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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71章
曾换月:……
唔系吖嘛,有冇国语版的?
一个来进货,一个来学习,四人逛着逛着就不见了两人。石映心停在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前,这些镜子上粘了一些珍珠贝壳珊瑚和通草花做装饰,每一面看起来都精美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面看了看,从镜子中和身后的大师兄四目交汇。
摊主乐呵呵地招呼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吧?摊上的镜子每个都是我亲手做的,这些材料也是海边独有,买回去摆在梳妆台上看着多赏心悦目呀。离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
石映心确实没见过,所以才好奇地拿起来看,但其实也没买的意思。她大师兄在边上问:“多少一面?”
“大镜子二十灵石,小镜子十五灵石。”
这溢价倒也能接受。明易便问师妹:“你喜欢吗?”
石映心本想摇头,却忽然顿了顿说:“我要买一面给师父。”
说着就掏兜付钱了。明易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若放在先前,她只会很简单地想“我喜不喜欢”,然后就是“我买不买”,很少再多想一层。
除非平时得了什么宝贝和奖赏,已经拥有了,她才会在此基础上想“有没有用”和“师父她们有用吗”,有用的话给,没用的话就囤着。
想到这,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个玄猫木雕,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她亲手做的……还做得那么认真。
“大师兄,我买好了。”石映心见他在发呆,出声提醒。
“……嗯,走吧。”
一路逛下去,又买了炸鱿鱼和煎食追,前边就走到头了,二人便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吃东西。
石映心吃得满嘴流油,她师兄沉默地坐在边上,偶尔瞅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瞧不出情绪。石映心平时和二师兄小师妹吃好吃的东西都是抢着吃的,大师兄这么安分她就有些不习惯,主动夹了一块煎石追递过去:“大师兄你吃不吃?”
大师兄:“我不吃。”
“哦。”又问,“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想了想道,“你不喜欢吃东西?”
“不喜欢。”
大师兄真是和她们不一样的,石映心想,像师父喜欢喝酒,她和换月二师兄喜欢吃东西,换月还喜欢看话本,二师兄则是喜欢赚钱……大师兄只喜欢修炼,但是修炼是不喜欢也要做的事,怎么能算是喜好呢?
吃完好吃的,石映心给嘴巴使了澄净诀,这下嘴里就干干净净没味道了。
看她吃好了,明易才问:“方才怎么想到要给师父带镜子?”
石映心说:“今日瞧见泉芷和方大哥因为安宗主很伤心,我想安宗主是待她们很好的。师父也待我很好,如果我是泉芷,也不愿意师父这么救我;但我不是泉芷,我高兴安宗主救了她。不过……这高兴中好像有些害怕。”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其他人的事,我却总想到师父。师父常常替我赔钱,但前段日子我要还她钱她却不收,我想就买些礼物送给她好了,我先前送的礼物师父都会收的。”
明易其实惊讶她会感到这么复杂的感情,看她竟然带了些茫然的忧愁的面容,失言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没那么笨。”
石映心:?
她还不解起来:“我怎么会笨呢?”
明易却是笑着转过脸看海,不回答她。
石映心瞪着眼睛看大师兄等回答,但迟迟没等到,直到“咻”的一声,空中升起了引线,很快在夜幕中炸开一朵烟花。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拉开寂静的夜幕。
她们在山上也放过烟花,不过和海边是不同的,天上相继绽开的艳丽纷纷倒映在海面上,粼粼水光映照出清冷的绚烂;夜色中海与天仿佛是一体,视线尽头的尾焰落入水中,两片天地便在此交融。
石映心看见大师兄的侧脸被五彩的光照亮,他面色难得有些轻松,眉目舒畅、唇角微翘,似乎心情不错。高挺的鼻梁上有温润的光影,双眸中亮着不知是空中还是海上的烟火。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看烟花的,但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吸引她视线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着他,很多时候她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这一层,只是被本能驱使着这么做了。
要是问她,她最多会答“大师兄好看”。
明易感受到她的目不转睛,转头微一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烟火?”
他就见石映心呆呆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回过神了却依旧这般直勾勾盯着他,真是奇怪的家伙;但更奇怪的是他一对视上她的眼睛,莫名也问不出什么话了,只能与她这么四目相对着,耳边放烟火的响声、远处人群的吵闹,一瞬间隔了好远。
她……在想什么?
石映心其实是有想一些事情的,但这些想法都游离在她的意识之外,于是很无意义:一会儿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好看,一会儿是大师兄这么好看怎么回事,一会儿是大师兄刚刚问了什么来着,一会儿是大师兄在想什么呢好想照照看,一会儿是……
咦,大师兄的黑镜好像坏了。
她能照了。
这瞬间福至心灵,于是镜灵不假思索地眨了下眼睛。
咻——
烟火升起,石映心挨身而去,合了眼睛,轻轻吻上她视线中的双唇。
砰——
脑花炸了,所有的血液沸腾膨胀,经脉呼之欲裂,却又在瞬间凝滞。
噼里啪啦——
石映心回神,微微退了一些身子,睁开眼睛和她大师兄四目相对着。二人的表情十分相似,只是一人多是茫然,一人多是惊诧。
总之是石映心先反应过来,“啪”的给了她大师兄一巴掌。
她扇得不轻不重,正好在放烟花的夹缝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正好把明易的头扇到了一边,正好让他糊涂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转过来惊愕道:“石映心!你——”
石映心眉头一皱,不解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亲我?”
明易:!?
“……是谁亲……”话语声又戛然而止在她再次的亲吻中。
“啪。”接着他又挨了一巴掌。
石映心:“怎么又亲?”
明易:…………
无法可想就是他现在的脑子,他简直不知作何反应,压根不明白该怎么办,只是忍下所有澎湃的情绪,一双冒红的眼瞪住罪魁祸首,咬牙切齿地问:“石映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石映心还觉得无辜呢,但比起她大师兄压抑下的情绪,她的不解和茫然都很浅,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游光。
她问:“大师兄,你为什么亲我?”
明易觉得她简直荒唐:“是你亲了我!”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坦诚地解释道:“我照了你,是你要亲我我才亲的你。”
照……
照谁?
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真是被天雷劈中了,竟失态道:“胡说!”
石映心从没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态度,也是很诧异:“我没胡说。你不信我再照你就是……”
话音未落,额间被猝不及防地冰冷一点,镜灵便晕了过去。
明易看着倒在他肩上的人,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睡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颤抖的手指缓慢抚上了自己的双唇,方才的触感那么虚幻但已挥之不去,这两片肉僵在那不知所措,好似已经脱离本体,不再属于他了。
这一切……他该怎么反应?
是该想她的吻,她的巴掌,还是她质问他时那清澈好奇的目光;不,应是先想他自己……她照了他,她亲了他……可他为什么想亲她?
难道是……
直到今晚烟火燃尽,远处的喧嚣归于寂静,海面上只留下得闲的月亮,岸上相依偎的身影才悄然不见——
作者有话说:这样到底算谁的错嘞
第72章
石映心一觉醒来,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她便没多在意。
她想起今日要回门派了,心情就高兴了一些,收拾行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疑惑之中发了会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甩甩脑袋不想去在意。
不多久她收拾好行李去找师妹,她正在屋子里胡乱收拾着,见她来了便说:“师姐你醒啦,你昨晚怎么又喝酒了?大师兄送你回来的时候看着有些不高兴呢。”
她昨晚喝酒了?石映心没印象:“是吗?大师兄呢?”
“噢噢,大师兄先回门派了。”曾换月一边把新买的话本收起来一边道,“今早上地府派鬼差来了解禁地的情况,和两位宗主密谈了一会,又要去我们门派找掌门师公……好似事情有些严重呢,师公送信来让他赶紧回去。”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昨晚……在我喝醉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曾换月歪歪脑袋,“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师姐,喝醉的人醒后就是这样,这叫断片!意思就是把喝醉之后的事情都忘了。你先前照了师父和赵宗主就晕了过去,估计昨晚也差不多吧。”
石映心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嗯……”
“师姐,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我昨晚看大师兄真的有些生气呢,估计是你犯事惹麻烦喽,嘿嘿。”
“……哦。”这声就有些心虚了。
临走前,自然要去和泉芷道别。
和昨日的伤心欲绝相比,泉芷这会已经缓过神来,除了双眼通红、面色还有些憔悴之外,精神倒是不错。瞧见石映心三人时眼里还亮了光,迎上来道:“唉,你们要走了,我实在是舍不得。”
石映心点了点头问:“那本书你看过了?”
“看过了,真是多谢你们。”她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虽说书上记载寥寥,但总归是一线希望,不日我便要去昆仑山,一定会在一年之内找到神泉……你们要等我好消息!”
石映心:“好。”
“你可以的泉芷!”曾换月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到时候再来我们归壹派玩哦,我们招待你。”
顾梦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我们归壹派也有许多好玩的,你就来吧!”
泉芷感激一笑:“好,等我找到神泉就去归壹派找你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人生路漫漫,漫漫亦灿灿,那就在此许下约定,期待再会吧。
*
在合欢宗待了大半月,水土不服也服了,合欢宗驿站已经修好,传送回归壹派山脚只需一刻钟,一出传送阵几人被袭来的冷空气吹得打颤,感到一些不真实的恍惚。
“天,往常这时候山上已经这么冷了吗?”顾梦真搓搓胳膊道,“合欢宗白日还热着呢。”
她们都没带厚衣服出来,曾换月发起抖来:“系啊,给我冷哆嗦喇,赶紧上山吖!”
顾梦真:“啊?哦……”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回到山上,第一时间是去递交因果牌,顾梦真在万事堂跑进去跑出来气都没喘匀,迫不及待地就要清点奖赏,他两个师妹却都没兴趣,挥挥手就说你看着办吧,她俩先去看师父了。
顾梦真连忙跟上:“别呀,一起去嘛!”
来到云雨峰,慕雲却是不在,她们便猜想是和地府来的鬼差有关,估计这会正在和大师兄、掌门师公一起说话?几人就打算先回自个窝里休整一下,晚些时候再过来。
用晚膳时又来了一趟,这会是见到师父了,就是瞧着有些头大的模样,坐在那撑着下巴,眉头微蹙,好似有些烦心呢。
三个走进去问好。慕雲见了三个崽子,脸色转阴为晴道:“哎呦,回来啦?”
曾换月笑嘻嘻道:“是啊师父,你是不是很想我们?”
慕雲呵道:“我现下就有些怀念你们几个不在时的清净了。说吧,这次出去又给为师惹了什么麻烦?”
曾换月撇嘴:“哪有惹麻烦?”
慕雲呵呵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和你算私自下山的破账!”
这下曾换月总算想起来了,先前只记得完成任务和总算回家了的喜事,当初私自下山的罪过早被她抛去脑后了。顿时脸上一哭,呜呜地躲去她师姐的背后:“师父你就别罚我了,我也是好心帮师姐她们做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慕雲呵呵呵道:“一码归一码哈。我看挨板子你也不长记性,这样好了,你去抄门规一百回,三日后给我。”
“什么!?”这怎么作弊啊!
顾梦真这回自觉无错,幸灾乐祸道:“她还差点毁了我的星月葫芦,又让映心溺水了!”
曾换月心虚嚷道:“师姐和葫芦这不都没事吗!”
“没事也招了麻烦。”
“二师兄你也太小气了,师姐都没说什么!”
“你日日就知道糊弄映心,她都被你教坏了!这次居然还帮你为虎作伥。师父,你不要放过小师妹啊!”
“你!你也半斤八两!”
“谁跟你半斤八两……”
……
石映心被二人挤在中间,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慕雲已经不堪其扰,大喝道:“够了!都给我安静——”
二人总算闭上嘴巴,在那吹胡子瞪眼。石映心揉揉耳朵问道:“师父,大师兄呢?”
“哦,他啊。”慕雲喝茶,“方才在和你师公还有幽都来的那个黑小子说合欢宗禁地的事,不过一些事宜还要等妽荼仙尊回来再谈……这会应该在招待黑小子在我们门派中做客吧。”
“黑小子?”石映心想了想,“是天下太平吗?”
慕雲:“天下太平是什么?”
曾换月先记起来:“黑无常,是不是黑无常啊?”
