股又舔舔身上,哎呦!”


    石映心一顿:“……嗯。”


    何碧薰捂嘴笑道:“猫不及凡人,它们舔自己便是爱干净的表现了。我以前家中养了一只金丝虎,还会爬树摘果子,一个个打下来,人就在下头接着。”


    “还挺聪明,”顾梦真说,“那捉老鼠的本事如何?”


    何碧薰摇摇头道:“不捉老鼠,就平日里逗着玩的,还要替它操办吃食呢。”


    这时候上菜的小二走过来听见了,感概一声道:“哇,做姑娘家的猫这么好待遇?”


    何碧薰连忙谦逊地摆手:“没有、没有,见笑了。”


    红烧大排面和两碗菜都上来了,顾梦真让师妹把猫放到一边去:“小心猫毛掉进去。”


    石映心想想也是,便把猫放在边上坐着,拿筷子吃起面来。别说还真挺好吃的,和他们归壹派膳堂的红烧大排有的一拼,大概地理位置相近,口味也很相似,浓油赤酱、咸中带甜。


    三人吃起来便有些着迷了、忘情了,全然忘记边上还干巴巴地坐着一个何碧薰。后者倒也没什么不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有些和蔼,只是


    忽然和那猫对视上,心中一惊。


    这猫……何碧薰想,和寻常的猫有些不同,这不像猫看人的眼神。


    吃完饭,外头天也快黑了,三人坐在桌边捧着大肚子,慢悠悠地琢磨起明日要怎么让何碧薰和贾秀才见面,正没说两句,店里忽然有些骚乱。


    “吃完饭的客官就赶紧走吧,”店小二居然拿着锣鼓敲了起来,“天要黑透了,赶紧回家吧!”


    哪有这样待客的,但客官们都没有不满。没吃完的抓紧扒拉几嘴结账要走;吃完坐着嗑瓜子聊天的也纷纷起身;还有从楼上下来走到一半的,转身又往楼上走去。


    一时之间,热闹的客栈大堂一哄而散。


    四人正坐在那稀奇地打量着,那敲着锣的小二就快走过来,脸色略着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四位客官竟还敢这般悠哉地坐着!快走吧,快回家吧,小店也要关店休息了!”


    何碧薰便站了起来,朝三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碧薰便先告退,明早再来找三位恩人。”


    三人也与她道别:“慢走哦。”


    何碧薰一走,那小二又要去劝退别人,但被顾梦真拉住了:“欸小哥,你们店里为何这么慌张?还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家家户户都这样……”他刚回答一句,忽然手指一点三人,“一二三……四,客官行行好,我不能与你们多待啊!”


    顾梦真还拉着他:“别啊,我们想问你一些话。”


    那小二越发慌张起来:“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石映心抱着猫站起来说:“师兄,换月,我先去楼上等你们?”


    顾梦真瞥了眼小二慌张的脸:“好啊,你先上去休息。”


    “嗯。”


    石映心带猫上楼进了屋,关上门后把猫往桌上一放,坐在边上和它大眼瞪小眼,她是直勾勾地瞧着的,玄猫却似乎有些眼神闪躲,看她一会就转开视线,又转回来瞥一眼,再转开。


    她戳了戳软乎乎的猫爪,忽然说:“还没听过你叫,这样,你叫一声喵喵我就把你身上的法术解开。”


    这么说着,先是点了一下猫嘴,让猫的嘴巴能活动了。


    但那玄猫依旧无动于衷,嘴巴紧紧闭着。


    石映心戳戳猫脸颊,扯了扯它的胡须威胁道:“你要是不叫,我就一直不让你动……”


    猫不为所动。


    她忽然想到方才二师兄说的话,又道:“我还要亲亲你……”


    “喵。”


    石映心耳朵一动:“咦,你叫了?我没听清。”


    那猫瞳看着天花板,疑似在翻白眼:“……喵。”


    叫得毫无感情,一点也不可爱,和她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完全不一样。


    石映心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解开了猫身上的法术,就见那猫飞快地跳到地上,跑到屋里最远的角落遥遥望着她。


    石映心支着下巴看着他,微笑着说:“大师兄说得不错,长了嘴巴的人就会说谎,但就是有人不会说话,也会骗人……”


    那猫定定地看着她。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换月和师兄过来了,玄猫往门瞥了一眼,见二人推开门,急吼吼地跑进来说:“师姐师姐,这银州真的闹鬼啊!”


    怎么回事呢?


    先听曾换月说:“那小二还亲眼见过呢!就是去年这时候,一个屋子里不小心待了四人,夜里这四人都见了鬼!有一个是在如厕时撞上的,横死在粪坑上!那小二躲在被窝里念了一宿阿弥陀佛神仙保佑,这才躲过一劫……其他两个则是被吓晕了。”


    又听顾梦真道:“而且啊,这还不是个例,前几年百姓们不信这传闻的时候出过不少岔子,去大街上问问,十个里就有一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过鬼!听说十几年前更混乱,鬼直接在街上乱窜,夜里窗户开条缝,都有鬼溜进来……”


    石映心:“鬼这么厉害。”


    曾换月说:“是啊,我们是没遇见过鬼,听说是形如云烟,能穿墙呢!”


    石映心:“哇。”


    曾换月道:“当时死了很多人,好在很快我们归壹派就发现了不对劲,派了一批弟子下来降鬼,又按迹循踪,才知道原来是阴阳路那里的封印松动了,银州临近阴阳路,可不就首当其冲?听百姓说,当时银州都是百鬼夜行,真不敢想阴阳路有多可怖!”


    石映心:“鬼来人间要做什么呢?”


    “就……吓人、杀人呗。”顾梦真想了想,“也许还有寻仇的。”


    “哦,”石映心点头,“那后边是如何解决的?”


    曾换月:“说是来了一位红衣仙人,厉害得很!把那些鬼吓得鬼哭狼嚎,天地震动,统统逃回了地府去。然后又有仙风道骨的仙人重新封印了阴阳路,那些鬼才安分下来……只是在鬼月的时候封印薄弱,难免会逃几只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流行起鬼月时夜间四人相聚就会招鬼的传闻……总之是这么回事了。”


    “很厉害的红衣仙人……”石映心眨眼,“妽荼仙尊?”


    曾换月拍拍她的手:“我觉得也是!”


    顾梦真搓了搓胳膊,瞧着有些后怕:“要让妽荼仙尊来处理的事情……那定是很恐怖的了。”


    “难怪这些银州百姓对归壹派的弟子这么友善,原来是因为师姐师兄她们先前救过他们呢。”曾换月一副了然的口吻,“这么对比起来,我们这帮人找夫君的任务不要太简单哦。”


    “话别说得太早。”顾梦真忽然压低了声音,偷摸摸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要不然什么时候找夫君不行,偏偏这鬼月让我们下山来了?”


    曾换月一听,面色便犹豫着警惕起来:“不是吧……”


    “没事。”石映心也跟着小声了些,“不过是鬼。”


    二人:……


    第36章


    “总之,”顾梦真叹了口气道,“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早点回山上最好!”


    石映心觉得要问清楚一点:“如果有人撞了鬼,我们也不管吗?”


    “那、那是要出手相助的。”


    “哦。”


    “好了好了,”顾梦真道,“既然夜里不便行事,我们就快些休息吧。”


    石映心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瞧见坐在角落的玄猫,对顾梦真道:“二师兄,这猫和你一起睡吧。”


    顾梦真这才瞧见玄猫:“行啊……它不咬人不挠人吧?”


    “不会的。”


    “好,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嗯。”石映心点点头,最后瞧了猫一眼,就带着师妹出门回房间了。


    夜深人静。


    顾梦真原本睡得很熟,突然皱起眉目,似乎有些痛苦。他朦胧之中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挤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喘不过气来。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盘旋着睡前听过的故事,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鬼压床吧……


    神志不清地睁开眼模糊地一瞧,自己胸口上有黑乎乎的一团什么……嗯?猫?


    哦,是猫啊……


    “下去,谁许你上床的?”他试图把猫扒拉下去,“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脏猫……”


    那猫躲开了他的手,用爪子往他脸上按了一下。


    虽然没伸爪,肉垫还软乎乎的,但着实把顾梦真吓了一跳,他登时清醒了不少,捂着脸瞪着它道:“你你你、你竟敢扇我巴掌!?”


    玄猫坐在他身上,半阖着眼俯视他,猫眼里瞧着有很多鄙视。


    “坏猫!”顾梦真瞧这眼神,心里很生气,“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那猫从他身上跳下来,斜看他一眼,忽然又跳上了桌子,把桌上的茶盏给推倒了,洒出一些水来。


    “你做什么!”顾梦真深呼一口气,连忙起来要擦桌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要不是我师妹喜欢你,我才不要和你待一起,你给我安分一点……”


    结果扭头一看,那猫坐在了窗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把窗户给推开了,夜风吹来,有些湿热。


    “你跳下去我可不理你的!”顾梦真气鼓鼓地要去关窗,身子往外边探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愣了愣,静下心来细细听去,好似有人在远远的地方在喊“救命”?


    顾梦真正疑心是自己没睡醒听错了还是怎么,忽然身后的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师妹。


    “师兄。”石映心衣衫完整,也没疑心她师兄为何站在窗边,单刀直入道,“有人在喊救命,要去看看吗?”


    曾换月在边上打了个哈欠:“我没


    听见啊师姐……”


    顾梦真回神道:“走,去看看!”


    夜深人静,她们干脆飞窗出去,在人家屋顶上又跑又跃,好在脚步轻盈,并不扰人美梦。


    跑了没两步就听不见救命声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郁的血腥味。等三人嗅着鼻子寻过去,只瞧见大街上横躺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曾换月吓得惨叫一声,蹲在屋檐上不敢下去。


    顾梦真也是眼前一黑,晕乎乎地不能直视。


    地上全是血,石映心站在血外瞧了瞧道:“皮被扒掉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扒得很干净,我们赶来时还隐约听见叫喊声,说明凶手的技术又快又好,常人难以做到……难道真是鬼干的?”


    如此合理的分析,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呕——”


    石映心:?


    她奇怪地看了看蹲在路边上呕吐的二师兄,又看看缩在屋檐上捂眼睛的小师妹,很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了?”


    “师姐、呕……”曾换月闻到这血腥味都有些反胃,已经是靠着义气强撑着不跑了,“师姐,你才是呕、怎么了……你不害怕吗呕……”


    石映心有理有据道:“死人又做不了什么,为何要害怕?能杀人的只有人和鬼罢了。”


    “呕……”顾梦真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这里的怕……是恶心的意思呕……”


    “哦,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其实也不解要恶心什么,不过是人的尸体罢了,哪有她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恶心呢?说起让她觉得恶心的东西,那还得是两年前试炼秘境中的那只……


    跑题了,石映心回过神来道:“好吧,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曾换月沙哑道:“这……凶手都跑没影了,这里血腥味这么重,我闻不到一点鬼气……我看是没办法了,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师姐……”


    “我也没闻到鬼气。”石映心先是这么说,然后又道,“我看话本里说,死了人要告到官府,要不我们把尸体送去官府门口?”


    “不不不、别别别……”顾梦真连忙制止她的危险想法,“虽然这是鬼干的,但是怎么说……还是维持案发现场的原样吧,不要轻举妄动,就让那些官差处理便是,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映心?”


    石映心说好。


    三人便原路返回了客栈。


    临走前石映心又问:“不是说四人才会招鬼,为何我们只见到三具尸体?”


    “也许有一个人跑了。”顾梦真喝了口茶水,“不管了不管了,先睡吧!”


    “哦。”


    顾梦真把窗户关上,打了个哈欠打算上床睡觉,走到床边瞧见上边窝着一只玄猫,着实吓了一跳:“哇!你、你,你怎么……”


    那玄猫懒洋洋地看着他。


    顾梦真缓过心脏,松了口气:“也是,你不在这还能在哪……唉,算了,你要睡床上就睡床上吧,别吵我睡觉就好了。”


    这么说着脱鞋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玄猫斜看他一眼,慢慢地趴了下来。


    隔天一早。


    三人在楼下用早膳的时候就听见有食客议论纷纷起昨晚的新鲜案子,这才过了多久,这事已经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又从他们的嘴巴里绘声绘色地说出来:什么皮被扒得一干二净,筋都被抽出来了!


    石映心替死者澄清:“没有被抽筋。”


    曾换月手上拿着半根油炸桧,有些食不下咽了:“这些百姓胃口真好,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顾梦真喝了口豆浆,擦了把嘴巴:“嗐,敢说这些的都是没见过尸体惨状的,想象不出那场景有多可怖、呕……”


    曾换月表情痛苦:“你不要呕,不然我也想、呕……”


    石映心:OO


    用完膳,何碧薰正巧找来了,她也听到了风声,脸色苍白地和三人说了这事,瞧着害怕极了。又听三人说要去衙门瞅瞅情况,艰难地点了点头,状态瞧着马上要昏厥。


    可是没办法啊,她要和贾秀才见上面才行。


    于是她们便来到银州署,今日的衙门还挺热闹,门口进进出出着一些官差,边上还有不少没事干的百姓站得远远的看情况、凑在一起说小话。


    见这么多人进出,石映心便没多少想法,领头就要往里边走,不意外地被其中一个门房拦住了:“站住!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自入内!”