慕雲:“对,就是他。”
顾梦真奇怪道:“合欢宗禁地为何会引起幽都的重视?这个黑无常早上已经去了合欢宗,又跟到我们归壹派来,还要惊动妽荼仙尊……”
“我过去听了个大概,”慕雲给徒弟们解释,“明易在禁地中发现马懿的记载日志,说是这禁地困住了一百多号人口,几百年来自成轮回体系,已经脱离了地府的管辖;这些人死了再生,生了又死,始终在禁地中出不去……”
听到这,顾梦真大惊:“竟已超脱了规天矩地!那鲛人先祖有这么大本事……”
“所以此事才引起了幽都的重视。”慕雲手一摊,目光一一打量过三个弟子,瞧着都很精神,似乎还胖了一些,“你们在禁地中没遇到什么危险?”
顾梦真说没有啊,除了有些糊里糊涂的,其他倒是没什么;曾换月道你当然没什么了那些村民都被师姐杀光了。顾梦真夸了句映心真厉害,心里嘿嘿地想:和映心大师兄一同下山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慕雲惊讶徒弟在禁地中杀人了,问她发生了何事,石映心就把照泉绮的事简而告知;这时候顾梦真和曾换月就说她们都没遇见泉绮呢,只看见了李二婷。
慕雲很快发现古怪,便回想了明易的说辞,发现大徒弟也没碰见,那就是只有映心和泉芷见过泉绮;可泉芷是鲛人族,泉绮特来一见倒也正常,为什么映心也……
她思酌的时候,徒弟们也在嘀咕。曾换月道:“其实泉绮也想了结秘境吧,不然也不会特地找到师姐,可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这倒好解释,你见过出题的人主动告诉你如何解题的吗?自然是靠悟了,估计泉绮的这缕残魂根本无法说破境之法,好在是遇见了映心,只要她一……”说到这顾梦真“唔”了一声,眉头一皱:“咦?可是不对呀,连泉芷都不知道映心是镜灵,为什么泉绮知道呢?”
三人纷纷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开始捞桌上东西吃的某人。
石映心早就心不在焉了,眼里只有甜甜果。
师父问:“映心,泉绮和你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但是:“不记得了。”
“映心也不靠谱。”二师兄摇摇脑袋说,“那可是鲛人族的先祖,指不定和你说了一些难得的机遇良缘呢?”
石映心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无故骂我蠢、油盐不进……”
三人:?
“说我终有一天会明白什么……但她又不说明白,就叫我用帝血剑杀了她。”
三人:??
“我本想多问几句,可是听了她的毒音,着了她的道,一挥剑就把她杀了。”
三人:???
真是莫名其妙又信息量好大的三句话。她们自觉在经常搞错重点的笨映心身上问不出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了,再多议也是无用;曾换月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后续泉芷和安蔚然的事,听得慕雲也很唏嘘。
好在是说到这了,石映心想起来自己给师父买了礼物,将镜子拿了出来。
慕雲稀奇地接过来,看看精致的镜子又看看徒弟,眉尾一落,有些感动道:“映心,难为你在外头玩还想着为师……”
这确实是可喜的进步,她往常只会在闯祸之后才会闪过师父骂骂咧咧的面容,比如需要赔钱的时候……
石映心乖巧地点点头:“师父你喜欢吗?”
“哦呦。”慕雲又是一惊,“你还会问我喜欢不喜欢了。”
二师兄跳过来说:“怎么回事?映心上次送我她种死的灵花的时候都没问我喜欢不喜欢!”
石映心转头看他:“二师兄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啦,就是……额……”就是不知道你到底送这个是什么目的呢?
石映心看着支支吾吾的二师兄:就是什么?
曾换月拿着镜子打量起来:“这镜子真好看,在我们山上可买不到。这是我见过师姐送过的最像样的礼物了,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石映心看着满脸感慨的小师妹:……最像样?
这会又想起莫默师兄的话,她不得不冒出一些疑问:难道她真的不会送礼吗?
“偷着乐做什么,我要明着乐。”慕雲把镜子拿回来,满意道,“等会就把我那面旧的给换下来。”
又瞥了不省心还没眼力见的两个:“你们两个也买了不少玩意吧?怎么没记得给为师带点?”
买了一大堆拿不出手的话本的曾换月:“有啊有啊,忘在窝里了,明天带来哈!”
师父一眼拆穿:“呵呵,尽是些谈情说爱的话本是吧?”
“这个这个……”
买了一大堆要倒卖的首饰自以为拿得出手的顾梦真:“我当然记得了,我给师父您买了一些发簪手链颈饰……”
师父二眼拆穿:“得了吧你,我平时压根不用这些,倒不如之后赚了灵石分我些!”
“应该的应该的……”
没想到还会被映心坑了一把。
第73章
迟钝如石映心,如果不是小师妹的无心之言,还没意识到大师兄在躲着她呢。
事情是这样的,从合欢宗回来之后,石映心休息了两日便开始继续去黑竹林练剑,往常偶然会来陪她练剑的大师兄连着几日都没来,她虽有疑虑,但想到大师兄平日很忙,再加上要处理禁地的后事,不来也是正常的,便没多在意。
她倒是和范无咎偶然遇见过一回,在东膳堂里,对方嘴巴里塞着东西还没咽下,眼睛鼓鼓地瞪着她走来。
石映心谨记师父师兄的礼数教育,遇到认识的人尤其是年长的前辈要问好。她又不是记仇的人(主要是有仇一般早报了),于是上去和范无咎打招呼:“范道友,你还没走。”
范无咎努力咀嚼:“唔啊唔唔大大?”谁跟你是道友?
石映心转头看看:“师父说大师兄这几日在忙着应付你,都没有时间和我练剑了……我大师兄呢?”
范无咎也到处看了看:“捂捂?啊恩啊踩得。”明易?方才还在的。
石映心眉头一皱:“怪不得师父和我说用膳时不要说话,确实一字都听不懂。”说罢转头走了。
范无咎把难咽又黏嘴的炒年糕吞下去,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喂,石映心——”
这个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
两月一回的集市过后,顾梦真靠合欢宗的特产首饰赚了好大一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只铁公鸡居然要请大伙吃饭,说是顺便庆祝首次任务告捷,大家都很高兴地应邀了。
地点是在他的林夕洞,原本堆积着许多杂物(顾梦真:宝器!)的院子难得被打理干净,看起来宽敞不少;院中间拼起来两张桌子,上边摆了许多佳肴,还有少数美酒。
入夜后山上有些冷,桌子边上放着两个火桶,火桶上又横了一个烧烤架,就可以一边照明取暖一边烧烤。除了师兄师妹,他还找来了莫默晴雯等人,场面很热闹。
这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石映心坐在火桶边给大家烤肉,烤着烤着看见师父乐呵呵地在喝酒,忽然想起之前师妹说她喝醉了大师兄生气的话,算一算那是好几日前的事了,大师兄应该早就不气了吧,说起来……
咦,怎么没瞧见大师兄?
她左看右看,确实没来。便问二师兄,后者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啊,我没和你说吗,大师兄昨日就下山了,好似是要办什么事呢。”
石映心微微一愣:“我没听说。”
往常大师兄下山的时候都会问一问她要不要捎带什么回来……
曾换月在边上道:“可能没来得及和师姐你说呢,大师兄看起来有些着急。”
石映心:“哦。”
“这小子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也不知道劳逸结合。”慕雲端着酒壶凑过来,“你们何时见他休息过两日?”
三个徒弟摇摇头。
莫默加入话题:“你们提到这个我也想说一句,自明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啊?”
“啧啧。”莫默却摇摇头,“说不上来。好似对修炼更上心了,有一回他大半夜还在院里练剑呢!”
晴雯奇道:“你大半夜的去明易洞府做什么?”
莫默支支吾吾地解释:“前几日戒律堂要检查日行札记,我平日偷懒耍滑都写得很应付,便想着借明易的看看……”
曾换月呵呵:“大半夜去借啊?”
莫默心虚地眨眨眼,咳咳几声挪开话题道:“总之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练剑,真是叫人无语。”
顾梦真:“难道师兄急于破境?”
“不是吧。”慕雲觉得不是这样,“前几年年少气盛是心急些,这几年我看还好呢,平日除了日常修炼,都在忙戒律堂和因果牌的事。而且他心里清楚,元婴入化神还需机缘。”
莫默点点头,又说:“不过他这段日子对戒律堂的事也格外上心,早早地来晚晚地走,走了还不休息继续修炼,真可怖一男的,以前还会抽空去和映心练剑的……”
他说到这,大家纷纷看向石映心:“映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明易最近有些古怪?”
石映心把烤焦的肉串放到二师兄盘子中:“不知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是哦。”大伙也没觉得奇怪,曾换月摇头感叹道,“大师兄也太认真了,又正经又自律……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喜欢偷懒人呢?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是师姐也能照一照大师兄就好了。”
石映心迟疑地愣了一下:……照?
慕雲“咦”了一声,看向石映心:“可我听你们
天虚师公说明易的黑镜坏了啊,前几日还在问能不能再做一个新的呢。”
黑镜坏了?
石映心忽然觉得脑子一抽,她疑惑地捂住脑壳,面上有些茫然。
“啊?”曾换月惊讶,“黑镜什么时候坏的?”
顾梦真推测:“应是在最后抵御巨浪的时候吧,我还看见大师兄被反噬了,是映心扶着他下来的。”
巨浪……反噬……
石映心的脑子又抽了两下,像是有人弹皮筋似地弹了她的神经。
曾换月可惜道:“哎呀,师姐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好机会……
石映心:脑子抽抽。
慕雲这时候发现她脸色奇怪,关切地问:“映心怎么了,头疼?”
石映心微微甩了甩脑袋,实话实说道:“不疼,只是有些……脑抽。”
大伙一愣,下一秒都哈哈大笑起来。慕雲哭笑不得道:“傻瓜,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还是偷偷照了为师?你分明酒性不好还屡教不改,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我没喝酒啊。石映心想,她没喝,那天晚上也没喝……
那天晚上?
可是小师妹说大师兄说她喝酒了……但……好奇怪,好奇怪!有哪里不对劲。
石映心一敲脑壳,停止纷乱的思绪,双目定在面前的焦黑肉串上坚定地想,等大师兄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就这样。
“呸呸呸!映心,这肉串都焦了你还放我盘里!”
映心回神来:“哦,我方才没找到地方扔,就先放一放。”
二师兄无能小怒:“你——你别烤了,边上吃着去!天天瞎捣鼓……”
“熟能生巧嘛二师兄。”
“那你为何不自己吃呢!”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
肉串烤到什么程度好吃她尚不熟悉,但谁最好欺负她不还清楚吗?
……
这天晚上只是略有察觉,但不多。
接着是七日后休沐,曾换月来她洞府找她玩,二人坐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话本吃小食。小师妹近日很着迷从合欢宗买来的话本,常常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然后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师父那上课的时候被大骂一通。
这也是个屡教不改的,还算了算,说是距离话本看完还要被师父大骂六通……有可能会少两回,因为今日师父骂她的时候已经有些嗓子哑了。
石映心一时分不清谁更可怜。
“唉!”这会她看到兴头处,怒叹一声,“这破男主有话不说,一遇到事情就逃避,看得我都经脉淤堵了!”
石映心摸她的手腕脉搏,除了很激动外还好好的。她放下心来问:“为什么他不有话直说呢?”
曾换月白眼一翻:“不知道啊,神经!”
石映心点点头:“确实,我也讨厌有事不说。”
又看了一会,曾换月黛玉捧心喘气道:“受不鸟了,这口口男主,真他爹的脑子有口口,女主主动找他解释,他居然避而不见,就这么躲了女主好几个月!他爹的口口口口……”
石映心感受到师妹的气急败坏,拍拍她后背安抚道:“不要生气,既然是男女主,总会见到面的。”
“可我着急啊!”渐渐地,曾换月发展到谩骂作者的阶段,“这口口作者,偏要这么急死读者是吧?以后他的书我都避雷!!”
石映心说:“那是比天雷好避的。”
曾换月越想越气,把书往桌上一pia,嘟囔道:“要是我来写的话……我就这么写:女主冲到男主家中,男主避之不见,女主抬起一脚把门踹飞——跑进屋攥住衣领质问到底什么回事!”
石映心觉得这剧情有些刺激,期待地问:“接下来如何呢?”
曾换月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接下来?呵!若是男主不说,就给他一巴掌!再不说,再给一巴掌!看我把他的死嘴打烂!他爹的,长了一张只会强吻不会解释的破嘴,真是可怕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左手右手快动作扇空气,挥来的掌风吹开石映心的碎发,让她有片刻的神志恍惚。
巴掌……强吻……
这剧情总觉得有些……
想到这里又开始脑抽了。也是这脑抽让她记起自己有事要问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曾换月还在边上气鼓鼓地说:“可恶,这作者的两本书都看得我好气,早知道还是看之前那个作者的书好了……可惜这次大师兄走的时候没找他帮忙带话本,这会他都已经回来了……”
石映心:?
她微微诧异地抬眼看去:“大师兄回来了?”
“回来了啊。”曾换月也是一愣,脸上的愠怒都凝了一些,“前天就回来了,师姐你不知道啊?”
石映心:OO?
曾换月:OO?
四O相对,还是曾换月先奇怪道:“欸,以往大师兄回来都是师姐你和我说的呢,怎么这次我是一手消息了?”
那可不是嘛,先前每回明易从山下回来,都会先去找石映心,要么是给她送小玩意,要么是嘱咐什么,更多时候是陪她练会剑弥补离开的空白……但是这次?
第74章
不对劲,石映心这会终于感到很不对劲了,喃喃道:“说起来,自从合欢宗回来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什么?”曾换月大惊,“这都快一个月了,师姐你还没见过大师兄!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微蹙眉头:“不知道,但也不是他不见我,或者我不见他,就只是……没碰上。”
不刻意的不巧,叫人拿不准。但他们师兄妹四个感情好,都在一个山头上,鲜少有这么久没见面的时候。
二人思酌许久,还是曾换月说:“师姐,不管怎么看师兄都像是在刻意避着你,是不是你在不知情中惹他生气了?你和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石映心道:“就是合欢宗烟火大会那晚。”
“哎呀,”曾换月垂手定音,“那定是你喝醉闯祸了!”
“但我记得我没喝酒……”
“没喝酒的话,你怎么会忘记了当晚的事呢?”曾换月挠挠脸,“想不明白,不如你直接去问大师兄吧!我们都要做长了嘴能解释误会的爽快人!要是大师兄不说,你就、你就……”
石映心还记得她刚刚吐槽的剧情:“打他嘴巴子?”
曾换月一吓:“不不不,这不好不好……大概率是你做了错事,师姐你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那该如何?”
“你就……死缠烂打吧!大师兄拗不过你的!”
石映心想想也是:“好,我这就去找他。”
这个时间明易大概率在戒律堂,石映心本想直接过去,但又怕轻举妄动再被大师兄躲开,还是要猝不及防地出现好;于是脑子一转想了个妙招,折了张要传给大师兄的传音鹤,跟在它后头寻过去。
没想到传音鹤飞去了日月洞,“咔”的一声撞到了门上,掉落在她手心。
石映心不打算敲门,一推——没推开。
这没办法了,她只好砰砰砰地闹起门来,在外边喊:“大师兄!我是映心!”
没动静……倒也不算,毕竟她敲门的动静太大,遮盖住了屋里的声音:“大师兄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见我,我知道你在屋里!大师兄——”
门被打开,许久未见的大师兄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微微皱着眉的无奈,摇摇头叹气道:“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做什么?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石映心第一时间就是照他——没照着。难道师公已经做了新的黑镜给大师兄?唉,真是照不逢时。
她顿时有些失落,只好直白问道:“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明易挑眉道:“难为你发现了。”
“为什么躲着我?”
“还问为什么,”
明易呵呵一笑,“你方才是不是照我了?”
石映心:OO
“没有。”
“没照着是不是?”
石映心叹气道:“师公这么快又给你做了一面黑镜。难道你就是因为不想被我照,所以这几日才躲着我吗?”
明易说是。
石映心又问他何时得了新黑镜,明易说:“前几日下山去找炼制黑镜的材料,昨日刚得的镜子。”
昨日?“那你已经得到了黑镜,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明易一顿,视线轻巧地移开了:“无缘无故的找你做什么?和你炫耀?到时你又不高兴。”
石映心皱眉:“但你避着我不见我,我也会不高兴。”
明易无辜一笑:“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石映心:……确实差点没发现。
好吧!这事暂且搁边上不谈,她还有别的问题:“大师兄,换月说烟火大会那晚我喝醉了,你很生气,确有其事?”
明易眨了下眼睛:“嗯。”
“你生气什么?”
“……我叫你别喝,你偏要喝,喝醉了就不省人事,还得我背你回去。你一不听话,二给我惹麻烦,我生气不应当吗?”
石映心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师兄,你骗人。”
明易也看她,面无波澜:“你照不见我,怎么知道我骗人?”
“原因有二。”石映心难得有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其一,我喝醉了酒是不记事,但前两回都记得自己有没有喝酒,刚喝酒时的难受也记得,但这回什么都没有;其二,我这几日总是脑抽,隐隐约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一下攥住了明易的手臂,像是在防止某人逃脱,“前几日师父和我说,元婴后期会学一奇术,能将灵识聚于元婴之中,不仅能脱离**、沟通天地,还能夺舍肉身!我便问师父能不能侵入人的灵识、篡改人的记忆……”
“师父说能。”她看着大师兄漂亮闪烁的双眸,露出一个狠狠的笑,“但是师父还说——这些功法有些邪气,学了容易走火入魔!”
听到这,明易便侧过了脑袋移开了视线,原先还有些笑意的脸上也尽是漠然。他想把师妹的手甩开,但转而又让她拉住了袖子。
这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大师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篡改我记忆?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师父——”
“石映心!”明易对着边上的门框轻声一喝,“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隐私吗?”
“大师兄你有什么隐私?”
明易对着门框说:“那晚要不是你照了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若不想因此事影响我们二人的师兄妹情谊……便不要再问了。”
这么严重吗?还影响师兄妹情谊……
石映心更好奇了。
她想起师妹的支招,不依不饶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的,你就和我说吧~如果你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定不会说出去的!但你不能篡改我记忆,明明我已经知道了,你又让我不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明易的额头都要抵上门框了,他低声喃喃道:“你根本就不懂。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石映心还在那:“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话呀……”
明易狠狠叹了口气,使劲把袖子扯了过来,转身道:“你要去和师父说就去吧。”
哇,他居然这么说!石映心见他要走,心里真是不得劲极了,气得一跺脚,猛地扑了上去——啪!
别紧张,只是给她大师兄的背来了一对巴掌。
明易被推得一个踉跄,好险没摔倒,稳住身形后转过来瞪她:“石映心,你不要太过分了。”
“大师兄你才过分,”石映心横眉竖眼的,“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何必大费周章地篡改我记忆!你该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呵。”明易听得满脸荒唐,“你搞清楚,是你照了我,要做也是你做了……什么。”
石映心狡辩道:“这不一样,我是照了你,可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我怎么会鬼上身?”
明易气得咬牙切齿:“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自认不算君子,行事也不够公正坦荡。可我问你,世上谁人心中无鬼?石映心,难道你就能做到心思澄明、毫无恶念?”
“我……”
说着说着他也起了些气势,两步逼近她,一字一句道:“有恶念又如何?不过是想想,难道想想也犯法?我有自控之力,可不像某些人——知法犯法、知错犯错!”
石·某些人:……
大师兄说起道理来是连师父都避之不及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以德服人,听得叫人难以辩驳……可惜他碰上了石映心。
石映心目光如炬地不避开他质问的视线:“大师兄你说得很对,人有坏心再正常不过,可你也不必以小见大,一件小事却要用这么大道理敷衍我。归根究底,那晚就你我二人,你若有坏心也是对我的,这没错吧?”
明易:。
石映心:“你方才还说什么有损师兄妹情谊……难道大师兄你对我……”
二人大眼瞪小眼着,视线之间空气焦灼。明易出神地望着她奇异的双目,心说难道迟钝的笨映心已经发现了他对她的……
石映心:“难道大师兄你对我有杀心吗?”
明易:……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深呼吸,叹气:“回去吧映心,不要闹了。”
说着要把她推出去,石映心扭了扭身子,一脚把房门踹开跳了进去,两三步已经到了里屋,杵在那道:“今日你不和我说清楚,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明易:……
杵在门口看了她一会,明易扯了个皮笑肉不笑道:“好,你不走我走。这日月洞给你住便是了。”说完转身离开。
“大师兄!!”
气死人了。
石映心虽然生气,但也没去师父那告状,甚至小师妹问起来,她也只是撇了撇嘴,不想多说。大伙很快发现了她和大师兄在闹不愉快,这是很罕见的,往常谁惹她不高兴了,她要么告状要么搞点恶作剧,然后就高兴了。哪里见过她和人冷战的?
慕雲便叫来明易问话,明易有些惊讶石映心没告状,那他更不可能说了。嘴硬地说不清楚,请师父去问映心吧。
从大徒弟这问不出什么来,慕雲又问石映心,这家伙又让她去问明易……搞什么玩意,这样不是没完没了的?
师父觉得从三徒弟这好下手,拉着她说:“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不能和师父说呢?”
三徒弟道:“我是什么事都能说的。”
这意思是明易有事不和她说。
慕雲又问:“大师兄是比你们几个多思虑一些,映心再过几年就明白了。”
三徒弟道:“他思虑多也和我无关。”
这意思是二人的矛盾比较有针对性,可能只和她个人有关。
慕雲再问:“你也知道他就是这副德行,平日比较端着,不和你二师兄小师妹似的和你打打闹闹,但心中是很关怀你们的。”
三徒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这意思是和她照不到明易有关。
第75章
但这问题存在已久,二人都应该习以为常的,怎么会突然爆发呢?慕雲便想到在合欢宗黑镜坏了的事,也就是说那时候映心是有机会照明易的,但后来映心却说自己不知道,再结合她前段时间总是说自己脑子抽抽的,好像忘了什么……
聪明如慕雲,了解徒弟莫若师父,她很快便有了头绪:“为师明白了,是不是大师兄黑镜坏掉的时候你照了他,得知了他的小秘密,但他却用元婴入你的灵识,篡改了你的记忆?”
石映心:!?
“师父,你怎么知道?”
瞧见徒儿惊讶的神色,慕雲得意一笑:“你俩在我眼里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是我从小拉扯大的,平日待在山上不入世,心思单纯(好骗),高兴的事情不高兴的事情总共也就这些原因,为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是气好不容易照到了明易,但又被他糊弄,对不对?”
师父真厉害,石映心佩服地说:“师父,全都被你说中了。”
于是拉着她说:“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大师兄死活不告诉我,我有没有办法恢复那段记忆?”
“映心。”慕雲却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大师兄有,师父有,你肯定也有对不对?既然大师兄不想你知晓,为何你还要勉强他呢?这样不好,不好。”
“师父,映心明白的。”石映心也认真地说,“你从小就这么教导我,我已经改了爱照人的毛病了,只偶尔很好奇才照一回。但大师兄……从小就不让我照,我是好不容易才逮着的机会……”
慕雲倒是理解:“欸,师父明白,只不过……”
“而且,”石映心紧接着道,“当时只有我和大师兄二人,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烟火,大师兄莫名骂我笨,我问他为何,他却看烟火不说话了。那我想照照他知道为什么这不是很应当吗?难道他不想我知道的心思藏在觉得我笨的原因里?”
慕雲一愣:“嗯?是这样的情景吗?”
“对啊对啊。”石映心越说越有些来气,“前几日我去问他,他说不让我知道是怕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
慕雲二愣:“哦?他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吗?”石映心哇哇道,“更可恶的是,我说难道你是对我有杀心才故意隐瞒我,他居然不解释,还让我不要闹了。师父你知道的,大师兄最不会说谎,他分明是欲盖弥彰!”
慕雲三愣:“啊?你是这么想的?”
石映心握拳往桌上一捶,震得茶盏发颤:“大师兄根本就是讨厌我!”
“……”
“指不定是我照了他之后对他出手了!所以反过来——是他想对我出手!”
“……”
“怪不得日日说我笨,还不让我进他屋里玩,但凡我做点坏事就板着张脸训我!”