    “这位大哥,”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有事要找……额,你们大人。”


    门房横眉竖眼地看他:“若有要事,要先付了通报的费用,等我进去禀报了大人,再看大人是否公务繁忙、有没有时间见你们。”


    “啊?”曾换月嘟囔道,“这么麻烦?”


    门房:“这是规矩!银州百姓都知晓。你们不是银州人?”


    几人面面相觑,何碧薰问:“这位差大爷,不知要多少银两才能帮我们通报一声?”


    那门房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吐出一个数:“四个人……就二两银子吧。”


    “什么?二两银子?”曾换月声音都高了一些,“你们抢钱那!进去说句话的功夫就要我二两银子?这也太坑了……”


    顾梦真在边上:“就是就是!!”


    “大胆!这里岂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那门房厉喝一声,拿起水火棍就要立威似的打下来,但下一秒就听一声“咔嚓”,那棍子已被削去了一段。


    速度之快让门房都没反应过来,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剑把他的水火棍给砍掉了,而拿剑的女人正盯着他,冷声道:


    “小小银州,哪里有我不能撒泼的地方?”


    门房瞪大眼睛、失声叫道:“大、大胆狂徒!”


    当此时,另一边的门房以及门口来往的官差都被吸引来了注意力,纷纷朝这边赶来,手上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个个气势汹汹,一时半会就将四位大胆狂徒包围了起来。


    顾梦真有些不解情况为何发展成这样了:“你们做什么!我们不过削了一根棍子,需要这么大排场?”


    “这不是普通的棍子,”有个拿棍的人说,“这是官棍,是执法棍!你等砍了棍子,就是在蔑视官威、以下犯上!”


    曾换月心说这些人有病吧,朗声道:“你们别乱来啊,刀剑不长眼,到时候伤了死了可别怪到我们头上来!”


    见她居然还在说大话,官差们哈哈笑起来:“你们几个小女子、小白脸,还挺不知好歹!”


    别看石映心淡然站在那,其实她想了很多的:“废话少说,你们先动手。”不然等会师父怪罪起来她没借口。


    官差们:……


    真是太嚣张了!搁谁谁忍得了?


    “弟兄们、上啊!”


    这伙人呵呵啊啊地挥着武器喊叫起来,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人高声喝到:“放肆!竟敢在衙门口胡闹!”


    第37章


    众人一听这声好熟悉,转头一看,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身后簇拥着几名官差的人不是他们知州大人邓严还是谁?


    “邓大人!”


    大伙纷纷弃械行礼。


    石映心打量着邓严,见他面色肃穆,锦衣华府,瞧着很威风;对方和她对视上,见她目光坦荡直白,皱眉道:“这些人是谁?”


    被削棍的门房立刻凑上去,省去要二两通报费的事情,几句话把责任推到了他们身上。


    曾换月正不服气地要说两句,却听那邓严对那门房道:“本官早就想过要废弃门房通报费的规矩,念着你二人家境贫寒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却得寸进尺、为难普通百姓!”


    那门房一听,吓得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


    邓严一挥袖子,摇头道:“人穷志短,本官也无意为难你,就罚你辞去门房一职、此生不可再入衙门做事吧。”


    算是很轻的惩罚了,前门房磕头谢罪,很快就被人抬走。邓严边上的长随见事已至此,挥手退散了聚集的官差,衙门口顿时少了好多人。


    长随来到石映心几人面前,好声好气地问:“几位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石映心:“我们来找贾……”


    “咳咳!”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听说昨晚街上死了人,疑似恶鬼作案,所以特来问问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帮忙?”那长随似有些奇怪,“额,几位是……?”


    “我们是归壹派的弟子!”曾换月指了指腰间的令牌,“你们大人这么厉害,可见过这符信?”


    长随闻言双眼倏忽放大了,其实没仔细看那令牌,但仿佛已然确信了,转身朝邓严激动道:“大人,他们是归壹派的弟子!”


    “果真?”一直绷着脸的邓严也脸色一变,几步快走过来迎客,“你们真是归壹派的弟子?”


    石映心奇怪他们态度变化:“是又如何?”


    邓严连忙说:“是老夫招待不周,几位仙人快里边请!”


    几位仙人还对他这突然殷勤的态度有些无所适从呢,长随就点头哈腰地将她们往衙门里迎了。一路上听着奉承话走进了银州署内宅,也就是邓家人居住之处,坐上了正厅的会客座。


    又有丫鬟恭恭敬敬地倒茶送点心来,也是体验了一把礼遇嘉宾了。


    顾梦真入了座有些不安,瞅了瞅开始吃果子的映心,又瞧了瞧话说多了喝茶解渴的小师妹,再看规矩坐在那脸色发白的何姑娘……


    嗐,还是得他说话啊:“咳咳……邓大人不必对我们这么客气,归壹派向来是公道正派,维护世间安宁、助民为乐是众弟子的职责,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皆有坦荡的正道风范!”邓严见他把话说开,也不再犹豫,“实不相瞒,其实正和昨晚的惨案有关,不过……老夫所求之事,是为了我的女儿……”


    石映心抬起眼:“知州小姐?”


    邓严微愣:“是,她叫邓晴……老夫长话短说吧,想来几位也听过银州鬼月的传闻,入鬼月以来,晴儿不知何时不慎招惹上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常受恶鬼骚扰……她原有三个丫鬟,昨晚已经死了一个……”


    “啊?”几人听得一愣,曾换月问,“昨晚死的?死状如何?”


    邓严道:“找过仵作验尸,推测是被鬼追到院中池子里溺水而亡。”


    石映心说:“和街上那三个人的死状不一样。”


    “这也正常,”顾梦真摸摸下巴推测,“不同的鬼有不同的杀人习惯吧?所以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杀了那只骚扰邓小姐的恶鬼、护小姐周全?”


    邓严朝几人作揖道:“若是几位仙人能帮晴儿渡过此劫,老夫感激不尽、必有重报!”


    “好说、好说,”曾换月面色故作正经道,“先让我们见见贵千金……以及她身边知晓此事的人,问过了情况再说。”


    邓严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立刻吩咐边上的下人:“去叫小姐过来。”


    下人快步离去,石映心瞅了眼她离去的身影,又看看师姐和师妹,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突兀道:“我听说邓晴有一个未过门的赘婿。”


    这话听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就是知道了也不好这么正大光明问出来的……顾梦真正想着怎么给师妹圆场,好在邓严饱经世故,居然笑了下道:“唉,是,石仙人消息灵通啊。”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把他叫来。”


    邓严有些奇怪道:“虽说庆升近日确实关心晴儿,常伴其左右,不过他尚未过门,还是个外人,夜里也是住在衙外,对此事并不了解。”


    顾梦真抓着下巴在想理由,到底什么借口才能合理地见到与此事无关的对方的准女婿呢?实在是好难想哦。


    看看对面,小师妹也转溜着眼珠子,还拉了拉她师姐的袖子,传密音道:“师姐,不能让这个邓严发现我们可能是来抢他女婿的啊!”


    石映心密音说“嗯”,然后对邓严道:“你不必知道,我们自有考量,把人叫来就是了。”


    她师兄师妹:……


    邓严:……


    好霸道哦。


    毕竟是求人办事的一方,邓严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赔笑道“好好好”,又说午时贾庆升会来陪晴儿吃饭,到时候让他来给仙人们请安问好。


    扯谈之间,丫鬟带着邓晴来了,知州小姐气质矜贵、眉目如画,瞧着是窈窕淑女的做派,就是面色里透着些明显的躁郁。走进门来,先是叫了声“爹”,又和几位仙人行礼:“原来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晴儿有礼了。”


    大伙连忙说别客气别客气,客套之间,石映心扒拉开包包看了看,木牌没亮。


    邓晴坐下后,给几人说了详细情况,说一开始只是做噩梦,不只是她一个人做,贴身的三个丫鬟一起做,梦境不尽相同;连做三晚梦后就开始见鬼,一开始只是守夜的丫鬟发现外头有鬼影飘过,当时她还不在意,觉得是丫鬟夜里犯困脑子糊涂了。


    但接连三晚守夜的丫鬟都瞧见了鬼,邓晴不得不重视起来,有一夜她刻意没睡,果真瞧见一长发女鬼从屋外飘过,她大喝一声去追,结果只瞧见人一闪即逝的衣角。


    最后便是昨晚的事了,她其中一个丫鬟小翠去起夜时撞了鬼,溺死在院中池下,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石映心有问题,“你们邓家这么多人,夜里深静,难道没有人听到救命的叫声吗?”


    邓晴看看身边的丫鬟,又看看她爹,几人都摇了摇头。


    “会不会一见到鬼就吓晕过去了,连叫都来不及?”曾换月推测,“听闻人害怕到极致时不仅叫不出声、连动都动不了!”


    石映心想怕成这样的话真是死路一条了。


    邓晴叹了口气:“我原以为那丫头是胆量不错的,平日也比较活泼……没想道她这么胆小……”


    “不对啊。”顾梦真发现了疑点,“若她真的胆量小,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又是在见了鬼之后独自去茅房呢?”


    “这……”邓晴一愣,“也许是人有三急?”


    转头又问边上两个丫鬟:“当时小翠可有叫你们二人陪同?”


    其中一个丫鬟道:“回禀小姐,小翠只是叫我起来去外间帮着值会班,说是去茅房马上回来……都是奴婢不好,神志不清地就睡过去了,早上起来时才发现她还没回来……”


    邓晴叹息一声道:“罢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们,皆是那恶鬼作祟。我素来对此传言将信将疑,偶尔在夜间四人共处一室也不甚在意……如今也是栽了跟头了,唉。”


    “晴儿,”邓严见女儿唉声叹气的,心里也焦急,面上还要稳重地安慰道,“你放心,有这几位仙人在,定能把那恶鬼捉拿归案!”


    还捉拿归案,你们银州署难道还有处置恶鬼的法子?


    顾梦真应和道:“没错没错,邓小姐你就放心吧。”


    “好!”听到他们的保证,邓严脸上总算松了半口气,“那老夫就先替几位安排晚上的住处?”


    “麻烦邓大人了。”


    “客气客气,是老夫和小女劳烦了。”


    邓严询问过后给他们安排了三间屋子暂作休憩,皆是与邓晴的闺房相近。因他公务繁忙很快就走了,由邓晴带几人去看房间,其实晚上都要待在邓晴屋子里保护她,不过白日可以在里头休息一会。


    之后曾换月说要去看看小翠落水的地方,邓晴就带她们去了后院,这院子姹紫嫣红的倒是蛮漂亮,开着应季的花,引着几只蝴蝶在飞,看得出来平时有人在打理。


    几人走到小池边上,瞧见里头还有许多锦鲤游来游去,它们是不忌讳这片水淹死过人的。邓晴脸色苍白地给几人解释着:“就是在这池里发现的尸体……”


    丫鬟小春顺着池塘边上的汀步小径指过去:“沿着这路走进去,最里头就是下人用的茅房了……”


    几人上下左右瞎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顾梦真摸着下巴说:“池子就在去茅房的途中,也就是说小翠是走到这的时候被鬼吓晕了过去,正巧旁边是小池就掉入其中……所以就淹死了?”


    曾换月也摸下巴:“嘶,这就是真相吗?”


    石映心正瞎看着,忽然瞥到一直乖乖跟着她们没说话也没存在感的何碧薰,见她盯着池子有些出神,便问道:“何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何碧薰被她叫到还有些受到惊吓,见几人纷纷朝她看来,含蓄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那鬼是想杀了小翠吗?若是不在这池边,小翠只是被吓晕过去却没掉入池中……那又如何呢?”


    三师兄妹:哎呀她说得好有道理!


    见大伙脸色有变,何碧薰继续道:“据邓小姐所说,这鬼吓了她们六日,三次在梦中,三次做鬼影飘过,第七日才杀了个人……为何前几日不杀呢?难道是惧怕屋里三位女眷?”


    三师兄妹:哎呀这么一说很有些奇怪啊!


    第38章


    总之,何碧薰几句话下来,就把没疑点的事变得有疑点起来,这些疑点让有些笨蛋更加没头绪了。曾换月咬着手指头琢磨了会,干脆道:“不想了不想了,等晚上捉了那鬼再严刑逼供便是!”


    石映心连连点头,顾梦真说对对对。


    简单粗暴多好啊!


    既然如此,邓晴就请她们先回屋里休息、吃点糕点喝点茶。几人正要走,邓晴的丫鬟小夏忽然出声:“咦,小姐,那荷叶下好像飘着什么东西?”


    大伙闻声望去,正巧看见一只锦鲤用嘴顶开一片荷叶,显出原先被荷叶遮住的一个深粉色的香囊。


    石映心手一伸,邓晴等人惊奇地看见那香囊就这么飞了过来,乖乖地到了她手中。几人凑近来看,邓晴还奇怪地说:“我见过小翠的尸体,她腰上明明挂着一个香囊了……难道这是别的丫鬟掉的?”


    小春看着那香囊,突然想起什么:“小姐,你看这香囊的图样还剩了一角未完成,我记得小翠几日前说过香囊旧了,要再新绣一个。”


    何碧薰道:“也就是说,这香囊本应在小翠的衣袖暗袋之中?”