“……”等等,这不是应该的?
石映心恶狠狠道:“无所谓,反正我也要讨厌他!”
“……”
慕雲看到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但她一时也捉摸不清大徒弟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先把石映心安抚下来,说了一些明易的好话,虽然见她气上心头也没听进去多少的样子……总而言之,先把人打发走了。
只好又叫明易过来。
开门见山道:“为师大概也猜到你们二人的情况了,并不是映心告你的状,不过后来她也和我说了些详细的……”
慕雲盯着神色平静的大徒弟:“所以你对映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明易:……
平静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波澜:“总之不是她说的那样。更多的……师父您还是不要多问了。”
“明易。”慕雲继续语重心长,“为师知道,一开始我收映心做徒弟的时候,你心中对她有些不满,但依旧担起了大师兄的职责;这些年来,你对三个师妹师弟的用心我也看在眼里,自然明白是映心误会了,你怎么可能讨厌她呢?”
明易沉默的视线对着前方的地面,静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为师不多问你,不过你还是得和映心好好解释,她觉得你讨厌她,面上瞧着生气,其实心里可伤心了。都是一个山头的师兄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
明易颔首。
“这事你们二人都有错处,不过还是委屈你一下,先去和映心示弱;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别人待她如何她就如何,你同她硬着来,她就和你硬碰硬。好好和她说,她不会不懂事。”
明易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头点了点。
师父的提议也是他想的,可为何迟迟不付诸行动呢,还不是因为没找到能应付她的借口吗……唉。
他这几日也无心在戒律堂办事,但又习惯用繁杂的公事来麻痹自己,等忙碌了一天之后躺在床上,却偏偏睡不着,真是折磨得很,只好又起来修炼。好在修仙不需吃饭不需睡眠,除了脑子累一些,身体倒是无恙。
从师父的云雨峰回来,明易在洞府里坐着,出神地把玩着手上的玄猫木雕,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她院子里见到的一堆石头。
她一定……不是怀着多少心思做的,但偏偏又那么认真。
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映心?又是从何时开始的?怎么就以这么一种荒唐的方式叫他如遭雷劈、当头棒喝了?
他分明……对她没有任何肮脏心思(自以为),只想作为师兄好好照顾她,给她收拾一些烂摊子,一边陪着她和师父师弟师妹,一边为归壹派效力……这些想法,其实对梦真和换月也是差不多的,可是怎么会……
这和他的预想不同,他不想改变这些稳固的关系,爱情一事却最是扑朔迷离,更别提石映心这个情况……她懂什么呢?若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他?
“大师兄,没想到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要六根清净摒弃杂念巴拉巴拉,结果心里却对我有这些肮脏心思,怪不得你总不让我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错你了!”
明易:……
太冤枉了,他也不知道他想亲她;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走神,神识之外怎么会想这样可怕的事呢?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躲避映心的探究,甚至也躲避自己了解自己,他……竟然这么胆小吗?
明易抓着木雕的手紧了紧。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懦弱下去,他不能做一个知错不改的糊涂蛋,不能再自欺欺人地逃避自己的情感,更不能因此伤害到映心……
他不能这样。
这一边的大师兄在“认识自己”,另一边的石映心情况也不大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捧起边上的夜明珠玩了玩,一个走神砸到额头上,好在她额头坚硬能抗住,要是砸鼻子上就完蛋喽。
唉……
唉……
唉……
揉揉发疼的脑壳,她心中苦恼,毕竟从来没和换月二师兄闹过这样的别扭,这下气话也说尽了,等消停下来一回想,就有些隐约的愧疚和委屈。
想想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师兄一向待她很好的,怎么可能会讨厌她呢?她当时这么说其实有些故意成分在,大概只是想激将一下大师兄,让他解释解释,可没想到大师兄避而不谈,让她也怀疑起来。
她是习惯了师妹和二师兄的毫无保留……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秘密;大师兄和她们是不同的,只是这么一对比,心中就有些落差。其实于情于理,她也不该这么霸道,要求大师兄和换月她们一样。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最不同的是她自己。也许真的是她摆脱不了镜灵的特质,总是好奇地想去窥探什么,哪怕她并无恶意,但在他人看来也很冒犯……小师妹二师兄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关系。
唉!
石映心从床上坐起来,自觉这次做错了事,还是去和大师兄道歉吧。
就在此时,她听见院中有铃声传来,心中莫名激动,一跃身从床上跳下来往屋外跑去。到了院中,果然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石桌边,可不就是她大师兄吗?
石映心并不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在她的认识里仿佛没有“丢面”这概念,往往只是自己想不开,若她想开了,就毫无顾忌地去做。比如这会就跳到她大师兄面前,因为“想大师兄,大师兄就到”的事感到欣喜。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
但明易是个正常人,虽说明白师妹“不正常”,但他鼓起勇气过来,见她这么熟络的态度,心下松了口气又撇过视线,不自在道:“你……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明白了。”石映心认真地说,“这事先错在我,我不该乱照你的,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还知错犯错,惹你生气……大师兄,是我对不起你。”
她竟然先道歉了。明易有些受宠若惊,本是心沉沉地过来,这下变成心酸酸的了,一时有很多动容和委屈,鼻尖一酸就说不出话,也不敢看她。
“大师兄?”石映心见他侧着脸没反应,扒拉了他一下,“你还生气吗?你不原谅我吗?”
明易深呼吸压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
石映心摇摇头:“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怪我,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不骂你。”明易微微摇头,“我来也是想和你说清楚,先前让你误会我讨厌你……是我不好。”
“我其实也知道师兄你不讨厌我,”石映心看着师兄,语气略心虚,“我只是想诈你一下,让你说实话……而且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明易:“我……”
“但我现在不想了!”石映心赶紧补充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照你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其实我只要知道,大师兄还是我的大师兄,还是会一直陪着我,陪着师父和换月她们……这样就够了。”
听她这般将心比心的话,明易心中感动又苦涩,映心都在反思和进步,他作为她信任的大师兄,更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于是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镜子来,向她一递,软声道:“我也想明白了,日后要对你坦诚相待。所以如果你要照……那就照吧。”
眼中钉黑镜就在眼前,石映心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但她很快转过脑袋,把明易的手推了回去:“不,我说到做到。”
明易又递过去:“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推回去:“不行,我不会照你的!”
递过去:“没事,映心。”
推回去:“大师兄,你不要勉强我!”
递过去:“我知道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
最后整得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石映心最后一下把黑镜推回去,竖起三根手指头道:“我石映心发誓,如果之后再照……”
“别说傻话!”明易连忙把她的手摁下来,无奈道,“好,不照就不照。那黑镜就先放我这。”
石映心松了口气:“嗯。”
又问:“大师兄,那我们这算和好了?”
这说法有些幼稚,明易想,笑着点了点头。
石映心也笑了,只不过是看着他的笑在笑,看了会后说:“大师兄,那晚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笑,你笑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念头呢?我就知道你是对我好的。”
那晚也是……
明易呼吸一窒,紧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把嘴角收了回来:“好了,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快回屋里休息吧。”
“哦,大师兄你也是。”
“嗯。”
今夜月色大明,照得御剑而过的人无所遁形。可惜只是形罢了,如何才能照透人心呢?
这是一个对镜灵来说都很难的问题。
第76章
十月一,送寒衣。
这一日,归壹派的弟子们要下山去,给民间的贫困人家送她们亲手做的棉衣棉裤棉鞋等。做这些寒衣是每个弟子在课上要学的功课和手艺,石映心还记得当时教导她们的尚琳师叔说:
“我等能修仙,乃是天赐的机缘;有人说修仙是逆天而行,我是不赞同此观点的。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天地灵气从何而来?自是来源于普天之下的生灵。一人一兽是,一花一木亦是。善待凡人,善待万物,我等责无旁贷,身为归壹派的弟子则更应如此。”
她们做棉衣不得用法力,需亲力亲为,无灵力添加;做的时候边上会有弟子念大道理书,一边听一边沉浸式做衣服,这也是静心修炼的一种方式。
石映心的手艺很烂,不过年年月月都要上这个课,再笨的人也能熟能生巧;每年十月一时,万事堂的帮事弟子们就会将前几个月弟子们做的棉衣都筛查一遍,把能用的都带下山去。
前两年石映心只被选上了两对足衣(袜子),没用上的寒衣她就拆了,留着棉线下次再重复利用,这还是二师兄教她的;之后的手艺好了许多,渐渐的能被勉强收用。
只是有一日她做棉衣走得晚了,被尚琳师叔交代去万事堂送棉衣,于是就过去了。送好东西正要走,正巧看见一个帮事弟子拎起她的棉背心说:“哎呀,这件没穿两日就要破了,未免被凡人说我们门派送破烂给他们,还是退回去吧。”
石映心:OO
边上另一个帮事弟子却说:“没事,留着吧,先前我去的那村里有不少野猫野狗,有些还大着肚子很可怜呢。到时候合着稻草一起垫它们窝里,好歹是救下几条狗命猫命。”
“嚯,这些猫狗倒是因祸得福了,哈哈哈……”
石映心:OO
她倒没什么想法,救谁的命不是命呢,心里也没点失落,挠挠脸就走了。
话说回来,又到了今年的寒衣节。因为前几月下了两次山,回来又要休憩偷懒,这师兄妹三人的寒衣任务还没完成,不完成是要被罚灵石和通报批评的,所以这几天都在抱佛脚赶衣服。
还去央求大师兄和师父帮忙,实在是厚脸皮得很。
缝缝补补几天,终于完工了,交上去后大伙心里都舒畅许多。小师妹说天气冷了,可以开始吃火锅了。于是一连吃了好几天火锅,吃得她师父脸上都冒痘了,这才打住。
不止是慕雲火气旺盛,其他几人也有上火的症状,石映心是脸上长痘嘴里长泡,喉咙胀痛,吞咽都有些难受,瞧着症状最严重。
小师妹心疼地炼了几颗去火的丹药给她,她还真敢吃,吃了就拉肚子了。最后还是去药膳堂买了药才好。
“师姐怎么回事呢?”这日师兄妹一起吃饭,曾换月对看着一盘子清汤白菜的愁眉苦脸石映心疑惑道,“最近很容易上火啊。”
石映心可怜巴巴吃白菜:“不知道。”
顾梦真这时说:“我们几人之间最易上火的就是映心,最不易上火的是大师兄,我好似从没见过他长泡长痘。”
明易闻言抬起眼看了看石映心鼻子上的那颗痘,抿着笑点了点头。
曾换月啧啧啧:“好奇怪啊,个人体质问题吧。”
体质?石映心看筷子下的清蒸鲈鱼,忽然想起泉芷,便说:“嗯,可能是因为大师兄体质偏寒,我体质偏热。”
明易微一挑眉:“这是怎么来的结论?”
石映心有理有据地解释:“大师兄你用的是寒竹剑,剑气冻人;我能和泉芷平衡阴阳,鲛人族体质阴盛阳衰,那我便是阳盛了。”
明易听到这笑了一下:“哦?你怎么和泉芷平衡阴阳?”
“双……”石映心一顿,低头说,“这道菜原来加了蒜,味道不错。”
明易:呵。
他当时就心知肚明某人的秉性,因此并不多意外。好在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正规,仅此一次也无碍。不过她说的这些体寒体热,似乎也有些道理。
“好有道理啊。”曾换月动了动小脑袋瓜思索,“那照这么说,是不是师姐和大师兄双修、把火气传给师兄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上火了?”
明易:。
顾
梦真“欸”了一声:“理论上可行!”
明易:……
石映心叹气:“唉,喉咙好难受。”
明易:……
“这里是归壹派,不是合欢宗。”明易放下筷子,“还不快吃完饭,随我下山送寒衣,再慢些要天黑了。”
“好吧。”
“哦。”
原先万事堂送寒衣的帮事弟子下山做任务去了,这事几经辗转到了明易手上,被他的师妹师弟得知后就吵吵着要去。反正是个简单的小任务,明易也就同意了。
吃完饭就下山去,这次他们要去的琼州边上的一个小村庄,御物飞行过去也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一落地瞧见面前的村庄,顾梦真一时迈不进去脚,苦着脸说:“不知为啥现在看到这些小村子我都有些不敢进去。”
曾换月哈哈嘲笑他:“海螺村后遗症!”
明易瞥他一眼:“快进去送了衣物,早去早回。”
大家说好。
进了村却有些奇怪,怎么走了一会没见到人影呢?按理来说今日是寒衣节,村民们都会等候归壹派来人呀?明易放开耳识听了听道:“村民们似乎都聚集在了一处。”
既然如此就走过去瞧瞧,等走到村尾的村庙处,就见一大堆村民在那里排队干嘛,排完队的也不离开,挤在边上凑热闹。这天气冷飕飕的,这堆人气却是热火朝天。
几人疑惑地揪了一个面善的大娘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看到他们很欣喜:“啊呀,你们就是归壹派的仙人吧?来送寒衣的是不是?”
她们说是。
大娘歉疚又热情道:“实在对不住了各位仙人,昨日我们村里啊来了个贵客,说是能卜算天机呢,老准了!现在大伙都在排队算命嘞。怕是要耽误几位的时间了,不如你们先把寒衣放去村长那,待会由村长分给村民。”
先前是这样办的,但后来出现过村长贪污的情况,所以万事堂规定要亲手送到每个村民手中。
明易礼貌微笑道:“没事,我们去这位贵客边上候着,等村民们算完命再来我们这领衣服正好。”
大娘竖大拇指:“好主意好主意!”
她们自然要去看看这个贵客是什么成分,顺着队伍走上去,在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已经能听到贵客的说话声:
“这位大哥,一人一问,你想问什么?”
这位大哥沉思了一下道:“俺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要问的问题多是小事,随意一问的话有些可惜……”
贵客道:“既然你今生圆满,不如问问后世?”
“这也能问?好,那大师您看看俺下辈子是不是荣华富贵、家财万贯?”
贵客摇了摇手中的龟壳,就听丁零当啷的在桌上落了几枚铜板,他只瞅了一眼就摇摇头道:“你此生无所成,下辈子何来泼天富贵?不过你下辈子依旧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
男人“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这不是和我今生一样吗?”
“非也。”贵客笑道,“这辈子你是你,下辈子你是你妻子的命格。既然你家庭幸福美满,做你家中的妻子,想来也不错?”
男人足足反应了两瞬,拍桌乍起道:“你、你胡说!你个死骗子!!”
说着撸袖子要动手,但只听一声响指,男人诡异地立直了身体,同手同脚地往边上走去,看热闹的人群自觉让道,竟然很熟练。
有村民暗戳戳地议论起来:“呵呵,谁不知道他家的妻子是外头拐骗来的?日日捆在家中不让她出去,一年一年的都变成傻子了,能不顺吗?”
“是啊是啊,他在外头还说得好听嘞,什么好心收养失忆少女,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呸,再聪明的姑娘被他那样打骂虐待,脑子没问题才怪了。”
“你看他方才要吓死了哈哈哈”
“但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
几人瞧见贵客真容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吞吞地在他面前落座。这是一个有些江湖骗子气质的男人,和凡间街上任意一位算命师傅没有什么不同。约三四十岁,身穿灰白长袍,容貌普通,最起眼的是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巴的厚长胡子,时不时还手往上面顺一顺。
瞅见几人的时候,他笑眯眯了一下,主动打招呼道:“几位道友有缘相见那,不过客人已经入座,有事还请等我帮他算完这一卦再说?”
明易瞅他机灵的眼睛,忽然变了一个大袋子出来抱在怀里,客气道:“不必在意,我们只是来分寒衣的,借你边上空位一用,不碍你事吧?”
大师笑呵呵顺胡子:“不碍事、不碍事。”
于是几人就在他边上发寒衣,竖着耳朵注意他的动静。
“大爷,你有什么想问的?”
“徐大师啊,我一个快死的人,自身别无他求,就想问一问我家小儿何时能成才啊?我等得及不?”
一阵叮铃啷当之后,大师道:“大爷,您这一生碌碌无为,在个人功业上好吃懒做、靠老母亲养活,对你孩子起不了表率作用;在教育子女上更是一塌糊涂、动辄打骂,就是好好说话也尽说些迂腐污秽;再加上你夫妇二人天资一般……”
看着大爷越听越懵逼的脸色,大师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您何必问我如何用粪炼金的问题呢?下辈子再谈吧!”
大爷:……
他似乎挥了下手,瞪大的浑浊眼珠子有想打人的意思,不过他实在是老得没力气动手,只能留着余力坚强地撑着拐杖站起来,往地上砸了两下拐杖冷哼一声,白了徐大师一眼就噔噔噔地走了……
哦,临走前也没忘记去领了几件寒衣。
第77章
曾换月看着大爷冒火的背影偷笑起来,悄悄和师姐说:“这个徐大师成分不详,嘴巴倒是挺毒的哈。”
石映心好奇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曾换月啧啧啧道:“看那个大叔和这个大爷气得要揍人的模样,包是真的。师姐,人被说中了坏心思就是会生气的,这叫破防!”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后来她们又见了许多村民破防的模样,当然也有心满意足离开的、面露思索犹豫徘徊的。期间石映心偷偷地照过一位村民,感到他心中忐忑的激动,侥幸的期待,还有很多朦胧不清的、像是把剩菜剩饭倒在一起。
五味杂陈是什么意思,石映心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照倒是照过不少,真就是一会酸一会甜,一会苦一会咸一会辣,尤其是这些凡人的心思最为浑浊。
大师兄常说修仙者要心无杂念,其实她有些感触,比如照她师兄师妹的时候,吃到的情绪相比较而言是简单澄净许多的:顶多是过酸的柑橘,太苦的莲子,甜腻的西瓜。
凡人……就像七情六欲的泔水桶。
石映心有时候这么想。
等泔水桶们一一问过大师,各怀心思地抱着寒衣离开后,天色已是黄昏。因为他的进度耽误了她们的进度,所以双方的氛围有些隐约的警惕和芥蒂。还是这个徐大师先开口道: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十月一还特来民间送寒衣那,真是心怀天下的名门正派,徐某佩服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人一副江湖骗子的装扮,说起话来脸上笑眯眯的显得有些油滑,几人都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
明易客气道:“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不至于牵连我派的名声。方才见徐道友龟卜铜钱卦,将村民们前程后世一一说来,功法造诣不浅,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名门?”
“嗐,”这人摆摆手道,“我哪有多少造诣,不过确实来自名门。在下天机阁徐舟,这几年一直在游历八大洲,每到一处便帮当地民众卜卦来换些民风淳朴,不至于叫我风餐露宿啊。”
“民风淳朴?”石映心回想了一下方才有多少村民对他举手挥拳、口吐恶言:“你指的是招打招骂?”
徐舟哈哈一笑:“良药苦口,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我身为修行之人,只求自己良心过得去。”
“嘿。”顾梦真拍拍他肩膀,“你还挺正直的嘛。”
是吗?石映心又问:“难道你帮人卜卦时,真的一句谎话也不说?”
“这……那倒也不是。”徐舟诚恳眨眼睛,“撒点小谎这种程度,我的良心都挺好过去的。”
其他几个:OO?
石映心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是有些道理,原来这句话并不是要做好事的意思。”
徐舟:“噢!这位道友,你已然发现了良心的真谛。”
其他几个:……
“对了,徐道友,”明易谨慎地礼貌道,“这段日子常有散修邪修冒充正派弟子混入人间,鬼鬼祟祟,居心不良。恕我冒昧,还请你出示天机阁令牌证明身份。”
“理解,理解。”徐舟好说话地变出令牌来,不过只是拿在手上递给明易看了看,“我也怕你抢我令牌,就这么瞅两眼吧。”
明易虽有些无语,不过已经认出这确实是天机阁的令牌,没被他手指遮住的地方显出一个“舟”字,令牌上的气息与此人也很相同,便算是证明了身份。
几人又瞎聊了几句,算是简单认识了。这时连天边的黄昏都要散去,村里传来各样的佳肴芳香,徐舟捂住肚子道:“哎呀,今晚去哪户人家用膳好呢?不要太素了……”
师兄妹四人对视一眼,石映心说我们回去吧,于是他们在短暂相遇后就此分别。日后会不会再见,这都是不必在意的事。
*
归壹派的日子一如往常。
就是石映心最近有些动静,本应该努力练习元婴期法术以及剑法以及她师父的呼风唤雨大招的她,忽然停住了修炼进度,转而开始探究她的照人术。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事情还要从前段时间说起。
归壹派弟子入元婴之后,便能入戒律堂或是万事堂等各处务工当帮事弟子。要是弟子不愿意自然也不勉强,但石映心这不是有一个勤劳优秀的大师兄吗,又赶巧她陈久师叔也在里头当管事。
再加上她时不时地就要去戒律堂受罚挨个板子清扫卫生什么的,对戒律堂倒是很熟悉。当然戒律堂对她也很熟悉,比如她这日过来,前台的师兄就笑着打招呼:“欸,映心,今日过来挨板子还是罚扫地啊?近日天气愈发严寒,后院的树掉了满地枯叶呢。”
差点没说“你来得正好”了。
石映心也没因为他不加掩饰的不怀好意而生气,摇摇头说:“今日不是来受罚的,陈久师叔找我。”
“是哦?那你快些进去吧,里头路你也熟。”
熟是熟的,就是说起来不太光彩。
熟门熟路地找到陈久师叔的办事房,大师兄也在里头。见到她来,二人并不是往常看见她来受罚时的无奈笑容,似乎有些隐约不安的期待。
“师叔,大师兄,你们找我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大事。”陈久委婉道,“不过确实麻烦你,而且此时关乎戒律堂机密,你可不能说出去,你得和师叔保证。”
“我是镜灵,又不是大喇叭灵。”却不做保证。
“你这孩子,还和师叔贫嘴。”陈久“嘿”了一声,笑道,“找的就是你这面镜子。前两日我们牢里来了一个犯事的邪修,喝了真话水也没有效果,我和你大师兄也是没招了,总不能严刑拷打是吧?这不符合我们的正派身份,只好找你来一试。”
石映心有些诧异:“真话水都没用吗?我们门派的真话水不是很厉害的吗?”
“谁知道这些邪修搞的什么玩意!”陈久粗眉一皱,很不满地嘟囔道,“所以我说这群人最恶心了!歪门邪道令人不齿!”
“师叔别生气,”石映心便起了些兴趣,“让我照照吧。”
陈久略狰狞的面容一松,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和蔼的笑来:“还是映心厉害,跟师叔来。”
石映心和大师兄便跟在陈久身后走,明易低声提醒她:“等会叫你照的时候你再照,切不能恣意妄为。”
“好。”
明易早就习惯她轻飘飘的答应了,完全不能信的,定要把这些利害同她说完:“这些邪修练的都是歪门邪道,许多都是走火入魔后由心魔驱使着胡作非为。你知道心魔多可怖?”
“知道的大师兄。”
“我们正道修炼,修的是天地灵气精华,纯净正派;若与这些邪气在体内相撞,后果不堪设想!更不说那些阴邪功法,更是不能染指一分……”
“嗯嗯!”
“还有心魔,这可不是寻常你在秘境中遇见的妖魔鬼怪,几剑斩下就好;也不只是阻扰修炼这般简单,还会让你走火入魔,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哦。”
大师兄好烦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从和大师兄重归于好之后,他好像更唠叨、更爱管她了一些?大到监督修炼,小到吃火锅上火……就连师父都对她表示了几分同情。
虽说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当耳旁风吧,但……
这段时间的风也太大些了,简直是飓风,还没完没了,把她脑子里的东西都卷成了浆糊。
“映心,映心?”
“……啊?”
明易微蹙着眉头盯她:“我同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
石映心连连点头,这下浆糊也摇匀了。
明易瞅她一脸走神的认真,无奈摇了摇头。
进了牢房,就见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呈“大”字被五花大绑地困在墙上,原本垂着脑袋睡觉的他一听见动静就抬起头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着进屋的人,张嘴就是嚷嚷:“一群正道伪君子,老子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陈久:“得了吧你,装什么誓死不从,有本事你自尽!”
红头发:……
这时石映心打量完他,又看了看边上干干净净的牢房,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这些犯人在牢房里会遭到非人的对待,像话本中写的每日都是饥不择食、夜不能寐,受重刑直到筋脉俱损半死不活……怎么他挂在墙上还能睡得着呢?”