    曾换月歪了歪脑袋:“那怎么掉出来的?不应该啊。”


    “是啊小姐,”小夏道,“小翠的暗袋里还有许多东西都放着,怎么就这个香囊掉出来了?”


    邓晴皱起眉头:“这究竟是……”


    大伙正盯着香囊发愁之际,边上走来一个丫鬟:“小姐,夫人去山上祈福回来了。听说宅中来了几位归壹派的仙人,说从山上带回来一些好茶好果子要亲自招待仙人呢……对了,贾秀才也来了。”


    邓晴脸上的乌云散去:“娘回来了?好啊,我这就去。”又问石映心等人是否同往。


    反正一时没有头绪,又想着好茶好果子是什么滋味……主要是为了见贾庆升啦,总之几人是跟着去了。


    前边就是厅堂,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头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说“庆升啊,又劳烦你去城北买晴儿爱吃的荷花糕了”,男声回道“夫人不必客气,都是庆升应该做的”。


    这男声确实就是石映心她们先前在庙中遇见的那个书生……


    石映心余光瞧见走她边上的何碧薰很明显地身形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的怔愣,见石映心看她,她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地说:“石姑娘,我认出他的声音了……原来他已是别人的女婿。”


    “未过门的女婿。”石映心纠正道,“你放心。”


    说着就进屋了。


    何碧薰瞧她身影:?


    等等……放心什么?


    她跟在石姑娘身后,垂头低眉,没有去看已经认出的前世爱人,耳里听着那人客客气气地和几位仙人问好,“石仙人”“曾仙人”“顾仙人”一个个地客套下来,终于轮到她了:“这位仙人是……”


    何碧薰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大概这也是一种近乡情怯?她面色镇定地抬首来,朝贾庆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不是仙人,不过是个……受石姑娘她们恩惠的凡人罢了。”


    她看见他也在看她,面色虽无波动,但那双出神的双眼是骗不了人的,旁人也许瞧不出来,但是对视着的二人怎么毫无察觉呢?


    “我是何碧薰。”


    “啊……”贾庆升回神来,朝她点点头,“原来是何姑娘。”


    石映心在边上说:“贾秀才,你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贾庆升一愣,脸上的笑意似有些僵硬,他不解地将视线转向说话的人:“石仙人这是何意?我与这位……”


    “我们前几日晚上在庙中见过,”石映心抬了下眉,“你不记得我和师妹了?”


    “哦!”这一声似松了口气似感叹,“记得、记得,原来那日晚上来庙中避雨的是石仙人和曾仙人,真是太巧了。只是那晚夜深,在下眼拙,没瞧清二位的仙容,还请不要错怪。”


    石映心:“嗯。”


    “原来庆升和几位仙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邓夫人王琦面色和蔼,“这是我们邓家的福气!”


    贾庆升:“夫人说的是。”


    曾换月吃着邓夫人带来的果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夫人,邓小姐有我们保护,肯定不会出事!”


    “欸,欸!”王琦拍拍女儿的手,笑道,“是啊,我总算能放心了。像我这样的老妪遇到这种事简直六神无主了,帮不上女儿的忙,只能去求神拜佛,寻个上天的庇佑……”


    这么说着,她从袖里取出一个平安符来,塞到女儿手上说:“晴儿,这是娘诚心求来的,你戴好了。”


    邓晴应了一声正要接过,曾换月就说:“瞧着很精致,能不能给我看看?”


    “当然当然。”


    曾换月好奇民间的符箓,拿来后见这平安符做工精美,肯定价值不菲,琢磨了一下就还回去了。


    大家伙聊了会天,又一起用了午膳,这才各自散开去休息了。


    曾换月偷偷问石映心因果牌反应如何,石映心说很有反应,顾梦真就说:“那得想个办法让贾庆升和何姑娘单独见面谈一谈。”


    她们先问了何碧薰,后者却犹豫道:“他与邓小姐下月就要定下婚约,八字就差一撇,我……我见他是不是不大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任务怎么办?


    曾换月便劝道:“哎呀,你就见一面嘛,若是贾庆升钟情于邓小姐,那我们自然尊重祝福了;若是其中……有一些狗血的缘由,指不定你二人还有一丝希望呢?”


    “可是……”


    “其实我看刚刚在厅堂里,贾庆升没与邓小姐说几句话,倒是和邓夫人相谈甚欢。”顾梦真回忆道,“而且邓小姐也没给他几个眼神……瞧着不像是快结婚的一对佳偶。”


    石映心说:“我们可以先问邓小姐。”


    三人一愣:“啊?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贾庆升。”


    曾换月脸上抽抽:“啊,这是能问的吗?”


    石映心想起邓晴的屋子就在边上,于是转身就走。其他人自然拦不住她,只好跟上去。


    这家伙进了屋,瞧见邓晴正在喝茶,对方见她来了,放下挪到嘴边的茶盏就要站起来问好,却见石映心单刀直入道:“邓小姐,你与贾庆升关系如何?”


    邓晴被她唬住了:“额,贾庆升是我未过门的夫婿……”


    “瞧着你不喜欢他。”


    邓晴便有一丝尴尬,扯了个笑道:“石仙人为何这么说?”


    “你喜欢他吗?”


    “仙人您问这个是要……”


    “你喜欢他吗?”


    曾换月等人都追了上来,见这氛围奇怪,脸上各有尴尬。


    “……其实,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邓晴瞧见这么多人来了,这石仙人又自顾自只问不答,无奈回道,“我年岁已到,总要嫁人,不过我没什么心上人,爹娘就说与其嫁去旁人家里,不如招个赘婿,一辈子活在银州署陪着他们,日子多好过?”


    曾换月听了叹道:“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底气!”


    邓晴也朝她笑笑:“贾庆升先前偶然助我爹破过一起案子,我爹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后来让我与他见了面,问过我意见……我见他容貌端正,知书达理,是个老实人,便答应下来。”


    石映心听了半天,总结出来:“所以你不喜欢他。”


    邓晴无奈道:“我不排斥他,而且我娘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那你换个人培养吧。”她如此帮人家下了决定,转头笑道,“师兄、换月,太好了,看来这事并不难。”


    她师兄师妹:……


    邓晴:OO?


    顾梦真额头上都流了不少汗了,连忙擦擦,掩去他们因果牌的事和邓晴解释了前因后果。


    何碧薰话少又腼腆,还不是归壹派的弟子,邓晴便没多关注她,闻言才诧异地打量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这些前世今生的故事可都是真的?”