红头发:…………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他怒火冲冲地大吼道,“竟然想对我施以极刑!你、你蛇蝎心唔唔唔唔唔!?”
明易瞥他一眼:“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陈久和师侄解释道:“你说的那些是凡间为了让罪犯招供的手段,我们有仙法灵药辅佐,不必对未定罪的犯人如此;等定了罪后,自会有相应的雷霆手段惩罚,不过就是你说的极刑也得给他们留下一口气,主要是以拘禁和改造教导为主,让他们深刻悔过、重新做人……”
说到这补充了一下:“虽然有些是下辈子的重新做人,在我们这服完刑直接送去幽都了。”
无故施刑也是罪,归壹派虽说所为都是为了惩恶扬善,但也不想因此犯下无故罪孽。这其实也是自保的手段。
例如真话水,也是门派中各位长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炼制出来的,比如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被发现然后丢尽了脸面啊……之类的。
暂且不提。
“我明白了,师叔。”石映心点点头,心说她们门派的牢房还是很善良公正的,“所以这个邪修迟迟不认罪,也是仗着我们不会动刑?”
陈久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是啊是啊,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呢,呵呵。”
也就是差点了。
第7
7章“哈哈哈哈!”红头发听……
“哈哈哈哈!”红头发听此嘚瑟地大笑起来,“你们的真话水对我没用,还能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怕是等拘禁时日过了也定不了我的罪,到时我就能继续逍遥法外了哈哈哈哈!”
“急什么。”陈久斜眼乜他,“这就叫你见识一下名门正派的厉害。”
对着映心下巴朝陈久一抬:“映心,之后我们会消除他的记忆,你放心来。”
红头发一愣,看向石映心:“来什么?你们难道想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石映心:“嗯。”
不知道回答谁的。
红头发登时有些激动:“喂,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要不然等我出了归壹派,我就大肆张扬归壹派动用私刑……”
明易打断他的话:“你究竟为何擅闯仙门驿站?谁人不知八大洲驿站出自正派之手,明令禁止邪修使用。你知法犯法,是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故意挑衅,还是别有所图?”
又是这个问题!红头发不厌其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说的。连真话水对我都没……”
“自然是为了赶去京城了,”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听说只要杀了皇子,就能得皇室血脉之神力,修为大涨,延年益寿……”
红头发猛然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女人,只见她翻着白眼,用一张陌生的脸做出他熟悉的表情:“现下姓童的已经死了三个了,剩下的那个已经得了指示,马上就要赶去天机阁,我再不去不是来不及了嘛,只可惜京城太远,我也是实在没办法羊入虎口……”
“你!你怎么……”红头发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是你的什么功法?!”
没人回答他,只是明易在继续问:“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红头发:“他娘的我口口口口……”
石映心:“我们邪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们这些正派他娘的我口口口口……不想不想不想死脑子快给我想别的啊!”
明易面色淡定:“什么消息渠道?”
红头发狂甩脑袋开始乱叫:“啊啊啊啊啊啊!!!”
石映心跟着“啊啊啊啊”了几声,红头发被五花大绑着,她可没有,不仅跟着一起甩脑袋还用双手疯狂抓头,明易和陈久吓了一跳,连忙去制止她,但她却忽然朝明易伸手,眼看着就要打——没打下来,回神了。
三人都是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到此为止也够了,明易扶师妹去外边休息,陈久留下去除红头发对师侄的记忆。
石映心顺着大师兄的手喝了口茶,擦去额上的汗,有些疲累道:“他发疯了。”
明易有些紧张地打量她的神色:“你可有受影响?”
石映心摇了摇头:“没有。”
“要不回去让师父探查看看?”
“我没事。”石映心说,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无奈道,“只是有一点不好,照了他之后若是要知道他心中所想,须得让‘鬼’上身,可鬼一上身我自身也变得不可控了……”
明易知道她的意思:“很危险是吗,所以不让你乱照人。像方才那样抓狂一下还是小事,因这邪修的修为已经被捆仙锁锁住……”
敏锐感觉到大师兄似乎又要开始嘚吧嘚吧,石映心急速转换话题:“说到这个……对了大师兄,那邪修说的杀皇子还有天机阁是什么意思?”
说到哪个?明易一顿,思绪打了个岔:“此事我也是略有耳闻。听说民间的人皇两个月前遭人暗杀而死,京城人心惶惶,太子临危受命,谁知登基不过半月又死了,宫里的人都是猝不及防,立刻封锁了消息,未免民不安枕。”
“新皇一死,皇位又是虎视眈眈,但除了太子能名正言顺地继位之外,其他皇子各有朋党支持和反对。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他们如何商榷,最后是推选了二皇子继位……谁知,半月后这位二皇子也死了。”
石映心:“哇。是谁这么厉害?可有查出凶手?”
明易微微摇头:“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宫里自然是要先处理先皇的后事和新皇的登基,根本来不及深入调查,紧接着又死了一人……”
“又死了?”
“是。二皇子死后,登基的三皇子不过半月也死了。短短两月时间,宫内已经死了四位皇帝。”明易说起正事来,脸色有些严肃,“如今……只剩下一位年轻的四皇子,目前还未继位。”
其实这事对石映心来说并不那么稀奇和震撼,毕竟她不在君临天下的天下之中,所以只是当做一件无关紧要的普通八卦在问:“只剩下一个人了啊。不过关天机阁又有什么事呢?我记得京城那处是幽冥宗庇护。”
明易解释道:“八大门派对民间的庇护不过是抵御天灾和降妖除魔,不让人间受到超出凡人承受能力的伤害;像这些朝政之事是不便干预的,自有命数。”
石映心刚了然点头,又发现疑点:“可因果牌会颁布和凡人有关的任务呀。”
明易发现她这段时间越发敏锐起来,心下有些安慰:“万事树因果牌确实是我们归壹派与其他仙门不同的地方,不过此事我也不知其详,只知道万事树是天赐神树,也许是上天予以八大仙门之首的特殊职责。”
“哦,原来是天降大任。”
怪不得其他仙门都要给归壹派面子,配合他们做任务……
而且这万事树来历这么大,因果牌上的任务应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吧?可是……
二人话说到这,陈久办完事过来了。先是关怀了映心,见她除了头发乱糟糟之外没什么大碍,也松了口气,送了她一些灵石当报酬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石映心回到石头洞,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形象确实有些狼狈,一边拆了重新梳理一边想:照人之法是厉害不错,窥探人心是好玩不错……但她其实不喜欢鬼上身后那种失控的感觉。
如果有办法能在鬼上身的时候也保持自我意识……或者说,能只照见别人所思所想而不用鬼上身就好了。
不过她只照别人情绪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为何偏偏照所思所想的时候需要鬼上身呢?先前似乎听师父说过,她在成为有三魂七魄的石映心之前,是能够直接读心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有这样的“功能”,而在得了凡心和七魄之后,这功能“退化”了?
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现在也不是单纯的“镜灵”。世间万物似乎都是有舍有得,可是……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唉,偏偏这奇招师父师公他们也都不清楚……
石映心摇摇头,本想暂且放下这些思绪,偏偏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起来,平日练剑都专心致志的,这会练剑招总觉得差点精神气。天上刚落了雨她就收起了剑,兴致缺缺地回了石头洞。
那就躺在床上看话本吧……也看不进去。干脆和床顶干瞪眼,瞪了一会忽见屋中猛地一闪,紧接着就是轰轰的雷声伴着哗啦啦的暴雨打地的动静。
石映心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到几月前渡雷劫的时候,自己体内好似有一面镜子被打破了,然后她一直煎熬地在补镜子……可她体内怎么会有镜子呢?灵气都是储存在丹田里的呀……
多想无益,进去看看!
轰——
石映心在床上打坐,雷电暴雨声让她的心更静,蓝光闪过她阖眼的脸,显出一丝在她脸上难得看到的肃穆。
入元婴之后,用灵识探查体内就非常得心应手了,只是她顺着经脉找过了,又去丹田里翻了两圈,没有瞧见什么镜子啊?难道是在眼睛后边?游过去探了探,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补镜子!当时疼得好似镜的碎片在她的经脉中流淌,扎得她以为自己的奇经八脉要裂掉了……对了,经脉灵血从心处来,不如进寸心里找找?
于是找进一鼓一鼓的寸心里,她似乎没来过这,好奇地步步引进,这下居然真让她发现了——这面被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大概只有半个心大的镜子。她果然没记错。
石映心用灵识化作人形,站在一鼓一鼓的心肉上照镜子,但奇怪的是,镜面中什么也照不见,只是澄澈的镜面,连边上的血肉也没有。伸手一摸,竟然烫得吓人。
她的照人之术应是与这面镜子有关了,石映心想,可这面镜子似乎“坏”了,不然怎么会照不见人呢……对了!这镜子前身是宝器,不如去问问二师兄,如果宝器坏了要怎么修?
好主意好主意。石映心从体内出来,当即就要去找二师兄,但双脚刚沾地,面前又闪过一道雷光,屋外的雨声大得好像砸在她耳朵里。嗐,算了算了,起码已经找到线索。
先睡个好觉吧。
隔日。
石映心在二师兄的炼器房里一般是没位置坐的,里头实在是太乱了,大部分时候顾梦真自己也是席地而坐。
她蓬头垢面的二师兄听了她的阐述后,手摸下巴时把自己的脸涂得更黑了:“嘶……长在心里的镜子吗?那肯定不是普通宝器了。一般的宝器损坏后要查验损坏程度,再看能不能通过什么灵物补救……但也是要放入炼器炉中重造的,你心中的镜子拿得出来吗?”
石映心说拿不出来,仿佛长在里面了,如果心能取出来的话她可以试试。
这家伙语气认真,顾梦真听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乱来啊!我们再想想办法嘛。”
“嗯,你想想办法,二师兄。”——
作者有话说:八月快乐
第78章
顾梦真就在藏书阁研究了两日,废寝忘食地想到了一个也许可行的办法,兴冲冲地找到了在黑竹林练剑的师妹,告之:“你这情况真是没见过,我翻遍了古书也没有记载……不过你说先前打坐调息时从未发现过这面镜子,说明它与你现下的丹田灵力来自不同渊源,里头很可能藏着你照人之术的奥秘……”
“不如你试着同小时候开辟丹田一般,重新引气入体,但这次将灵气引入心镜中,试试能不能破开镜外的屏障。”
石映心觉得二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等二师兄走了,她把剑往边上一放,屁股一坐双脚一盘就开始引气入体。得心应手地顺着记忆将灵气引到心镜面前,然后试探地往里头引去;好在是能进去的,按照她先前开辟丹田的经验,只要心镜吸收了一定量的灵气就能被开启。
于是她就开始了漫长的开镜之旅。
黑竹林植株茂盛,灵气充沛,是很适宜吸收天地精华的宝地。舞剑时挥剑唰唰声伴着风吹竹叶有些隐秘肃杀的气氛,静心打坐时就是别有一番清净风味。
石映心坐定着,好奇的竹叶偶尔飘来试探她,人还是佁然不动。她专心转化灵气的速度很快,效率也高,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进程非常慢。
从白日到黑夜,整整四个时辰,引入了大量的灵气之后,心镜的屏障居然还未被破开。就在石映心以为这个办法行不通时,却见镜面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人影?连手脚的位置都难以辨别。
这是她吗?石映心举起手来挥了挥,瞧不清楚啊;她就跳了几下,这才看见镜中的影子随着往上跳了跳。
真的是她。
看来二师兄的办法是有用的,也许等这心镜能够像寻常镜子一般照见她时,就算是开镜成功了?只是她几乎花了一日时间也才照见这么一点点模糊的影子,越往后定是越难的,不知还要等多久呢?
不过找到办法之后,石映心轻松不少,舒了口气将灵识归位。睁眼一看,黑竹林一片漆黑,已经很晚了。
哈——回石头洞睡觉!
隔日她把这事告诉了师父,师父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去告诉了师公,大师兄从二师兄那得知消息也过来了。这世上最会念叨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嘀咕嘀咕,石映心简直不能和他们待在一个屋里,丢下一句“要去练剑”就跑了。
她练了半天的剑后就继续开镜,坐在那眼睛一闭一张又是天黑了,不过这次除了黑黢黢的竹林外,还有一个身影站在边上。
“大师兄?”
明易走近来,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不是不管师父师公怎么说,你都要继续开镜?”
石映心拍拍衣服站起来,“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易盯了她几瞬,颔首道:“好,不过若是遇到任何古怪之处,一定要告诉我们,最怕危及性命和走火入魔。”
“我知道。”石映心听大师兄那么说还以为他要反对呢,没想到是同意了,喜笑颜开道,“我是归壹派的弟子,就是做坏事也会坦坦荡荡的。”
明易:……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算了先这样吧。
事情就这么谨慎又糊里糊涂地决定了。
之后的石映心便开始了忙碌的开镜修炼,常常是天刚亮就起来去黑竹林练剑,练一两个时辰就开始打坐引气入体。平日到了饭点还要飞去午膳晚膳的她居然没了贪吃的念头,往那一坐就是石头,不到亥时不起来。
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勤奋过哈。
她这么刻苦,最不适应的就是小师妹了,以前每日都能见师姐两回,吃饭的时候还能一起嘻嘻哈哈的;现在师姐一副倒数100天冲刺高考的架势,看得她是又委屈又惶恐。
没了师姐和她玩和她讨论话本剧情,她连看话本的兴致都寥寥无几,干脆也麻木地修炼起来,日日安分地待在师父边上画符画阵,叫慕雲有些刮目相看。
日子本该寻常,只是没过几日,明易接到了下山的任务,这次是万事堂的陶远师叔专门指派给他的,还叫他寻几个熟悉的弟子一起下山。
“什么几个熟悉的弟子,陶远师叔也太见外了,”顾梦真嘿嘿道,“直接报我和映心的名字就好了嘛!”
曾换月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石映心问:“大师兄,这次是要去哪?既然是师叔指派的任务,应该是很明确的?”
“说明确也不太明确。”明易瞧着有些头疼,“具体是让我们去护送童四皇子到天机阁,还要找出杀害几位皇子和先皇的凶手。”
石映心还记得:“这是之前红头发说的事?”
顾梦真:“红头发是谁?”
明易:“嗯。”
顾梦真:“红头发是谁!”
明易只好给他简单解释几句。
曾换月则是懵了一会,怎么突然从修仙变成权谋悬疑频道了?虽说她也知道人间有皇室,但天高皇帝远,她对这些皇宫的事非常没有实感,但是……好想去看看啊!!
“我要去我要去!”小师妹嚷嚷起来,“带我去带我去嘛!!”
明易不堪其扰,伸手示意她安静:“好了!陶远师叔若同意了,师父也不会为难你的。”意思是他说得没用,赶紧纠缠师父师叔去吧。
曾换月想想也是,转头就要去找陶远。
三人继续讨论着,明易说等会还要去求因果牌,石映心问为什么,他解释道:“如果接到没有头绪的任务,下山前也可去万事树下一问。若是万事树没有指示,则无事发生;有指示则会有因果牌送来。”
说到这,他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皇室纠纷一般不归八大仙门管,而且我听说天机阁已经派人去护送四皇子了,陶远师叔还要叫我们去……看来此事非同寻常。”
顾梦真问:“陶远师叔有说为何吗?”
明易道:“只说我们去了便知道了。”
石映心说:“这还不如问万事树呢。”
二人也这么觉得。
总之还是去问了万事树,得了一块因果牌,上头写着:【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
石映心默了默:“早知道不问了。”
二人很难不同意。
嫌弃什么呢?得了牌就收着吧。
不知道曾换月在陶远那使了什么招数,总归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那套,她最有这些耐心了,在此事上显出了难得的天赋,总而言之是让陶远答应了。既然师叔都答应了,师父那边就好说许多:
师父:“曾换月,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违背门规!”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我
一而再再而三也没出岔子呀,难道师姐她们的任务完成没有我一份功劳吗?”
师父:“待在山上安心修炼不好么?早日入元婴就不必这么言不正名不顺了。”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师姐她们下山了,我的心也会飞走的,到时只留个肉身在这了,简直是荒度光阴啊!还不如跟着师姐她们一同历练,也许还能得些机缘呢?”
师父:“就是我不同意你也要想尽办法是不是?”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反正您不同意我也要想尽办法,届时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那更糟了,就像上次害师姐落水的事……所以不如您就同意了,我再好好做准备,肯定不拖师姐她们的后腿……”
师父:“。”
徒儿:“而且陶远师叔都答应了!”
师父:……
无话可说地同意了。又警告道:“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为师告诉你,若下次你还想未入元婴就下山,我就把你关在戒律堂牢狱里,叫你变苍蝇变蚂蚁想尽办法都出不去!”
曾换月擦了把额上冒出来的冷汗,连连点头同意了,瞧着很安分。
等出了云雨峰,那些焦虑的心情就被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飞去石头洞要和师姐分享这个好消息,结果发现没找着人;想了想又飞去了黑竹林,果然瞧见师姐在幽幽竹林间打坐修炼。
唉……曾换月蹲在师姐边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心里有些寂寞地觉得自己这几日体验了一把留守儿童的可怜。她当然是想师姐越强越好,但是这几日见得少了,就有种隐隐的还害怕,总觉得师姐要离她越来越远……
可师姐明明是……这个世界最懂她、和她最要好的人。
刚穿到这里的时候也只有她相信了自己的话,虽然是照……照?难道师姐是照出来了她和“曾换月”的不同吗?
那是哪里不同呢?
早已经习惯小师妹身份的曾换月,这一刻又想起以前的事,她还记得之前刚来的时候是很想回家的,现在是能压下这思念,只偶尔想起这茬……
还想回去吗?当然是想的。但她又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师姐师父师兄,离开归壹派;曾经她也在想:难道世界上没有两全之法,能让她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就像某个动画片一样……
嗐,连回去的办法都没找到就想着两全其美了。
不过也许只要找到她当时为何到这来的秘密就会有头绪……
这秘密肯定和阵法有关。这种穿梭时空的仙法不就和仙门驿站的传送阵法很像吗?再说到阵法,八大仙门中自然是天机阁的阵法最为出名,这次机会难得,她定要去一探究竟……
在此之前。
曾换月回过神来,望着面前认真打坐的师姐,下定决心般地站了起来,握拳打气道:她一定要好好修炼、精进功法!不然就是得了阵法也画不出来,还要给师姐她们惹出麻烦。
加油啊,曾换月!
第79章
远行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次大家都很熟练了,行囊背起来,有些蓄势待发的小激动。慕雲嘱咐徒弟们:“四皇子一行只是凡人,你们护送他去天机阁少不了费劲;皇家的人规矩多,给修仙人士也只有几分薄面,不必同他们讲究;早去早回吧。最好在年关之前回来。”
徒弟们乖乖点点头说好。
师父又来回念叨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好好照顾师妹”“别添麻烦”云云,总算放他们走了。
因着师兄姐们先前讨论路线的时候小师妹在死缠烂打地求情,这会从山上去归壹派驿站的路上,明易给她解释此行的大致路线:
首先自然是先从他们的仙门驿站出发,传送到四皇子如今所在地:涿鹿。再从涿鹿南部驿站传送至洛邑;从洛邑行至桃林塞,再从桃林塞驿站传送去天机阁,这样算是送到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从涿鹿传送去天机阁,因洛邑至桃林塞一段前几日遭袭,出了故障。估计是红头发那类得了消息的邪修干的好事。说到这大家也明白了,此次任务的一大难点就是这些闲杂人等还有妖怪的干扰。
目前她们了解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他的等见了任务目标再说。
不过……这个涿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曾换月摸着下巴想了想,想不起来,算了!
归壹派驿站==>
===>涿鹿驿站
一出驿站,几人便被面前的雾迷了眼睛。所见之处皆是迷雾一片,灰蒙蒙之间偶尔显出一些树木房屋的轮廓。石映心伸手往雾中一抓,一手湿气。
“怎么回事啊,大中午的时间这里雾还这么大?”曾换月瞪大眼睛也瞅不明白,“这雾里有古怪!?”
她们还在驿站门口,边上的看守大哥解释道:“几位道友有所不知,这雾已经弥漫了两天两夜了,晌午的日头都照不进来,而且范围很广,城里都被遮蔽了大半;实是古怪得很,过路的百姓们这两日都是灯不离手。不过雾中并无妖魔鬼怪,暂且没有出现伤亡。”
又热心地问她们要不要油灯,驿站可以免费提供一盏。
大家说谢谢不用了,顾梦真掏了他的加强版辟邪灯出来,几人身边的雾骤然散开。看守大哥略惊道:“嚯,你们这油灯是挺好用,能卖我一盏吗?”
明易客气道:“道友不必忧心,这雾不久便会散去。”
看守大哥知道他们是归壹派来的,闻言也不多问,只松了口气道:“那就成,一日两日的还好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百姓如何过日子呢?”
这确实。
石映心这时候问:“他们在哪等我们?”
明易:“九黎旅舍。”
便问看守大哥九黎旅舍在哪,说是在城外五里处,敢情他们还没入城呢。驿站在城外一里远,也就是说他们要去四里远外的旅舍把那几人接过来。
与看守大哥告辞后,几人跟在拿着辟邪灯的顾梦真身后进入了雾中,石映心没走两步就发现了古怪之处:“我们的气息消失了。”
曾换月皱起鼻子嗅了嗅,一鼻子雾气,差点打了个哈欠。又听大师兄道:“这么大范围的迷雾,应是天机阁为了隐藏他们一行人的气息而设下的阵法。”
顾梦真以为然:“怪不得,不然这么大费周章也挺耗费灵石灵力的。”
曾换月不喜欢这种湿漉漉又迷蒙蒙的环境,建议道:“我们赶紧飞过去吧。”
明易却摇摇头道:“迷雾阵法,应是飞不上去;当然,在空中飞的妖怪也进不来。”
“啊?”曾换月撇了撇嘴,“好吧,那我们走吧。”
几人便跟着辟邪灯进入雾中,好在加强版的辟邪灯很给力,灯光能够将他们笼罩后还照出几步范围。
正如看守大哥所说,雾中除了看不清路之外没有什么危险。四里路也不远,本是一刻钟多一会就能走到,但因为雾气碍事,还是走了两刻钟。
虽说路途并不遥远,但等他们看到旅舍在雾中的掠影时还是松了口气。走近一些,就看见几个侍卫肃然站在门口,腰间别着刀剑。一瞧见他们,立刻有人喝道:“来者何人!”
曾换月扒拉着师姐的胳膊吐槽:“啧啧啧,不愧是宫里的兵,气势比衙役老爷还骇人哦。”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
明易上前交谈过后,又给他们看了归壹派令牌。守门口的两个侍卫却还是很警惕地交头接耳了一番,还要说先去禀报了殿下才能让他们进去。
四人:真麻烦。
没办法,只好等那个侍卫跑进去跑出来,然后再领头带他们进去。好歹这下态度是客气了一点,称呼他们“仙人”呢。
进了旅舍,瞧见里头也沿路站了两排的侍卫,顾梦真诧异道:“这么多人怎么赶路啊?”
领头的侍卫道:“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
曾换月:“太耽搁时间了,而且我们也没办法一时保护这么多人。”
领头的侍卫道:“几位不必在意卑职等人,殿下的安全最重要。”
四人:……行行行。
进了旅舍大堂,没有客人,只瞧见几个宫女和太监打扮的人。瞧见他们来了,有个年长的太监带着两个宫女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想来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奴才先前只是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超凡脱俗、仙姿玉貌!真是幸会幸会……”
宫里的人夸人就是客气好听,曾换月呵呵地想:“还好啦还好啦,我也难得见到你们这些阵仗……对了你们殿下呢?”
陈公公毕恭毕敬道:“殿下在二楼已经等候几位多时。”
那就去见见吧。
上楼的时候石映心好奇地问:“听说你们前几个皇子当了皇上之后很快都死了,那现在这个四皇子已经是皇上了吗?”
她这一句话里有太多大不敬的话,陈公公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发抖的手坚强地撑着扶手道:“石仙人真是幽默风趣爱开玩笑,殿下……还是殿下。”
“殿下是什么?”