    要“抢”人家准夫君,何碧薰十分不好意思,原本苍白的脸都泛青了,几乎不敢直视对方,很是愧疚道:“邓小姐,我实在是有愧于你……还请不要在意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邓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地叹出口气道:“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讲情不讲理的人;不过此事并不是我和你说的算,若是贾庆升也对你有意,我也乐意促成这一桩美事。至于我爹娘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听她这么说,三师兄妹都乐颠了,已经在边上庆祝起来;何碧薰更是眼里泛泪光,难以置信道:“邓小姐有此宽怀的胸襟、成人之美的善良,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邓晴笑道:“我娘说过,世间万物不可强求,一切皆是冥冥注定。你和贾庆升有这般缘分,又赶在我与他订婚前来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再说这是石仙人她们的请求,我这几日还得仰仗几位保全小命,就当是报答吧。”


    那三人:“客气客气了,应该应该的。”


    何碧薰感激得不知道再说什么,连忙朝她行礼道谢,又被邓晴扶起来。


    总之是这么回事了,邓晴喊丫鬟去叫贾庆升过来,留了屋子让何碧薰和贾庆升单独见面,她与石映心三人就去隔壁静候佳音。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邓晴也是感叹一声,“还以为这些诗词不过是夸大其词,话本中的深情故事都是凡人的臆想。今日见了何姑娘,才知道并非如此。”


    “是啊是啊。”顾梦真耳朵注意着隔壁的动静,这边热情地敷衍着,“嘶……好像快说好了。”


    第39章


    几人便望向门,果然很快门就被推开,何碧薰擦着眼泪走进来,脸上带着忧愁的笑容。


    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情况如何啊?”


    何碧薰抽泣一声,让曾换月心都提了,好在很快听她说:“他说……难怪今日见我一见如故,打算等闹鬼一事过后,正式去和邓大人他们谢罪……”


    她说得简明扼要,前言难搭后语,但明显是二人情投意合的意思。


    曾换月跳起来:“太好了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太好了换月!”


    邓晴也是松了口气,还庆幸道:“好在爹娘最近在忙捉鬼的事,婚礼事宜没筹备多少……”


    话说到这,门外又进来一人,正是贾庆升,他一进来就朝邓晴深深地拱手鞠了一躬:“多谢小姐成全!”


    邓晴说不谢。


    贾庆升又说:“贾某惭愧不如、无以为报,就请小姐允许这几日贾某伴左右略施薄力……”


    邓晴挑秀眉:“你是想伴我左右还是伴何姑娘左右?”


    贾庆升脸上一红,神色窘迫,不知如何回复;何碧薰也是低着头害羞。好在边上几人哈哈笑起来,这才过了这茬。邓晴也同意了。


    贾庆升又请求邓晴暂时对她爹娘隐瞒此事:“邓大人和邓夫人这几日已是焦头烂额,贾某实在不忍二人再受多余的烦恼。等闹鬼一事过去,在下定会诚心赔礼谢罪。”


    “不用你说,”邓晴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事情就暂时这么决定了。


    捉鬼什么的,石映心压根没放在心上,搞定了因果牌上的事后她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还说银州署很无聊,想去街上逛逛。不过被二师兄以“天快黑了”为理由给拉住了。


    天真的黑得很快,用过晚膳之后,石映心和曾换月扮做丫鬟的模样陪邓晴待在屋里,小春小夏以及何碧薰等人则是由顾梦真陪同,待在隔壁的房间。


    顾梦真往桌上放了那盏辟邪灯,门窗都关着,不担心被风吹灭。屋里其他灯都没点,将近漆黑一片,几人围在桌边,面面相觑着彼此脸上窜动的火影。


    邓严瞅了瞅四周,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额,顾仙人……”


    顾仙人瞪眼:“嘘~”


    邓夫人王琦想着女儿那屋就三个人,也是忧愁:“顾仙人,要不……”


    顾仙人摇头:“嘘~”


    站在邓严身后的贾庆升和坐在顾梦真边上的何碧薰对视一眼,小声道:“不如让贾某……”


    顾仙人竖手指头:“嘘~”


    别打扰他听隔壁的动静啊!


    这都嘘嘘嘘了,几人只好闭上嘴,顾虑无处发泄,面色和动作就焦躁起来。贾庆升喝了口茶水压压惊,边上的丫鬟便非常有眼力色地给几位主子倒了茶水,大家纷纷喝起来,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了。


    屋内静谧着,只听见外头传来夏夜的蝉鸣。


    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邓晴有些犯困,她坐在内室的床上,曾换月陪着她在边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话本,石映心在外室,隔着屏风,隐约瞧见她的身影。


    曾换月从话本里抬起眼来,见邓晴眉头微蹙着,语气轻松道:“邓小姐你就宽心吧,有我师姐在,那鬼伤不了你一根毫毛。要不你睡一会?”


    邓晴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话都说不出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石映心在外头叫道:“换月,你过来一会。”


    曾换月“哦”了一声,放下话本就走去了外室。邓晴隐约能听见二人的说话声,心下倒还算安定。


    “小姐、小姐……”


    谁?


    她扭头一看,卧房的窗上显出一个人影,听声音好似是小春。邓晴猜想可是爹娘关心她的情况,派丫鬟过来一探究竟;两位仙人在外室谈话,不过几步距离,她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隔着窗户问:“怎么了?”


    小春说:“小姐,没什么要紧事,是夫人和老爷关心


    你的情况,又不便随意走动,便派奴婢来看看你。”


    邓晴松了口气,微微笑道:“我没事。你好好照顾爹和娘,我有两位仙人保护,他们不必担心。”


    小春说“好”,窗上的人影低头从袖里拿了什么出来:“对了小姐,夫人说她先前落了一枚护身符,现下找到了,命我交到你手上。”


    “娘也真是的,如今我有仙人庇护她还不放心……”


    无奈的话里也有些笑意,邓晴一边说一边将窗户上的窗闩解开,对面很快递来一个护身符,她接过来一看,忽地眼前一糊,好在眨了眼就清明起来,再定睛看去,手中的哪里是护身符?明明是个暗粉色的香囊,瞧着还有些熟悉……


    是小春给错了?


    她自然要问说法,抬眼看去,面前的人哪里是小春啊,那顶着一张青白脸死死盯着她看的,不是她死去的丫鬟小翠还是谁?


    “啊!!”女人惨叫。


    “哐!!”踹门之声。


    邓晴吓得连连后退,腰部撞到桌沿才止住,即使她惊悚万分,也依旧瞪大眼睛盯着小翠瞧,就见小翠忽地往边上瞥了一眼,下一秒就飘走了,紧接着就是石仙人从窗前跑去。


    “别怕……”


    边上突然有人声,邓晴又是一抖,转头看去是曾换月,提着一口气道,“曾仙人,刚刚是小翠……”


    曾换月“嗯嗯”了两声,把她扶着站稳:“你放心,方才师姐叫我去外室,就是为了给鬼可乘之机。”


    “哦……原来是这样。”邓晴这才松了口气,“对了,小翠给了我一个香囊……”


    她手上依旧有分量,于是低头看去,只见一块石头:“这……”


    话说另一边,石映心追着小翠绕了一段路,兜转来到后院之中,又跟着走到了池子边上,见那女鬼站在池边,脸色黑森森地看着她,却是不跑了。


    石映心见她鬼气淡薄,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便奇怪她站那做什么:“自知走投无路,不跑了?”


    女鬼蹙着眉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害过人……”


    石映心“呵”了一声道:“你昨晚才害死了一个人,就是邓晴的丫鬟小翠……”话到这她也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等等,如果面前的女鬼是小翠的话,那害死小翠的鬼是谁?


    “你的意思是……邓宅里还有另一只鬼?是那只鬼杀了你?”


    “是、也不是……”小翠苦恼道,“我猜想杀我的应是个人。当时我从茅房出来,走到这里突然被捂住了口鼻,然后就被压着脑袋浸入水中淹死……我想若是鬼的话,何必用这般手段?而且那人的手上还有温度……”


    “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偷偷取出袖袋中的香囊丢入河中,期盼有人能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可惜……好在现在是鬼月,银州鬼多,阴差没来得及勾我去地府;我鬼气淡薄,白日不可曝露,只得守在尸体边,入夜后才敢出来……”


    石映心听她说得有理有据:“你的意思是,你们宅中有一只吓人的鬼,还有一个杀人的人。”


    小翠连连点头,突然跪下来,朝石映心哀求道:“仙人,还请帮小翠报仇雪恨啊!”


    石映心不知情况怎么就从抓一只鬼变成抓鬼又抓人了,她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答应过邓晴会帮她解决这事,一定说到做到。”


    “多谢仙人!”


    石映心又问:“你方才为何去吓邓晴?”


    小翠跪在那里很无辜:“我没有想吓小姐,不过是想借机提醒她香囊一事……大概是我鬼脸可怖,小姐又不常见鬼,才吓到了吧……”


    石映心说好吧,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救命啊,走水啦!!快去救火啊——”


    石映心:?


    转头一看,正巧看见黑天被火光咬住了尾巴。


    她来不及再顾小翠,转身往回跑去,路过邓晴的房间,里头没有人,又跑去隔壁,瞧见邓晴和何碧薰正在焦急地推搡着谁,再转眼一看,桌上趴倒了邓严王琦,地上倒着几个伺候的丫鬟。


    石映心跑进去问:“我师妹和师兄在哪?”


    何碧薰见她来了,先松了口气,又连忙说:“二位仙人去救火了。”


    石映心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天上飘着一艘云舟,正在哗哗下着大雨,石映心没忍住挑了下眉,心说这船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是她先前有偏见了。过了拐角,就见迎面飘来一个黑影,后边的屋子里跑出来她师妹,举着符箓大声叫嚷着:


    “别跑!”


    那黑影见了突然冒出来的石映心,猛然顿在了原地,很有眼力见地转头跑进了隔壁的房间,这时候曾换月也瞧见她了,连忙喊道:“师姐,就是那只鬼放的火!快抓住他!!”


    石映心便跟着黑影进了屋,正巧见他手心攥着一团火烧在床幔上,火苗以骇人的速度从小拇指大眨眼间烧尽了一半的床幔,并且越烧越烈。见石映心追来,那黑影手里抓起一团火球朝她砸来——


    石映心顺手把火球劈开,火球变成了两半,一半落在桌上,如鱼得水、如火得木,烧得很开心;另一半落在书格上,哇,那就更壮观了。


    石映心:……


    不管了,杀鬼要紧。于是跟着黑影跳出了已经被染了火苗的窗户。


    顾梦真抱着一堆册子从灭完火的书房里跑出来,转头看见那边的屋子的也燃起了大火,他两眼一晕,连忙指挥着云舟往那处飞,这会又和急匆匆跑来的小师妹遇上,后者问:“师姐呢?”


    “不知道啊,我忙着救火!”


    曾换月一跺脚:“哎呀!”


    又忙忙碌碌寻师姐去了。


    第40章


    石映心追了黑影一会,并不是她追不上,只是她见识了这鬼四处点火的威力之后便不敢随意动手,这会终于追到了前院中,周围一片宽阔之地,便是打架的好时机了。


    只见她随意将手中的帝血剑往前一抛,拿剑咻地穿过火鬼的脖颈,将其身首分离。鬼自然没有那么好啥,只见它不过是停滞了一会,脖颈处烧起了一圈火焰,进而席卷了全身,完全变成了一个火影,那本应落掉的脑袋还是安然无恙的。


    帝血剑挡在前方,火鬼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并不慌张的少女。


    石映心先是问:“是你杀了小翠?”


    火鬼的声音沙哑,仿佛嗓子也被烧过了:“没错,就是我!”


    石映心又问:“是你吓唬邓晴?”


    “是又如何?”


    石映心点点头:“没如何,我只是确认自己没找错鬼。”


    火鬼闻言,莫名哈哈大笑起来,因其声音呕哑嘲哳,听着也像哭:“哈哈哈哈!难道你是想替她报仇?”


    “算是吧。”


    “不过一个下贱丫鬟的命,哪里配得上‘报仇’一词!?”


    “她是谁不重要,”不知何时,帝血剑已回到了石映心的手中,“重要的是我要杀谁。”


    没啥好说了,那就打吧。


    一人一鬼先是试探几招,主要表现在石映心砍它脑袋看它胳膊砍它腿到处乱砍,但砍火鬼就像砍火,砍火就像砍风,毫无可实质落剑点,砍断的地方火苗再一蹿——又好了。


    石映心的袖子上还沾了一些火焰,她用手压灭了。瞧着面前虽有些耗损和疲惫但依旧可以嘚瑟的火鬼,她心说难道真要用那办法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好吧。


    就见她将右手握剑立在身前,左手竖两指沿着剑身往上划去,嘴里依稀念念有词,眨眼间指尖过了剑尖,又反手转来掐了个指诀,双眼一定,毅然念道:“呼风唤雨!”


    霎时剑上生出一道雷光,竟直冲天际,照亮了一线黑天,火鬼怔然地仰头望去,几息之间就有乌云聚集而来,将黑天遮成阴的,之间似有雷光游过——显然是下雨的预警!