看过宫斗剧的小师妹:“皇上才叫陛下,殿下就是皇子啊这些。”
石映心便明白了,又和陈公公道:“你话说明白些,我不喜欢别人和我吞吞吐吐地说话。”
陈公公:……
上了二楼往里头走,走到最高档的头房,又能见几个站在门口的侍卫,大家这会已经见怪不怪了。陈公公停在门口,先是敲了敲门,有一个宫女把门打开,陈公公就说:“快去禀报殿下,归壹派的几位仙人到了。”
宫女很规矩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四人:……不是,就在门口了还要这样?
算了算了,只能入乡随俗地等一等。等宫女走回来,再和陈公公一起引她们进去。进了屋里,就见一宽敞的正厅,中间的扶手椅上颇有气势地坐着一位华服少年,脸上带了些很浅的微笑,长得也俊朗。大概这就是四皇子了。
四皇子边上还站了二人,皆是藏蓝色衣袍,一男一女,竟然是熟悉的面孔。
“姬滢!?”曾换月先认了出来,语气有些惊喜,“怎么在这里见到你?好巧!”
陈公公:“咳咳……”
姬滢似乎也有些惊喜,不过没她那么激动,只是朝几人笑了笑:“原来是你们几位,看来我们确实有缘。”
陈公公:“那个……”
石映心瞥了眼周赫,又问姬滢道:“你的姐姐没来吗?”
姬滢摇摇头说:“姐姐有别的要事。”
周赫瞧见她无感的眼神:“石道友,难道我来不行?”
陈公公:“几位……”
石映心:“随便你在哪,我只是问姬漓。”
周赫:……
“咳咳!”真是惊天动地的两声咳嗽,陈公公擦了擦满额汗珠,总算把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等大家都看着他了,他就恭恭敬敬地给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行了一礼:
“奴才参见殿下,这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了。”
又转头不轻不重道:“几位仙人,还请给我们殿下行礼。”
行礼?行谁家的礼?
几位仙人对视一眼,谁都还没有动作。倒是他们殿下先发话了,手一挥道:“陈公公,本王先前同你说过,几位仙人都是世外之人,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对她们讲究了。”
陈公公弯下去的老背顿了一下,又深了下去一些:“是,是奴才糊涂了。”
四皇子下巴一抬:“都出去吧。”
这里的“都”指的是陈公公和几位服侍的宫女。等她们都出去了,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一些,他站起来道:“归壹派是在人间也赫赫有名的正派仙门,果然几位仙人一看就气度不凡;有你们与天机阁的两位一同护送,本王很放心。”
这个四皇子说话还是好听的,大伙因此放松了一些。
明易正要和他客气两句,就听师妹问:“怎么称呼你?”
周赫在边上说:“叫四皇子殿下便是了。”
石映心:“这就是他的名字?”
周赫也是无语:“不是,石道友,人家贵为皇子,你还想称呼他大名吗?你叫两句外边那些太监宫女的都要吓死了。”
石映心皱起眉头:“凡人哪有这么容易死?”
周赫:“你这人……”
明易:“映心……”
“好了好了。”四皇子面带笑意地劝止二人,好说话道,“姓名与尊称都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你们随意便好。我姓童,童嘉文。不知几位仙人怎么称呼?”
于是大家交换了姓名,气氛似乎也更融洽了一些。
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明易正要问关于迷雾的事,却听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第80章
“大胆!你们竟敢拦我!?”气势汹汹的女声。
“公主,殿下正在屋里会见贵客……”陈公公压低的讨好声。
“有什么贵客是我不能见的?”
“不是不能见,只是……”
“你给我让开!”
紧接着便是破门的声音,公公自然是拦不住公主的,只得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再唯唯诺诺地给他主子请罪道歉。
好在童嘉文很好说话:“无碍,你出去吧。”
陈公公赶紧退下。
大伙好奇地看着这位公主,见她华服加身,带着面纱,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睛和四皇子十分相似,这会正瞪起来一一打量几人呢。
童嘉文在边上说:“这位是我的皇妹,柔意。”又给他妹妹简单介绍了几人。
这一下子又多了位重量级人物,曾换月感到一些压力:“我们不是就护送你一人吗,公主怎么也在?”
童柔意闻言,立刻瞪她:“本宫在哪还需和你交代?”
曾换月也瞪眼:“啊?我不是这意思……”
“柔意,”童嘉文立刻道,“你对几位仙人客气一些,是我们求人家办事。”
“你!”他妹妹竟然瞪了他一眼,似乎还想不客气呢,好在是忍了下来,“行,你们在这说什么?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听的?”
童嘉文就给她倒了杯茶:“没什么你不能听的,你要听就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听吧。”
童柔意给面子地坐了下来,不再给他们眼神,似乎还有些余气。
明易瞥了眼公主,见她消停了,才提起刚刚的话题:“姬道友,周道友,外边的迷雾阵法可是出自你们之手?”
姬滢只是点了点头,周赫在边上补充道:“师妹卜算到这条道上有些危险,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怕是走不过这四里路,故只好在此停脚等你们到来,用迷雾阵法隐秘行踪,防御外敌。”
顾梦真道:“可我们方才就是从涿鹿驿站走来的,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姬滢摇摇头:“那些邪修妖鬼像鬣狗一般,嗅到皇室血脉的味道便要扑来,寻常气息提不起他们的兴致。”
曾换月一撇嘴:“哦,是我们不配了。”
童柔意忽然轻笑了一声。
几人:?
大家都有些莫名,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石映心看看她,又看看边上的童嘉文,忽然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带着童柔意呢?两个人的体味总比一人重。”
童柔意一拍桌子:“大胆!你竟敢直呼本宫的名讳!”
紧接着又补充石映心的另两条过错:“难道本宫去哪需要你同意?还有你说谁有体味!?”
真是一声比一声层层递进的高昂,这磅礴的皇家气势给几位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皆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曾换月先反应过来,指着她嚷嚷道:“你凶什么凶?公主了不起啊!?”
童柔意一下好生气,伸手把她的手指打掉:“你竟敢指我!”
“指你怎么了!”曾换月被打掉的手又抬起来,一根手指头咄咄逼近,仿佛要戳歪公主的鼻子,“你再给我嚣张跋扈试试!信不信我给你好看?”
“你!”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童柔意,故她睁大眼睛也很震惊,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面前的无礼之人。但贵为皇室的孩子,办法总是有老一套的。比如挥手把茶盏往地上一摔,然后大叫道:“来人那!”
下一刻,将落地的茶盏停在了空中离地一寸,勉强保住了小命——这是明易帮的忙。
喊人的余音戛然而止,童柔意面色凝固在张大嘴巴瞪圆眼睛的模样——这是石映心做的好事。
屋内猝不及防地静下来,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殿下,公主,有何吩咐?”
童嘉文也是松了口气,朗声道:“本王没事。”
和木头人转过来的眼珠子对上,童嘉文移开视线,站起来把僵硬的妹妹拉过坐到扶手椅上,好声好气地说:“柔意你也累了,就坐着歇一歇吧。”
目瞪口呆的童柔意:。
安顿好妹妹,童嘉文又给几位仙人赔罪,说一些“柔意自小娇生惯养,请几位见谅,不要介意”巴拉巴拉,态度颇好。
气呼呼的曾换月听了,心情舒缓了许多;石映心本没有生气,只是很多莫名其妙,觉得这个童柔意像随点随燃的炮仗,不知哪句话惹她生气了就要噼里啪啦,一惊一乍地吓人。
那就变成木头人消停会吧。
现在总算能谈正事了。
明易仔细问了死去的四人的事,主要是问死因和他们目前调查的进展。童嘉文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只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
“父皇死于夜间暴毙。当晚宫女和侍卫在门口守夜,忽然听见一声惨叫,似乎是在喊‘鬼啊’;当即破门而入,却见父皇目眦具裂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面容惊惧,仿若真的是见了鬼后被吓死了。后经验尸,发现父皇并无外伤,但体内经脉俱裂,凶手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太子大哥也是这般的死状,不过那晚有贵妃侍寝,可贵妃却说当晚她睡得很沉,就连大哥惨叫的声音也没听到,直到宫女把她摇醒,她才知道大哥死了……而且是倒头死在了榻上。”
“接着是二哥。父皇和大哥死后,二哥并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但已然坐上了皇位操持朝政。当时前朝后宫都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安;二哥为稳住大局常常废寝忘食,在书房中就睡去了……知道有一日陈公公进屋里喊他上朝,才发现他死在了书案前,虽没有惊惧面容,但依旧是七窍流血,经脉俱裂……”
“接连死了四人,三哥十分警惕害怕,命数十名高手侍卫常护左右,几乎是吃住同行,寸步不离,三哥甚至不敢就寝。但此时宫中死了三位皇室的消息以传了出去,不知为何招来了一些妖魔邪修。”
“好在皇城有龙气庇护,宫内又有几年前天机阁大能留下的屏障阵法,叫那些妖邪不能入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朝姬滢和周赫苦笑一声:“三哥命人去请二位仙人,但他却没等得及……唉。至此,我父皇所有皇子之中,只剩下了……本王。若我一死,皇位便无人继承,前朝后宫,人间百姓,轻则动荡不安,重则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好在姬仙人卜出一卦,说是我们童家血脉遭到诅咒,若不赶紧破咒,就是我躲过妖邪侵袭,不过几日也会死去……”童嘉文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可这诅咒诡秘莫测,就是姬仙人她们也没办法,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他忧愁的双目望向姬滢,后者点点头道:“嗯,只有我们天机阁的偷天神阵才能破咒。不过此阵法只能在我阁中圣地举行。”
所以才要护送四皇子去天机阁啊……但是,曾换月有个疑点:“这偷天神阵听着很厉害。可是阵法不是只要画出来了,再用灵符或者口诀启动便成了吗?你这阵法的特殊之处在哪?”
姬滢看向她道:“特殊在此阵埋在圣地之下,其实我们并不知晓阵法的图样,若是破坏了圣地,只怕阵法也会毁坏,故无法得知。只知道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阵,说不清它的详细作用,但它无所不能,可偷天换月。”
说到这又朝童嘉文颔首道:“像四皇子这种情况,我小时候见阁主启用过一回偷天神阵,帮了一个中了奇咒将要死的人重获生机。”
大伙听了都是提了口气,这么厉害啊……
曾换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瞥了眼坐在那还瞪着眼睛不嫌累的童柔意,默默地把嘴巴闭上了。
了解了大致经过,明易再询问了一些细节:“可有关于这奇咒的线索?”
“有。”
姬滢点点头,从储物空间中变出一个红木缣箱出来递给明易,童嘉文在边上解释道:“后来经皇城司调查,父皇和大哥死去的寝宫、二哥和三哥的书房中……都挂着此画。我不敢随意带在身边,只好交予姬仙人保管。”
顾梦真瞅了眼箱子,警惕道:“不会是看了画的人就会受到诅咒吧?”
姬滢:“诅咒已在童家血脉之中。”
就是其他人再看也没关系的意思。
明易便把箱子打开,拿出画卷打开,几人凑过头去看:
就见这画上有一个迈着腿大步奔跑的壮硕之人的黑色侧影,身上几块布料潦草地遮住重点部位,长发粗糙地飘逸着像风吹的柳条,他一手拿着一把两条长蛇缠绕的木棍,往前高举着像是对画卷最边上的烈日宣战。这人还戴了耳坠,左右各一条长长的蛇,蛇头咬在厚厚的耳垂上。
曾换月只看一眼便喃喃道:“夸父逐日……”
众人都奇特地看着她,童嘉文有些惊讶道:“曾仙人竟也知道这个民间传说?我原以为只有幽冥洲这一带的百姓知晓。”
“额……哈哈,”曾换月挠挠脸,“只是略有耳闻,其实也不太了解的。”
顾梦真打趣道:“看来你平时的话本没白看啊。”
曾换月乜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石映心好奇地问小师妹:“这画上讲的是什么故事?”
曾换月不确定自己后来得知的版本和幽冥洲的版本是不是一样的,便礼让道:“让四皇子说呗。”
四皇子也没推辞,简单地讲述了故事的概要,石映心听后道:“原来这个夸父是男人,他在画中戴着耳坠,我还以为是女子。”
四皇子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耳坠,是两条黄蛇。”
石映心:“我也没见过珥黄蛇的男子。”
童嘉文一顿:“……倒也是。”【】