    水能灭火,小儿也知晓。火鬼见状不妙,怒骂一声就要往屋里跑去,石映心都用上师父真传的大招了,岂能这么轻易放它走?一人一鬼就这么你追我赶起来。


    火鬼干脆在四处的花草树木上点火,石映心全然不管,反正等会就下雨了,就是这些花草都烧光了也能再种啊  ;又朝她扔火球,这就更简单了,接球似的劈开就是;更要死的时候就是整只鬼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被石映心从下至上劈成两半——


    虽然是死不了,但复原也耗费鬼力。


    咚。


    天上开始落下几滴雨来,有一滴落在着火的叶上;有一滴落在被火鬼踩得干裂的地上;还有一滴落在火鬼的头上,发出一缕烟气。


    火鬼暗道不妙,闪身躲过一剑,余光瞥见石映心身后的方向跑来两个身影,心念一动,蓦地转身朝那可恶的剑修贴脸逼近,与此同时裂开嘴巴吐出一大串火焰来——


    火势袭面,石映心猝不及防往后一躲,挥手散开着到脸上的火苗,再定睛看去,火鬼已经离曾换月只有几步距离了,正伸手往她捉去。


    师妹惊慌捞出一张符箓往火鬼身上一贴,只见符箓化作水浇灭了……火鬼的两根手指头。


    这时候的曾换月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为自己不靠谱的符箓质量感到懊恼羞愧,以往只觉得一张不行那就再一张,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一张,再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再……总之,多画几张不就行了!


    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画几张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根本没时间拿啊——


    “师姐救命啊!!”


    她师姐正赶来呢,但就在那火苗烧到她鼻尖的时候,她后边那个身影忽地将她推开,猛然往火鬼身上一跳,竟死死地抱住了这团火焰!


    “啊!”曾换月被推了一把好险没站稳,“小翠!”


    小翠宛如一只溺水之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虽然她其实是溺水而死的鬼,大概因此死因,她身上居然有水渗透出来,浇得火焰滋啦作响,火鬼扒拉不开她,痛得嚎啕大喊:“啊!啊!疼啊!!”


    她浇灭火鬼的同时,自身也在被火焰燃烧着,面色变得越发狰狞、越像一只恶鬼,她用这痛苦的躯体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丫鬟的命不是命?丫鬟的命不是命!”


    石映心提剑赶来,看见小翠的鬼身已经焦黑了一半,火鬼身上躯干部分的火焰也灭了许多,若是趁此时杀了火鬼……只是小翠抱得太近,一不小心的话……


    “师姐!”师妹跑过来焦急道,“师姐,你救救小翠!”


    石映心转头看她,正要说什么,老天奶的倾盆大雨终于蓄势好,一鼓作气地倒了下来。


    火鬼避无可避,被雨水浇的奄奄一息;小翠也失去了力气,从它身上掉了下来。二者总算分离,石映心不再犹豫,一剑将火鬼斩首,又将脑袋用剑挑远了一些,这次总算不再复原了,她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火鬼的黑原来是焦黑。


    所以……这是被烧死的人化作的鬼?


    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了。


    “小翠,小翠!”师妹在小翠边上叫她,“小翠,你没事吧!?”


    小翠奄奄一息道:“我总算……报仇了……”


    “你别死啊!”曾换月已经哭了起来,“你方才不该救我的!”


    小翠嘴角微抽,大概是想笑:“他杀了我,还说我命贱……我死前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石映心确认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杀你的人……鬼?”


    “我知道……”小翠说,“一看到他……我就知道……”


    曾换月:“呜呜呜……你何必呢?留着魂魄去投胎不好吗?”


    小翠的声音越发虚弱:“大概是……一时糊涂……不过……我不后悔……”


    石映心瞧见师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师姐,你想想办法呜呜呜……”


    石映心哪里遇见过这情况,抓抓脸蹲下来,见小翠的鬼气在消散,便试着用灵力包裹住小翠全身,让这些鬼气不散走,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啊。


    她想了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要不我问问大师兄。”


    曾换月抽抽鼻子:“传音符传回归壹派起码要一个时辰……”


    “大师兄就在银州署。”


    石映心淡定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传音符,正要施法,似有所感地抬头一看,她大师兄就站在对边的屋檐上,抱着剑看着她。见她看来,便不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


    曾换月见明易突然冒出来,无异于见了鬼:“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石映心朝明易神秘一笑:“大师兄一直跟着我们。”


    明易避开她的视线,瞥了眼地上的小翠道:“她鬼气淡薄,如果尽快送她去地府,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曾换月:“啊?地府怎么去啊?”


    “阴阳路有通往地府的鬼门关。”明易这么说着,一手抬在小翠上空,掌心一开,下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铃铛,他轻轻摇铃,就见小翠渐渐化作一缕缕黑气往铃铛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鬼影,而明易手心的铃铛则不再出声。


    曾换月欣喜地和石映心道:“师姐,是摄魂铃!”


    石映心点了点头。


    收好装了小翠的摄魂铃,明易对两个师妹道:“我送她去阴阳路,你们留在这继续完成任务。”


    石映心说任务很快要完成了。


    明易轻挑眉:“最好是。”说完便飞走了。


    石映心:?


    曾换月觉得有大师兄在,小翠一定有救的,哭得惨兮兮的脸上一下子又笑开来,拉着石映心问:“师姐,你一直知道大师兄在跟着我们吗?”


    “嗯。”


    “什么时候跟上的?我一点没有察觉。”


    石映心正要和她解释,就听见叫喊声,抬首一看,顾梦真等人正往这边跑来;与此同时,她呼风唤雨来的乌云已经散去,月色亮透夜空晴朗,光照人间,无人在意的地方火鬼早已魂飞魄散,只留下黑糊糊的一条人形。


    一大群人会面,问长问短了一会,因夜色已深、众人疲累,便决定先回去好好休息,隔日早上再议。


    师兄妹三人倒头就睡。


    隔日早上。


    曾换月被师姐叫醒,简单洗漱了一会,和师姐一起用早膳。


    “哈……”她喝了口豆浆,又打了个哈欠,困顿道,“这知州大人的豪宅确实不错,锦缎被褥,可也没有家里的狗窝舒服。”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很快便能回去了。”


    “是啊。”曾换月闻言一笑,“现在恶鬼的事情解决了,邓小姐又答应成全何姑娘,想来我们的任务很快便能完成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


    用完膳没多久,就有丫鬟来通报,说邓大人邓夫人有请;出了门又碰见顾梦真,三人便兴高采烈地打算去“邀功”。


    书房和厅堂被烧得很干净,三人路过的时候还瞧见有一些下人在进进出出地收拾和修缮,昨晚幸好有顾梦真的降雨云舟帮忙,只是损失了一些家财,并没有人受伤。


    三人跟着丫鬟去了东厢房,进门的时候赶巧碰上贾庆升和何碧薰对邓老爷邓夫人四膝跪地,惊得他们愣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